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CBD咖啡廳見到顧承淵那天，電腦彈窗正推送著他的財經(jīng)專訪。視頻里他扯松領(lǐng)帶冷笑：婚姻不過是資源配置，腕表折射的冷光刺得我眼眶生疼。

    三小時前，我親手撕碎抗癌藥繳費單。腫瘤科走廊里，姑姑發(fā)來最后通牒：你爸的債主找到老宅了，下個月再不還清三百萬...

    落地窗倒映著男人裁剪精良的西裝，我攥緊包里皺巴巴的相親資料——泛黃照片里，十六歲的顧承淵在擊劍館摘下護具，汗?jié)竦慕廾�下眼神如刃�?br />
    沈小姐對契約婚姻有異議他將合同推過桌面，第14條鋼筆劃痕尤新：禁止肢體接觸。我盯著他無名指根處的淡色戒痕，顧總上段婚姻持續(xù)了19個月

    窗外暴雨突至，他喉結(jié)在領(lǐng)口滑動：是商業(yè)聯(lián)姻。

    真巧，我按下指印，我也是。

    第一章

    過期蛋糕

    我穿著租來的婚紗站在民政局臺階上，手機銀行到賬提示震得掌心發(fā)麻。顧承淵的特助撐開黑傘：太太，車在...

    去華茂超市。我鉆進后座扯頭紗，要趕八點檔打折菜。

    生鮮區(qū)的冷氣凍得肩頭發(fā)顫，卻在酸奶柜前撞見最荒唐的場景——我的新婚丈夫攬著穿香奈兒套裝的女子，她指尖正戳著提拉米蘇上的婚戒糖霜。

    又買臨期食品顧承淵抽走我攥著的打折標(biāo)簽，塑料筐里洋蔥滾落腳邊。那女子忽然輕笑：阿淵現(xiàn)在的口味真特別。

    冰柜玻璃映出我起球的毛衣袖口，腕間卡地亞鐲子硌著青筋。這是今早他扔在床頭柜的婚戒替代品，盒子里還躺著張紙條：別丟顧家臉面。

    特別的是顧總，我把過期蛋糕扔進購物車，畢竟有人就愛收集失敗婚姻。轉(zhuǎn)身時撞翻堆成塔狀的啤酒箱，玻璃碎裂聲里聽見他助理倒抽冷氣。

    深夜，我蜷在客房啃蛋糕時，門鎖突然轉(zhuǎn)動。顧承淵扯著領(lǐng)帶倚在門框，金絲眼鏡蒙著水霧：醫(yī)藥箱在哪

    他掌心滲血的傷口沾著啤酒沫，我棉簽蘸著碘伏的手腕被他扣�。喊滋炷莻�女人，是銀行信貸部主任。呼吸間威士忌混著雪松香，三千萬續(xù)貸合同下周簽約。

    棉球按在傷口突然加重，他悶哼聲滾在喉間。我解開他袖扣冷笑：下次演桃色交易記得換左手，顧總右手中指有應(yīng)激性顫抖。

    床頭燈驟滅時，他沾著奶油的拇指抹過我嘴角：那你該知道，我從來不做虧本交易。電子鎖閉合聲淹沒在雨夜里，手機屏幕亮起姑姑的消息：錢已收到，好好跟人家過日子。

    第二章

    薄荷煙灰

    我在茶水間沖第三杯黑咖啡時，行政部Lily的香水味先于人影飄進來。新來的她打量我褪色的通勤包，顧總最討厭員工穿帶LOGO的衣服。

    低頭看袖口脫線的襯衫，這是大四面試時姑姑送的禮物。微波爐發(fā)出叮響，顧承淵的私人餐盒躺在轉(zhuǎn)盤上——貼滿意大利文標(biāo)簽的有機食材，和我包里用保鮮膜裹著的韭菜盒子形成慘烈對比。

    端著拿鐵進會議室時，投影儀正播放著并購案PPT。顧承淵的鋼筆突然敲在桌面上：沈助理，解釋下第三季度現(xiàn)金流。

    冷汗浸透后背，報表數(shù)字在眼前晃成重影。上周他扔給我一疊財務(wù)報表時說背熟，卻沒說是為了當(dāng)眾羞辱。信貸部主任的紅指甲在桌上輕叩：顧總助理念書倒是勤快。

