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二樓，姐姐求你了，救我！

    這是我在自己公寓里第三次發(fā)現(xiàn)類似的紙條了。

    可是，我的姐姐已經去世14年了。

    然而在今天，再次出現(xiàn)的紙條上染上了血跡，正對自己的鏡子里也出現(xiàn)了姐姐的身影。

    她保持著我最后一次見她的樣子，一身漂亮的粉色蓬蓬裙，頭發(fā)盤起來插滿了精致的鮮花發(fā)夾，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拿著一個打火機。

    可她的眼里卻充滿了怨恨，她瞪著我，開口道：你可真自私！現(xiàn)在！二樓！來救我！

    1.

    心理醫(yī)生說我可能是壓力過大才會產生幻覺。

    是了，最近新出的連環(huán)殺人犯系列播客收聽率的確不高，壓力的確很大。

    要我說，這不就是很好的主題嘛。閨蜜邊往嘴里塞著沙拉邊說，深夜檔靈異主題的播客雖然老套，但是人家有自己的受眾啊。而且這是你親身經歷，講起來氛圍感和代入感絕對是一絕。

    或許可以試一試，錄一集看看反響也不是不行。

    但問題是，我對當時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明白她為什么說自己自私，更不知道所謂的二樓是什么意思，在二樓都發(fā)生了什么。

    想來想去，我決定給母親打個電話想看看她還記得什么，結果母親接到電話哭到停不下來，哽咽地建議道：上二樓看看吧。

    我一陣無語，對著電話那頭說：我這里哪有二樓，況且姐姐說的肯定是老家的二樓啊，她又沒來過這里。我知道了，你又想我回老家是吧，我現(xiàn)在工作這么忙哪里有空回去，說了放假就回去了。掛了。

    看來媽媽這邊問不出什么了，我只好靠自己的記憶，將自己帶回14年前�；蛟S隨著記憶，也能搞明白最近產生幻覺的根本原因。

    當然，能做出爆款播客給老板交差最好了。

    將設備調試好，第一集就取名《歸鄉(xiāng)》

    2.歸鄉(xiāng)

    我媽媽是單身母親，離婚后一個人帶著我和姐姐。我喜歡安靜，沒事喜歡戴著耳機聽歌看書，性格也悶。但姐姐性格開朗，是那種校園風云人物，喜歡趕潮流，那會兒流行非主流，姐姐自己攢錢燙那種離子燙，買各種花哨的衣服穿，說是什么暗黑憂郁風，扎眼的不得了。

    14年前，媽媽帶著我和姐姐回到了老家。老家是老式的二層樓結構，一樓中間是客廳，家鄉(xiāng)話叫明間，客廳兩邊各有一個房間，以前是姥姥姥爺住的，二樓有三間房，也有一個小客廳，最里面是媽媽出嫁前的房間，正對樓梯的房間用來儲藏糧食，還有一個放雜物。

    一樓還有個小院子，靠近后門的地方有三間小房，一個衛(wèi)生間一個淋浴間，最后一個是在以前窖上蓋的，進門后可以順著梯子下到窖里，下去后就能看到窖里的...

    藏起來，先別說話！我去二樓。

    姐姐的聲音又出現(xiàn)了，這次聲音離我很近，我猛地抬頭，又看向四周，什么也沒有。

    我長舒一口氣，穩(wěn)定心神繼續(xù)回憶。

    總之，這就是我的老家，我記得回家后是媽媽住一樓，我跟姐姐住二樓。

    最后一次見到姐姐那天我應該是在看書，忘記看的是什么了。

    當時姐姐跟媽媽大吵了一架，吵上頭，好像是看我不順眼，把我手里的書一把搶走，莫名其妙指著我罵：就知道看這些破書！鬧成這樣你是沒聽到嗎！

    談到這里時，我手邊用來畫思維導圖的本子忽然像是被扯掉了一樣，啪的一聲掉在腳邊。

    3.

