第七章

    潮濕悶熱的三伏天悄然而至。

    薄凈洵幾天前發(fā)在朋友圈里的照片，熱度卻仿佛比三伏天的溫度更高。

    盛宸配音工作室的同事們在評論里保持著“哦豁，原來衛(wèi)總喜歡玩模型”的隊形，而言知夏則直接給薄凈洵發(fā)消息。

    【言知夏：嘖，姐妹你玩得未免太真了吧？】

    【薄凈洵：屬于協(xié)議要求，不過分�！�

    【言知夏：[旺柴]容我客觀地八卦一下，她為你做這么多配合，但你說是跟她當(dāng)朋友，實際上你能回報她的好像不怎么多�！�

    【薄凈洵：我知道，所以她現(xiàn)在有跟我同樣的需要，出于朋友和協(xié)議的關(guān)系，我能做到的都會答應(yīng)�！�

    【言知夏：她要你干嘛？？？】

    【薄凈洵：陪她回一趟衛(wèi)家，演她女朋友�！�

    【言知夏：我就說！衛(wèi)家怎么可能讓她悄咪咪就領(lǐng)證了，原來是沒往家里說實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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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知夏平時咋咋呼呼，但腦子轉(zhuǎn)得快，薄凈洵才說上半句，她就猜到了下半句。

    薄凈洵這幾天沒再跟言知夏多說，盛宸配音工作室的暑期配音班馬上就要開班了，她這幾天除了待在錄音棚里，還得做開班的準(zhǔn)備工作。

    鐘眉的未接電話，是她在出了錄音棚的時候看到的。那張需要衛(wèi)以牧配合的照片，發(fā)出來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鐘眉，果然鐘眉一開口問的就是衛(wèi)以牧。

    鐘眉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躊躇：“凈洵，你跟……小衛(wèi)最近有空么？”

    “我們最近都很忙。”薄凈洵老實回答，“不過這個月月中以后，我跟她應(yīng)該都可以排出時間�！�

    鐘眉頓了頓，“……其實也不用這么麻煩，不過就是吃頓飯的工夫�！�

    “這樣不好�！北�凈洵笑了��，“我和她領(lǐng)證之前沒跟媽說，她也覺得很過意不去，第一次見面，無論如何都要騰出足夠的時間�！�

    這些話她沒跟衛(wèi)以牧商量，但這些能夠彼此輔助的細(xì)節(jié)，即便換在衛(wèi)以牧身上也是心照不宣的。

    “嗯……”鐘眉靜默了一下，“那你們過來之前，跟媽說一聲，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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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薄凈洵點開微信給衛(wèi)以牧發(fā)信息：“我把大概的時間安排跟我媽說了�！�

    【衛(wèi)以牧：好，我會記得。】

    衛(wèi)以牧回得很快，但薄凈洵這幾天沒有在家里見到她。

    幾乎沒有多想的，薄凈洵的手指在屏幕上彈跳：“你在出差？”

    【衛(wèi)以牧：嗯，現(xiàn)在在偷懶放風(fēng)。】

    薄凈洵忍不住抿唇笑，衛(wèi)以牧還會偷懶，而且還挺老實地承認(rèn)了。

    她們之間比起初只有協(xié)議的狀態(tài)要自然得多，但也不到可以隨意閑聊調(diào)侃的程度，薄凈洵點到即止打算回去工作，屏幕上又來了一條信息。

    衛(wèi)以牧補了個表情包，窩在角落里的金漸層貓咪像一只小狐貍，搖著尾巴k。

    薄凈洵的笑意染上眼角，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起喝粥那天晚上衛(wèi)以牧眨著眼睛的模樣。

    她點進那個表情包里，從最下方進入表情包詳情，挑了那只貓咪的另一個表情包，可愛的小腦袋抬起來的模樣，發(fā)給衛(wèi)以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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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平日里雖說不上不茍言笑，卻疏淡清冷，跟大家聚在一起總是最冷靜的那一個，笑點極高，此刻這淺淺的笑容一下子就被走近的趙莞捕捉。

    “笑什么呢，一個人在走廊這么開心。”趙莞曖昧地笑著，臉上都寫著“你不說我也知道”的神情。

    “沒什么，跟家人聯(lián)系一下而已。”薄凈洵也不遮掩，收起手機要進休息室。

    “一猜就是�！壁w莞跟她走在一起，邊進休息室邊主動扯起了話頭，“本來我們大家之前還在猜，現(xiàn)在你作品多了，追求者也跟著多了，不知道誰能追到你。沒想到，居然是sl集團的衛(wèi)總。這我們確實想不到……”