    因為要計算聯(lián)姻成本。我將咖啡潑進盆栽，比如您裙子上的鳶尾花紋繡線，用的是被收購方工廠特供的滌綸混紡。

    死寂中響起清脆掌聲。顧承淵倚著椅背勾嘴角：明天去財務(wù)部領(lǐng)雙倍加班費。他袖口露出的紗布還滲著我昨晚打的蝴蝶結(jié)。

    深夜加班時，電梯故障把我困在28層。手機照明燈照見防火門后的星火，顧承淵的薄荷煙味混著血腥氣：裝得不累

    他指間煙頭明滅，我這才看清安全通道堆著撕碎的婚紗照。相框里穿魚尾裙的女人，正是信貸部主任結(jié)婚請柬上的新娘。

    去年收購案的關(guān)鍵證人。他碾滅煙頭在我鎖骨燙出紅痕，現(xiàn)在躺在重癥監(jiān)護室。

    警報器突然轟鳴，應(yīng)急燈照亮他眼底血絲。我扯開他領(lǐng)帶查看滲血的紗布：就像顧總明明對醫(yī)用膠帶過敏，還要每天換新紗布

    頂燈驟亮?xí)r，他把我抵在消防柜上，呼吸噴在耳后：太聰明的新娘活不過三集。電梯門映出我們交疊的身影，像極十六歲那年擊劍館更衣室的午后。

    保潔阿姨的拖把撞上門框，我撿起他掉落的工作牌。背面透明夾層里，那張泛黃的擊劍館照片竟被塑封保存，邊角還留著咖啡漬的舊痕。

    第三章

    奶油繃帶

    我蹲在急診室走廊啃飯團時，護士站的電子鐘跳向凌晨三點。消毒水氣味里混著香奈兒五號，信貸部主任的高跟鞋停在跟前：顧太太夜班補貼夠交住院費嗎

    保溫桶擱在長椅，海參粥的熱氣呵花她的假睫毛：阿淵胃出血那會兒，都是我...

    林主任，我舔掉指間米粒，您丈夫的肝移植賬單還壓在醫(yī)務(wù)處吧她臉色驟變的模樣，像極了上周被顧承淵撕毀的授信協(xié)議。

    推開病房門，顧承淵正在扯手背的留置針。藍白條病號服松垮垮的，露出鎖骨下那道我熟悉的疤。十六歲替他包扎擊劍傷口的午后，這道疤還只是滲血的細線。

    醫(yī)囑說禁食。我拍開他夠向蘋果的手，除非顧總想體驗胃管。

    他忽然攥住我手腕，指尖摩挲著毛衣袖口的補�。荷蚣依险�的產(chǎn)權(quán)證，明天讓律師送過來。監(jiān)護儀發(fā)出尖銳鳴叫，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手背血管在輸液管里逆流。

    不需要。我調(diào)慢滴速，我爸的賭債不值得...

    值得的是你藏在地板下的相冊。他喉結(jié)在蒼白皮膚下滑動，第三頁那張擊劍隊合影，為什么把我臉刮花了

    棉簽蘸著溫水潤他起皮的唇，我故意戳中他下唇結(jié)痂的咬痕：因為某人輸?shù)魶Q賽就咬人。

    夜色在葡萄糖注射液里流淌，他忽然枕著我大腿咳嗽。滾燙的呼吸透過牛仔褲灼燒皮膚：當(dāng)年咬的是肩膀...