    驚慌之下，我趕緊停下設備，實在不敢繼續(xù)待在家里，急忙向門外沖。

    可門口似乎一個看不見的屏障，任由我怎么沖撞就是出不去。

    恐懼席卷了我的全身，尖叫也堵在喉嚨里發(fā)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搖了搖我的胳膊。

    睜開眼，發(fā)現(xiàn)是我閨蜜，而我已經躺在閨蜜的床上。

    她喜氣洋洋地看著我可以啊，新一集播客真是爆了。你不知道，論壇里開了高樓在分析你姐姐發(fā)生了什么事呢，還扒出了不少東西，要是能用在第二集里絕對收聽率再上一層樓。

    我迷迷糊糊的起身，想起昨天已經把試播集上傳了。

    看著閨蜜拿著的電腦屏幕，我對試播集火了這件事才有了實感。

    看著評論區(qū)五花八門的推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閨蜜用手肘推了推我，問：評論區(qū)里說你老家那，當年真的有殺人犯誒

    我皺了皺眉，動了動發(fā)僵的脖子，笑著回答：怎么可能，我都沒聽說過。

    那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給我劇透一下啊。

    說實話，不記得了。我照實回答。

    閨蜜一臉不信。

    我只能認真地回答說真的不記得了，14年前，那年我才14歲，好久之前了，誰能記得。不過這個殺人犯的說法可以采用一下，畢竟故事精彩就得有個大反派嘛。

    既然你準備把反派安排成殺人犯，那你姐姐怎么跟殺人犯產生聯(lián)系的呢總不能是隨機殺人吧。閨蜜不知道從哪里摸了個火腿腸，邊吃邊問。

    閨蜜吃相一直不怎么優(yōu)雅，我嫌棄地推開她回答：那就隨機唄，我家倒霉。對了，第二集就起名叫《倒霉》

    4.倒霉

    姐姐去世的當天是我們搬回老家的第一個周末。

    那天正好有集市，媽媽安排我和姐姐去買些生活用品。

    姐姐翻著白眼自顧自走在前頭，我要趕上她的節(jié)奏可不容易。

    集市上很熱鬧，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家油炸糖糕的鋪子，是一對母子開的。鋪子前排了老長的隊，我和姐姐排了許久買了兩個。

    或許是嫌棄我倆買的少，那個阿姨還瞪了我一眼。

    后來姐姐買了很多東西，我就是跟屁蟲負責拎袋子，回去后不久媽媽和姐姐就吵架了。

    吵完媽媽氣得出門去了，姐姐一副勝利者表情，還對我揚下巴呢。

    我受不了她這個樣子就回樓上繼續(xù)聽歌看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姐姐很用力地開始砸我的門，我打開門，她在門外瞪著我，就像幻覺中的那樣。

    我用力回憶著她的口型，她當時說了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

    沒頭沒腦的我記錯了

    別想了！都是假的！姐姐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忽然出現(xiàn)的聲音嚇得我一抖，哆嗦著叫了聲姐姐

    與其在這里想這個，不如來二樓！耳邊的尖叫聲持續(xù)著。

    我趕忙閉起眼睛，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假的，姐姐早就不在了，世界上也沒有鬼。

    果然，等了一會，聲音就消失了。

    姐姐...姐姐當時說了什么呢

    想起來了，姐姐說：家里來客人了，你要么跟我下去招呼，要么就繼續(xù)在樓上裝死吧。

    我當時太內向了，就選擇了繼續(xù)待在樓上。

    5.

    別說，懸疑起來了。不過這一集你絕對會被罵自私的。閨蜜邊剪輯邊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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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私

    我忽然想起幻覺里姐姐也說我自私。

    拜托，我是大i人啊，讓我去招呼村里的陌生人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

    閨蜜聽了我的話沒繼續(xù)笑了，她轉頭盯著我問然后呢你姐姐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嗎

    我也斂起了笑容，頗為糾結地說沒有吧，怎么可能！

    那你姐到底怎么死的閨蜜緊追不舍。

    我不知道啊，我媽沒給我講。

    你都14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著閨蜜義正辭嚴的樣子，我都氣笑了，你現(xiàn)在什么意思我說了不記得了，愛信不信。

