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二的表妹突然懷孕，為了她的學(xué)業(yè)，我哄著勸著帶她去做了流產(chǎn)手術(shù)。

    卻沒想到，表妹的男友因此和她分了手。

    一年后，表妹的前男友與現(xiàn)任女友奉子成婚。

    實習(xí)工作遲遲沒有著落的表妹看著前任的豪華婚禮和巨額彩禮，將我從二十二樓推下。

    這一世，我不再多管閑事。

    她不是想要孩子，想要結(jié)婚嗎

    那就看看她會有什么樣的下場。

    卻沒想到……

    幾年后，我看著離婚分得巨額財產(chǎn)的表妹，流下羨慕的淚水，這種下場，我也想要。

    卻沒想到，這才僅僅是她幸福生活的小小開始。

    1.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讓我的胃部痙攣。

    二十二樓的高度，足夠讓我在落地前想清楚很多事情——比如，我到底是怎么被自己一手帶大的表妹推下樓的。

    周雪那張扭曲的臉是我最后看到的畫面，她猩紅的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卻淹沒在墜落的風(fēng)聲中。

    我知道她在說什么——都怪你！是你毀了我的幸福！

    混凝土地面迅速逼近，我閉上了眼睛。

    2.

    姐，你在嗎我有事跟你說。

    我猛地睜開眼睛，熟悉的宿舍天花板映入眼簾。

    陽光透過淡藍色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石灰剝落的墻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線。

    我觸電般坐起身，手指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后腦勺——沒有血，沒有痛，沒有從高空墜落時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懼。

    姐門外又傳來周雪清脆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死死盯著宿舍門，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這個場景，這一天，我死都不會忘記。

    大三那年，表妹周雪就是這樣站在我的宿舍門外，告訴我她懷孕的消息。

    上一世，我苦口婆心勸她去流產(chǎn)，結(jié)果換來的是她日益增長的怨恨，最終在我考上研究生那天，被她從二十二樓推下。

    我低頭看手機——2018年4月12日，下午3點27分。

    沒錯，就是這一天。

    姐，你沒事吧門外的聲音帶著疑惑和一絲擔(dān)心。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痛提醒我這不是夢，我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一年前那個改變一切的下午。

    來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與胸腔里狂跳的心臟形成鮮明對比。

    打開門，周雪那張精致的小臉映入眼簾。

    她穿著淡粉色雪紡連衣裙，黑長直發(fā)披在肩上，眼睛里閃爍著不安與期待。

    和記憶中一樣，她手里緊緊攥著什么東西——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驗孕棒，兩條紅線刺眼地宣告著一個新生命的存在。

    姐...她咬著下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懷孕了。是陳遠的。

    陳遠，學(xué)校的風(fēng)云人物，父親是本地著名企業(yè)家。

    上一世，我聽到這個消息時幾乎暈厥，立刻開始盤算如何說服她去流產(chǎn)。

    但這一次——

    恭喜啊。我聽見自己說，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歡快，陳遠知道了嗎

    周雪瞪大眼睛，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般顫動。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yīng)。姐...你不生氣嗎我才大二，而且...

    生氣為什么要生氣我聳聳肩，側(cè)身讓她進宿舍，順手關(guān)上門，這是好事啊，你和陳遠不是一直很恩愛嗎

    宿舍里彌漫著洗衣粉和泡面的味道。

    周雪手足無措地坐在我的床邊，驗孕棒在她手中顫抖。

    我注意到她涂了裸色指甲油，精致得不像個學(xué)生——上一世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她早就為踏入豪門做準(zhǔn)備了。

    可是學(xué)校...爸媽...還有學(xué)業(yè)...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著和上一世同樣的顧慮。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看著眼前這個上一世害死我的表妹。

    她那么年輕，那么美麗，那么...愚蠢。

    我忽然意識到，上一世我犯的最大錯誤不是勸她流產(chǎn)，而是試圖為她的人生負(fù)責(zé)。

    小雪，聽我說。我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冰涼的手，露出一個我所能做出的最真誠的微笑，

    愛情來了就要勇敢抓住。陳遠家條件那么好，你們結(jié)婚后你根本不用為生活發(fā)愁。至于學(xué)業(yè)，以后有的是機會繼續(xù)。

    她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嗎姐你覺得這樣可以

    當(dāng)然。我點頭，內(nèi)心冷笑，你要為自己和孩子的未來考慮。陳遠那么優(yōu)秀，錯過他你會后悔一輩子的。

    我看著她臉上的猶豫逐漸被決心取代，內(nèi)心涌起一陣扭曲的快感。

    上一世我極力勸阻，結(jié)果呢她恨我入骨，認(rèn)為我毀了她的幸福。

    這一世，我要看著她自己跳進火坑。

    我...我這就去找陳遠商量。周雪站起身，臉上泛起紅暈，突然抱住我，謝謝姐，你真好。

    她身上昂貴的香水味沖入鼻腔，我強忍著沒有推開她。

    看著她歡快離去的背影，我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這一次，我不會再干涉她的人生選擇。

    我要眼睜睜看著她走向自己選擇的命運。

    3.

    手機突然震動，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雨晴，小雪說有重要事情要和你商量，你多開導(dǎo)開導(dǎo)她。

    我盯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開導(dǎo)當(dāng)然，我會好好‘開導(dǎo)’她的。

    接下來的發(fā)展如同上一世的鏡像，卻又截然不同。

    我沒有熬夜查資料告訴她流產(chǎn)并不可怕，沒有聯(lián)系陳遠讓他負(fù)起責(zé)任，更沒有在姑姑姑父面前為她說情。

    相反，我成了她‘愛情’最堅定的支持者。

    姐，陳遠說可以結(jié)婚，但他爸媽有點意見...兩周后，周雪紅著眼睛來找我，妝容有些花，明顯哭過。

    門當(dāng)戶對的觀念太老舊了。我拍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杯奶茶，你現(xiàn)在懷著他們家的骨肉，這就是最大的籌碼。

    周雪眨著淚眼：可是我爸說如果我敢輟學(xué)結(jié)婚，就和我斷絕關(guān)系...