    晨光漫進窗欞時，我脖頸僵得發(fā)麻。顧承淵的睫毛在眼瞼投下青灰，床頭柜上躺著撕成兩半的婚紗照——那女人無名指戴著去年拍賣會失蹤的粉鉆。

    護士推門換藥時，我正把奶油擠在皺巴巴的紗布上。顧承淵睜眼看見小熊造型的繃帶，嗤笑聲震得胸腔發(fā)顫：這就是沈小姐的報復(fù)

    不，我將塞進他嘴里，是提醒顧總下次裝病記得收好胃藥。鋁箔板上的生產(chǎn)日期，正是他撕毀婚約協(xié)議那天。

    電梯鏡面映出我通宵未眠的臉，手機突然震動。姑姑發(fā)來老宅照片，露臺扶手上系著嶄新的紅綢——那是父親出事前，每年春節(jié)為我綁平安結(jié)的地方。

    第四章

    漏水月光

    物業(yè)第三次敲門時，我正踩著人字梯掏堵塞的雨落管。陳年腐葉潑了滿身，樓下大爺?shù)氖找魴C在放《牡丹亭》：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203室裝修必須停工！物業(yè)主任的皮鞋碾過地板殘漆，業(yè)主聯(lián)名投訴三個月了。

    我抹掉眼皮上的青苔：產(chǎn)權(quán)證上寫著顧...

    鐵門忽然吱呀作響，顧承淵提著工具箱倚在玄關(guān)，袖管卷到手肘：我是她丈夫。

    他深灰高定西裝與斑駁墻皮格格不入，卻精準(zhǔn)從工具堆里抽出管道疏通器。十六歲那年暴雨夜，他也這樣蹲在顧宅閣樓修漏水的天窗。

    看夠了嗎他突然抬頭，扳手反射的月光晃花我眼睛。我慌忙去扶搖晃的人字梯，被他抓住腳踝：下來，換我去捅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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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擠在霉味彌漫的儲物間，他白襯衫逐漸洇出汗?jié)n。當(dāng)疏通器捅穿鳥巢的瞬間，二十年陳灰傾盆而下。他轉(zhuǎn)身將我按進懷里，雛鳥絨毛粘在他滾動的喉結(jié)：閉眼。

    童年最怕的霉塵味里，卻聞見他領(lǐng)口淡淡的胃藥苦香。閣樓傳來姑姑的驚呼：小顧總當(dāng)心！那個舊箱子——

    樟木箱砸穿天花板時，顧承淵用后背替我擋住墜落物。泛黃的情書雪片般紛飛，最上面那張貼著擊劍館儲物柜的照片：我蜷在角落睡著，身上蓋著他的隊服外套。

    原來你偷過我的衣服。他捏著照片挑眉，血跡從襯衫后領(lǐng)滲出。我撕開他衣襟的手在抖：顧總演技越發(fā)精湛，連苦肉計都...

    指尖觸到紗布的瞬間，喉嚨突然發(fā)緊——他腰間層層繃帶下，竟裹著婚禮那日我丟進垃圾桶的捧花絲帶。

    樓下大爺突然用京胡拉響《游園驚夢》，月光從漏洞的屋頂灌進來。顧承淵就著這個狼狽的姿勢，往我掌心塞了枚生銹的鑰匙：頂樓水箱的鎖，該換了。

    鑰匙齒痕分明是C&Z

    2007，我們名字縮寫與擊劍館初遇的年份。

    第五章

    雨棚心跳

    臺風(fēng)預(yù)警短信亮起時，我正在閣樓捆扎最后一批舊書。顧承淵扔來安全帽：物業(yè)說頂樓雨棚要加固。

    鐵梯在狂風(fēng)中打擺，他腰間工具包撞得我脊背生疼。十六歲那場臺風(fēng)天，也是這只工具箱卡在我們之間——他翻進女生宿舍修漏雨的窗，被我撞見時正捏著量尺比劃窗簾尺寸。

