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門弟子云清淺接受秘密任務(wù)，偽裝成受傷的狐妖潛入魔域調(diào)查魔尊離炎與蝕心咒的真相，她精心設(shè)計的偽裝在進入魔宮第一天就被魔尊識破，卻意外發(fā)現(xiàn)對她笨拙的偽裝產(chǎn)生興趣

    云清淺伏在草叢中，屏住呼吸，看著不遠處巡邏的魔族士兵經(jīng)過。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腰間的玉佩，指節(jié)發(fā)白。

    潛入魔域，接近魔尊離炎，調(diào)查蝕心咒的真相。師尊的話猶在耳邊回響。

    三個月前，仙門巡邏隊在邊境發(fā)現(xiàn)了幾個被咒術(shù)折磨致死的魔族士兵，身上殘留的咒力與仙門法術(shù)極為相似。仙門懷疑魔尊離炎在修煉某種禁忌咒術(shù)，可能危及兩界平衡。

    云清淺咬了咬下唇，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色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剎那間，劇痛席卷全身，她死死咬住衣袖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骨骼重塑，皮肉撕裂又愈合，一對火紅的狐耳從她發(fā)間冒出，身后也長出了一條蓬松的狐尾。

    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一只受傷的狐妖。云清淺對自己說，然后狠心在手臂上劃出一道傷口，讓鮮血染紅她早已準備好的破爛衣衫。

    她踉蹌著走向魔宮外圍的守衛(wèi)，剛喊出一聲救命就昏倒在地。

    當云清淺再次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房間陳設(shè)簡單卻精致，窗外能看到魔宮高聳的尖塔。

    醒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

    云清淺轉(zhuǎn)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窗邊，逆光中只能看清輪廓。那人走近，面容逐漸清晰——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魔尊離炎。

    云清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調(diào)整呼吸，裝出惶恐的樣子：您、您是......

    你不知道我是誰離炎挑眉，聲音里帶著玩味，有意思。

    他忽然俯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云清淺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云清淺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小狐貍，你的偽裝術(shù)很精致，但有一個致命缺陷。離炎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真正的狐妖，瞳孔在光線下會是豎瞳。

    云清淺渾身一僵。

    完了，被識破了。

    她本能地想要反抗，卻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靈力都被禁錮。離炎的手掌已經(jīng)按在她的天靈蓋上，只需稍一用力就能讓她魂飛魄散。

    仙門派來的離炎冷笑，上一個細作被掛在宮門外風干了。

    云清淺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然而預(yù)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反而聽到了一聲輕笑。

    睜眼。離炎命令道。

    云清淺睜開眼，發(fā)現(xiàn)離炎已經(jīng)退開幾步，手里把玩著她的玉佩。

    云清淺，是吧離炎漫不經(jīng)心地說，清字輩，看來還是玄霄那老東西的親傳弟子。

    云清淺瞳孔驟縮——他怎么會知道

    別那么驚訝。離炎將玉佩拋還給她，你的偽裝雖然蹩腳，但勇氣可嘉。我正好缺個有趣的玩物，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貼身侍女了。

    你不殺我云清淺難以置信。

    離炎走到門口，回頭瞥了她一眼：殺了你多無趣。我倒要看看，玄霄的徒弟能在我這里翻出什么浪花來。

    門關(guān)上了，云清淺癱軟在床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成功了，卻又完全失敗了。

    成功潛入了魔宮，卻被當場識破身份；按理說應(yīng)該死路一條，卻莫名其妙成了魔尊的貼身侍女。

    云清淺摸了摸自己的狐耳——變形丹的效果還能維持一個月，這期間她必須找到關(guān)于蝕心咒的證據(jù)，然后想辦法脫身。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身穿黑色勁裝、面容冷峻的男子走了進來，腰間佩劍散發(fā)著森然寒氣。

    我是夜煞，魔尊大人的首席侍衛(wèi)長。男子冷冷道，跟我來，給你安排住處。記住，若你敢有任何異動——

    我就被掛在宮門外風干，明白了。云清淺小聲嘀咕。

    夜煞瞪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帶路。

    走在魔宮曲折的回廊上，云清淺偷偷觀察著四周。與她想象中陰森恐怖的魔宮不同，這里處處繁花似錦，陽光透過彩色琉璃窗灑落一地斑斕。

    到了。夜煞推開一扇小門，這是你的房間。每日寅時起床，伺候魔尊更衣洗漱。

    云清淺剛要道謝，一個嫵媚的女聲插了進來：喲，這就是那個沒被處死的細作

    一位身著墨綠色長裙、頭戴金步搖的艷麗女子款款走來，上下打量著云清淺。

    墨玉總管。夜煞微微頷首。

    小丫頭運氣不錯。墨玉用團扇輕掩嘴角，咱們魔尊大人幾百年來第一次對什么東西產(chǎn)生興趣呢。

    云清淺眨了眨眼：我不是東西。

    墨玉笑得更歡了：夜煞，你看，還會頂嘴呢！難怪大人喜歡。

    夜煞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離去。墨玉則湊近云清淺，低聲道：小狐貍，不管你原來是什么目的，現(xiàn)在最好乖乖當個稱職的侍女。能讓魔尊開心的人可不多，珍惜這條命吧。

    云清淺看著墨玉離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看來魔宮的日子，會比想象中更有趣。

    她輕輕推開窗戶，望向魔宮最高的那座黑色塔樓——據(jù)說那是魔尊離炎的私人領(lǐng)域，也是蝕心咒可能藏匿的地方。

    等著吧，云清淺自言自語，我一定會找出真相。

    云清淺被一陣刺耳的銅鑼聲驚醒。

    窗外天色未明，幾點星子還掛在天邊。她揉了揉眼睛，狐耳敏感地抖了抖——這該死的變形丹效果倒是半點不含糊。

    新來的！再不起床就把你扔進熔巖池洗澡！粗獷的嗓音伴隨著砸門聲傳來。

    云清淺一個激靈滾下床，匆忙套上墨玉昨日扔給她的侍女服。淡紫色的紗裙意外精致，腰間綴著細小的銀鈴，一動就叮當作響。

    開門就見一個滿臉橫肉的魔族壯漢舉著火把，見她出來，鼻孔里噴出兩股黑煙：寅時三刻了！魔尊大人的晨浴水還沒準備！

    云清淺小跑著跟上壯漢，穿過蜿蜒的回廊。魔宮的清晨霧氣繚繞，遠處傳來奇異的鳥鳴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琉璃。

    那個...這位大哥怎么稱呼云清淺試探著問。

    熔巖。壯漢頭也不回，負責魔宮雜役的三等侍衛(wèi)。

    云清淺暗自記下——魔族等級森嚴，從侍衛(wèi)的稱呼就能看出地位高低。夜煞那樣的首席侍衛(wèi)長是一等，而眼前這位...

    到了。熔巖突然停下，指著前方冒著熱氣的白玉池，去后山靈泉打水，要剛好沸騰的溫度。魔尊大人卯時準時到。

    云清淺看著足有三人寬的浴池，再看看角落里孤零零的小木桶，狐耳耷拉下來：就...用這個打水

    熔巖獰笑：不然呢仙門的小細作還想用御水術(shù)他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禁靈鐲——云清淺這才發(fā)現(xiàn)所有侍女手上都戴著這種限制法術(shù)的鐲子。

    等熔巖走遠，云清淺蹲在池邊嘆氣。忽然鼻尖一動，聞到淡淡的龍涎香。

    第一次都這樣。

    云清淺嚇得差點跌進池子里，轉(zhuǎn)頭看見墨玉倚在廊柱邊，手里把玩著一枚青玉簪。

    墨玉總管！我...

    噓——墨玉豎起一根手指按在唇上，熔巖那蠢貨不知道禁靈鐲對高階仙門弟子效果有限。她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瓶，滴三滴入池，泉水自涌。

    云清淺接過玉瓶，警惕地問：為什么幫我

    墨玉輕笑：我賭你能讓魔尊大人保持好心情超過一個月。她眨了眨眼，上一個記錄保持者是夜煞大人養(yǎng)的那只地獄犬，堅持了二十九天。

    云清淺嘴角抽了抽，還是道謝接過玉瓶。剛滴入三滴，池底果然涌出汩汩清泉，轉(zhuǎn)眼間就注滿了半個池子，水面上還飄起裊裊白霧。

    溫度正好。墨玉試了試水溫，記住，魔尊大人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的左臂。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云清淺一眼，特別是靠近心臟的位置。

    云清淺心頭一跳——左胸，正是蝕心咒發(fā)作時疼痛最劇烈的位置。

    卯時整，回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云清淺垂首而立，余光瞥見離炎披著件墨色睡袍走來，衣襟大敞，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晨光中，他紫羅蘭色的眼眸像是蒙了層薄霧，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些慵懶。

    水備好了離炎停在池邊。

    是，魔尊大人。云清淺聲音發(fā)緊。

    離炎解下睡袍，云清淺連忙低頭，卻還是瞥見他后背縱橫交錯的傷疤——最新的一道還泛著詭異的紫紅色，像是被什么腐蝕過。

    蝕心咒的痕跡

    水聲嘩啦，離炎踏入池中。云清淺按照墨玉教的，捧起準備好的藥鹽輕輕撒入水中。

    聽說你早上把熔巖嚇哭了離炎突然開口。

    啊云清淺手一抖，多撒了一把鹽。

    離炎肩膀微微抖動：他跑去跟夜煞告狀，說新來的狐妖侍女眼睛會放閃電。

    云清淺想起自己起床氣時炸毛的狐耳，耳尖頓時紅了：變形丹...偶爾會有副作用...

    離炎輕笑出聲，掬起一捧水澆在肩上：仙門的變形丹還是這么不靠譜。他偏過頭，過來，給我擦背。

    云清淺僵在原地。這不在墨玉教導(dǎo)的侍女守則里！

    怎么離炎挑眉，仙門弟子連這都做不到

    激將法。云清淺咬咬牙，拿起絲巾挪到池邊。離炎的背部肌肉線條流暢，那些傷疤摸上去卻凹凸不平，最新的一道甚至還在微微跳動，像是活物。

    這是...

    三年前仙門凈魔行動的紀念品。離炎語氣平淡，你們玄霄真人的離火劍留下的。

    云清淺手一顫。三年前那場行動被仙門稱為剿滅魔族潛伏者的正義之戰(zhàn)，師尊回來后卻閉關(guān)了整整半年。

    疼嗎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離炎轉(zhuǎn)過頭，紫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fù)戲謔：小細作這是在關(guān)心刺殺目標

    云清淺低頭用力擦背，不再說話。

    晨浴結(jié)束，云清淺跟著離炎來到膳廳。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卻與仙門飲食大相徑庭——血紅色的湯羹里浮著不知名眼球，炭烤的肉排上覆蓋著鱗片，最正常的是一籠冒著黑煙的包子。

    坐。離炎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云清淺猶豫著坐下，立刻有侍女端上一碗紫色濃粥。她小心嗅了嗅，差點被刺鼻的辛辣味嗆出眼淚。

    不合胃口離炎已經(jīng)喝完了第二碗。

    云清淺硬著頭皮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頓時口腔像是被千萬根針扎般刺痛，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她捂住嘴，狐耳和尾巴上的毛全都炸開了。

    膳廳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憋笑聲。

    離炎眼中閃過笑意，推過那籠黑煙包子：試試這個。

    云清淺淚眼朦朧地咬了一口，發(fā)現(xiàn)包子皮出奇的柔軟，內(nèi)餡是...火焰椒拌碎肉她張著嘴哈氣，眼淚流得更兇了。

    魔族的早餐習(xí)慣。離炎遞給她一杯乳白色液體，喝下去。

    云清淺一飲而盡，口中的灼燒感立刻變成了清涼的甜味。她驚訝地看著杯子：這是...

    月光草汁，專解火毒。離炎站起身，明日此時，我要看到你面不改色地吃完三碗紫焰粥。他走過云清淺身邊時，手指不經(jīng)意地拂過她的狐耳，耳朵露出來了，小細作。

    云清淺手忙腳亂地去摸耳朵，卻發(fā)現(xiàn)離炎只是在戲弄她——變形丹的效果還很穩(wěn)定。

    接下來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靜。云清淺逐漸適應(yīng)了魔宮的作息：寅時起床準備晨浴，辰時跟隨離炎處理政務(wù)，午時去藏書閣整理典籍——這是她最期待的工作，因為能接觸到魔族秘術(shù)記載。

    一個月過去，云清淺翻遍了藏書閣關(guān)于咒術(shù)的典籍，卻只找到零星幾句關(guān)于蝕心咒的記載：咒發(fā)之時，心如刀絞，需以活物鮮血鎮(zhèn)之。

    活物鮮血...云清淺想起每月十五離炎都會獨自前往禁地，次日宮中就會少幾只靈獸。她偷偷調(diào)查過禁地外圍，發(fā)現(xiàn)過帶血的羽毛和鱗片。

    又在偷懶

    云清淺手一抖，竹簡差點落地。夜煞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冷峻的臉上寫滿懷疑。

    我在整理典籍。云清淺鎮(zhèn)定地合上竹簡，夜煞大人有事

    夜煞冷哼一聲：魔尊大人命你今晚出席月宴。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云清淺正在翻閱的《禁咒大全》，別以為大人對你特別就得意忘形。

    云清淺合上書冊：魔尊為什么留我性命

    夜煞瞇起眼睛：你以為是因為你特別他俯身，在云清淺耳邊低聲道，魔尊大人留你，不過是想知道玄霄老賊派你來偷什么。說完轉(zhuǎn)身離去，黑色披風在身后獵獵作響。

    云清淺皺眉——師尊說過，蝕心咒是離炎為禍害蒼生所創(chuàng)，可如果真是這樣，為何魔族典籍中也將其列為禁忌

    帶著疑問，云清淺回到寢宮更衣。墨玉送來一套嶄新的淡金色禮服，腰間配著七弦琴形狀的玉佩。

    今晚月宴，各族首領(lǐng)都會到場。墨玉幫她梳發(fā)，魔尊大人要你獻曲一首。

    云清淺心頭一緊——這是試探！仙門弟子多以樂器為法器，奏樂方式與魔族截然不同。

    我...琴藝不精...