    父母總是會心軟的。我微笑著看她，等他們看到可愛的外孫，什么氣都消了。再說了，有了陳遠這樣的女婿，姑父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看著她擦干眼淚，眼神逐漸堅定，內(nèi)心涌起一陣扭曲的滿足感。

    上一世我費盡口舌勸她三思而后行，結(jié)果成了她眼中的惡人。

    這一世，我要推著她走向深淵。

    三個月后，在我的‘鼓勵’下，周雪輟學(xué)了。

    在陳遠家的安排下，他們舉辦了一場低調(diào)但奢華的婚禮。

    我作為伴娘，站在穿著法國定制婚紗的周雪身旁，看著她臉上幸福的笑容，內(nèi)心冷笑不已。

    婚禮在陳家私人別墅舉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香檳塔在角落閃閃發(fā)亮。

    陳遠的父親——陳氏集團董事長陳志雄，只是冷淡地和新娘握了握手。

    陳遠的母親甚至沒有掩飾眼中的輕蔑，只在鏡頭轉(zhuǎn)向時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只有陳遠，摟著周雪的腰，在她耳邊說著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

    雨晴，謝謝你一直支持小雪。姑姑拉著我的手，眼里含著淚，我和你姑父一開始是反對的，但看到陳遠對小雪這么好...

    他們會幸福的。我微笑著說，內(nèi)心補充道：暫時的。

    4.

    婚禮結(jié)束后，我回到學(xué)校，將全部精力投入學(xué)習(xí)中。

    上一世因為操心周雪的事，我差點掛科。

    這一世，我要為自己而活。

    我把自己關(guān)在圖書館，從開館待到閉館。

    手機調(diào)成飛行模式，斷絕一切社交。

    偶爾休息時，我會不自覺地打開朋友圈，第一條總是周雪的動態(tài)。

    今天她曬的是和陳遠在馬爾代夫的蜜月照。

    她穿著白色比基尼，腹部還看不出懷孕的痕跡，靠在陳遠結(jié)實的胸膛上。

    配文是：和最愛的人在最美的天堂新婚快樂蜜月旅行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手指劃過，下一條是校園公眾號的考研沖刺講座通知。

    同學(xué)，閉館時間到了。圖書管理員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頭，窗外已經(jīng)全黑。

    收拾好厚厚的資料，我走出圖書館。

    四月的晚風(fēng)帶著花香，路燈下幾對情侶依偎著走過。

    我想起上一世這個時候，我正在周雪和陳遠之間斡旋，勸陳遠負(fù)起責(zé)任，勸周雪考慮清楚。

    這一世，我誰都不勸。

    回到宿舍，我打開手機，媽媽發(fā)來幾條消息：雨晴，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消息

    小雪寄回來一些進口補品，我給你留了一份。

    考研復(fù)習(xí)別太累。

    我簡短地回復(fù)：在沖刺階段，很忙，補品你們自己吃。

    發(fā)完這條消息，我忽然意識到，重生后我變得冷漠了。

    上一世我會關(guān)心父母的飲食起居，會為周雪的事忙前忙后。

    這一世，我只想為自己活。

    考試那天，我異常平靜。

    走出考場時，天空飄著細雨。

    手機震動，是周雪的消息：姐，今天產(chǎn)檢，寶寶很健康！附著一張B超照片。

    我盯著那團模糊的黑白影像，難以想象這就是上一世我極力阻止出生的生命。

    我回復(fù)：恭喜。然后關(guān)掉對話框。

    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全家人都很高興。

    我考上了一所985高校的研究生，專業(yè)排名全國前三。

    父母在酒店辦了兩桌，請親戚朋友慶祝。

    雨晴真有出息！

    以后就是高材生了！親戚們舉著酒杯恭維。

    我微笑著應(yīng)付，眼睛卻瞟向角落里的姑姑。

    小雪怎么沒來我問。

    姑姑笑容僵了一下：她孕吐厲害，陳遠不讓她出門。

    我點點頭，心里清楚真實原因。

    陳家怎么可能讓懷著金孫的媳婦參加這種普通酒店的宴請

    宴席散后，媽媽拉著我的手說：雨晴，你以后多幫襯著小雪點。她年紀(jì)小就嫁入豪門，我總擔(dān)心她受委屈。

    我冷笑：她現(xiàn)在過得好著呢，哪需要我?guī)鸵r。

    媽媽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理解我語氣中的譏諷。

    上一世，我就是聽了媽媽的話，對周雪的事太過上心，結(jié)果害死了自己。

    5.

    開學(xué)第一周，我認(rèn)識了室友林悅，一個來自四川的女生，性格直爽，學(xué)習(xí)刻苦。

    我們很快成了朋友，經(jīng)常一起去圖書館學(xué)習(xí)。

    雨晴，你周末回家嗎一個周五下午，林悅問我。

    我搖搖頭：我家在外省，太遠了。

    那跟我去個地方吧。林悅神秘地眨眨眼，我表哥開了家咖啡館，環(huán)境特別好，適合學(xué)習(xí)。

    周末，我跟著林悅來到市中心一家名為墨香的咖啡館。

    推門進去，濃郁的咖啡香撲面而來。

    店里裝修簡約雅致，書架上的書不是擺設(shè)，而是真正可以取閱的文學(xué)作品。

    這是我表哥徐巖。林悅介紹道，他是我們學(xué)校文學(xué)院的博士。

    站在柜臺后的男人抬起頭，沖我微微一笑。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戴一副黑框眼鏡，眼神溫和而睿智。