    發(fā)什么呆他咬著手電筒含糊道，光束掃過雨棚銹蝕的鋼架。我攥緊他遞來的保溫繩，突然想起這是擊劍隊用來纏護手柄的防滑繩。

    第一道閃電劈開云層時，我們正懸在十二樓外墻上。雨水順著安全繩倒灌進領(lǐng)口，他忽然解開保險扣將我鎖進他懷里的三角區(qū)：抱緊。

    成年后第一次貼著他胸腔，竟能數(shù)清兩道心跳的時差。他左手焊槍噴濺的藍焰，右手死死護住我后腦，仿佛我們還是躲在擊劍館更衣室的少男少女。

    顧承淵！我在雷聲里吼，你工具箱第三層夾板...暴雨吞掉后半句。他居然聽懂了，牙齒撕開我雨衣口袋，掏出那管陳年防水膠。

    這是大二暑假他寄到佛羅倫薩的包裹，混在一堆并購案資料里。當(dāng)時只覺得資本家連羞辱人都要貼防偽碼，現(xiàn)在卻被用來粘合我們頭頂?shù)牧芽p。

    整棟樓突然斷電，手電筒滾落深淵的瞬間，他滾燙的唇擦過我冰涼的耳垂：當(dāng)年為什么退隊

    閃電恰在此時照亮雨棚，我看見鋼架內(nèi)側(cè)刻著褪色的C&Z，被新焊的鋼條仔細覆蓋。腳下一滑的剎那，他徒手抓住斷裂的鋼纜，血混著雨水滴進我眼里。

    保安的手電光束掃上來時，我們正卡在晾衣架與空調(diào)外機之間。他染血的掌心還攥著從我發(fā)間摘下的木槿花，那是七樓阿婆每天偷澆洗菜水養(yǎng)活的。

    第六章

    體溫陷阱

    社區(qū)診所的消毒燈管嗡嗡作響，我數(shù)著點滴瓶里的氣泡，第七次拍開顧承淵亂動的手。他因發(fā)燒泛紅的眼尾掃過價目表：破傷風(fēng)疫苗這么便宜

    比不上顧總裁的私人醫(yī)院。我把溫毛巾甩在他滲血的繃帶上，下次記得提前預(yù)約VIP病房。

    護士掀簾進來時，我們正用沒受傷的手爭奪退燒貼。她看著病床上蜷成蝦米的顧承淵，突然笑出聲：小沈男朋友挺嬌氣啊

    是債主。我按響呼叫鈴，他燒壞腦子會影響我的還款計劃。

    臺風(fēng)過境的夕陽漫進輸液室，顧承淵忽然用膝蓋碰我小腿：餓了。沙啞的尾音像極了十六歲通宵寫并購方案后，蹲在便利店門口等關(guān)東煮的少年。

    巷口餛飩攤騰起白霧，我端著塑料碗回來時，看見他正用手機閃光燈照我落在長椅的記賬本。泛黃紙頁里夾著擊劍館年卡，有效期永久停在他退隊那天。

    喂不熟的白眼狼。他舀走我碗底的蝦仁，那年送你去意大利...

    是為讓我離顧家遺產(chǎn)案遠點。我咬破香菜根，就像現(xiàn)在讓我住老宅，方便監(jiān)視有沒有偷賣顧氏股份

    瓷勺突然磕在碗沿，他脖頸泛起藥疹般的紅：是怕你爸的債主...

    暖水瓶爆破聲打斷話音。我扶起受驚的老太太，卻摸到她袖口熟悉的玫瑰補丁——正是顧宅二十年前辭退的老花匠。

    夜風(fēng)卷著中藥味涌入診室，顧承淵的額頭忽然抵在我肩窩：冷。滾燙的呼吸灼燒鎖骨，我僵著脖子給他裹毛毯，突然摸到他后腰的異樣隆起。

    褪色隊服的一角從他西裝內(nèi)袋探出，編號17的刺繡線頭，分明是我當(dāng)年拆掉隊徽時扯松的。

    值班醫(yī)生遞來復(fù)查報告時，我正把退燒藥碾進南瓜粥。他忽然扣住我手腕：當(dāng)年退隊是因為...

    急診室的紅燈驟然亮起，救護床碾過那件染血的擊劍服。

    擔(dān)架上蒼白的手垂落，腕間玫瑰紋身正對著我驚愕的瞳孔——和鏡中練習(xí)過千萬遍的燒傷遮蓋圖案，共用同一份設(shè)計稿。

    第七章

    藥片月光

    社區(qū)藥房的塑膠簾子啪嗒作響，我數(shù)著鋁箔板上的藥片，身后突然伸來的手抽走說明書。顧承淵的體溫還殘留著低燒，呼吸掃過我后頸：鹽酸帕洛諾司瓊

    暈車藥。我搶回藥盒塞進帆布包，指腹摩挲著包帶內(nèi)側(cè)的針孔——這是化療患者常用的止吐藥，帆布包是去年在腫瘤科做義工發(fā)的贈品。

    他忽然扳過我肩膀，掌心滾燙：你從佛羅倫薩帶回來的...