    閨蜜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我覺得你不是不記得，是不敢面對，你在騙自己。

    我有什么不敢面對的，我姐又不是我害死的。

    閨蜜并不接著我的話說，而是自顧自說道：這或許就是你產生幻覺的原因。

    這個推論正不正確不知道，但閨蜜說的這一集上傳后我絕對會被罵倒是正確的，我的評論區(qū)充滿了對姐姐遭遇同情的評論，也充滿了對我的謾罵。

    評論區(qū)有一條點贊量不高，但是卻讓我陷入深深懷疑的評論，只有一個問題：你說你姐姐走陰郁非主流風，怎么又說最后一次見到姐姐時她穿著公主裙

    是啊，姐姐為什么會穿著公主裙，我也不喜歡公主裙啊，家里從來沒有這種裙子。

    前兩集的聲量已經起來，我也預感這個故事也該到了高潮了。

    為了將故事講好保持熱度，我在家里想翻出點和姐姐相關的東西，結果找了一圈，一個也沒有，連照片都沒有。

    是啊，14年，太久了，估計都留在老家了，我或許真的應該回老家一趟。

    老板聽了大手一揮批了假期，畢竟這兩集流量是真的大，他比誰都希望我把剩下的幾集做好。

    于是我驅車回了老家。

    老家的布置跟14年前沒有多大的差別�；蛟S是經常見到，我感覺媽媽也沒太大變化，只是多了些皺紋。

    她看到我回來很是高興，拉著我噓寒問暖，但是有時又感覺她總是在欲言又止。

    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fā)上，我仔細思考了許久，決定第三集叫做《公主裙》

    6.公主裙

    我現(xiàn)在已經回到了老家，說實話，我總共也沒在這里待多久，姐姐去世后沒多久我就去鎮(zhèn)上上寄宿制高中了，然后就是大學，畢業(yè)后也留在了城市里。

    我環(huán)顧著四周，客廳東南角放了一個小柜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記得這里當年就放了幾個杯子，大部分都是空著的。

    不過吸引我的是柜子上貼著的貼紙。

    我走上前蹲下認真的端詳著貼紙，這是姐姐當年喜歡的一個明星，隱約記得是當年選秀節(jié)目的一個選手，姐姐喜歡他喜歡的不了，買了一堆海報貼紙，還到處找人借手機投票，甚至陌生人她都敢沖上去問。因為借的人多，姐姐很快在老家認識了一堆人。

    姐姐這個人嘴巴很毒，她偶爾會向我吐槽新認識的朋友。說誰誰誰腦子有問題，說誰誰誰品味土到爆炸，說誰誰誰都多大了還玩洋娃娃...

    想到這我忍不住笑出來，正準備伸出手摸一摸貼紙，柜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直直向我的臉上撞來。

    我躲閃不及，直接被撞得坐在了地上。

    這還沒完，柜中似乎有一只無形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將我往柜子里扯去。

    柜門隨之關上，一片黑暗中，我的嘴巴似乎也被人捂住了。

    巨大的恐懼讓我不由得發(fā)抖，眼淚根本不受我的控制直往下流。

    哭個屁！就知道哭！

    我又聽到姐姐罵我了。

    我是真的后悔不該為了工作就回老家的，現(xiàn)在我真的被鬼纏上了，完全動彈不得。

    我能感覺到臉上因為剛才被柜門撞得那一下而逐漸腫脹起來，似乎還流鼻血了。

    我用盡全力向柜門撞去，很順利地，我從柜子里滾了出來。

    出來后我連滾帶爬地沖向淋浴間，想要把臉上的鼻血洗掉，順便看看自己臉腫成什么樣了。

    非常意外的，鏡中自己的臉并沒有受傷，鼻子也沒有流血。

    可我卻愣住了，鏡子里自己的這張臉，看上去很陌生。

    我趕緊給閨蜜打電話，閨蜜說我估計又產生幻覺了，而且很多人都會對鏡子里的自己產生陌生的感覺，并不奇怪。最后掛電話之前，閨蜜建議我還是回來吧，幻覺出現(xiàn)的頻率太高了，不做這個系列了，也不要再回憶了。

    我認為閨蜜說的有道理，幻覺已經影響到我的生活了，還是身體最重要。

    于是，我打算等媽媽回來，跟她告?zhèn)�別就回城里了。

    結果等啊等，到了傍晚，到了太陽沉入地平線，媽媽還是沒回來。

    實在等不下去了，我決定出門去找找媽媽。

    就在快走到大門前時，腦后一陣風襲來，接著我就失去了意識。

    7.