    墨玉輕笑：紅芍她們已經(jīng)在你的琴上動了手腳。她將一支金步搖插入云清淺發(fā)間，但我賭你能讓所有人驚艷。

    月宴設(shè)在魔宮最高的露臺上，圓月大得驚人，幾乎觸手可及。云清淺抱著七弦琴跟在離炎身后，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探究目光。

    那就是仙門的細作

    聽說魔尊大人很喜歡她的耳朵...

    今晚過后就不好說了，紅芍她們準備了好戲...

    竊竊私語聲不斷傳入耳中。云清淺看到幾位穿著暴露的魔族女子聚在一起，為首的正是紅芍——魔宮侍女長，據(jù)說曾經(jīng)最得離炎歡心。

    離炎落座主位，示意云清淺坐在下首的琴案前。她檢查琴弦，果然發(fā)現(xiàn)最關(guān)鍵的宮弦和商弦被做了手腳，輕輕一撥就會斷裂。

    開始吧。離炎單手支頤，眼中帶著玩味。

    云清淺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撫琴弦。當?shù)谝宦暻逡繇懫饡r，她故意用力過度，兩根主弦應(yīng)聲而斷。

    紅芍等人掩口輕笑。

    云清淺不慌不忙，雙手虛按在斷弦上方，指尖泛起淡淡青光——這是仙門以氣御弦的高階技巧，用靈力凝結(jié)成無形琴弦。

    《月下霜》的旋律流淌而出，這是仙門失傳已久的古曲，講述一位仙子愛上凡人的故事。云清淺加入了自己的改編，在婉轉(zhuǎn)處多了幾分魔族的狂放，高潮段落更是融入了戰(zhàn)場殺伐之音。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露臺上一片寂靜。云清淺抬頭，看見離炎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有趣。離炎輕輕鼓掌，仙門之形，魔族之神。他起身走到云清淺面前，手指撫過琴身，誰弄斷了琴弦

    紅芍臉色煞白。

    自己去刑堂領(lǐng)罰。離炎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專注地盯著云清淺，你跟我來。

    云清淺跟著離炎來到露臺邊緣，這里能俯瞰整個魔域。萬家燈火如同星河倒映，遠處群山輪廓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龍。

    知道為什么魔族每月要舉行月宴嗎離炎突然問。

    云清淺搖頭。

    千年前，仙魔大戰(zhàn)最慘烈的一役發(fā)生在滿月之夜。離炎的聲音低沉，月亮被鮮血染紅，戰(zhàn)場上堆滿了尸體。幸存的魔族發(fā)現(xiàn)，那些在月光下死去的同胞，靈魂永遠無法回歸祖地。

    他指向遠處一座黑色高塔：那是鎮(zhèn)魂塔，里面沉睡著無法安息的亡魂。每月月宴，我們用歌聲和琴音安撫他們。

    云清淺怔住了——仙門的記載中，那場戰(zhàn)役被描述為正義的勝利，而鎮(zhèn)魂塔則是魔族囚禁仙魂的邪器。

    明天是十五，離炎轉(zhuǎn)身，紫眸在月光下深邃如淵，我要去禁地閉關(guān)一日。你跟著夜煞熟悉宮內(nèi)事務(wù)。

    云清淺心頭一跳——每月十五，正是蝕心咒發(fā)作的日子！

    回到寢宮，云清淺輾轉(zhuǎn)難眠。夜煞的話、離炎背上的傷、禁地的秘密...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盤旋。她輕手輕腳起床，從枕下摸出一枚傳訊玉簡——這是仙門派來的最后通牒。

    限期三月，查明蝕心咒真相，否則視為叛變。

    玉簡在她手中化為粉末。云清淺走到窗前，望著那座黑色的鎮(zhèn)魂塔。月光下，塔尖似乎有血色閃動，像是跳動的心臟。

    寅時的更漏剛響過一聲，云清淺就驚醒了。

    她摸了摸頭頂——狐耳還在。這已經(jīng)是變形丹服下的第三十五天，按理說藥效應(yīng)該已經(jīng)消退。云清淺對著銅鏡仔細檢查，發(fā)現(xiàn)耳尖的毛發(fā)顏色確實變淡了些，但形狀還維持得很好。

    奇怪...

    窗外傳來嘈雜聲。云清淺推開窗，看到一隊侍衛(wèi)正急匆匆地穿過庭院，墨玉提著裙擺小跑跟在后面，精致的發(fā)髻都散了一半。

    墨玉總管！云清淺小聲呼喚。

    墨玉抬頭，臉上罕見的沒有笑意：瘟疫爆發(fā)了，城南貧民區(qū)。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藥囊扔上來，接著！含一片在舌下，能防瘴氣。

    云清淺接住藥囊，還未來得及道謝，墨玉已經(jīng)追著侍衛(wèi)們跑遠了。她解開藥囊，里面是幾片薄荷色的薄片，散發(fā)著淡淡的松木香。

    這不是普通的防瘟藥，而是仙門清心丹的改良版——但魔族怎么會有仙門丹藥

    疑惑間，云清淺忽然感到頭頂一陣刺痛。她連忙看向鏡子，右耳尖的毛發(f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回原本的墨黑色。

    糟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行李夾層摸出備用變形丹，剛要服下，卻停住了。這枚丹藥服下，就意味著徹底斬斷退路——變形丹一生只能服三次，這是師尊的嚴令。

    窗外嘈雜聲更甚，隱約夾雜著孩童的哭喊。云清淺咬了咬牙，將丹藥放回原處，轉(zhuǎn)而取出一套素色衣裙和面紗。她需要親眼看看這場瘟疫。

    魔宮側(cè)門無人把守，所有人都趕去了城南。云清淺順著人流方向前行，越靠近城南，空氣中的腐臭味就越濃重。路邊躺著幾個面色發(fā)青的魔族，皮膚上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紫紅色紋路。

    云清淺心頭一震——這紋路她見過，在藏書閣那本《禁咒大全》上，蝕心咒的初期癥狀圖上就有類似的紋路！

    讓開！都讓開！

    一隊身著黑袍的藥師粗暴地推開人群，他們戴著鳥嘴面具，手持熏爐。云清淺被擠到墻邊，看到他們只給那些衣著光鮮的魔族診治，對躺在地上的貧民視而不見。

    藥師大人，求您看看我女兒！一個婦人抱著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跪地哀求。女孩臉色已經(jīng)泛紫，呼吸微弱。

    滾開！藥材有限，先救有價值的。黑袍藥師一腳踢開婦人。

    婦人踉蹌著跌倒在云清淺腳邊。云清淺蹲下身，輕輕掀開女孩的衣領(lǐng)——鎖骨下方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紫紅斑塊，形狀像是一朵扭曲的花。

    這不是普通瘟疫，而是弱化版的蝕心咒！云清淺瞳孔驟縮。誰會向平民下這種毒手

    姑娘...求您...婦人抓住云清淺的衣袖，卻在看到她露出的半截人耳時愣住了，你...你不是...

    云清淺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面紗滑落了一半，狐耳也因為藥效消退而若隱若現(xiàn)。她索性扯下面紗：我能救你女兒，但需要一些藥材。

    婦人眼中閃過掙扎，最終對女兒的愛戰(zhàn)勝了對仙門之人的恐懼：需要什么

    干凈的水，新鮮月見草，還有...云清淺快速回憶著《禁咒大全》上的緩解方法，黑曜石粉，越多越好。

    婦人指向不遠處一間破敗的草屋：我家有黑曜石碗...可以磨成粉...

    云清淺抱起女孩跟著婦人進屋，屋內(nèi)昏暗潮濕，角落里蜷縮著兩個更小的孩子，臉上也已經(jīng)浮現(xiàn)淡淡紫紋。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云清淺完全忘記了時間。她將黑曜石碗磨成細粉，混合月見草汁制成藥膏，涂抹在患者皮膚病變處。這是仙門記載的緩解咒術(shù)反噬的方法，她不確定對魔族是否同樣有效。

    當?shù)谝粋�紫紅斑塊開始褪色時，云清淺長舒一口氣。有效！

    仙術(shù)...這是仙術(shù)...婦人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敬畏。

    消息傳得比瘟疫還快。當云清淺治好第三個孩子時，草屋外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她不得不將藥方教給幾個稍懂醫(yī)術(shù)的魔族婦女，讓她們幫忙配藥。

    日落時分，云清淺的十指已經(jīng)被黑曜石磨得血肉模糊，素色衣裙上沾滿了藥漬和血痕。她剛給一個少年敷完藥，轉(zhuǎn)身就撞上了一堵人墻。

    熟悉的龍涎香。

    云清淺緩緩抬頭，正對上離炎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他穿著便裝，沒有戴王冠，但周身散發(fā)的威壓讓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魔...魔尊大人...屋內(nèi)的魔族紛紛跪伏在地。

    云清淺僵在原地，手中還握著沾滿藥粉的搗藥杵。她的變形丹藥效已經(jīng)完全消退，狐耳和尾巴都不見了，現(xiàn)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仙門弟子。

    離炎的目光掃過屋內(nèi)正在接受治療的病患，最后落在云清淺血跡斑斑的手上。

    跟我來。他轉(zhuǎn)身走出草屋。

    云清淺深吸一口氣，跟了出去。屋外圍觀的魔族自動讓出一條路，各種復(fù)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感激，有畏懼，更多的是困惑。

    離炎帶著她來到一處僻靜的小巷，突然轉(zhuǎn)身將她按在墻上。云清淺后背緊貼著冰冷的石壁，能清晰感受到離炎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額頭。

    知道擅自解除偽裝的懲罰是什么嗎離炎的聲音低沉危險。

    云清淺的喉嚨發(fā)緊：我...變形丹藥效自己消退的...

    知道用仙門法術(shù)治療魔族又是什么罪名

    死罪。云清淺閉了閉眼，但《仙門律》第三條也寫明見死不救者，與殺人同罪。

    離炎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縫隙：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細作。他松開鉗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把手伸出來。

    云清淺遲疑地伸出手。離炎倒出一些透明藥膏，輕輕涂抹在她受傷的指尖。藥膏清涼，瞬間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這是...

    月影膏，療傷圣藥。離炎收起瓷瓶，繼續(xù)你的治療吧，天黑前回宮。說完轉(zhuǎn)身離去，黑色披風在巷口一閃而逝。

    云清淺愣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離炎掌心的溫度。他這是什么意思默許她的行動還是另有所圖

    回到草屋，所有人都用更加敬畏的眼神看著她。一個老者顫巍巍地捧上一本破舊的冊子：仙子，這是我家傳的《魔域本草》，或許對治療有用...

    云清淺接過翻閱，發(fā)現(xiàn)里面記載的許多藥材都與仙門典籍相通。當她翻到蝕心草一頁時，手指微微顫抖——這種只生長在魔域禁地的毒草，正是蝕心咒的主要成分！

    老伯，這書能借我看看嗎

    送給仙子了！老者連連擺手，只求仙子救救我孫子...

    天黑前，云清淺如約返回魔宮。宮門守衛(wèi)見到她竟恭敬行禮，全然不顧她此刻人族的身份。更奇怪的是，她的寢殿被換到了更高處的一座獨立小院，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和干凈衣物。

    云清淺剛換好衣服，墨玉就推門而入，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檀木盒。

    魔尊大人賞你的。墨玉將木盒放在桌上，順便提醒你，明日開始每日辰時去藥園報到。

    云清淺打開木盒，呼吸一滯——里面是一套完整的《仙魔藥典》，這種典籍在仙門都屬于禁書，記載著兩界通用的醫(yī)藥知識。

    為什么云清淺忍不住問。

    墨玉歪著頭看她：你知道今天你救的孩子里，有七個是守宮侍衛(wèi)的親屬嗎她輕輕拍了拍云清淺的肩膀，魔尊從不會虧待對魔族有恩之人，哪怕是個仙門細作。

    云清淺翻開《仙魔藥典》，扉頁上題著一行小字：知藥者智，知人者明。落款是一個火焰形狀的印記。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異常忙碌。每天清晨，云清淺先去城南查看疫情，然后趕回魔宮藥園學(xué)習(xí)魔族藥材知識。令她驚訝的是，離炎經(jīng)常親自來藥園，對各種草藥的習(xí)性如數(shù)家珍。

    這是月魂花，只在極陰之地生長。離炎指著一株銀白色的小花，它的花蜜能解百毒，但采摘時必須用黑曜石刀，否則藥性盡失。

    云清淺認真記下，忍不住問：魔尊大人對藥材如此了解

    離炎摘下一片葉子在指間揉搓：我曾經(jīng)游歷三界，跟著一位...故人學(xué)過醫(yī)術(shù)。他紫眸中閃過一絲云清淺讀不懂的情緒，你的施藥手法很像他。

    他

    死了。離炎轉(zhuǎn)身走向下一片藥圃，仙魔交戰(zhàn)時的流矢，不長眼睛。

    云清淺突然想起師尊左肩上那道永遠無法愈合的箭傷——據(jù)說是被魔族暗算所致。仙魔之間的恩怨，到底有多少是誤會，多少是刻意為之的謊言

    一個月過去，瘟疫終于得到控制。云清淺將改良后的藥方教給了魔族醫(yī)館，特別標注了哪些藥材與仙門藥方相克——這是多少仙魔戰(zhàn)爭中因誤治而死的傷員換來的經(jīng)驗。

    這天夜里，云清淺正在研讀《仙魔藥典》，窗外突然飛進一只紙鶴，落在她攤開的書頁上。她心頭一跳——這是仙門傳訊術(shù)！

    紙鶴展開，浮現(xiàn)幾行小字：任務(wù)進展離炎性命可曾取得速回復(fù)。玄霄手諭。

    云清淺盯著那熟悉的字跡，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玉佩。她該怎樣回復(fù)說她不僅沒殺離炎，還跟他學(xué)起了魔族醫(yī)術(shù)說她在救治魔族平民時感受到了久違的道心澄明

    她猶豫良久，最終寫下：仍在調(diào)查蝕心咒，離炎行蹤詭秘，需更多時間。

    紙鶴飛走后，云清淺從枕下摸出那枚備用變形丹，在掌心輕輕摩挲。城南瘟疫雖然控制住了，但那些紫紅斑塊的源頭仍未查明。如果真有人故意在平民中散布弱化版蝕心咒...