    話音被煎餅攤的吆喝切斷，我趁機把銀杏葉泡進保溫杯：顧總不如操心下午的股東會。

    電梯鏡面映出他欲言又止的臉。當(dāng)報表砸在辦公桌時，我正往會議茶歇里藏維生素軟糖。他突然拽開抽屜，五顏六色的藥瓶嘩啦啦滾出來。

    解釋。他指尖捏著氟西汀藥瓶，生產(chǎn)日期停在我退隊那年。我笑著往咖啡里加方糖：顧氏員工福利真好，連抗抑郁藥都...

    玻璃杯突然炸裂在腳邊，他手背被美式濺出紅斑。我下意識用袖口去擦，卻被他扯開襯衫紐扣——鎖骨下方埋著的輸液港疤痕在空調(diào)風(fēng)里顫栗。

    這就是你拒絕集團體檢的原因他聲音像砂紙擦過生銹的鋼架，什么時候的事

    窗外蟬鳴震耳欲聾，我望著茶歇臺搖曳的橙片：我爸查出肝癌那天，我在珠寶店當(dāng)?shù)糇詈笠患�胸��。冰塊在檸檬水里浮沉，他拔掉呼吸管那晚，我收到顧氏入職通知。

    他的鋼筆尖扎進掌心，墨跡在合同暈開：為什么不告訴我

    就像顧總沒告訴我...我撫過他腕間新?lián)Q的紗布，上周胃出血是替我試抗癌偏方

    風(fēng)卷起窗簾，露出茶幾下半開的食盒。本該出現(xiàn)在董事會的參雞湯，此刻正飄著黨參黃芪的苦香。

    第八章

    復(fù)健春天

    社區(qū)活動中心的塑料椅還沾著元宵節(jié)彩帶，我縮在最后一排搓暖手寶。乳腺癌康復(fù)期的趙阿姨正在分享術(shù)后食譜：西藍花要焯夠兩分鐘...

    門簾突然卷進四月柳絮，顧承淵拎著中藥包僵在臺階上。他剪裁精良的西裝與褪色橫幅生命之光互助會形成荒誕對比，我下意識用圍巾遮住假發(fā)接縫。

    家屬坐左邊。主持人朝他招手。我踢翻保溫杯想逃，卻被他用膝蓋抵住椅背：第七次化療時你在羅馬丟的耳環(huán)。掌心躺著的珍珠耳釘，正是我當(dāng)?shù)舻哪菍�婚嫁贈禮。

    前排帶孫子的大媽突然轉(zhuǎn)身：小伙子面熟�。∩洗卧谀[瘤科電梯...我猛拽顧承淵的袖扣，他順勢握住我顫抖的手：是，我太太總不聽話。

    滿屋掌聲中，他指腹摩挲著我化療埋管的疤痕。十六歲替我涂燙傷膏時，他也這樣垂著眼睫數(shù)傷口結(jié)痂的紋路。

    說說你們的故事吧主持人將話筒塞過來。顧承淵突然舉起我落在座位上的記賬本，某頁邊緣畫滿小太陽的折痕：她第一次陪床睡著時，在醫(yī)囑單上畫向日葵。

    我奪過本子冷笑：顧總不也偷改過我的化療排期滿室抽氣聲里，他解開領(lǐng)帶纏住我們交握的手：嗯，為了騙你多喝三天黨參烏雞湯。

    散場時春雨驟降，趙阿姨硬塞來兩包黃芪。顧承淵在公交站牌下?lián)伍_便利店雨傘，塑料薄膜映出我們變形的倒影。他突然哼起我父親常唱的蘇州評彈，走調(diào)的音符驚飛避雨的麻雀。