    再睜開眼，眼前一片黑暗，即使我用力睜開眼可視范圍仍舊很低，我的鼻子充斥著空氣不流通導致的臭的，不過好消息是我的手腳并沒有被綁住。

    可是在我試圖站起來時只感覺到全身像是被車碾過一樣疼痛，身體也虛弱的不行，完全使不上力。

    這樣的身體狀況，我猜自己肯定昏迷了一段時間。

    我不得不坐回去，恢復一些體力。同時盡力睜著眼睛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里并不大，但是很黑，四處散落了一些麥稈，還有一些白菜。

    是窖里！

    我心里多少還是有些高興的，起碼說明還在老家，周圍環(huán)境也還熟悉。村里人雖然不多，兩邊隔壁沒有人住，但是東邊隔壁的隔壁是有人的，我記得住著一個種葡萄的叔叔和他信基督教的老母親。

    窖的位置離后門也不遠，只要我悄悄地上去，就能跑出去呼救！

    做好計劃后，我努力站起來，爬上梯子，用手將窖頂?shù)纳w子稍微推開一條縫。

    我努力向外看去，卻看到一片血紅。

    拖行痕跡的血痕從對面的淋浴間里一路延伸到院子里。

    我咽了咽口水，強行冷靜下來，仔細聽了聽四周，確定沒有任何聲響后，輕輕推開了蓋子，爬了出來。

    我告訴自己，出門后爭分奪秒向后門跑去，絕對不要回頭！

    可是跑出房門后，我不由自主地順著血跡向院子中看去，我看到了媽媽的尸體。

    她穿著14年前穿過的那件藍色毛衣，只是現(xiàn)在已經被血水浸透。

    我一時只覺得被抽空了力氣，腦袋里僅有的理智還堅持不懈地告訴自己快跑！

    我強忍住痛苦，向后門轉身，卻在轉身的一瞬間發(fā)現(xiàn)不對勁。

    不對勁，很不對勁！

    高度不對！

    剛才轉身時鏡子里的倒影也不對！

    我低下頭看去，身上的衣服也不對！

    我僵硬地轉頭看向窗戶，倒影里的自己正是14歲的自己。

    虛弱、蒼白，臉上有幾片淤青，頭發(fā)臟亂不堪，身上穿著一套臟兮兮的蓬蓬裙。

    看著倒映出來的狼狽的自己，我笑了出來。

    我知道自己又開始出現(xiàn)幻覺了。

    果然，等我再次睜開眼，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中，面前仍然是錄制播客的設備。

    8.

    新一集上線后討論度依舊很高，許多聽眾在論壇分析姐姐和我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閨蜜也似乎這么認為，她看著我的眼神透露出心疼。

    我笑著哄她，說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我姐姐是真實存在過的。

    她忽然問我：那你媽媽呢我也沒見過她，她...

    看著閨蜜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錘了她一拳想什么呢！我媽好好的，她人在老家住著呢。

    閨蜜仍然很擔心我，勸我不要再更新這個系列吧，繼續(xù)做推理播客也挺好。

    但奈何打工人是沒有選擇權的，老板強硬要求將播客做下去。

    他揮著手激動給我畫餅，問我用不用回老家一趟找找靈感。

    我想起上次的幻覺，果斷拒絕。

    結果老板好像很失望的樣子，靠近我直直盯著我的眼睛，問：回老家看看吧！去看看吧！

    一瞬間，姐姐的臉似乎和老板的臉融合了。

    但又不是我熟悉的姐姐的臉，那是一張像是被拳頭沖著鼻子狠狠打過兩拳的臉，鼻梁有些歪，干涸的鼻血還凝固在臉上，眼下的皮膚高高的腫起。

    驚慌之下，我一把推開老板，起身后驚覺自己竟然又回到了窖里。

    環(huán)顧四周，與上次幻覺一模一樣。

    我?guī)缀醣罎⒌乜恐鴫γ婵奁�，雙手緊緊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

    我不想回來！我說了我不想回來！

    我明明已經離開這里了，我明明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為什么又要把我拉到這個噩夢里來呢！

    我狠狠地將頭撞向墻面，試圖讓自己趕緊清醒回來。

    直到，我聽到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9.