    你好，常聽林悅提起你。徐巖的聲音很好聽，像大提琴般低沉。

    我點點頭，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上一世我忙于周雪的事，從未注意過身邊的異性。

    而現(xiàn)在，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男生正常交流了。

    林悅拉著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桌上，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修改論文。

    不知不覺，一杯拿鐵放在我面前。

    嘗嘗，這是店里的招牌。徐巖笑著說，林悅說你喜歡咖啡。

    我抬頭道謝，正對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我感到心跳加速。

    徐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咳嗽一聲就回到了柜臺。

    我表哥人不錯吧林悅促狹地捅捅我。

    我瞪了她一眼，低頭喝咖啡掩飾臉上的紅暈。

    咖啡香醇微苦，恰到好處。

    那天之后，我經(jīng)常去墨香學(xué)習(xí)。

    徐巖總會給我留那個靠窗的位置，有時還會附贈一塊手工餅干或蛋糕。

    我們漸漸熟絡(luò)起來，會聊一些文學(xué)和藝術(shù)的話題。

    他知識淵博卻不賣弄，言談間總帶著令人舒適的幽默感。

    十二月初的一個周末，我正在咖啡館修改論文，手機突然震動。

    是周雪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猶豫了一下，走到店外接通。

    姐！屏幕上周雪的臉龐圓潤了不少，背景是一間豪華臥室，你看我今天做的產(chǎn)檢，醫(yī)生說寶寶發(fā)育得特別好！

    她調(diào)整鏡頭，給我看她的孕肚。

    我勉強笑了笑：挺好的。

    陳遠說要給孩子最好的教育，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國際幼兒園呢。周雪興奮地說著，突然注意到我的背景，姐你在哪那不是學(xué)校吧

    咖啡館。我簡短地回答。

    哦～周雪拉長聲調(diào)，促狹地眨眨眼，跟男生約會啊

    我皺眉：不是，在學(xué)習(xí)。

    得了吧，我都看到你身后的咖啡杯是心形拉花了。周雪咯咯笑起來，沒想到一本正經(jīng)的姐姐也會談戀愛。

    我回頭一看，桌上徐巖剛送來的拿鐵上確實有個小小的愛心。

    我頓時語塞，不知如何解釋。

    不打擾你約會啦！周雪俏皮地?fù)]揮手，記得帶姐夫來參加寶寶滿月酒哦！

    通話結(jié)束，我站在寒風(fēng)中，感到一陣荒謬。

    周雪居然以為我在約會不過...我看向咖啡館內(nèi)，徐巖正在柜臺后專注地磨咖啡豆，側(cè)臉線條分明。

    或許...

    我搖搖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趕出腦海。

    我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學(xué)業(yè)和事業(yè)，不是戀愛。

    回到座位，我發(fā)現(xiàn)拿鐵旁邊多了一塊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加油。

    抬頭對上徐巖含笑的眼睛，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6.

    寒假回家過年，親戚聚會成了周雪的遠程炫耀大會。

    她雖然人沒到場，但通過視頻向大家展示了陳家為她準(zhǔn)備的嬰兒房——全進口家具，整整一面墻的玩具，甚至還有小型游樂設(shè)施。

    這得花多少錢啊...親戚們嘖嘖稱奇。

    不算什么啦。周雪在屏幕那頭嬌笑，陳遠說孩子的東西不能省。

    視頻結(jié)束后，話題自然轉(zhuǎn)向了我。

    雨晴，你在上海有男朋友了嗎姑姑問道。

    沒有，我在專心學(xué)習(xí)。我平靜地回答。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你看小雪，嫁得好才是真的過得好。姑姑得意地說。

    媽媽臉色有些難看：我們雨晴以后肯定也能找到好人家。

    找到好人家我冷笑，像周雪那樣未婚先孕，輟學(xué)嫁人

    餐桌上一片寂靜。

    姑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周雨晴！你怎么說話的

    我說錯了嗎我放下筷子，周雪現(xiàn)在看似風(fēng)光，但你們想過沒有，她連大學(xué)文憑都沒有，萬一以后婚姻出問題怎么辦

    呸呸呸！烏鴉嘴！姑姑氣得發(fā)抖，你就是嫉妒小雪過得好！

    我沒有再爭辯，起身離開了飯桌。

    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查看郵件，發(fā)現(xiàn)導(dǎo)師發(fā)來一封邀請函——我被選中參加下學(xué)期的國際學(xué)術(shù)交流項目。

    這是上一世沒有的機會。

    三月份，周雪生了，是個男孩，取名陳梓軒。

    她在朋友圈連發(fā)九宮格，照片里她躺在VIP產(chǎn)房的床上，妝容精致，手捧鮮花，完全不像剛生完孩子的樣子。

    陳遠站在床邊，西裝革履，一臉自豪。

    我點了個贊，沒有評論。

    同一天，我收到了學(xué)術(shù)論文被核心期刊錄用的通知。

    研究生第二年，我開始實習(xí)，每天往返于學(xué)校和公司之間，忙得腳不沾地。

    林悅說我像個工作狂，但我享受這種充實感。

    徐巖的咖啡館成了我偶爾放松的地方，我們會聊些與學(xué)習(xí)無關(guān)的話題，比如電影、旅行和美食。

    周雪的朋友圈更新頻率降低了，但每次出現(xiàn)都是奢華生活的展示：愛馬仕的新包，巴黎的定制時裝，兒子周歲生日宴在五星級酒店舉辦...我像看真人秀一樣冷眼旁觀，等待著她豪門夢碎的那一天。

    7.