    你怎么知道...我攥緊中藥包，他掏出手機播放一段模糊視頻——佛羅倫薩公寓里，我邊煎藥邊哼著《秦淮景》，窗外鐘樓正指向國內(nèi)凌晨三點。

    電車濺起的水花打濕他褲腳，我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皮鞋里墊著硅膠足跟墊。那是長期站在ICU外的人才需要的裝備。

    第九章

    豆?jié){刻度

    康復(fù)科走廊的電子秤閃爍紅光，我攥緊病號服口袋里的假發(fā)收據(jù)。玻璃門倒映出顧承淵正彎腰調(diào)整跑步機參數(shù)，他的阿瑪尼西褲卷到腳踝，露出腫瘤患者家屬特有的浮腫。

    沈設(shè)計師遲疑的男聲驚落我手中的核桃。前公司總監(jiān)Jason舉著星巴克僵在理療室門口：聽說你嫁入豪門...

    聽說你被消費者協(xié)會約談我按下跑步機加速鍵，畢竟用鍍金件冒充足金首飾的創(chuàng)意...

    履帶突然卡頓，顧承淵的保溫杯精準(zhǔn)砸中Jason膝窩：讓讓，你擋著我太太的復(fù)健陽光了。

    核桃碎在指縫簌簌掉落，Jason突然嗤笑：顧總知道她當(dāng)年為什么被珠寶協(xié)會除名嗎

    理療球重重撞上他尾椎，顧承淵扯開領(lǐng)帶纏住我發(fā)抖的手腕：因為她把鑒定證書撕了折千紙鶴。

    滿室消毒水味突然混進豆香。姑姑提著保溫桶撞見這場對峙，她布滿凍瘡的手指著Jason：你個天殺的！當(dāng)年要不是你騙知意擔(dān)保貸款...

    南瓜粥潑濕她洗白的護工服，我這才看見桶里飄著七顆紅棗——父親臨終前說每天吃七顆能活到看我穿婚紗。

    護士臺突然傳來騷動，顧承淵的助理舉著CT片沖進來：顧總！林主任帶著記者...

    我反手將假發(fā)扣在他頭上，推著輪椅沖進安全通道。

    消防門合攏的剎那，我們跌坐在堆滿醫(yī)療廢品的角落。顧承淵的呼吸噴在我頸側(cè)：你給Jason設(shè)計的婚戒...

    他摸出個絨布盒，里面躺著枚戒圈刻字的素環(huán)，內(nèi)側(cè)刻的是我擊劍隊編號。

    紫外線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我撫過他新生的發(fā)茬：顧總偷東西的毛病...

    唇忽然被核桃碎堵住，他舌尖卷著七年陳的苦香：是物歸原主。

    更衣室突然斷電，黑暗中有手機屏幕亮起。Jason的朋友圈照片里，那枚婚戒正戴在信貸部主任手上，配文拿回屬于我的東西——背景里的意大利吊燈，與顧承淵辦公室失蹤的那盞一模一樣。

    第十章

    流拍春光

    社區(qū)公告欄的拍賣告示剝落半邊，我蹲在石階上數(shù)螞蟻。姑姑的診斷報告在帆布包里沙沙作響，催債電話第七次響起時，顧承淵的皮鞋尖戳進視野：玩夠離家出走了

    顧總見過住橋洞的債務(wù)人嗎我拋著七顆干癟的紅棗，等會法拍公司要來量房...他突然扯開領(lǐng)帶蒙住我眼睛：沈小姐的資產(chǎn)評估漏了項。

    老宅鐵門在春風(fēng)里咿呀作響，我踉蹌踏進滿室燭光。原本斑駁的墻面貼滿泛黃設(shè)計稿，從十六歲臨摹的顧氏家徽，到佛羅倫薩時期的珠寶手繪。Jason當(dāng)?shù)舻哪敲痘榻湓O(shè)計圖，正釘在父親遺照旁。

    這些年在典當(dāng)行贖回來的。顧承淵掀開鋼琴蓋，褪色琴鍵上擺著產(chǎn)權(quán)證，但最貴的抵押物...他指尖懸在泛黃的擊劍隊合影上，我當(dāng)年刮花的位置被鉛筆細細補全。

    法拍員的叩門聲驚飛窗臺麻雀，我抓起拍賣槌抵住門縫：根據(jù)《物權(quán)法》第...