    我絕對，絕對不會再更新了。我一邊洗手一邊認真向電話那頭的閨蜜說道。

    閨蜜這次似乎并不贊同我的決定，支吾半晌說：可我覺得，一直逃避的話，你也沒辦法真的做到重新開始吧。

    現(xiàn)在不是你勸我不要更新的時候啦

    我只是覺得吧，就算是去看心理醫(yī)生，醫(yī)生也會讓你回憶的吧。人，總得活在現(xiàn)實里才能向前走。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喃喃自問:要繼續(xù)嗎又問閨蜜如果你是我姐姐，你會怎么做呢

    電話那頭的閨蜜思考了一下，問窖離后門很近對吧

    嗯。

    那你家后門是哪種容易打開嗎

    是老式的大紅門，有門栓也有門鎖，都能從里面打開。但是如果壞人自己帶了鎖，掛在門栓上鎖住，就可能打不開了。

    那還有出去的方法嗎后院三間房，有窖的房間對面除了淋浴間就是廁所對吧，廁所是靠外的吧

    嗯，對！廁所還有個小窗子，翻出去就到外面了！

    那你姐姐可以翻出去嗎閨蜜輕聲問。

    我再次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淚水逐漸充滿了眼眶。

    我崩潰地哭出聲來:不能！我的眼睛腫的很高，看不太清楚外面。我的右腿很疼好像是斷了，根本使不上勁。廁所的窗戶很高，我也沒有14歲，個子也不高，我就是站在馬桶上也不一定夠得到，我沒有辦法也沒有力氣翻窗戶！

    一時，四周都安靜了下來，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你總得試試。或許門上沒有鎖，或許你站在馬桶上能夠到窗戶呢。只要翻出去，隔壁的隔壁住著一個叔叔一個奶奶，就算他們睡著了不開門，就繼續(xù)往前走，然后右拐，就能繞到公路上，公路上或許就能碰到人。

    媽媽還在等你去救她，你不能這么自私。

    10.現(xiàn)實

    那天是我和媽媽搬回老家的第一個周末，也是我的生日，11歲生日。

    剛搬回去沒有很多朋友所以不是很高興，媽媽為了哄我開心給我買了漂亮的公主裙，中午帶著我集市取蛋糕，在路上還買了兩個糖油糕。

    期間還在上學的表姐給我打了電話祝我生日快樂。媽媽說讓我不要挑食了，說表姐也就比我大三歲，但是個子比自己高多了。

    我睜開了眼，還是在窖里，手腳都被綁住。

    人，只有在現(xiàn)實中做出行動才能向前走。

    那些混亂的設想，只有在現(xiàn)實中實施了才知道能不能成功。

    我記得身上還有一個打火機，是取生日蛋糕后媽媽買的，順手就塞給了我。

    我盡量抬起身體讓自己坐直，扭動著綁在背后的雙手去找打火機。

    摸到后，又盡力蜷縮起腿同時用力將手臂撐起來，努力將綁在背后的手從下面繞到身前，然后點燃打火機燒斷了綁在腳上和手上的繩子。

    扶著墻好不容易站起來，右腿的疼痛根本無法忽視。

    還有感覺，或許只是扭到了，并沒有斷。我告訴自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腿，給自己鼓氣。

    像是幻想中那樣，我爬上了梯子，小心打開了一條縫隙。

    可怕的想象并不是現(xiàn)實。

    從小小的縫隙看出去，對面淋浴間的地上并沒有血跡。

    確定四周沒人后，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爬出來，并躲到門后向后門望去。嘴里無聲祈禱著沒有鎖，沒有鎖。

    可是在昏暗的光下，我的一只眼睛又幾乎看不見，所以并不能確定那里有沒有鎖。

    賭一把嗎

    不可以，你只有一次機會，去廁所翻窗更靠譜，畢竟廁所門可以反鎖，只需要三四步就可以跑過去。

    11.