    然而，畢業(yè)前夕，當(dāng)我正在為工作offer猶豫時，周雪突然打來電話。

    姐，你要畢業(yè)了吧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找到工作了嗎

    嗯，在考慮幾家公司的offer。我警惕地回答，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關(guān)心這個。

    真好...周雪輕嘆一聲，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dāng)初沒輟學(xué)，現(xiàn)在也該和你一樣畢業(yè)找工作了。

    我握緊手機，沒有接話。

    這是她第一次表現(xiàn)出對輟學(xué)的遺憾。

    不過我不后悔。周雪很快又恢復(fù)了輕快的語調(diào)，梓軒那么可愛，陳遠對我也很好。對了，你要不要來參加梓軒的生日宴下周六。

    我可能沒時間，畢業(yè)事情很多。我婉拒了。

    掛斷電話，我陷入沉思。

    周雪的話讓我意識到，即使嫁入豪門，她也會懷念普通人的生活。

    這個認(rèn)知讓我心中涌起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不是幸災(zāi)樂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畢業(yè)典禮那天，陽光明媚。

    我穿著碩士服，手捧鮮花，在校園里拍照留念。徐巖特意關(guān)店一天來參加我的畢業(yè)典禮，送了我一支萬寶龍鋼筆作為禮物。

    祝你前程似錦。他微笑著說，眼神溫柔。

    我道了謝，心中泛起漣漪。

    這兩年多來，徐巖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我，從未越界，但他的心意我能感覺到。只是我還沒有準(zhǔn)備好開始一段感情。

    拍完照，我打開手機，發(fā)現(xiàn)周雪發(fā)來一條消息：姐，恭喜畢業(yè)！梓軒今天會叫姑姑了，給你聽。

    后面是一段語音，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叫著嘟嘟。

    我反復(fù)聽了幾遍，突然眼眶發(fā)熱。

    這個上一世不曾存在的孩子，現(xiàn)在會叫姑姑了。

    一種奇怪的愧疚感涌上心頭，我迅速關(guān)掉了對話框。

    晚上，我收到了一家知名企業(yè)的offer，月薪八千。

    雖然不是最高薪的工作，但發(fā)展前景很好。

    我接受了offer，準(zhǔn)備開啟新的人生階段。

    打包行李時，我發(fā)現(xiàn)了一張舊照片——我和周雪小時候的合影。

    她扎著兩個小辮子，緊緊摟著我的胳膊，兩人都笑得燦爛。

    那時候，我們是最好的姐妹。

    我把照片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無論未來如何，我和周雪的人生已經(jīng)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這一世，我要專注于自己的路，不再干涉她的選擇，也不再期待她的失敗。

    因為，我們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fù)責(zé)。

    8.

    清晨六點半，鬧鐘刺耳的鈴聲把我從睡夢中拽出。

    我摸索著按掉鬧鐘，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合租房的隔音很差，能聽到隔壁室友刷牙的聲音。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起床，今天是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衣柜里掛著三套職業(yè)裝，是我用第一個月工資預(yù)算精心挑選的。

    手指劃過面料，最終選了那套藏青色西裝。

    鏡子里的我黑眼圈明顯，我用遮瑕膏仔細掩蓋，涂上淡色唇膏。

    二十二歲的臉，卻有著三十歲的疲憊眼神。

    地鐵早高峰擁擠得令人窒息。

    我被擠在車門附近，鼻尖幾乎貼在玻璃上。

    手機震動，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第一天上班加油！記得拍張辦公室照片給我看看。

    我回了個笑臉，然后看到朋友圈有更新提示——周雪曬了九宮格。

    第一張是她穿著真絲睡衣在豪華臥室的自拍，背景是整面落地窗和上海天際線；后面幾張是嬰兒房，各種進口玩具和智能設(shè)備；最后是她和陳遠在私人游艇上的合影。

    配文是：平凡的一天，從三千平米的小窩開始

    豪門生活幸福媽媽

    我盯著手機屏幕，突然感到一陣窒息。

    不是因為地鐵里缺氧，而是那種強烈的反差感——我擠在早高峰的地鐵里去掙八千塊的工資，而她住在三千平米的豪宅里享受人生。

    走出地鐵站，天空灰蒙蒙的。

    公司大樓氣派非凡，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走進去。

    人事部的小姐姐帶我參觀了公司，然后領(lǐng)我到我的工位——一個靠角落的格子間，但好在有自然光。

    這是你的電腦和工牌，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問我。小姐姐友好地說。

    我道了謝，坐下來熟悉工作內(nèi)容。

    中午，同事們?nèi)�三兩兩去吃��，沒有人邀請我。

    我獨自去了公司附近的快餐店，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

    吃飯時，我又忍不住看周雪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發(fā)的：老公送的生日禮物，全球限量版愛馬仕，愛了愛了~