    根據(jù)朝陽群眾情報，居委會劉大媽擠進來，這小顧連包三年樓道清潔費！她身后探出七樓阿婆的花白頭：知意丫頭結(jié)婚那天的紅綢子，夠抵十年物業(yè)費不

    人群忽然潮水般退開，林主任的高跟鞋卡在青磚縫里。她揚起的拍賣手冊被穿堂風(fēng)吹散，露出夾層的珠寶走私單據(jù)。顧承淵用領(lǐng)帶捆住她手腕：多虧林小姐送來關(guān)鍵證據(jù)。

    斜陽漫過琴凳上的棗木匣，七顆鮮紅的新棗挨著遺囑公證書。顧承淵的機械表第138次報時，他忽然單膝壓碎滿地夕照：沈知意女士，現(xiàn)在可以為你父親看我穿婚紗了嗎

    我摸向鬢邊的手被紅棗截住，他喉結(jié)滾動著吞下第七顆棗核：咬人的毛病改不了。

    院外梧桐忽然簌簌飄絮，二十年前母親栽下的玫瑰藤正爬上他染血的袖管。

    終章

    鹽水瓶星

    社區(qū)廣場的桂花香滲進婚紗褶皺時，我正用別針固定頭紗。擊劍館改建的產(chǎn)康中心外墻，投影著我們修復(fù)的婚戒設(shè)計稿。趙阿姨捧著鹽水瓶過來：鎮(zhèn)痛泵要不要再加點量

    留著給更需要的人。我把捧花拆成單枝分給病友，腕間翡翠鐲子滑到肘彎——這是用顧承淵拍賣機械表的錢打的，內(nèi)圈刻著擊劍隊訓(xùn)練時間。

    紅毯盡頭沒有管風(fēng)琴，只有社區(qū)合唱團跑調(diào)的《甜蜜蜜》。顧承淵的白西裝沾著墻漆，他剛幫張大爺修完助行器的手套破了個洞，露出當(dāng)年雨棚鋼架劃的疤。

    顧先生是否愿意...司儀念稿聲被麻雀啄斷。他忽然舉起我落在長椅的記賬本：2013年9月7日，佛羅倫薩暴雨，某人偷喝我的中藥。

    滿場哄笑里，我搶過話筒：2010年3月14日，擊劍館儲物柜，某人偷藏我的體檢報告。

    泛黃的病理單在風(fēng)中舒展，他修改過的化療日期旁畫著歪扭小太陽。

    彩帶筒砰然炸響，林主任戴著手銬的臉閃過警戒線。顧承淵用婚戒盒接住警察遞來的鑰匙：贓物拍賣款剛好夠成立抗癌基金。

    喜糖分發(fā)到第七棟樓時，閣樓傳來姑姑的驚呼。未拆封的情書鋪滿新刷的柚木地板，每封郵戳都停在我化療那年的圣誕節(jié)。最近那封貼著產(chǎn)康中心設(shè)計圖，背面是顧承淵的病歷復(fù)印件：胃出血三期，建議家屬陪護。

    夜露打濕晾在陽臺的假發(fā)，他忽然從背后環(huán)住我。鹽水瓶在星空下晃成銀河，我摸到他無名指的老繭：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發(fā)現(xiàn)你偷改我的遺囑。他咬開我頸后的婚紗扣，在佛羅倫薩醫(yī)院簽字那天。

    熱水袋突然破裂，我們跌進滿床的千紙鶴里——每只翅膀都寫著化療注意事項。

    晨光爬上老榆樹時，擊劍館傳來復(fù)健器械的聲響。我趴在產(chǎn)康中心窗臺，看顧承淵教孩子們用護具綁帶折紙船。他回頭舉起的腕表停在兩點零七分，玻璃裂痕正好框住我左手腕的玫瑰。

    二十年前沖出火場的男孩與此刻的男人在晨光里重疊，我終于看清他機械表蓋的刻字——不是顧氏家徽，是十六歲那年我燙傷時，他跪在病房地板上寫的：吾妻知意，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