    一陣微風拂過，桌上的燭火搖曳了幾下。云清淺警覺抬頭，看到窗邊立著一個高大身影。

    魔尊大人她慌忙將變形丹藏入袖中。

    離炎從陰影中走出，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他手中拿著一卷竹簡：《蝕心咒源流考》，藏書閣剛找到的。他將竹簡放在桌上，目光掃過云清淺來不及完全藏起的變形丹，藥效過了

    云清淺輕輕點頭。

    離炎突然伸手，指尖輕觸她的耳廓——那里已經(jīng)沒有狐耳的偽裝：這樣挺好。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做你自己就好。

    云清淺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離炎的手指溫暖干燥，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明日申時，隨我去禁地。離炎收回手，那里有治療瘟疫所需的最后一味藥。

    云清淺猛地抬頭：禁地每月十五離炎獨自前往的禁地

    怎么，小細作不敢離炎嘴角微揚，放心，要吃你早吃了。說完轉(zhuǎn)身離去，留下云清淺一人坐在燭光下，手中的變形丹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

    她展開那卷《蝕心咒源流考》，第一行字就讓她如墜冰窟：蝕心咒，本為仙門禁術(shù)，用以控制叛逆弟子...

    禁地現(xiàn)在云清淺差點打翻手中的藥碗。

    墨玉正往她腰間系一條銀絲絳帶，聞言翻了個白眼：是比武大會，小傻子。魔尊大人要你隨行觀禮。她用力一勒，挺胸！這身騎裝可花了繡娘三天三夜。

    云清淺被勒得倒抽一口冷氣。自那晚離炎提到禁地已過去七日，她每日提心吊膽，卻再沒收到任何指示�，F(xiàn)在突然被通知參加魔族最盛大的比武慶典，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我又不會比武...

    誰要你比了墨玉往她發(fā)髻插上一支短簪，魔尊大人缺個捧劍侍女罷了。她突然壓低聲音，聽說這次冥煞長老的義子也參賽，那瘋子專挑對手眼珠子下手，你機靈點躲遠些。

    云清淺摸了摸發(fā)簪——看似裝飾，實則鋒利如刃。這是墨玉的風格，總在精致處藏殺機。

    前庭已人聲鼎沸。各色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看臺上坐滿魔族貴族。云清淺一眼就望見高臺中央的離炎——他今日難得著了全套玄色鎧甲，肩甲鑄成咆哮狼首，在陽光下泛著冷冽寒光。

    發(fā)什么呆夜煞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身后，聲音比鎧甲還冷。

    云云淺下意識摸向發(fā)簪，夜煞卻嗤笑一聲：就這點小把戲，連冥煞養(yǎng)的那條三頭犬都殺不死。他粗暴地拽過她手腕，跟我來。

    夜煞的手像鐵鉗，云清淺踉蹌著被他拖上高臺，引來不少側(cè)目。離炎正與幾位長老交談，見狀微微挑眉。

    大人，您的寵物帶來了。夜煞將云清淺往前一推。

    我什么時候說過——云清淺剛要反駁，突然對上離炎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噤聲。她這才發(fā)現(xiàn)離炎身側(cè)立著個劍架，上面橫放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捧好寂夜。離炎輕叩劍鞘，若有人挑戰(zhàn)，遞給我。

    云清淺雙手捧劍，沉得差點脫手。這重量...根本不是常規(guī)兵器！劍鞘觸手生寒，隱約能感受到內(nèi)里涌動的兇煞之氣。她聽說過這柄魔劍的傳聞——出鞘必飲血，曾斬落過仙門十二位長老的首級。

    鼓聲驟響，比武開始。

    前幾場比試云清淺看得心驚肉跳。魔族比武不講點到即止，斷骨見血是常事。當一位選手的角被生生掰斷時，她忍不住別過臉。

    怕了離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云清淺抬頭，發(fā)現(xiàn)他不知何時已傾身靠近，紫眸中跳動著戲謔的火苗。這個距離能清晰看到他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還有唇角那道若隱若現(xiàn)的弧度。

    仙門比武講究禮數(shù)。她小聲辯解。

    離炎輕笑：所以你們每次都輸。

    正說著，場中爆發(fā)出震天喝彩。一個足有九尺高的巨漢走入場地，渾身肌肉虬結(jié)如老樹根，額間生著第三只赤紅眼睛。

    冥煞的義子，血瞳。夜煞在云清淺耳邊低語，去年大會他撕碎了三個對手。

    血瞳環(huán)視看臺，第三只眼突然鎖定高臺方向。云清淺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那目光分明沖著她來！

    久聞魔尊新得一位仙門侍女。血瞳聲如洪鐘，不知可否賞臉賜教

    全場嘩然。

    云清淺的手指死死扣住劍鞘。這是陷阱！她若應(yīng)戰(zhàn)必死無疑，若拒絕則損離炎顏面...

    她不是武士。離炎懶洋洋地開口，換個人吧。

    血瞳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鋸齒狀尖牙：那請仙門的小娘子為我等舞劍助興如何他舔了舔嘴唇，聽說仙門劍舞...很是美味。

    看臺上爆發(fā)出一陣猥瑣的笑聲。云清淺臉頰發(fā)燙，既羞且怒。在仙門時，她雖不是頂尖劍修，但一套流云十九式也曾得師尊稱贊...

    去吧。離炎突然道。

    云清淺愕然轉(zhuǎn)頭。

    離炎單手支頤，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用寂夜。

    全場瞬間寂靜。夜煞倒吸一口冷氣：大人，這劍除了您無人能駕馭——

    她可以。離炎打斷他，目光仍鎖在云清淺臉上，我見過你的劍法。

    什么時候云清淺一頭霧水，卻還是硬著頭皮捧劍起身。當她握住劍柄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手臂直竄心臟，耳邊驟然響起萬千冤魂的哀嚎。

    這劍在抗拒她！

    放松。離炎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他竟用了傳音入密！想象你在仙門晨練時的狀態(tài)。

    云清淺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回憶凌云峰頂?shù)某快F，回憶劍坪上青草的芬芳。奇怪的是，劍身的震顫真的漸漸平息了。

    當她步入場地時，血瞳興奮地舔著嘴唇：小娘子想怎么玩

    按仙門規(guī)矩。云清淺緩緩抽劍，漆黑劍身出鞘的剎那，陽光似乎都被吸入其中，點到即止。

    血瞳狂笑：那我點你的眼珠為止！話音未落，他龐大的身軀已如炮彈般沖來。

    云清淺本能地側(cè)身避讓，寂夜劍在手中輕吟一聲，竟帶著她的手臂自動劃出一道弧線——這劍有靈性！血瞳的利爪擦著她面頰而過，劍鋒卻在他肋下留下一道血痕。

    第一點。云清淺輕聲道。

    血瞳暴怒，第三只眼驟然迸發(fā)紅光。云清淺眼前一花，突然發(fā)現(xiàn)三個血瞳從不同方向撲來——幻術(shù)！

    她倉促舉劍格擋，卻聽鐺的一聲，寂夜被震得幾乎脫手。真正的血瞳一爪抓向她咽喉，云清淺勉強偏頭，肩頭頓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第二點！血瞳狂笑著扯下一塊染血的布料。

    看臺上的歡呼聲震耳欲聾。云清淺踉蹌幾步，右肩火辣辣地疼，溫熱的血液順著胳膊流到劍柄上。奇異的是，血液接觸劍身的瞬間，寂夜突然變得輕盈如羽。

    血契...她恍惚聽到離炎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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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瞳再次撲來，這次云清淺沒有躲閃。她回憶著師尊傳授的流云回首，手腕輕轉(zhuǎn)，寂夜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光弧。

    第三點。

    劍尖穩(wěn)穩(wěn)停在血瞳第三只眼前半寸，一滴血珠順著他的鼻梁滑落。

    全場死寂。

    血瞳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劍尖。云清淺自己也驚呆了——這一劍的精妙遠超她平日水準，仿佛有外力引導(dǎo)著她的手臂。

    仙門劍法，不過如此。血瞳突然獰笑，竟迎著劍尖撲來！

    云清淺收劍不及，眼看就要刺穿那第三只眼，一道黑影倏忽閃現(xiàn)。離炎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場中，兩根手指輕輕夾住寂夜劍身，另一只手掐住血瞳的咽喉。

    她說點到即止。離炎的聲音輕柔得可怕，你聽不懂么

    血瞳臉色發(fā)紫，徒勞地掰著離炎的手指�？磁_上的冥煞長老霍然起身：小兒無狀，請魔尊恕罪！

    離炎冷冷掃了冥煞一眼，松手將血瞳扔在地上：再有下次，我親自挖了你這只眼。他轉(zhuǎn)身接過云清淺手中的劍，表現(xiàn)不錯。

    云清淺雙腿發(fā)軟，肩頭的傷口突突直跳。離炎的手突然扶住她的后腰，一股暖流涌入體內(nèi)，疼痛頓時減輕。

    別暈，他在她耳邊低語，魔族敬重強者，現(xiàn)在他們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確實，當離炎攬著云清淺回到高臺時，原本輕蔑的目光都變成了敬畏。只有夜煞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比武大會持續(xù)到日暮。云清淺的傷口已被魔宮藥師處理過，此刻正坐在離炎身側(cè)的小凳上，小心翼翼地活動肩膀。

    為什么幫我趁著長老們爭論下一場比試規(guī)則，云清淺小聲問道。

    離炎漫不經(jīng)心地摩挲著寂夜劍柄：我討厭不守規(guī)矩的人。他偏頭看她，那一劍很漂亮，玄霄親自教的

    云清淺點頭，突然意識到不對：你怎么知道我的劍法師承

    離炎笑而不答，只是抬手示意大會繼續(xù)。云清淺盯著他線條分明的側(cè)臉，心中的疑團越滾越大。

    回宮路上，夜煞攔住了云清淺：別以為魔尊大人對你另眼相看就得意忘形。

    我沒——

    他留你另有原因。夜煞冷冰冰地打斷，與你那點三腳貓功夫無關(guān)。說完大步離去，留下云清淺一人站在廊下。

    月光如水，云清淺輾轉(zhuǎn)難眠。肩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但心中的困惑卻越來越深。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決定去藏書閣查些資料。

    魔宮夜晚守衛(wèi)不多，云清淺很快摸到了藏書閣。正當她翻找有關(guān)寂夜劍的記載時，遠處突然傳來水聲。

    循聲而去，她發(fā)現(xiàn)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門后霧氣氤氳。好奇心驅(qū)使下，云清淺悄悄推開門縫——

    離炎正背對著門口沐�。�

    月光透過穹頂?shù)牧鹆Т盀⒙�，為他輪廓分明的背部鍍上一層銀邊。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滾落，在那些新舊傷疤間蜿蜒流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肩胛處的一片暗紅色紋路，形狀如同鎖鏈，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云清淺屏住呼吸，正想退開，突然看到離炎轉(zhuǎn)過身來。水霧繚繞中，他胸膛上同樣的暗紅紋路更加清晰，從心口輻射而出，像一張蛛網(wǎng)將心臟層層包裹。

    蝕心咒的印記！

    看夠了嗎

    云清淺嚇得一哆嗦，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離炎卻似乎早已知曉她的存在，連頭都沒回：進來吧。

    進退兩難間，一只手突然從背后捂住云清淺的嘴。夜煞陰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偷窺魔尊沐浴，該當何罪

    放開她。離炎的聲音從浴池方向傳來，正好缺個搓背的。

    夜煞僵住，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松手。云清淺臉頰燒得通紅，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仙門弟子連這都不敢離炎轉(zhuǎn)過身，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胸膛上的咒印，還是說...你對我身上的蝕心咒更感興趣

    被一語道破心思，云清淺反而鎮(zhèn)定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我來幫魔尊大人搓背。

    夜煞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刺猬。

    云清淺跪在池邊，接過浴巾。離炎背對著她，水珠在那些傷疤間匯聚成細流。近距離看，蝕心咒的紋路更加駭人——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時而擴張時而收縮。

    好奇這個離炎突然開口。

    云清淺的手一抖，浴巾落入水中。離炎卻笑了起來，轉(zhuǎn)身面對她，故意讓心口的咒印完全暴露：每月十五，它就會發(fā)作一次。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啃噬心臟，又像是被烙鐵從內(nèi)而外灼燒。

    他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天氣，云清淺卻聽得心驚肉跳。這與仙門記載完全吻合，但離炎為何如此坦然

    誰...誰下的咒

    離炎紫眸微瞇：你們仙門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他突然湊近，帶著濕氣的手指抬起云清淺的下巴，不然為何派你來殺我

    云清淺呼吸一滯。他早就知道她的任務(wù)！

    大人！夜煞突然在門外高聲道，北境急報！

    離炎嘖了一聲，起身跨出浴池。云清淺慌忙低頭，卻還是瞥見他修長有力的雙腿和緊實的腰腹。水珠順著他的身體滑落，在石板上匯成一片水洼。

    明日我要去北境處理叛亂。離炎披上墨玉遞來的睡袍，你跟著夜煞繼續(xù)查瘟疫的事。

    云清淺驚訝抬頭：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嗎

    為什么

    我想...云清淺急中生智，想見識魔尊大人的治國手段，回去好向師門匯報。

    離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隨你。

    回到寢殿，云清淺立刻翻出傳訊玉簡。今晚的發(fā)現(xiàn)太重要了——離炎親口承認身中蝕心咒，還暗示是仙門所為！但當她提筆要寫時，手腕卻突然僵住。

    報上去會怎樣仙門會派更多刺客來殺離炎...