    照片里那個包我在雜志上見過，價格抵得上我半年工資。

    我關(guān)掉手機，機械地咀嚼著飯菜，味同嚼蠟。

    工作第一周過得忙碌而平淡。

    周五下班前，主管把我叫到辦公室：周雨晴，你的實習(xí)期表現(xiàn)不錯，下個月開始可以參與項目了。

    謝謝主管，我會努力的。我微微鞠躬，心里松了口氣。

    至少工作有了好的開始。

    周末，我約了林悅在徐巖的咖啡館見面。

    半年沒見，林悅剪了短發(fā)，看起來更精神了。

    最近生活怎么樣她一邊攪拌咖啡一邊問。

    還行，就是房租太貴。我嘆了口氣，我租的那間次臥要三千五，工資一半都搭進去了。

    慢慢來嘛，你才剛開始工作。林悅安慰我，然后壓低聲音，對了，我表哥問起你好幾次了。

    我看向柜臺，正對上徐巖的目光。

    他沖我笑了笑，走過來給我們續(xù)杯。

    工作還順利嗎他問我，聲音溫和。

    嗯，挺好的。我點頭，突然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你...結(jié)婚了

    徐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沒有，這是家傳戒指，戴著玩的。

    我莫名松了口氣，又為自己的反應(yīng)感到尷尬。

    聊了一會兒，徐巖回去忙了，林悅沖我擠眉弄眼：怎么樣，我表哥不錯吧博士畢業(yè)，有事業(yè)，人又帥。

    別瞎說。我瞪了她一眼，卻忍不住又看了徐巖一眼。

    他正在磨咖啡，側(cè)臉線條堅毅而優(yōu)雅。

    回家路上，我收到家族群的消息：周雪要帶著孩子回老家住幾天。

    媽媽特意@我：雨晴，你周末回來一趟吧，好久沒見小外甥了。

    我猶豫了一下，回復(fù)說工作忙可能回不去。

    其實周末沒什么安排，只是不想看到周雪炫耀她的豪門生活。

    然而周六早上，媽媽直接打來電話：雨晴，你姑姑說小雪狀態(tài)不太好，你回來看看吧，畢竟是你親表妹。

    我皺眉：她怎么了

    具體不清楚，就是說情緒低落。

    媽媽嘆了口氣，嫁入豪門也不容易啊。

    最終我還是買了高鐵票回去。

    推開家門，客廳里姑姑和媽媽正在喝茶，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周雪。

    她瘦了很多，曾經(jīng)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沒有精致的妝容，沒有名牌服裝，只穿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

    最令我驚訝的是，她懷里抱著一個一歲多的男孩，正安靜地玩玩具。

    姐...周雪看到我，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點點頭，走到她旁邊坐下。

    小男孩抬頭看我，眼睛像極了周雪，清澈明亮。

    叫姑姑。周雪輕聲說。

    嘟嘟。小男孩口齒不清地叫道，然后害羞地埋進媽媽懷里。

    我心頭一軟，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柔軟得不可思議。

    陳遠呢我問。

    周雪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工作忙。

    姑姑和媽媽交換了一個眼神，借口去做飯離開了客廳。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姐妹倆和孩子。

    出什么事了我直接問道。

    周雪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孩子的小手上。

    梓軒疑惑地抬頭，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擦媽媽的臉。

    他外面有人了。周雪哽咽著說，從我懷孕后期就開始了...一開始是秘書，后來是模特...現(xiàn)在是個小明星。

    我沉默地遞給她紙巾，心中竟沒有一絲我早說過的快感。

    婆婆說...男人都這樣，只要知道回家就行。周雪擦著眼淚，可是...我受不了...

    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周雪茫然地?fù)u頭：我不知道...梓軒還這么小...而且我沒有學(xué)歷，沒有工作經(jīng)歷...

    她的話讓我心頭一震。

    這是周雪第一次表現(xiàn)出對未來的擔(dān)憂，而不是炫耀她的豪門生活。

    你可以...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上一世我會勸她離婚，勸她重新開始。

    這一世，我只是說：你自己考慮清楚。

    周雪抬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似乎期待我說更多。

    但最終她只是點點頭，抱緊了孩子。

    晚飯后，我回到自己房間，周雪敲門進來。

    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甚至補了個淡妝。

    姐，能借我件衣服嗎明天高中同學(xué)聚會。她說。

    我從衣柜里找出一條黑色連衣裙遞給她。

    周雪換上后站在鏡子前轉(zhuǎn)了一圈，突然笑了：記得嗎，高中時我們經(jīng)常換衣服穿。

    我點點頭，記憶浮上心頭。

    那時候我們親密無間，她會偷偷用我的口紅，我會借她的筆記抄。

    姐...周雪突然轉(zhuǎn)身面對我，你恨我嗎

    我愣住了：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當(dāng)初你勸我不要那么早結(jié)婚生孩子，我沒聽...她咬著嘴唇，現(xiàn)在想想，你是對的。

    我胸口發(fā)悶，不知如何回答。

    難道要我說沒關(guān)系，反正上一世你把我推下樓了

    都過去了。我最終說道，你現(xiàn)在過得也不錯，有豪宅有名牌，還有可愛的兒子。

    周雪苦笑了一下：是啊，我該知足的。

    她脫下裙子還給我，謝謝，明天我還是穿自己的衣服吧。

    她離開后，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手機亮起，是徐巖發(fā)來的消息：下周咖啡館有爵士樂演出，要來看嗎

    我回復(fù)：好啊。然后關(guān)掉手機，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周雪的眼淚和陳遠的背叛，本該讓我感到一絲快意，但為什么心里這么悶

    第二天一早，周雪就帶著梓軒回上海了。

    她恢復(fù)了光鮮亮麗的模樣，仿佛昨晚的脆弱從未存在。

    媽媽和姑姑在廚房里小聲議論。

    陳家太過分了，小雪才多大就要忍受這些。

    但有什么辦法呢離婚了小雪怎么辦連大學(xué)文憑都沒有...

    我默默吃完早餐，提前返回了。

    地鐵上，周雪更新了朋友圈：九宮格照片里，她妝容精致，穿著香奈兒套裝，在同學(xué)聚會上笑靨如花。

    配文是：和老同學(xué)相聚太開心了！青春不老

    我點了個贊，然后關(guān)掉手機。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都上演著不同的悲歡。

    我和周雪，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兩個小角色罷了。

    回到合租房，室友告訴我房東要漲房租。

    我算了一筆賬，如果漲到四千，我每個月除去房租和生活費就所剩無幾了。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突然想起周雪兒子叫我嘟嘟時的樣子。

    那么柔軟，那么無辜。

    這個上一世不曾存在的生命，現(xiàn)在真實地活著，呼吸著，成長著。

    手機又響了，是周雪發(fā)來的私信：姐，謝謝你昨天聽我發(fā)牢騷。我沒事了，會好好經(jīng)營婚姻的。對了，下個月梓軒生日，你一定要來��！

    我沒有回復(fù)，把手機扔到一邊。

    窗外，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無盡的霓虹閃爍。

    9.