    趙莞坐在沙發(fā)上，把自己的劇本攤在腿上，嘴上還在八卦著。

    “是么。”薄凈洵彎唇笑笑，坐到了離她稍遠(yuǎn)的位置，把調(diào)了靜音的手機放在桌上。

    同事之間難免會有這樣的閑談，她通常只是作為聽眾的角色存在�，F(xiàn)在話題相關(guān)是她跟衛(wèi)以牧，不到必要情況，還是避免口誤的可能性。

    趙莞看她沒有想要深聊這個話題的樣子，轉(zhuǎn)了個話題道：“誒，再過不久可能要有新任務(wù)，前幾天下午茶的時候許哥提了一嘴。楚喻臻的電視劇，說是要上星的�！�

    薄凈洵探身拿劇本的動作頓了一下，濃密的睫羽在眼下印出一片陰影，巧克力色的長卷發(fā)也垂下幾縷遮住她的側(cè)臉。

    “楚喻臻……”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心念微動，慢慢地拿了劇本坐回沙發(fā)，卻任由垂落的發(fā)絲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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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名字遙遠(yuǎn)又熟悉，像是蒙著一層霧氣，模糊得只能看見一道輪廓。

    “是啊，你還記得吧？”趙莞看她應(yīng)了聲，繼續(xù)道：“幾年前她有一部劇也是交給我們工作室配音，她還親自來棚里盯著。最近她好像要回國了，這兩天微博上也開始營銷，鞏固她巔峰時期選擇出國深造的德藝雙馨形象了……”

    楚喻臻。

    薄凈洵眼底無波，只恍惚了一下，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她很久都沒有想起過這個名字了，從楚喻臻離開的時候起，就一天一天地在減少想起的次數(shù)，工作室也沒有再接到過與楚喻臻有關(guān)的配音工作。

    無論是私人空間還是工作，楚喻臻都從她的生活中徹徹底底地剝離了三年。

    趙莞剛頓住話音，休息室的門就開了，錄音師拍了一下手：“我回來了，休息好了咱們繼續(xù)了啊，許哥馬上過來了。”

    趙莞象征性地清咳了兩聲，掩飾剛才的八卦行為。

    薄凈洵游離的神思一下子被拽了回來，神色疏涼，那片刻的恍惚全無蹤影，“好，那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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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著劇本進入錄音室，將劇本放在支架上，戴上一邊返聽耳機，朝玻璃墻另一面比了個“ok”的手勢。

    悶熱潮濕的凌州上空濃云滾滾，終于在傍晚迎來一場傾盆大雨，雨水帶著清新的涼氣，吞噬著三伏天久積的暑氣。

    薄凈洵知道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還會再次聽到楚喻臻的名字，或許是工作緣故，也或許是娛樂圈八卦的高效傳播。所以在聽到趙莞提起楚喻臻的時候，她是晃了神，但卻沒有太多不必要的余念。

    畢竟她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不，甚至從未真正開始過。

    四年前，她剛剛得到為影視作品女主角配音的機會。那個時候的楚喻臻，已經(jīng)捧回過視后桂冠，在電視劇領(lǐng)域立下不可撼動的地位。

    楚喻臻，生于演藝世家，父親是凌州影視學(xué)院的教授，母親則是將大半輩子的時光都奉獻給了熒幕的國家一級演員，多次獲得優(yōu)秀演員獎項，為表演藝術(shù)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楚喻臻的前面有兩個哥哥，都對演戲興致缺缺，縱使有家庭氛圍的熏陶，仍舊無法延續(xù)父母的光輝。唯有小女兒楚喻臻，小小年紀(jì)便顯露出極強的表演天賦，被父母視若珍寶。

    薄凈洵第一次見到楚喻臻，是在錄音棚里。

    薄凈洵要為楚喻臻飾演的女主角配音，她對楚喻臻點頭打了個招呼，對方氣質(zhì)明艷，笑容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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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要辛苦你為我的角色配音了�！背�喻臻笑得禮貌又無奈，“因為導(dǎo)演說我的聲音不貼這個角色，不讓我自己配�！�

    “這是我的工作�！北�凈洵也微揚笑意。

    楚喻臻當(dāng)天就留在了錄音棚里，全程監(jiān)督著配音進度，為人親和爽朗，跟盛宸配音工作室的人打成一片。因為飾演角色的配音演員是薄凈洵，兩個人在最初的點頭之交后，又為了交流角色，有了更多的來往。

    薄凈洵聽著她說對角色的理解，聽著她說接下角色的初衷，再聽著她對演戲的執(zhí)著和追求。

    最后，聽她說她喜歡跟薄凈洵兩個人待在一起。

    她們都沒有把話說破，兩個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窗戶紙。

    可即便如此，彼此卻都能夠感受得到對方的溫度。

    楚喻臻的通告和戲都排得很滿，能夠回到凌州的機會既不多，又不能久留。每次她們見面都是楚喻臻偷跑到錄音棚附近等她，或是派助理把她接到私人公寓。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大半年，戛然而止在楚喻臻決定出國攻讀表演系研究生的決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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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我還不夠好，我還可以做到更好的地步�！�

    “凈洵，你也是一步一步拼過來的，你可以理解我對么？”

    “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可是我現(xiàn)在還不能停下�！�

    那時的楚喻臻，眼中只有不可撼動的堅持，跟每次與薄凈洵相見時眼中的思念不分上下。

    可在那一刻，終歸是不見一分對薄凈洵的眷戀。

    薄凈洵便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和楚喻臻為什么都不把話說破。

    因為她們都很清楚，飛鳥的歸宿是廣闊的天際，它是不會落地的，落地就會有羈絆。

    楚喻臻乘坐的飛機在凌州上空掠過的那天，薄凈洵待在錄音棚里一整天。

    悶雷在天空中炸響，閃電將潑了墨一般的天際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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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凈洵跟同事們打著招呼收工，此刻瓢潑大雨，誰也沒有再想約宵夜。

    【衛(wèi)以牧：我回到凌州了，剛結(jié)束酒會�！�

    【薄凈洵：我剛結(jié)束工作，正要回家�！�

    【衛(wèi)以牧：我叫人過去接你，雨太大了�！�

    薄凈洵站在走廊，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縱容自己接受了衛(wèi)以牧帶來的安逸。

    【薄凈洵：好，謝謝�！�

    【衛(wèi)以牧：要不要吃點東西，我?guī)Щ厝��！?br />
    薄凈洵下意識地想回復(fù)一句“不吃”，但今天被勾起的回憶隱隱盤踞著心頭的空隙。

    【薄凈洵：想吃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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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剛發(fā)過去，她立刻想要補充一句，對面卻很快彈了信息過來。

    【衛(wèi)以牧：不能太甜，會齁嗓子，我知道。】

    緊接著，衛(wèi)以牧還補了個早上也發(fā)過的表情包，像小狐貍一樣的貓咪在k。

    薄凈洵要打字的手頓住，被準(zhǔn)確明了心意的感覺帶著一陣暖意。

    她輕淺揚唇，把這個表情包收藏下來，給衛(wèi)以牧回了個一模一樣的。

    此刻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里，大雨被車窗隔絕在外，車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微信提示音。

    衛(wèi)以牧看著薄凈洵回復(fù)的表情包，沉靜的雙眸泛著溫柔的漣漪。

    前座的方墨恭敬的聲音幽幽傳來：“楚喻臻的團隊已經(jīng)安排了接下去一段時間的營銷通稿，她本人會在近期回國，回國以后會有專訪節(jié)目，把團隊營銷的人設(shè)落實。還有就是，她的家庭應(yīng)該對她比較縱容，只要她把事業(yè)顧好，就不會太插手她的私事�！�

    衛(wèi)以牧只輕輕地“嗯”了一聲，喜怒不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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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墨不再說話，安靜地等候她的吩咐。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道：“先叫董穆陽去接夫人回家。再聯(lián)系東園的負(fù)責(zé)人，我二十分鐘左右到�！�

    “好的，衛(wèi)總。”駕駛座的方墨應(yīng)道。

    她掏出手機，連續(xù)撥出兩個電話以后，驅(qū)車前往東園。

    衛(wèi)以牧把手機放在一邊，扭頭看向車窗外的雨幕，靜默不語。

    最近，楚喻臻在為歸國而造勢營銷。

    三年前，楚喻臻暫別熒幕飛往國外的那天，曾經(jīng)站在薄凈洵的工作室附近許久。

    薄凈洵沒有看到，但是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