    筆尖懸在玉簡上方良久，最終頹然放下。云清淺將未寫的玉簡塞回枕下，心亂如麻。

    次日黎明，云清淺隨離炎的隊伍出發(fā)。令她意外的是，此行僅有十余名親衛(wèi)，輕裝簡從，完全不像是去鎮(zhèn)壓叛亂。

    北境邊城比想象中平靜。所謂的叛亂不過是幾個魔族部落為爭奪水源起了沖突。離炎的處理方式更讓云清淺大跌眼鏡——他召集各部首領(lǐng)，親自勘定水源分配方案，甚至從魔宮庫存調(diào)撥了一批抗旱作物種子。

    怎么，失望了回程路上，離炎勒馬與云清淺并行，沒看到血流成河的場面。

    云清淺搖頭：只是...和想象中不一樣。

    仙門怎么形容我的嗜血魔頭殺人如麻離炎輕笑，我確實殺過很多人，但從不濫殺。他忽然正色，統(tǒng)治不是屠殺，清淺。真正的力量在于讓子民心甘情愿追隨。

    清淺。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沒有嘲諷，沒有戲謔，就像在稱呼一個...朋友。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是仙是魔。

    當夜宿營時，云清淺在離炎的行囊中發(fā)現(xiàn)了更多謎團——幾本仙門高階功法典籍，一枚與她腰間玉佩同源的青玉扣，還有一幅小小的畫像，畫中人赫然是年輕時的玄霄師尊！

    你在找什么

    云清淺手一抖，畫像飄落在地。離炎彎腰拾起，動作輕柔地拂去灰塵。

    你認識我?guī)熥鹪魄鍦\忍不住問。

    離炎將畫像收回行囊：舊識。他望向篝火，他還好嗎

    師尊...常年閉關(guān)。

    是么。離炎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那老東西倒是會躲清靜。

    云清淺想問個明白，離炎卻已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營帳。夜風吹拂，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問問他...可還記得墜星崖下的誓言...

    用力！

    云清淺咬緊牙關(guān)，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雙手結(jié)印，指尖泛著淡青色光芒，正按在離炎赤裸的后背上。那些暗紅色的咒印此刻如同活物般蠕動，在皮膚下鼓起扭曲的紋路。

    這是蝕心咒每月十五的例行發(fā)作。云清淺跟隨離炎來到禁地深處，親眼目睹了咒印反噬的可怖景象——離炎渾身痙攣，七竅滲出黑血，卻仍堅持完成鎮(zhèn)壓儀式。

    仙門的清心訣...對蝕心咒有效云清淺喘著氣問道。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出手相助，沒想到離炎痛苦的表情真的有所緩解。

    離炎背對著她，肌肉繃緊如鐵：通常無效。他的聲音因疼痛而沙啞，你的...特別。

    確實特別。云清淺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被咒印瘋狂吞噬，但與此同時，那些暗紅紋路的擴張速度明顯減緩了。更奇怪的是，她的靈力與咒印接觸時，竟產(chǎn)生一種詭異的共鳴，仿佛...

    夠了。離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再繼續(xù)你會力竭。

    云清淺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袖已被汗水浸透，眼前陣陣發(fā)黑。離炎轉(zhuǎn)過身，紫眸中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他隨手扯過黑袍披上，遮住了那些仍在微微起伏的咒印。

    為什么幫我

    石室內(nèi)的燭火搖曳，在離炎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云清淺垂下眼簾，這個問題她自己也答不上來。

    我...見不得人受苦，哪怕是個魔頭。她故意用上挑釁的語氣，掩飾內(nèi)心的動搖。

    離炎低笑一聲，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小細作撒謊的時候，右眼會眨得比左眼快。

    云清淺慌忙掙脫，卻因力竭而踉蹌了一下。離炎的手臂穩(wěn)穩(wěn)扶住她的腰，那一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混合著血腥味的龍涎香，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熱度。

    休息吧。離炎松開手，明日還要去藥園。

    藥園云清淺驚訝抬頭，咒印剛發(fā)作完，您不該...

    魔族沒有臥床靜養(yǎng)的習(xí)慣。離炎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除非你想陪我躺會兒

    云清淺耳根一熱，匆忙告退�；氐綄嫷�，她盯著自己仍在微微顫抖的雙手——為什么她的靈力對蝕心咒有效為什么離炎身上會有師尊的畫像謎團越來越多，而仙門的任務(wù)期限已經(jīng)近在眼前。

    窗外，一彎新月悄然升起。

    接下來的日子，云清淺的生活陷入一種奇特的規(guī)律。白天，她跟隨離炎學(xué)習(xí)魔族歷史，作為交換，她則教授他一些仙門基礎(chǔ)法術(shù)。這種教學(xué)相長的關(guān)系讓魔宮上下議論紛紛。

    今天講什么離炎懶洋洋地倚在軟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簡。自從發(fā)現(xiàn)仙門法術(shù)能緩解咒印痛苦后，他對仙門體系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

    云清淺展開一幅畫卷：《靈脈運行圖》，仙門修煉的基礎(chǔ)。她指著畫卷上錯綜復(fù)雜的線條，靈力沿經(jīng)脈運行，不同流派有不同路線...

    離炎突然坐直身體，手指點向畫卷一角：這里錯了。

    什么

    玄霄派的靈脈走向。離炎的手指劃過一條云清淺再熟悉不過的路線，你們師尊獨創(chuàng)的逆流歸元法，應(yīng)該在膻中穴有個小回環(huán)，不是直上百會。

    云清淺瞪大眼睛——這是玄霄派不傳之秘！除了親傳弟子，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曉。

    你怎么...

    猜的。離炎靠回軟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繼續(xù)。

    云清淺將信將疑地繼續(xù)講解，卻注意到離炎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而非畫卷。那目光如有實質(zhì)，讓她臉頰發(fā)燙，講解也變得結(jié)結(jié)巴巴。

    專心。離炎突然伸手，指尖輕觸她的眉心，靈力從這里開始...

    他的手指帶著微微涼意，順著云清淺的鼻梁緩緩下滑，停在唇邊。這個過于親昵的動作讓云清淺呼吸一滯，腦海中一片空白。

    魔尊大人！夜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冥煞長老求見。

    離炎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起身：明天繼續(xù)。

    云清淺呆坐原地，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感。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魔宮都能聽見。

    轉(zhuǎn)眼到了云清淺的生辰。在仙門時，這個日子不過是簡單的齋戒日。她沒告訴任何魔族，卻在天蒙蒙亮?xí)r被墨玉搖醒。

    快起來！魔尊大人召見。

    云清淺匆忙梳洗，跟著墨玉來到一座她從未來過的偏殿。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殿中央擺著一桌豐盛的早膳，全是仙門風味的清淡菜肴。離炎站在窗邊，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聽到動靜，他轉(zhuǎn)過身，手里捧著一個紫檀木盒。

    生辰快樂。

    云清淺的喉嚨發(fā)緊：您怎么知道...

    你的玉牌上刻著。離炎示意她坐下，嘗嘗，按仙門食譜做的。

    云清淺夾起一塊水晶糕，熟悉的味道讓她鼻尖一酸。這是凌云峰特有的做法，加入山間野蜂蜜，甜而不膩。

    好吃嗎

    嗯。云清淺低頭，怕離炎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很像...家鄉(xiāng)的味道。

    離炎輕輕推過那個紫檀木盒：打開看看。

    盒中靜靜躺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成展翅欲飛的仙鶴形狀，鶴眼鑲嵌著兩顆紅寶石。云清淺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這是玄霄派開山祖師的法寶鶴鳴簪，失傳已近百年！

    這...這不可能...

    不喜歡離炎挑眉。

    云清淺猛地抬頭：您從哪里得到的這是我?guī)熼T至寶，師尊說早就...

    一個舊友托我轉(zhuǎn)交。離炎輕描淡寫地說，他說...清淺一直想要個會唱歌的簪子。

    云清淺如遭雷擊。這是她十歲時對師尊說的童言稚語，當時師尊笑著答應(yīng)等她筑基成功就送她一支會唱歌的簪子。后來她才知道，師祖留下的鶴鳴簪確實能在靈力催動下發(fā)出清越鶴唳，但早已隨著師祖的失蹤而下落不明。

    您認識我?guī)熥嬖魄鍦\急切地問，玉霄真人他...

    今天不談這個。離炎打斷她，親手將玉簪插入她的發(fā)髻，試試看。

    云清淺注入一絲靈力，玉簪立刻發(fā)出清越的鳴叫，宛如仙鶴啼空。那聲音太過熟悉，讓她想起小時候師祖抱著她在峰頂看日出的情景。

    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離炎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復(fù)雜難明。他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不像個魔尊。

    謝謝...云清淺哽咽道。

    離炎的手頓了頓，突然收回：不必。他轉(zhuǎn)身走向窗邊，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冷淡，今日準你休沐。

    云清淺離開時，隱約聽到殿內(nèi)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接下來的日子，云清淺幾乎日日戴著那支鶴鳴簪。魔宮上下都知道了這是魔尊親賜的禮物，看她的眼神越發(fā)復(fù)雜。夜煞更是直接攔路警告：

    別以為魔尊對你特別，你就真成了什么人物。他冷冰冰地說，你只是個消遣。

    云清淺不置可否。自從生辰那日后，離炎似乎刻意與她保持距離，除了必要的教學(xué)時間，幾乎不再單獨召見。這反而給了她更多機會暗中調(diào)查。

    這日，云清淺正在藥園記錄藥材生長情況，一個陌生侍女悄悄靠近。

    仙子可是玄霄派云清淺侍女低聲道，山外山，樓外樓。

    云清淺心頭一震——這是仙門接頭暗號！

    你是...

    弟子青蘿，奉玄霄真人之命前來協(xié)助。侍女假裝整理藥草，迅速塞給她一枚玉簡，師尊說任務(wù)期限已過半，望師姐抓緊。

    云清淺將玉簡藏入袖中：我自有分寸。

    師姐小心。青蘿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魔尊離炎遠比表面危險。三日前他又屠了一個不肯臣服的村落，老少不留。

    云清淺手指一顫，折斷了一株藥草：當真

    千真萬確。青蘿壓低聲音，師尊說，蝕心咒已讓他徹底瘋狂，必須盡快除掉。她匆匆離開前最后道，三日后子時，我會在西門等師姐的消息。

    云清淺呆立原地。離炎屠村這和她親眼所見的那個會為平民調(diào)解爭端的魔尊判若兩人！

    回到寢殿，她迫不及待地讀取玉簡。里面詳細記載了離炎近期暴行：屠殺村民、活祭嬰兒、修煉禁術(shù)...每一條都令人發(fā)指。但奇怪的是，所有事件都只有簡單描述，沒有具體時間地點，更沒有目擊者。

    這與她在魔宮文書房看到的記錄截然相反。就在昨天，她還翻閱過邊境奏報，里面明確記載離炎近期處理的幾起糾紛都以和平方式解決。

    誰在說謊

    入夜，云清淺輾轉(zhuǎn)難眠。她輕手輕腳起床，來到藏書閣想查證一些細節(jié)。剛推開門，就聽到里面?zhèn)鱽淼驼Z聲。

    ...不能再拖了。是夜煞的聲音，仙門已經(jīng)派了新的細作。

    我知道。離炎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那您還留著那個小仙子她明顯已經(jīng)...

    夜煞。離炎的語氣驟然冰冷，你越界了。

    云清淺屏住呼吸，悄悄后退。就在這時，鶴鳴簪不慎碰到門框，發(fā)出清脆的叮一聲。

    殿內(nèi)瞬間寂靜。

    云清淺轉(zhuǎn)身就跑，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剛拐過回廊，一頭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這么晚了，小細作在忙什么離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紫眸在月光下深不可測。

    云清淺急中生智：我...我來找《魔藥大全》，白天忘在...

    藏書閣不在這個方向。離炎慢條斯理地說，你在躲我

    云清淺低頭不語。離炎突然伸手，指尖輕撫過她發(fā)間的鶴鳴簪：戴著它，就永遠別想騙過我。

    為什么

    因為它會唱歌。離炎意味深長地說，而我能聽懂。

    云清淺困惑地抬頭，正對上離炎近在咫尺的臉。他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瓣，帶著淡淡的藥香。

    那個新來的侍女，離炎突然轉(zhuǎn)移話題，是你師妹

    云清淺渾身一僵。

    放心，我不會動她。離炎后退一步，但你要記住——他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我留你性命，不代表會容忍所有仙門細作。

    云清淺鼓起勇氣：她說你屠了一個村子...

    你信嗎離炎反問，眼中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親眼見過我殺無辜者的，只有那些已經(jīng)說不出話的死人。

    他轉(zhuǎn)身離去，黑色披風在月光下如展開的蝠翼。云清淺站在原地，手中玉簡突然變得重若千鈞。

    三日后子時，云清淺如約來到西門。青蘿早已等候多時，見她出現(xiàn)明顯松了口氣。

    師姐，情報可收集好了

    云清淺遞過一封密信：都在這里。但關(guān)于屠村一事...

    師尊已經(jīng)料到你會有疑慮。青蘿打斷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這是真言水，滴在魔尊飲用的酒中，能讓他說出蝕心咒的真相。她壓低聲音，師尊說，若證實離炎確實失控...你知道該怎么做。

    云清淺接過小瓶，入手冰涼刺骨。她太熟悉這種藥水了——根本不是所謂的真言水，而是劇毒的誅心散，能讓人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這是...