    工作第二年春天，我的工資漲到了一萬五。

    搬家那天，我租了一輛小貨車，自己一個人把全部家當(dāng)搬到了新公寓——一個三十平米的開間，雖然小，但終于有了獨立空間。

    需要幫忙嗎手機屏幕亮起，是徐巖發(fā)來的消息。

    不用，東西不多。我回復(fù)道，隨即又補充，不過晚上可以來幫我看看新家的WiFi怎么設(shè)置，總是連不上。

    發(fā)完這條消息，我咬了咬嘴唇。

    這兩年多來，我和徐巖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關(guān)系。

    他從未明確表白，但心意昭然若揭；我假裝不懂，卻總?cè)滩蛔≌依碛梢娝��?br />
    傍晚，徐巖如約而至。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手里拎著一個工具箱和一袋食物。

    猜你還沒吃飯。他笑著說，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四月的上海已經(jīng)有些悶熱。

    我讓他進門，狹小的空間因為他的存在顯得更加擁擠。

    徐巖熟練地檢查了路由器，幾分鐘就解決了問題。

    只是IP沖突，小事。他蹲在地上調(diào)試設(shè)備的樣子格外專注，后頸處的發(fā)際線整齊利落。

    我們坐在地上吃他帶來的披薩，他環(huán)顧我的新家，目光停留在書桌上的照片上——那是大學(xué)畢業(yè)時和父母的合影。

    你很少提起家人。徐巖說。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沒什么好說的，普通家庭。

    你有個表妹，對吧嫁入豪門的那個。

    我皺眉：你怎么知道

    林悅提過。徐巖喝了口水，說你們關(guān)系有點復(fù)雜。

    我冷笑一聲：她現(xiàn)在是闊太太，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徐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飯后，他幫我組裝了一個小書架，我們配合默契，像多年的搭檔。

    當(dāng)他俯身接過我手中的螺絲刀時，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鉆入我的鼻腔，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了。徐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該回去了。

    我送他到門口，他突然轉(zhuǎn)身：雨晴，下周我咖啡館兩周年，有個小型音樂會，你來嗎

    我...

    不是作為客人。徐巖深吸一口氣，作為我的女伴。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這一刻還是來了。

    我抬頭看他，他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期待和緊張。

    徐巖，我...我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談戀愛。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fù)平靜：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見過太多失敗的婚姻。我移開視線，包括我父母的。我不想重蹈覆轍。

    這是實話，但不是全部。真相是，重生后的我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包括徐巖。上一世我被最親的表妹推下樓，這一世我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徐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我理解。但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歡迎。他輕輕握了握我的手，轉(zhuǎn)身離開。

    關(guān)上門，我靠在墻上，胸口發(fā)悶。

    10.

    表妹離婚分得八套房產(chǎn)和一個多億撫養(yǎng)費的消息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站在自己剛租下的小公寓陽臺上，望著遠處的摩天大樓，想象著周雪此刻可能正坐在其中某棟的頂層豪宅里，喝著進口礦泉水，俯瞰這座我曾以為憑努力就能征服的城市。

    活該。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不知是在說周雪還是自己。

    手機屏幕還亮著，媽媽發(fā)來的周雪新家的照片刺痛我的眼睛——四百平的大平層，全景落地窗，室內(nèi)游泳池。

    而我的家，是外環(huán)外五十平的小房子，每月交完房租后連杯星巴克都得猶豫。

    熄滅屏幕，我走到空蕩蕩的陽臺上，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

    上一世，我多管閑事，結(jié)果丟了性命。

    這一世，我袖手旁觀，卻眼睜睜看著討厭的人過得風(fēng)生水起。

    人生最諷刺的莫過于此——你以為的深淵，對別人而言卻是天堂。

    11.

    我原以為周雪的幸福會隨著離婚而終結(jié)。

    那個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表妹，怎么可能守得住巨額財產(chǎn)我甚至惡毒地期待她被小白臉騙財騙色的消息。

    然而現(xiàn)實再次給了我一記重拳。

    半年后的家族聚會上，我見到了周雪和她的新男友——藝術(shù)學(xué)院學(xué)生林嘉。

    男孩比她小五歲，高挑清瘦，笑起來有虎牙，看周雪的眼神像是看著全世界。

    姐，這是嘉嘉。周雪挽著男孩的手臂，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明媚，他學(xué)設(shè)計的，特別有才華。

    我打量著這個穿著普通T恤牛仔褲的窮學(xué)生，內(nèi)心冷笑。

    果然來了，我就知道周雪這種沒腦子的女人，離婚后肯定會被小白臉盯上。

    你好。我冷淡地點頭，故意問道，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

    林嘉有些羞澀地?fù)项^：還在讀書，不過已經(jīng)開始接一些設(shè)計私活了。

    嘉嘉可厲害了！周雪興奮地插話，上周有個客戶出三萬買他一套設(shè)計方案呢！

    三萬我瞥了眼男孩腳上的回力鞋，心想這謊撒得也太明顯了。

    但看著周雪一臉崇拜的樣子，我決定閉嘴。

    讓她被騙吧，反正錢多，我等著看好戲。

    雪姐給了我很大幫助。林嘉真誠地說，她介紹了很多資源給我。

    我?guī)缀跻�笑出聲�?br />
    資源周雪能有什么資源除了那張漂亮臉蛋和前夫給的錢，她一無所有。

    聚會結(jié)束后，媽媽拉著我八卦：聽說小雪給了那男孩一百萬創(chuàng)業(yè)，真是瘋了！

    她的錢，愛怎么花怎么花。我假裝不在意，心里卻已經(jīng)開始想象周雪被騙光財產(chǎn)后落魄的樣子。

    然而一年后，當(dāng)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啃著冷掉的三明治時，朋友圈跳出了周雪的新動態(tài)——林嘉的設(shè)計公司獲得天使輪投資，估值五千萬。