    我鼓起勇氣向廁所沖去。

    女娃跑出來了！耳邊傳來刺耳的尖聲。

    我也顧不上回頭，只盯著廁所門，馬上就能夠到了。

    忽然腰上一痛，似乎是被重物砸到了，整個重心不穩(wěn)狠狠向側邊倒去，頭也撞到了地面，頓時覺得眼前金光一片，耳朵里嗡嗡不止。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頭發(fā)被人揪住了，身上也被連著踢了兩腳，直踢的我想吐。

    本能地，我閉著眼雙手亂揮，不知抓到了哪里就拉過來就狠狠一口。

    那人被咬痛了，嘴里咒罵著喊著松口，同時繼續(xù)踢，但明顯力氣小了許多。

    模糊間聽到二樓傳來男聲說媽！我來了！而緊揪著我頭發(fā)的大手也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

    混亂間我摸出打火機，想也沒想就朝著頭頂燒去，一股燒焦的味道沖進我的鼻腔，拿著打火機的手也燒的生疼。

    一感覺到抓著頭發(fā)的手放松了，我立刻松嘴起身，連滾帶爬地沖進廁所，一刻不敢停地反鎖房門。

    不能等他們反應過來，不然他們會直接開門去外面等著。

    如果他們開后門，鐵門一定會發(fā)出聲音，那我就等他們出去后，從廁所出去把后門關上，把他倆關在門外。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然后踩在馬桶上，向窗戶跳過去。

    實際上窗戶沒有想象中那樣高，在扒住窗沿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奮力蹬著腿，將自己從小小的窗戶里擠出去，摔在了外面姥爺還在時種的小菜園里。

    我?guī)缀跏撬闹�并用地向隔壁跑��，在聽到身后鐵門打開的聲音后，我知道是那兩個人追來了。

    我的腿很疼，眼睛也看不清，我不可能跑過他們！

    讓我回去吧，回到幻想中去，現(xiàn)實太可怕了！

    一聲狗叫忽然從前方傳來，打斷了我的幻想。

    我想起這是那邊叔叔為給葡萄園看門養(yǎng)的大狗，我也跟它玩過好幾次了。

    頓時我心中就燃起了希望，這只狗很大，壞人一定害怕它！

    虎子！虎子！我扯著嗓子喊，完全就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喊的時候我?guī)缀跄芨杏X到嗓子的疼痛和一絲血腥味。

    喊完兩聲整個人就失去了力氣，撲倒在地上，可我仍不死心，繼續(xù)喊著虎子。

    我用那能看清的一只眼緊緊盯著前方，只見遠處的黑點迅速靠近，躍過我的頭，撲向了我身后。

    一瞬間身后狗叫聲，呼痛聲，咒罵聲連成一片。

    虎子的叫聲也喚醒了村里別家養(yǎng)的狗，狗叫聲從各處響起。

    我知道自己不能繼續(xù)趴著了，于是咬牙爬起來，繼續(xù)向前沖去。

    不等我再喊，狗叫聲已經引起了村里大人們的注意。

    我看到東邊叔叔家后院的燈亮起來了。

    我終于哭出聲來，撕心裂肺地哭，一邊哭一邊手腳并用地跑著，也不管別人能不能聽懂，大聲地喊著我媽媽還在家里，我媽媽還在家里。

    直到被隔壁奶奶抱進懷里，我仍舊控制不住地重復著我媽媽還在家里，在二樓。

    你不需要幻想了，你已經自己跑出來了。閨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通過老式電話一樣，充滿了不真實感。

    我把自己往隔壁奶奶的懷里擠了擠，眼睛死死盯著打著閃的警車，天已經微亮了。

    我跟著念道:我不需要幻想了，我已經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