    師姐保重。青蘿匆匆離去，三日后我再來。

    云清淺站在陰影中，手中的小瓶仿佛烙鐵般灼熱。她想起離炎教她辨識藥草時專注的側(cè)臉，想起他忍受蝕心咒發(fā)作時咬破的嘴唇，想起他送她鶴鳴簪時眼中轉(zhuǎn)瞬即逝的溫柔...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云清淺猛然回頭，看到高塔窗口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即使相隔甚遠，她也能感受到那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離炎一直都知道。

    云清淺將小瓶舉到燭光下觀察。瓶中毒液呈現(xiàn)出詭異的青紫色，輕輕晃動時會在瓶壁留下蛛網(wǎng)狀痕跡——確實是誅心散，中者心痛如絞，七竅流血而亡。

    她本該立刻銷毀這瓶毒藥，卻鬼使神差地將其藏在了枕下。

    我到底在做什么...云清淺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鶴鳴簪。自從那晚與青蘿會面后，離炎仿佛人間蒸發(fā)，連每日的法術(shù)教學(xué)都取消了。夜煞說魔尊閉關(guān)鎮(zhèn)壓蝕心咒，但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么簡單。

    窗外雷聲轟鳴，一場暴雨即將來臨。云清淺推開窗，潮濕的風帶著鐵銹味撲面而來。遠處禁地方向的天空呈現(xiàn)出不祥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染透的紗布。

    仙子！云仙子！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云清淺探頭看去，是個七八歲的魔族小男孩，正焦急地沖她招手。她認出這是廚房幫工阿嬤的孫子，曾在她治療瘟疫時幫忙搗過藥。

    怎么了，小栗

    魔尊大人...魔尊大人他...小男孩上氣不接下氣，夜煞大人讓我趕緊找您去禁地！

    云清淺心頭一緊，顧不上拿傘就沖進雨中。禁地位于魔宮最深處的山谷，平日戒備森嚴，今夜卻無人把守。她沿著濕滑的石階一路向下，心跳聲大得幾乎蓋過雷聲。

    谷底石室的門虛掩著，血腥味濃得令人作嘔。云清淺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凝固——

    離炎被七根鎖鏈懸在半空，每根鎖鏈都穿透他的身體，釘在墻上對應(yīng)的符文處。他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胸膛上的蝕心咒紋路已經(jīng)變成紫黑色，如同蛛網(wǎng)般擴散到全身。夜煞和墨玉正手忙腳亂地往地上傾倒某種銀色粉末，試圖加固正在崩潰的鎮(zhèn)壓陣法。

    過來幫忙！夜煞頭也不回地吼道，你的仙門法術(shù)能緩解咒�。�

    云清淺沖到離炎跟前，雙手顫抖著結(jié)印。上次她只是隔著衣物施法，現(xiàn)在親眼看到蝕心咒全面爆發(fā)的慘狀，胃里一陣翻騰。那些咒印不僅是皮膚上的紋路，更像是活物般在皮下蠕動，每一次起伏都帶出更多黑血。

    為什么會這樣

    鎮(zhèn)壓陣法被破壞了！墨玉聲音發(fā)顫，有人在外圍陣眼動了手腳...

    云清淺將手掌貼上離炎心口，立刻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反震。她咬破舌尖強行穩(wěn)住身形，清心訣全力運轉(zhuǎn)。青光從她掌心蔓延，與紫黑咒印糾纏在一起。

    奇跡般地，那些蠕動的咒印稍稍平靜了些。

    有效！繼續(xù)！夜煞急切道。

    云清淺卻已經(jīng)搖搖欲墜。蝕心咒的反噬遠超想象，她的靈力如決堤般被抽走，眼前陣陣發(fā)黑。就在她即將力竭時，鶴鳴簪突然發(fā)出清越鳴響，一股暖流從發(fā)間涌入四肢百骸。

    這是...師祖留下的力量

    借著這股外力，云清淺再次結(jié)印。這次她換了一種更冒險的方法——以自身為媒介，將離炎體內(nèi)的咒力引導(dǎo)到自己身上。這是玄霄派秘傳的移花接木之術(shù)，師尊曾嚴令禁止她使用。

    你瘋了！夜煞看出她的意圖，想要阻攔卻晚了一步。

    云清淺的掌心與離炎心口的咒印之間已經(jīng)形成一條光帶，紫黑色的咒力順著光帶緩緩流入她體內(nèi)。剎那間，劇痛席卷全身，仿佛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骨髓。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尖叫，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將她拉入離炎的記憶漩渦——

    血與火交織的夜晚。年幼的云清淺躲在柴房，透過縫隙看到一群仙門弟子在追殺一個魔族少年。少年渾身是血，左眼已經(jīng)瞎了，卻仍死死護著懷中某物。

    在那里！

    一道劍光閃過，少年后背綻開深可見骨的傷口。小云清淺捂住嘴，看著那少年踉蹌倒地，懷中滾出一枚青玉扣——正是她現(xiàn)在隨身佩戴的那枚。

    不知哪來的勇氣，七歲的她沖出去拽起少年：這邊！

    兩人跌跌撞撞逃到后山山洞。小云清淺用娘親教的草藥給少年止血，少年紫羅蘭色的右眼始終警惕地盯著她。

    為什么要救我少年聲音嘶啞。

    小云清淺歪著頭：你疼啊。

    三天后，少年不告而別，只留下那枚青玉扣。當晚仙門戒嚴，說是抓到了魔族細作...

    記憶碎片突然轉(zhuǎn)換——

    離炎跪在漆黑大殿，一位仙門長老將手掌按在他心口，血色咒印如毒蛇般鉆入他的身體。

    蝕心咒會每月發(fā)作一次，只有我能緩解。長老的聲音冰冷刺骨，乖乖當我們的傀儡，否則...

    離炎抬頭，紫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又一幕閃現(xiàn)——

    年輕的玄霄真人將一枚玉佩塞給離炎：快走！他們發(fā)現(xiàn)你的身份了！

    玉霄師叔呢離炎急切地問。

    玄霄面露悲色：師兄他...已經(jīng)遭遇不測。記住，活下去，找到鑰匙...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云清淺猛然回到現(xiàn)實，大口喘息。離炎身上的咒印已經(jīng)褪回暗紅色，而她自己手臂內(nèi)側(cè)卻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紫紋。

    他...他是那個...云清淺語無倫次，淚水模糊了視線。

    夜煞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她：你看到了

    那個少年...是離炎

    十五年前，魔尊大人潛入仙門尋找解除上古封印的方法。夜煞低聲道，你師尊玄霄是少數(shù)主張仙魔和平的長老之一，他與我們暗中合作多年。

    墨玉接話：但激進派長老發(fā)現(xiàn)后，設(shè)計害死了玉霄真人，又給魔尊大人種下蝕心咒，想逼他做傀儡。她看向昏迷的離炎，大人假意屈服，實則一直在保護兩界平衡。

    云清淺腦中嗡嗡作響。所以離炎認識師尊，所以他知道玄霄派的秘密，所以他送她鶴鳴簪...一切都有了解釋！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夜煞和墨玉對視一眼，同時單膝跪地：因為只有你能真正解除蝕心咒。

    我

    蝕心咒是雙向的。夜煞解釋道，施咒者與被咒者之間會形成特殊聯(lián)系。你的靈力之所以對魔尊大人有效，是因為...他頓了頓，當年給他下咒的，正是你師叔祖明霄真人——你的血脈與他相連。

    云清淺如遭雷擊。明霄師叔祖，仙門戒律堂首座，以剛正不阿著稱的那位長輩

    不可能！師叔祖他...

    看看這個。夜煞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珠，激活后浮現(xiàn)出明霄真人與冥煞長老密談的畫面，我們懷疑，冥煞勾結(jié)明霄，故意引發(fā)仙魔矛盾。

    云清淺的世界觀轟然崩塌。她顫抖著看向離炎，他蒼白的臉上還帶著痛苦的神色，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那個曾經(jīng)被她救過的少年，如今成了她奉命刺殺的對象...

    他什么時候能醒

    不確定。墨玉憂心忡忡，蝕心咒從未失控到這種程度。

    云清淺輕輕握住離炎的手，觸感冰涼。她想起記憶中那個倔強的獨眼少年，想起他教她辨識藥草時的耐心，想起他送她玉簪時眼中的溫柔...

    我會救他。她聽見自己說，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夜煞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一揖。

    回到寢殿，云清淺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枕下的小瓶硌得她生疼，她摸出來，盯著里面的毒藥發(fā)呆。

    咚、咚。

    窗欞被輕輕叩響。云清淺警覺抬頭，看到青蘿倒掛在屋檐下，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

    師姐，我來取情報。

    云清淺沉默片刻，將小瓶遞出窗外：告訴師尊，我需要更多時間。

    青蘿沒有接：來不及了。她遞過一枚玉簡，師尊最后通牒，三日內(nèi)若不解決離炎，就視你為叛徒，格殺勿論。

    云清淺讀取玉簡內(nèi)容，手腳冰涼。玄霄師尊親筆所書，字字如刀：誅殺魔頭，否則永逐師門。

    師姐

    我知道了。云清淺機械地回答，三日后給你答復(fù)。

    青蘿離去后，云清淺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雨停了又下，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她終于下定決心。

    禁地石室內(nèi)，離炎仍未蘇醒。夜煞說他的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但咒印反噬造成的傷害需要時間恢復(fù)。云清淺坐在石床邊，輕輕撫平離炎緊皺的眉頭。

    我認出你了。她低聲說，那個倔強的獨眼少年。

    離炎的眼皮微微顫動，似乎能聽見她的話。

    師尊給了我最后通牒。云清淺苦笑，殺你，或者被逐出師門。她握住離炎的手，但我做不到...即使沒有那些記憶，我也...

    話語哽在喉頭。什么時候開始的是從他教她辨識藥草時的專注神情是從他送她玉簪時的溫柔眼神還是更早，從她七歲那年救下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時就注定了

    我決定向師尊坦白。云清淺深吸一口氣，告訴他我看到的真相，告訴他你一直在保護兩界和平...

    傻丫頭。

    微弱的聲音讓云清淺渾身一震。離炎睜開了眼睛，紫羅蘭色的眸子黯淡卻清醒。

    魔尊大人！您...

    叫我的名字。離炎聲音嘶啞，我的真名...墨離。

    墨離。云清淺在唇間輕念這個名字，熟悉又陌生。

    墨離...我...

    聽我說。離炎——現(xiàn)在是墨離了——艱難地撐起身子，明霄已經(jīng)控制了玄霄。你收到的命令...不是出自你師尊本意。

    什么

    玄霄被囚禁在思過崖底。墨離咳嗽幾聲，嘴角滲出血絲，明霄假借他的名義發(fā)號施令...就是為了逼你殺我。

    云清淺腦中一片混亂：你怎么知道

    我自有消息來源。墨離苦笑，但現(xiàn)在...這條線斷了。

    夜煞匆匆進來，看到清醒的墨離又驚又喜，但隨即面色凝重：大人，不好了！冥煞長老聯(lián)合其他六位長老，指控您勾結(jié)仙門，要召開長老會廢黜您！

    墨離閉了閉眼：果然來了。

    我們必須...

    準備飛舟。墨離打斷夜煞，送云清淺離開魔域。

    什么云清淺猛地站起來，我不走！

    墨離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這是命令。明霄和冥煞的目標從來不只是我，還有你。

    我

    鶴鳴簪認你為主，說明你繼承了玉霄真人的血脈。墨離艱難地下床，你是解除上古封印的鑰匙...他們需要你的血。

    云清淺想起自己手臂內(nèi)側(cè)浮現(xiàn)的紫紋，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卷起袖子，那些咒印已經(jīng)蔓延到手肘：我中了蝕心咒

    只是皮毛。墨離輕觸那些紫紋，你替我承受的那部分...很快就會消退。

    那就更沒必要趕我走了！云清淺固執(zhí)地說，我可以幫你證明清白，我們可以一起...

    夠了！墨離突然暴怒，隨即又疲憊地搖頭，你不明白...一旦長老會召開，連我都無法保證你的安全。

    夜煞插話：大人，或許我們可以...

    執(zhí)行命令！墨離厲聲道，隨即劇烈咳嗽起來，黑血濺在石床上。

    云清淺看著他強撐的樣子，心如刀絞。那個記憶中倔強的少年，如今成了重傷的魔尊，卻還在想著保護她...

    好，我走。她突然說，但走之前，我想去藏書閣取些典籍...路上研究蝕心咒的解法。

    墨離狐疑地看著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夜煞陪你去。

    藏書閣內(nèi)，云清淺快速翻閱著有關(guān)蝕心咒的典籍。夜煞守在門口，神色焦慮。

    你真的要走

    當然不。云清淺頭也不抬，我只是需要這個。她抽出一卷《咒術(shù)反制原理》，告訴我，長老會什么時候召開

    明日午時。夜煞壓低聲音，但魔尊大人絕不會讓你...

    所以他不能知道。云清淺合上書冊，我需要你幫我做兩件事。

    什么

    第一，準備這些藥材。她快速列出一張單子，第二，幫我送一封信給青蘿。

    夜煞接過單子，眉頭緊鎖：這些都是劇毒之物...你要做什么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云清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如果蝕心咒來自仙門，那么解藥也要從仙門找起。

    夜煞猶豫片刻，最終點頭：信呢

    云清淺提筆疾書，寫完后用蠟封好：交給青蘿，就說是我給師尊的任務(wù)匯報。

    夜煞離開后，云清淺從懷中取出那瓶誅心散，輕輕晃了晃。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致命的毒藥...有時也能成為救命的良方。

    等著吧，墨離。她輕聲自語，這次換我救你。

    誅心散在瓷碗中化開，呈現(xiàn)出詭異的紫金色。云清淺盯著碗中藥液，手腕上的紫紋隱隱作痛。夜煞找來的藥材堆滿了半張桌子，有幾味甚至帶著新鮮泥土——顯然是從魔宮藥園現(xiàn)挖的。

    你確定這能行夜煞站在窗邊把風，聲音壓得極低，誅心散可是無解之毒。

    云清淺將青蘿給她的真言水倒入另一個碗中，兩相對比：誅心散主攻心脈，而蝕心咒的核心也在心脈。她拿起《咒術(shù)反制原理》，指著其中一行，以毒攻毒，這是唯一的方法。

    但魔尊大人命令我送你去安全地帶...

    所以我們需要演一場戲。云清淺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把這交給青蘿，就說我答應(yīng)執(zhí)行任務(wù)，但需要她幫忙準備些東西。

    夜煞接過信，眉頭擰成死結(jié)：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能讓冥煞現(xiàn)原形的藥。云清淺將兩碗藥液緩緩混合，明日長老會，我需要你配合...