    照片里，周雪穿著香奈兒套裝，站在西裝革履的林嘉身邊剪彩，無名指上的鉆戒大的刺眼。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三明治掉在地上。

    這不公平！一個沒讀完大學(xué)的傻白甜，憑什么一次次踩狗屎運

    而我，985高材生，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卻連換個好點的租房都要精打細算

    第二天清晨，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時，手機收到銀行短信——房貸扣款成功，余額只剩832.6元。

    同一天，財經(jīng)新聞推送：新銳設(shè)計師林嘉獲國際大獎，妻子周雪是其靈感繆斯。

    我摔了手機。

    又過了兩年，我的工資漲到兩萬，但生活依舊捉襟見肘。

    而周雪，已經(jīng)隨著林嘉的公司上市，身價翻了又翻。

    她開始做慈善，成立基金會，媒體稱她為最美投資人。

    我拒絕參加她所有的聚會，屏蔽了她的朋友圈。

    眼不見為凈，我這樣告訴自己。

    直到那個雨夜。

    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點，出門發(fā)現(xiàn)暴雨如注。

    打車軟件顯示前方有98人排隊，地鐵已經(jīng)停運。

    我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著雨水在地上匯成小河，昂貴的皮鞋已經(jīng)進水。

    姐

    我轉(zhuǎn)頭，看到周雪從一輛賓利上下來，手里拿著把傘。

    三年不見，她更美了，皮膚在雨中幾乎發(fā)光。

    你怎么在這我僵硬地問。

    嘉嘉的公司在這棟樓租了辦公室，我來接他下班。她小跑過來把傘遞給我，你沒帶傘嗎我送你回去吧。

    我該拒絕的。但雨水已經(jīng)滲進我的襯衫，黏膩地貼在背上。我點了點頭。

    車上，林嘉熱情地和我打招呼，周雪則忙著從保溫杯里倒熱茶給我。

    聽說你升職了恭喜啊姐。周雪真誠地說。

    我抿著茶，不知如何回應(yīng)。

    她怎么知道我升職我明明已經(jīng)屏蔽了她所有的社交渠道。

    你媽媽跟我媽媽經(jīng)常聊天嘛。像是讀懂了我的疑惑，周雪笑著說，她說你很辛苦，經(jīng)常加班到半夜。

    我感到一陣難堪。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的生活成了親戚們茶余飯后的談資，而周雪，本可以高高在上地可憐我，卻在這里給我倒熱茶。

    前面路口右轉(zhuǎn)。我生硬地指路。

    車停在我小區(qū)門口時，雨更大了。

    周雪堅持讓林嘉打傘送我到家門口。

    不用了，就這幾步路。我推開車門。

    等等。周雪從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盒子，這是客戶送的燕窩，我和嘉嘉都不吃這個，你拿去補補身體吧。

    我想拒絕，但盒子已經(jīng)塞到我手里。

    關(guān)上車門前，我聽見林嘉說：雪姐，你對你表姐真好。

    她以前對我也很好的。周雪的聲音輕柔地飄進雨里。

    站在樓道口，我看著賓利的尾燈消失在雨幕中，手里的燕窩盒子沉甸甸的。

    我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周雪剛懷孕時，發(fā)著燒還跑去給我送筆記。

    而我，在重生后第一反應(yīng)是如何利用她的天真報復(fù)她。

    那晚之后，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從媽媽那里打聽周雪的消息。

    聽說她的基金會資助了幾十個貧困學(xué)生，聽說她前夫陳遠生意失敗想借錢她二話不說就轉(zhuǎn)了賬，聽說她婆婆生病她親自去醫(yī)院照顧...

    那丫頭就是心太軟。媽媽嘆氣，誰對她好一點，她就掏心掏肺。

    我摸著脖子上熬夜加班長出的結(jié)節(jié)，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也許，周雪不是傻，而是我從未真正了解過她。

    三十五歲生日那天，我獨自在醫(yī)院拿到乳腺檢查報告——結(jié)節(jié)待查，建議活檢。

    走出醫(yī)院時，天空灰蒙蒙的，我想起已經(jīng)三年沒見過周雪了。

    手機突然震動，是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姐，聽說你今天去醫(yī)院了需要幫忙嗎——雪

    我盯著屏幕，手指顫抖。

    她怎么知道誰告訴她的為什么還要關(guān)心一個從來看不起她的人

    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我蹲在醫(yī)院門口，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過往三十年如走馬燈般閃過——我努力學(xué)習(xí)就為證明自己比周雪強，我拼命工作就為不被人說還不如沒上過大學(xué)的表妹，我買房子就為告訴自己這才是踏實的人生...