    話音未落，房門突然被推開。墨玉風風火火闖進來，發(fā)髻散亂：不好了！冥煞提前發(fā)動了！魔尊大人被帶去了審判廳！

    云清淺手中的碗差點脫手：不是說明日午時嗎

    剛收到的消息，冥煞聲稱掌握了魔尊勾結(jié)仙門的鐵證！墨玉急得直跺腳，七位長老已經(jīng)齊聚審判廳，連閉關(guān)的枯骨長老都被請出來了！

    夜煞咒罵一聲，轉(zhuǎn)身就要沖出去，被云清淺一把拽�。旱鹊�！我們按原計劃行事，只是時間提前了。她快速將混合好的藥液裝入玉瓶，墨玉，你能幫我弄一套侍女服嗎

    一刻鐘后，云清淺穿著墨玉的備用衣裙，低頭跟在夜煞身后向?qū)徟袕d疾行。魔宮此刻戒備森嚴，各處要道都有冥煞的親衛(wèi)把守。夜煞亮出首席侍衛(wèi)長的令牌，才得以暢通無阻。

    審判廳是魔宮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圓形大廳中央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池，據(jù)說直通魔淵。七位長老圍坐在黑池周圍的高臺上，冥煞站在正中，灰白的長發(fā)束成高髻，臉上刺著詭異的紫色紋身。

    離炎被鎖鏈束縛著跪在池邊，臉色蒼白如紙，但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云清淺的心揪了一下——那些鎖鏈上刻滿了壓制魔力的符文，碰觸皮膚的地方已經(jīng)灼燒出焦痕。

    墨離，你身為魔尊，卻與仙門暗通款曲多年。冥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今日證據(jù)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離炎——現(xiàn)在云清淺知道他的真名是墨離了——冷笑一聲：冥煞，你勾結(jié)明霄陷害我的時候，可曾想過魔域子民的死活

    放肆！冥煞一揮手，黑池中升起一團霧氣，顯現(xiàn)出影像——赫然是云清淺與離炎在藥園交談的畫面！

    這位仙門細作潛伏多時，你非但不殺，反而授以魔族秘術(shù)。冥煞厲聲道，更不用說每月十五你偷偷前往仙門邊境，與玄霄密會！

    云清淺咬住嘴唇。畫面中的交談內(nèi)容被刻意扭曲了，離炎教她辨識藥草的場景被剪輯得像是傳授某種禁忌法術(shù)。

    諸位長老，冥煞轉(zhuǎn)向其他六位，魔尊勾結(jié)仙門，意圖打開上古封印釋放混沌之力，罪證確鑿！按律當廢黜修為，投入魔淵！

    枯骨長老——一位瘦得皮包骨的老者——緩緩開口：墨離，你可認罪

    墨離抬頭，紫眸中閃過一絲譏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那這個你怎么解釋冥煞突然拋出一枚留影珠，激活后浮現(xiàn)出玄霄真人的影像，這是今晨剛從仙門截獲的消息！

    影像中，玄霄面色憔悴但神情堅定：...計劃有變，速殺墨離，取回鶴鳴簪...

    云清淺渾身發(fā)冷。這確實是師尊的聲音和樣貌，但語氣和用詞都不像他的風格。而且取回鶴鳴簪這個說法很奇怪——如果真是師尊的命令，應(yīng)該說毀掉而非取回...

    這不是玄霄真人。云清淺脫口而出。

    全場嘩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聲音來源。夜煞想攔住她已經(jīng)來不及了，云清淺索性摘掉侍女頭巾，大步走向中央。

    這位是...枯骨長老瞇起昏花的老眼。

    仙門派來的細作！冥煞厲聲道，正好一并處置了！

    云清淺在離墨離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無視周圍虎視眈眈的侍衛(wèi)：諸位長老，我是玄霄派弟子云清淺，確實是奉命來刺殺魔尊的細作。

    審判廳內(nèi)一片嘩然。墨離猛地抬頭，眼中寫滿難以置信。

    但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更大的陰謀。云清淺提高聲音，冥煞長老與仙門明霄真人勾結(jié)，意圖挑起仙魔大戰(zhàn)！

    荒謬！冥煞暴怒，來人，把她...

    我有證據(jù)。云清淺從懷中取出那瓶混合藥液，這是誅心散與蝕心咒解藥的混合物，能證明蝕心咒本就是明霄所創(chuàng)！

    冥煞臉色驟變：胡說八道！誅心散是劇毒，哪來的解藥

    所以您很了解誅心散的性質(zhì)云清淺抓住話柄，這可是仙門秘藥，魔族如何知曉其毒性

    冥煞語塞，隨即惱羞成怒：小丫頭牙尖嘴利！拿下她！

    兩名侍衛(wèi)沖上來要抓云清淺，墨離突然暴起，鎖鏈嘩啦作響。盡管魔力被壓制，他仍以純?nèi)怏w力量撞開侍衛(wèi)，將云清淺護在身后：誰敢動她！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冥煞：諸位都看到了！魔尊公然袒護仙門細作！

    枯骨長老與其他幾位長老交換眼色，最終嘆息一聲：墨離，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等等！云清淺從墨離身后走出，我還有最后一個請求。她舉起玉瓶，讓我喝下這瓶藥液。

    什么墨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瘋了

    云清淺望進他紫羅蘭色的眼睛，輕聲道：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一樣。

    不等墨離回應(yīng)，她仰頭將藥液一飲而盡。

    剎那間，劇痛如火山噴發(fā)般從五臟六腑炸開。云清淺跪倒在地，感覺有千萬把尖刀在體內(nèi)攪動。她的皮膚開始泛出不正常的紫金色，血管在皮下凸起，如同蛛網(wǎng)般蔓延。

    清淺！墨離的呼喊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云清淺蜷縮著身體，感覺意識正在飄遠。但就在這極度的痛苦中，她手臂上的紫紋開始發(fā)光，與體內(nèi)的誅心散產(chǎn)生奇異反應(yīng)。蝕心咒的殘余力量被激活，在她體內(nèi)橫沖直撞，最終全部涌向一個點——鶴鳴簪。

    簪子發(fā)出刺目的白光，一聲清越鶴唳響徹審判廳。光芒中，一個虛幻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xiàn)——正是云清淺的師祖玉霄真人！

    蝕心咒乃老夫與明霄同創(chuàng)，本為鎮(zhèn)壓魔淵異動。虛影聲音縹緲，后明霄叛變，篡改咒術(shù)為控制之用...影像突然扭曲，...關(guān)鍵在...青玉...

    話未說完，虛影消散。云清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嘴角不斷溢出紫黑色的血沫。她模糊地看到墨離掙脫鎖鏈向她沖來，卻被冥煞的親衛(wèi)團團圍住。

    妖女使詐！冥煞厲喝，立刻處決！

    千鈞一發(fā)之際，審判廳大門轟然洞開。夜煞帶著一隊侍衛(wèi)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

    青蘿云清淺勉強聚焦視線。

    但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青蘿。眼前的女子一襲墨綠長裙，面容冷峻，手中握著一枚與云清淺腰間一模一樣的青玉扣。

    冥煞，游戲結(jié)束了。青蘿冷聲道，你勾結(jié)明霄的證據(jù)，我已經(jīng)呈交枯骨長老。

    冥煞面如死灰：你...你是...

    玉霄真人關(guān)門弟子，青嵐。女子亮出一塊令牌，潛伏仙門百年，就是為了查清明霄的陰謀。

    枯骨長老顫巍巍地站起來：經(jīng)過核實，青嵐提供的證據(jù)屬實。冥煞，你還有何話說

    冥煞突然狂笑：晚了！誅心散已經(jīng)發(fā)作，那小丫頭必死無疑！沒有鑰匙，你們永遠別想...

    墨離不知何時突破了包圍，一掌擊在冥煞胸口。冥煞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后退，竟直接跌入了黑池！凄厲的慘叫聲從深淵中傳來，久久不息。

    混亂中，墨離抱起云清淺，聲音顫抖：堅持住...我?guī)�你去找解�?..

    云清淺想說話，卻只咳出更多鮮血。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墨離那雙紫眸中閃爍的淚光。

    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回歸。云清淺感到自己漂浮在溫暖的液體中，全身疼痛已經(jīng)消退。她嘗試睜開眼睛，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太冒險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墨離的聲音，誅心散激活了她體內(nèi)的玉霄血脈，與鶴鳴簪共鳴...

    但代價是...

    我知道。墨離的聲音低沉下去，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云清淺想大喊我在這里，卻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她感覺自己被輕輕抱起，靠在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墨離的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穩(wěn)健有力。

    記得嗎，小時候你救過我...墨離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那時候我就發(fā)誓，一定要找到你...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云清淺臉上。

    你說我疼...所以救我...墨離繼續(xù)道，現(xiàn)在換你疼了...讓我怎么...

    聲音哽咽了。云清淺想抬手擦去他的淚水，卻只能被困在自己無法動彈的身體里。她從未聽過墨離這樣脆弱的聲音，那個在所有人面前都強大無比的魔尊，此刻為她卸下所有偽裝。

    又過了不知多久，云清淺終于能微微睜開眼睛。她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窗外是魔宮熟悉的尖塔輪廓。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墨玉坐在床邊打盹。

    墨...玉...云清淺的嗓音嘶啞得可怕。

    墨玉一個激靈醒來：老天！你終于醒了！她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別急，慢慢喝...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七天！魔尊大人差點把整個魔域的醫(yī)師都砍了...

    墨離...他...

    去仙門了。墨玉壓低聲音，青嵐帶來了確切消息，你師尊被囚禁在思過崖底。魔尊大人帶人去救了。

    云清淺猛地坐起，頓時頭暈?zāi)垦＃核�瘋了嗎那是仙門重地！

    別激動！墨玉按住她，他帶了夜煞和青嵐，還有...她神秘地眨眨眼，你絕對想不到的幫手。

    正說著，房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玄霄真人！

    師尊！云清淺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玄霄快步上前扶住她：躺著別動。他看起來比云清淺記憶中蒼老了許多，道袍破舊，但眼神依然清明，多虧墨離及時趕到，否則我還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崖底。

    那...明霄師叔祖...

    已經(jīng)被控制起來了。玄霄嘆息，他走火入魔多年，暗中修煉禁忌咒術(shù)...給墨離下蝕心咒的就是他。

    云清淺腦中閃過那些記憶碎片：那玉霄師祖...

    你師祖當年發(fā)現(xiàn)明霄的陰謀，被他暗算。玄霄面露悲色，臨終前將畢生功力封入鶴鳴簪，托我轉(zhuǎn)交給有緣人...沒想到陰差陽錯，最后到了你手里。

    云清淺輕觸發(fā)間的玉簪，百感交集。

    對了，這個還給你。玄霄從懷中取出那枚青玉扣，墨離讓我轉(zhuǎn)交...他說你救了他兩次，這玉扣該物歸原主了。

    云清淺接過玉扣，指尖傳來溫潤觸感。十五年前那個雨夜，她將昏迷的魔族少年藏在山洞里，三天后少年不告而別，只留下這枚玉扣...

    他現(xiàn)在在哪云清淺突然問。

    玄霄與墨玉交換了一個眼神：去完成最后的儀式了...解除蝕心咒需要...

    話音未落，整座魔宮突然劇烈震動！窗外，一道紫金光柱從禁地方向沖天而起，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云清淺的心猛地一沉——那是蝕心咒的力量！

    不好！玄霄臉色大變，他提前開始了！

    云清淺顧不得身體虛弱，抓起外袍就往外跑。墨玉和玄霄在身后呼喊，但她已經(jīng)沖出門去，朝著禁地方向狂奔。

    每跑一步，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云清淺不敢停下，腦海中全是墨離獨自承受蝕心咒反噬的畫面。穿過曲折的回廊，越過警戒的侍衛(wèi)，當她終于沖到禁地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凝固——

    墨離懸浮在石室中央，七根鎖鏈穿透他的身體，與那日審判廳的場景如出一轍。但這次，是他自己主動走入陣法！

    青嵐和夜煞守在陣外，看到云清淺都露出驚訝神色。

    他騙了我們！青嵐咬牙切齒，說是明天才開始...

    云清淺顧不上理會，眼睛死死盯著陣法中央的墨離。他全身被紫黑色咒印覆蓋，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卻仍咬牙維持著結(jié)印的手勢。

    他在做什么

    解除蝕心咒的最后一步。夜煞聲音發(fā)緊，需要將咒印全部引導(dǎo)到自己身上，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與咒印同歸于盡。青嵐沉聲道，這是唯一的解法。

    云清淺如遭雷擊：不！她沖向陣法，卻被無形的屏障彈開，放我進去！我能幫他！

    沒用的。夜煞搖頭，陣法一旦啟動...

    云清淺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拔出鶴鳴簪：玉霄師祖說過，關(guān)鍵在青玉！她將玉扣與玉簪并在一起，讓我進去！求你們了！

    青嵐猶豫片刻，突然出手擊向屏障某處：我欠玉霄師尊一條命...賭了！

    屏障出現(xiàn)一道裂縫，云清淺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屏障內(nèi)的空氣粘稠如實質(zhì)，每前進一步都像在逆流而上。云清淺的皮膚被無形的力量割出細小的傷口，血珠懸浮在空中，形成詭異的紅色軌跡。

    墨離！她的呼喊被陣法扭曲成斷續(xù)的回音。

    陣法中央，墨離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紫羅蘭色的眸子此刻布滿血絲，在看到云清淺的瞬間閃過一絲驚怒。

    出去！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云清淺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向前。鶴鳴簪與青玉扣在她手中發(fā)出共鳴般的震動，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隨著距離縮短，蝕心咒的力量越發(fā)狂暴，紫黑色的咒印如同活物般在墨離皮膚下蠕動，不時爆出刺目的電光。

    我能幫你！云清淺終于沖到陣法核心，雙腿已被無形的壓力壓得發(fā)抖，玉霄師祖留下了線索...

    墨離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太危險了...這咒術(shù)會...

    一道紫黑電光突然劈下，云清淺本能地抬起手臂。電光擊中鶴鳴簪，玉簪發(fā)出刺目白光，竟將咒力反彈回去！

    看到了嗎云清淺趁機靠近，鶴鳴簪能抵御咒力！

    墨離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來：破解需要施咒者的血...明霄被囚禁在仙門...

    不，還有另一種方法。云清淺舉起青玉扣，玉霄師祖的記憶片段中提到過，青玉是鑰匙。她將玉扣按在墨離心口的咒印上，我猜...這是雙向咒術(shù)。

    墨離瞳孔微縮：你是說...

    蝕心咒連接施咒者與受咒者，但也連接著...云清淺深吸一口氣，受咒者與鑰匙。

    陣法突然劇烈震動，紫黑電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云清淺撲到墨離身上，用身體為他擋住最猛烈的攻擊。鶴鳴簪在她發(fā)間發(fā)出凄厲鳴叫，白光與紫黑電光激烈碰撞。

    你瘋了嗎墨離掙扎著想推開她，這樣你會...

    閉嘴！云清淺死死抱住他，聽我說完！她的后背被電光灼燒，聲音因疼痛而顫抖，蝕心咒是雙向的，所以破解也需要雙向進行...你從內(nèi)部瓦解咒印，我從外部切斷聯(lián)系...

    墨離的眼中閃過震驚，隨即變成決然：太冒險了...

    信任我，云清淺捧住他的臉，就像我信任你一樣。

    兩人的目光在電光中交匯，時間仿佛靜止。墨離終于緩緩點頭，重新結(jié)印。云清淺則一手持青玉扣按在他心口，一手結(jié)出玄霄派最高級的清心訣。

    以血為引...墨離低吟。

    以心為契...云清淺接道。

    鶴鳴簪的白光與青玉扣的青光交織，形成一個光繭將兩人包裹。陣法外的夜煞和青嵐見狀，同時出手加固屏障，為兩人爭取時間。

    堅持住！青嵐高喊，還差一點！

    云清淺能感覺到墨離體內(nèi)的咒印正在松動，但代價是她自己的生命力正被急速抽走。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但她咬緊牙關(guān)不肯松手。

    清淺...墨離的聲音充滿擔憂，你的頭發(fā)...

    云清淺低頭，看到一縷白發(fā)從肩頭滑落。但她只是搖搖頭，更用力地按住青玉扣：繼續(xù)！

    墨離紫眸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閉上眼睛全力催動魔力。他的七處傷口開始流血，血液不是向下滴落，而是逆流向上，與云清淺的白發(fā)交織在一起。

    奇異的景象發(fā)生了——紅與白的交織處，浮現(xiàn)出細小的金色光點。這些光點越來越多，逐漸匯聚成流，沿著咒印的紋路逆向流動。

    起作用了！夜煞在陣外驚呼。

    云清淺卻感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能憑感覺維持著結(jié)印的手勢。就在她即將力竭的瞬間，墨離突然將她拉入懷中，嘴唇輕輕貼上她的額頭。

    以吾之名，墨離，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與爾同命。

    一道耀眼的金光從兩人相貼處爆發(fā)，瞬間吞沒了所有紫黑電光。云清淺感到一股暖流從墨離體內(nèi)涌入自己即將枯竭的經(jīng)脈，如同甘霖滋潤旱地。

    不！她掙扎著想推開他，你會...

    閉嘴，小傻子。墨離輕笑，將她摟得更緊，魔尊的命令也敢違抗

    金光越來越盛，最終形成一道通天光柱。陣法屏障如玻璃般碎裂，蝕心咒的紫黑咒印被金光寸寸瓦解。當最后一絲咒印消失時，云清淺和墨離同時脫力倒下，被沖進來的夜煞和青嵐接住。

    成功了...青嵐檢查著墨離的情況，難掩驚喜，蝕心咒完全消失了！

    云清淺虛弱地笑了笑，眼前一黑，墜入無邊黑暗。

    再次醒來時，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房間寬敞明亮，窗外能看到魔宮最高的塔樓。她嘗試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全身酸痛不已，尤其是右手腕內(nèi)側(cè)——那里留下了一道金色的細線，形狀像是閃電。

    這是同命契的印記。

    云清淺轉(zhuǎn)頭，看到墨離靠在門邊。他看起來比之前憔悴許多，但眼中的紫芒更加清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心口處多了一道金色紋路，與她手腕上的如出一轍。

    同命契

    魔族最高等級的契約。墨離走到床邊坐下，生命共享，力量互通。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我的一半魔力現(xiàn)在屬于你了。

    云清淺瞪大眼睛：你瘋了萬一...

    萬一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墨離平靜地說，反之亦然。

    為什么要這么做云清淺聲音發(fā)顫，你明知道破解蝕心咒后你就安全了...

    因為我受夠了看著你為我受傷。墨離的手指撫過她額前的白發(fā)，從今往后，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

    云清淺的眼眶濕潤了。她想說些什么，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進來。墨離皺眉。

    夜煞匆匆進門，臉色凝重：大人，剛收到消息，冥煞沒死！他逃往仙門方向，沿途已經(jīng)屠了兩個村莊！

    云清淺和墨離同時坐直了身體。

    還有更糟的。夜煞繼續(xù)道，他放出消息，聲稱仙門與魔尊勾結(jié)，要釋放上古封印中的混沌之力...

    荒謬！墨離厲聲道。

    問題是有人信了。夜煞苦笑，北境三個部落已經(jīng)宣布脫離魔宮統(tǒng)治，西邊的血牙族也在集結(jié)兵力...

    云清淺心頭一緊。這正是明霄和冥煞一直謀劃的——挑起仙魔全面戰(zhàn)爭！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她掙扎著要下床，冥煞一定是去找明霄了...

    墨離按住她的肩膀：你先養(yǎng)傷，我去處理。

    不行！云清淺抓住他的手臂，同命契意味著我們同生共死，也意味著...她直視墨離的眼睛，我們要共同面對這一切。

    墨離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最終化為無奈的笑意：固執(zhí)的小傻子。

    大人！又一名侍衛(wèi)沖進來，枯骨長老求見！

    片刻后，魔宮議事廳�？莨情L老在兩位年輕魔族的攙扶下走進來，身后還跟著三位中立派長老。云清淺認出其中就有當初在審判廳對她和墨離態(tài)度最惡劣的赤炎長老。

    魔尊大人�？莨情L老顫巍巍地行禮，老朽代表長老會前來致歉...

    墨離抬手打斷：直說吧，長老會什么態(tài)度

    枯骨長老與其他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七位長老中，冥煞叛逃，剩下六位里有四位支持您。他頓了頓，但北境和西境的叛亂需要盡快平息，否則...

    否則長老會將不得不考慮另立魔尊。赤炎長老直言不諱，魔族不能陷入內(nèi)戰(zhàn)。

    墨離冷笑：所以你們是來下最后通牒的

    是來提供幫助的。枯骨長老急忙道，只要您能在三日內(nèi)平定叛亂，長老會將全力支持您對抗仙門威脅。

    云清淺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考驗，也是機會。如果墨離能在三日內(nèi)證明自己的能力，長老會將徹底站在他這邊；如果失敗...

    我們接受。她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她，包括墨離。

    云仙子有何高見赤炎長老語帶譏諷。

    北境叛亂源于誤解，西境則是被冥煞蒙蔽。云清淺不卑不亢，與其武力鎮(zhèn)壓，不如展示真相。

    什么真相

    仙門與魔族并非死敵的真相。云清淺看向墨離，我提議召開兩界大會，邀請仙門代表與魔族長老當面交流。

    議事廳一片嘩然。赤炎長老直接拍案而起：荒唐！仙魔自古不兩立！

    是嗎云清淺反問，那為何玉霄真人與上一任魔尊是至交為何玄霄師尊多年來暗中與墨離合作她站起身，仇恨可以被制造，也可以被化解。

    說得好聽！赤炎長老冷笑，誰知道這是不是仙門的又一個陰謀

    如果我能請來玄霄真人作證呢云清淺拋出殺手锏，如果他親自說明明霄和冥煞的陰謀呢

    這下連枯骨長老都動容了：玄霄真人愿來魔域

    云清淺看向墨離，得到他微不可察的點頭后，繼續(xù)道：不僅玄霄師尊，我還想邀請其他主張和平的仙門前輩。她頓了頓，當然，前提是長老會保證他們的安全。

    長老們低聲討論起來。最終，枯骨長老代表發(fā)言：若真能如此，長老會愿全力支持。

    送走長老們后，墨離將云清淺拉到偏廳：你確定玄霄會來

    只要我開口，師尊一定會來。云清淺信心十足，但問題是...她猶豫了一下，明霄在仙門勢力龐大，師尊現(xiàn)在回去恐怕有危險。

    墨離沉思片刻：我派青嵐和夜煞護送他。

    還不夠。云清淺搖頭，我們需要更多能讓仙門信服的證據(jù)...她突然想到什么，對了！冥煞的老巢！他一定留下了與明霄勾結(jié)的證據(jù)！

    墨離眼睛一亮：禁地！冥煞經(jīng)常獨自去禁地深處...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當夜，一支小隊秘密潛入禁地。除了墨離和云清淺，還有夜煞、墨玉和青嵐。禁地深處是連魔尊都不能輕易進入的禁區(qū)，傳說那里鎮(zhèn)壓著上古魔物。

    穿過重重機關(guān)，他們終于來到一扇刻滿符文的石門前。墨離劃破手掌，將血按在門中央的凹槽里。石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個寬敞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個血池，池邊散落著各種詭異的法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墻上懸掛的數(shù)十面銅鏡——每面鏡子里都浮現(xiàn)著不同的人影，有魔族也有仙門中人。

    留影鏡...青嵐倒吸一口冷氣，他在監(jiān)視這么多人

    云清淺走近其中一面鏡子，驚訝地發(fā)現(xiàn)里面竟是明霄真人的影像！鏡中的明霄正在與什么人交談，但另一人不在畫面中。

    這是實時影像！她驚呼，冥煞和明霄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

    墨離檢查其他鏡子，臉色越來越陰沉：北境部落首領(lǐng)，西境血牙族長...還有仙門各派重要人物。他轉(zhuǎn)向血池，這里就是蝕心咒的源頭。

    云清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血池底部隱約可見一個復(fù)雜的陣法，與墨離身上的咒印形狀極為相似。

    我們需要記錄下這一切。她急切地說，尤其是明霄的影像...

    已經(jīng)晚了。夜煞突然警覺地抬頭，有人來了！

    石門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墨離迅速熄滅照明珠，將云清淺拉到陰影處。其他人也各自隱蔽。

    快！把東西都帶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冥煞的心腹，黑棘。

    幾支火把亮起，照亮了五六個魔族的身影。他們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洞窟中的物品，尤其是那些銅鏡。

    大人說一面都不能留！黑棘催促道，特別是和仙門有關(guān)的！

    云清淺緊張地看向墨離，后者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就在黑棘等人即將搬走明霄那面銅鏡時，青嵐突然出手！

    一道青光閃過，手持銅鏡的魔族慘叫一聲，鏡子脫手飛出。墨離如鬼魅般現(xiàn)身，穩(wěn)穩(wěn)接住銅鏡，同時一腳將那名魔族踹進血池。

    黑棘，好久不見。墨離的聲音冷得像冰。

    黑棘面如土色：魔...魔尊大人...他猛地轉(zhuǎn)向手下，攔住他們！

    一場混戰(zhàn)爆發(fā)。雖然人數(shù)占優(yōu)，但黑棘的手下根本不是墨離等人的對手。不到半刻鐘，戰(zhàn)斗就結(jié)束了。黑棘被夜煞踩在腳下，其余非死即傷。

    冥煞在哪墨離質(zhì)問。

    黑棘獰笑：大人已經(jīng)去仙門了！你們來不及阻止了！他嘴角溢出黑血，眼神逐漸渙散——竟然服毒自盡了！

    該死！夜煞踢了踢已經(jīng)斷氣的黑棘，現(xiàn)在怎么辦

    墨離看向那面救下的銅鏡，里面的明霄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談話，正準備離開。云清淺突然沖上前，對著鏡子大喊：明霄師叔祖！

    令人震驚的是，鏡中的明霄竟然停下腳步，疑惑地環(huán)顧四周！

    這鏡子能雙向溝通！青嵐驚呼。

    云清淺抓緊機會：師叔祖！冥煞已經(jīng)叛逃，您的陰謀敗露了！

    明霄的臉色瞬間陰沉：何方小輩，裝神弄鬼！

    玄霄派云清淺。云清淺挺直腰板，師尊已經(jīng)脫困，正在返回仙門的路上。

    明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fù)鎮(zhèn)定：憑你們幾個小娃娃，能奈我何他冷笑，冥煞已經(jīng)帶著我的最新禮物上路了，屆時整個魔域都會...

    墨離突然將手按在鏡面上，魔力洶涌而出。鏡子劇烈震動，明霄的影像開始扭曲。

    你敢！明霄怒吼。

    看著吧，老東西。墨離冷冷道，看我怎么粉碎你的陰謀。說完，他猛地發(fā)力，銅鏡砰地炸裂成無數(shù)碎片。

    洞窟內(nèi)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最新禮物...云清淺喃喃重復(fù)，冥煞帶了什么去仙門

    墨離面色凝重：不管是什么，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他轉(zhuǎn)向青嵐，你和夜煞立刻啟程，務(wù)必安全接回玄霄。

    那你們呢墨玉擔憂地問。

    我和清淺去追冥煞。墨離斬釘截鐵，他一定走的是魔淵捷徑，我們可以在黑霧峽谷截住他。

    云清淺點頭贊同，但心中仍有不安。明霄說的禮物是什么為什么能威脅到整個魔域

    離開禁地時，東方已經(jīng)泛白。墨離將云清淺帶到魔宮最高處的露臺，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魔域。

    在想什么他輕聲問。

    云清淺望著遠方起伏的山巒：我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回頭...