    但此刻，我不得不承認(rèn)一個事實：我嫉妒周雪，不僅因為她運氣好，更因為她活成了我永遠無法成為的樣子——一個不計較得失，真心待人，也因此被世界溫柔以待的人。

    我沒有回復(fù)那條短信，但兩周后，當(dāng)醫(yī)生宣布活檢結(jié)果是良性時，我給周雪發(fā)了條消息：謝謝關(guān)心，我沒事。

    她秒回：太好了！我和嘉嘉在法國，回去給你帶禮物！

    配圖是她站在薰衣草田里的笑臉，陽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我放大照片，注意到她眼角已經(jīng)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清澈如少女。

    那一刻，我突然釋懷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太陽，溫暖而不自知；而我，注定是追著太陽跑的夸父，永遠渴求卻永遠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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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六十二歲那年，我終于還清了房貸，可卻查出了絕癥，不算長壽，但也夠本了。

    醫(yī)生說，還有半年。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除了媽媽。

    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我環(huán)顧病房，沒有鮮花，沒有果籃，只有護工定期來查看。

    這一生，我終究是獨自走完了。

    手機震動，是媽媽養(yǎng)老院發(fā)來的賬單。

    媽媽今年八十五，住在高端養(yǎng)老院，費用不菲，但我的積蓄足夠支撐。

    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了。

    手指滑動屏幕，朋友圈里大多是前同事們的退休生活——帶孫子、旅游、跳廣場舞。

    我一條條劃過，直到看到周雪的最新動態(tài)：她和那個瑞士小男友在阿爾卑斯山滑雪的照片。

    六十歲的人了，看起來像三十出頭，皮膚緊致，笑容燦爛。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記憶如走馬燈般閃現(xiàn)——我和周雪，從親密無間到形同陌路，再到最后的和解。

    這一生，我終究是輸給了她，不是財富，不是愛情，而是對生活的態(tài)度。

    門被輕輕推開，我以為是護工，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姐，我來看你了。

    我睜開眼，周雪站在床前，穿著淡粉色羊絨衫，皮膚白里透紅，身后跟著那個金發(fā)碧眼的瑞士男友，手里捧著鮮花和果籃。

    小雪...我的聲音嘶啞難聽。

    周雪握住我的手，那雙柔若無骨、細皮嫩肉的手讓我自慚形穢。

    她眼中含淚：姐，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輕輕搖頭。告訴她什么告訴她我肝癌晚期告訴她我這些年一直躲著她，因為無法面對自己的失敗

    馬克，把花插起來。周雪對男友說，然后坐到我床邊，姐，你瘦了好多...

    我看著她關(guān)切的眼神，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梓軒...還好嗎

    周雪眼睛一亮：很好！他在哈佛當(dāng)教授了，上個月剛結(jié)婚。她掏出手機給我看照片，找了個華裔女孩，可漂亮了。

    照片上的年輕人英俊挺拔，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周雪的影子，但更多的是陳遠的特征。我努力微笑：真好...

    瑞士男友插好花，禮貌地退出病房。

    周雪握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講著這些年的經(jīng)歷——和林嘉的十年幸�；橐�，和平分手后的幾次戀愛，現(xiàn)在的瑞士男友...

    馬克是醫(yī)生，比我小三十五歲。她笑著說，沒有絲毫尷尬，他總說我是他見過最有活力的東方女人。

    我看著她光彩照人的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周雪從未變過。

    從二十歲到六十歲，她始終是那個純粹、真實、勇敢去愛的女孩。

    而我，一直在算計，在比較，在防備...

    她絮絮叨叨說著要帶我去美國治療，說她認(rèn)識最好的腫瘤專家，說錢不是問題...我看著她焦急的樣子，突然想起了二十八年前，那個站在我宿舍門口，告訴我她懷孕了的女孩。

    小雪...我艱難地開口，對不起...

    哎呀，說什么呢。周雪搖頭，我知道你這些年是工作忙，不是故意疏遠我。

    她以為我在為這些年疏遠她道歉。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出那句壓在心底多年的話：

    對不起...前世是我的不是。

    周雪愣住了，然后笑著拍拍我的手：姐，你說什么呢，什么前世今生的...

    我無法解釋，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

    這句話包含太多——為我前世的干涉，為今生的嫉妒，為那些年我等著看她笑話的陰暗心理...

    護工進來給我換藥，周雪和男友暫時退出病房。

    窗外的梧桐樹在風(fēng)中搖曳，葉子已經(jīng)開始泛黃。

    秋天了，我的最后一個秋天。

    換完藥，周雪一個人回來了。

    她坐回床邊，神情有些猶豫：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我示意她繼續(xù)。

    當(dāng)年...我知道。她輕聲說，我知道你希望我失敗，等著看我笑話。

    我呼吸一滯。

    但我從不怪你。周雪微笑著，眼神清澈如少女，因為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是為我好，怕我被騙，怕我受傷。

    我的眼淚涌出來。不，我不是為她好，我是自私的，是陰暗的...

    姐，別哭。周雪用紙巾輕輕擦去我的淚水，你知道嗎，我這一生最感激的人就是你。

    我震驚地看著她。

    如果不是你當(dāng)初勸我留下孩子，嫁給陳遠，我不會經(jīng)歷那么多，也不會成長。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更不會遇到林嘉，擁有現(xiàn)在的一切。

    我閉上眼，淚水不斷滑落。命運多么諷刺啊——我懷著惡意做出的選擇，反而成就了她的幸福。

    雪。我第一次不帶任何諷刺地叫她的名字，你要一直幸福下去。

    周雪哭著點頭，馬克體貼地遞上手帕。

    窗外，夕陽西下，最后一縷陽光照在我們交握的手上，一黑一白，一粗糙一細膩，如同我們截然不同卻又交錯的人生。

    我緩緩閉上眼睛，耳邊是周雪壓抑的哭聲。

    奇怪的是，我心中沒有不甘，只有平靜。

    如果有來世，我想試試活成周雪的樣子——不求算計，但求真心。

    但我知道，即使重來一百次，我依然會是那個勸人流產(chǎn)的表姐，那個拼命工作的白領(lǐng)，那個咬牙還貸的房奴。

    因為有些人的幸福在別處，而我的幸福，就在于追逐本身。

    黑暗降臨前，我仿佛看到了十二樓天臺邊緣，周雪扭曲的臉。

    這一次，我沒有怨恨，只有釋然。

    也許，被推下樓的不是我的生命，而是我的執(zhí)念和偏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