    但你回頭了。墨離從背后環(huán)住她，就像我當初沒有殺你一樣。

    云清淺靠在他懷里，感受著背后傳來的溫度：接下來會很難。

    嗯。

    我們可能會死。

    墨離沉默片刻，將她轉(zhuǎn)過來面對自己：害怕嗎

    云清淺抬頭看他。晨光中，墨離的輪廓如同被鍍上一層金邊，紫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她突然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短暫卻堅定。分開后，云清淺直視墨離的眼睛：只要和你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墨離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緊緊將她擁入懷中：記住你的承諾，小傻子。他在她耳邊低語，同生共死。

    遠處，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照亮了兩人的身影。無論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么，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

    黑霧峽谷終年籠罩在紫色瘴氣中，傳說這里是上古戰(zhàn)場，泥土里浸透了仙魔之血。云清淺跟在墨離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峽谷中的霧氣有劇毒，即使服了解毒丹，皮膚仍能感受到細微的刺痛。

    還有多遠她壓低聲音問。

    墨離停下腳步，紫眸在霧氣中微微發(fā)亮：快了。他指向峽谷深處，那里有個傳送陣，是通往仙門的捷徑。

    云清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隱約可見幾點幽藍光芒。她剛要邁步，墨離突然拽住她手腕，將她拉到一塊巨石后。

    有人來了。

    霧氣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云清淺屏住呼吸，看到一隊魔族護衛(wèi)護著個黑袍人匆匆前行。黑袍人懷中抱著個黑曜石匣子，表面刻滿了血色符文。

    冥煞！她無聲地做出口型。

    墨離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云清淺繞到另一側(cè)包抄。就在兩人準備行動時，冥煞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出來吧，墨離。冥煞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我知道你在這。

    云清淺和墨離對視一眼，后者冷笑一聲，大步走出藏身處：嗅覺還是這么靈敏，老東西。

    冥煞掀開兜帽，露出那張布滿紫色紋路的臉。他的左眼已經(jīng)變成了渾濁的白色，右眼卻閃爍著詭異的紅光：跟了你一路，終于舍得現(xiàn)身了

    云清淺這才發(fā)現(xiàn)四周霧氣中浮現(xiàn)出數(shù)十雙血紅的眼睛——是埋伏！

    小心！她縱身躍向墨離，剛好避開一道射來的黑箭。

    墨離暴怒，周身騰起紫色火焰：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冥煞狂笑，猛地打開黑曜石匣子，看看明霄大人準備了什么禮物！

    匣中飛出一團混沌的黑霧，瞬間膨脹成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仿佛千萬個怨靈在同時哀嚎。云清淺只覺耳膜刺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混沌之核！墨離臉色大變，你瘋了這會毀滅兩界！

    正是要毀滅！冥煞癲狂地揮舞雙臂，舊世界毀滅，新秩序才能建立！

    黑霧漩渦急速擴張，所過之處巖石化為齏粉。兩名躲閃不及的魔族護衛(wèi)被卷入其中，瞬間血肉消融，只剩骨架嘩啦落地。

    云清淺胃部一陣絞痛。她曾聽師尊提過混沌之核——上古仙魔大戰(zhàn)時產(chǎn)生的負面能量集合體，被初代仙尊與魔尊聯(lián)手封印。若被釋放，會吞噬一切生命！

    必須阻止他！她結(jié)印施展防護罩，但靈力剛接觸黑霧就被腐蝕殆盡。

    墨離拽著她急速后退：沒用的！混沌之力能吞噬任何單一屬性的力量！

    云清淺腦中靈光一閃：單一屬性...那混合的呢她看向墨離，同命契讓我們靈力互通，如果同時施展仙魔兩界的法術(shù)...

    墨離紫眸一亮：值得一試！

    冥煞見狀狂笑：垂死掙扎！他催動黑霧向兩人撲來，混沌面前，一切皆是螻蟻！

    墨離抓住云清淺的手，兩人十指相扣。云清淺感受到一股暖流從相貼的掌心傳來——是墨離的魔力！她引導(dǎo)這股魔力與自己的靈力在經(jīng)脈中交融，口中念誦仙門最高階凈化咒。

    奇跡發(fā)生了。

    兩股力量交匯處泛起金色波紋，所過之處黑霧如雪遇驕陽般消融。冥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不可能！

    就是現(xiàn)在！墨離低吼。

    云清淺將融合力量注入鶴鳴簪，玉簪發(fā)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光鶴撲向混沌之核。與此同時，墨離抽出寂夜劍，劍身纏繞著金紫相間的能量，直刺冥煞心口！

    光鶴與黑霧相撞，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峽谷都在顫抖，巖石如雨般墜落。冥煞倉皇躲避墨離的劍鋒，卻被一道落石砸中右腿。

    你們...不懂！冥煞掙扎著爬起，面目猙獰，新世界不需要仙魔之分！

    但需要屠殺無辜云清淺怒斥，手中法印不停，明霄騙了你！混沌之力根本不受控制！

    冥煞一愣，隨即暴怒：胡說！明霄大人承諾過...

    他的話戛然而止。寂夜劍穿透了他的胸膛，金紫能量如蛛網(wǎng)般蔓延全身。冥煞低頭看著胸前的劍鋒，渾濁的獨眼閃過一絲迷茫。

    這...不是...計劃中的...他噴出一口黑血，頹然倒地。

    隨著冥煞死亡，黑曜石匣子上的血色符文逐漸褪去�；煦缰�核失去控��，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包括冥煞的尸體。

    必須重新封印它！墨離大喊。

    云清淺看著不斷膨脹的黑霧漩渦，突然想到什么：同命契！我們的融合力量能克制它！她抓住墨離的手，但需要媒介...

    墨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鶴鳴簪和寂夜劍！

    兩人毫不猶豫地將各自法寶拋向混沌之核。鶴鳴簪化作流光，寂夜劍變?yōu)樽想�，在漩渦中心相撞。云清淺和墨離同時結(jié)印，將全身力量注入其中。

    以我之靈！

    以我之魔！

    共鎮(zhèn)混沌！

    耀眼的白光爆發(fā)，照亮了整個峽谷�；煦缰�核發(fā)出最后一聲尖嘯，被硬生生壓縮回黑曜石匣子。匣蓋砰地合攏，血色符文重新亮起，但這次泛著金紫交織的光芒。

    寂靜。

    云清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仿佛全身力量都被抽干。墨離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臉色蒼白如紙，全靠寂夜劍支撐才沒倒下。

    我們...成功了云清淺聲音嘶啞。

    墨離剛要回答，突然臉色大變：清淺！你的手！

    云清淺低頭，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正在變得透明！不僅是手，全身都開始呈現(xiàn)半透明狀態(tài)，仿佛正在慢慢消失。

    反噬...墨離聲音發(fā)顫，混沌之力在吞噬你！

    云清淺想笑卻笑不出來。她早該想到的——融合力量雖然能克制混沌之核，但作為施術(shù)者，她必須承受反噬。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只是遺憾沒能多看墨離幾眼。

    墨離...她努力聚焦視線，記住我們的約定...

    不！墨離一把抱住她，我不會讓你死！

    云清淺感到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臉上。是墨離的眼淚嗎那個永遠強大冷靜的魔尊，竟然為她哭了...

    黑暗漸漸吞噬了她的視野。最后的意識中，她感到墨離將她平放在地，然后有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開了她的手腕。緊接著是劇痛，仿佛有火焰順著血管流淌...

    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

    鳥鳴。

    云清淺首先聽到的是鳥鳴聲，清脆悅耳。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頭頂是熟悉的紗帳——這是她在魔宮的寢殿。

    她還活著

    嘗試動動手臂，一陣劇痛立刻讓她倒抽冷氣。右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內(nèi)側(cè)的金色閃電印記如今變成了金紫交織的復(fù)雜紋路。

    醒了

    墨離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云清淺轉(zhuǎn)頭，看到他坐在椅子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眼中滿是欣喜。更讓她驚訝的是，墨離的左手腕也纏著繃帶，隱約可見同樣的金紫紋路。

    你...做了什么她聲音虛弱得自己都吃驚。

    墨離輕輕握住她的手：同命契升級了。他指了指兩人的手腕，我分了一半本源魔力給你。

    云清淺瞪大眼睛。本源魔力是魔族的力量核心，失去一半意味著...

    你會永遠虛弱下去！她急得想坐起來，卻被疼痛逼得躺回去。

    墨離笑了：值得。他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吻，你救了我兩次，我救你一次，還欠一次。

    云清淺鼻尖發(fā)酸。這個傻子，明明可以讓她死去，自己依然做那個強大的魔尊...

    混沌之核...

    安全了。墨離安撫道，我讓夜煞帶回魔宮，加了三重封印。

    冥煞...

    死了。明霄也已經(jīng)被玄霄控制。墨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兩界長老會正在商討處理方案。

    云清淺松了口氣，卻又想起什么：我們昏迷了多久

    三天。墨離幫她掖了掖被角，正好趕上兩界大會。

    什么已經(jīng)開始了

    嗯，今日午時。墨離看了看窗外日頭，不過你別想?yún)⒓�，老實養(yǎng)傷。

    云清淺剛要抗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墨玉匆匆進來，看到醒來的云清淺又驚又喜：謝天謝地！她轉(zhuǎn)向墨離，大人，仙門特使到了，指名要見云仙子！

    云清淺和墨離對視一眼：誰

    玄霄真人，還有...墨玉頓了頓，明霄真人。

    ...

    魔宮正殿從未如此熱鬧過。仙門修士與魔族長老分列兩側(cè)，涇渭分明卻又不得不共處一室。云清淺坐在墨離身側(cè)的座位上，雖然虛弱但堅持要出席。

    玄霄真人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但眼神清明。他身旁的明霄被特制鎖鏈束縛，面色灰敗，哪還有半點仙門長老的威嚴。

    證據(jù)確鑿。玄霄向在場眾人展示一枚留影珠，明霄與冥煞勾結(jié)多年，意圖釋放混沌之核，挑起仙魔大戰(zhàn)。

    留影珠播放的畫面讓所有人變色——明霄親口承認給墨離下蝕心咒，還計劃利用混沌之核凈化兩界。

    瘋子！赤炎長老拍案而起，他想毀滅整個世界嗎

    不，他想創(chuàng)造新世界。云清淺虛弱但清晰地說，一個沒有仙魔之分，但由他統(tǒng)治的世界。

    明霄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你們懂什么！仙魔對立千年，死傷無數(shù)！只有徹底毀滅，才能重生！

    閉嘴！玄霄厲喝，你的瘋狂差點害死兩界生靈！

    枯骨長老顫巍巍地站起來：魔域要求嚴懲。

    仙門亦然。玄霄點頭，但在此之前...他看向云清淺和墨離，我想聽聽兩位英雄的意見。

    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云清淺沒想到師尊會這么問，一時語塞。墨離輕輕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聲支持。

    我...云清淺深吸一口氣，我認為懲罰不是終點。明霄的瘋狂源于仙魔千年對立，如果我們不改變這種對立，還會有下一個明霄，下一個冥煞。

    殿內(nèi)一片寂靜。這番話太大膽，幾乎是在挑戰(zhàn)兩界根深蒂固的偏見。

    云仙子有何高見枯骨長老出人意料地問。

    云清淺看向墨離，得到鼓勵的眼神后繼續(xù)道：我提議建立兩界交流機制。比如...創(chuàng)辦一所學(xué)院，仙魔弟子共同學(xué)習(xí)，了解彼此的文化與法術(shù)。

    議論聲四起。這個想法太超前，太離經(jīng)叛道。

    荒謬！一位仙門長老怒斥，仙門正統(tǒng)豈能與魔族邪術(shù)同流

    是嗎墨離突然開口，那請解釋為何云清淺的仙術(shù)能克制混沌之核他站起身，事實已經(jīng)證明，仙魔之力融合會產(chǎn)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玄霄真人若有所思：墨離說得有理。事實上，上古記載中，最初的修煉本就不分仙魔...

    爭論持續(xù)了整整兩個時辰。最終，在玄霄和枯骨長老的共同支持下，云清淺的提議獲得通過——將在仙魔交界處建立兩界交流學(xué)院，首批招收各五十名弟子。

    會議結(jié)束前，枯骨長老突然提出一個出人意料的建議：魔尊大人，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墨離點頭。

    魔族不可一日無后�？莨情L老意味深長地看向云清淺，老朽斗膽提議，立云仙子為魔后。

    云清淺差點被口水嗆到。魔...魔后

    更讓她震驚的是，在場魔族長老竟無人反對！就連最頑固的赤炎長老都摸著胡子點頭：實力為尊，云仙子確實配得上。

    我...云清淺臉頰發(fā)燙，不知如何回應(yīng)。

    墨離卻突然單膝跪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手：云清淺，你愿意成為我的魔后嗎他的紫眸中盛滿認真，不是出于政治聯(lián)姻，而是因為...他頓了頓，我愛你。

    殿內(nèi)鴉雀無聲。云清淺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她看向師尊，玄霄真人眼中含著欣慰的淚光，輕輕點頭。

    我愿意。她聽見自己說，但不是因為你是魔尊，而是因為...她鼓起勇氣，我也愛你。

    墨離眼中閃過狂喜，他起身將一枚黑曜石戒指戴在云清淺手指上：以血為誓，以魂為契，此生不渝。

    這是魔族最古老的誓言。云清淺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索性學(xué)著墨離的樣子：以血為誓，以魂為契，此生不渝。

    殿內(nèi)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就連一向嚴肅的夜煞都忍不住微笑，墨玉更是激動得直抹眼淚。

    ...

    三個月后，兩界交流學(xué)院正式落成。云清淺站在學(xué)院最高處的露臺上，看著下方操場上仙魔弟子們或生疏或熟稔地交流，心中滿是成就感。

    想什么呢墨離從背后環(huán)住她的腰。

    想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云清淺靠在他懷里，你當時差點殺了我。

    墨離低笑：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什么

    那個救我的小女孩。墨離輕吻她的發(fā)頂，我一直在找你。

    云清淺轉(zhuǎn)身看他：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嗯。墨離眼中閃過狡黠，你的眼睛一點沒變，還是那么...固執(zhí)。

    云清淺捶了他一下，卻被捉住手腕。墨離的吻落在她手腕內(nèi)側(cè)的金紫紋路上：同命同心，不離不棄。

    遠處，夕陽將天空染成金紫色，如同他們交融的力量。云清淺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偏見不會一夜消失，和平需要持續(xù)維護。但此刻，在愛人的懷抱中，她允許自己相信：

    新的時代，真的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