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是，與趙向晚打過一個照面之后，趙青云便知道她不好說話。趙晨陽占了她八年時光與資源，她心中一定有恨。自己如果不擺明態(tài)度，恐怕趙向晚不會認(rèn)他這個父親。

    猶豫來猶豫去，趙青云下不了決心。

    一邊是養(yǎng)了八年、與徐家聯(lián)姻的趙晨陽，一邊是沒有半點(diǎn)養(yǎng)育之恩、與季錦茂來往密切的趙向晚，孰輕孰重，他的內(nèi)心天平一直在搖擺。

    經(jīng)歷翁萍芳被殺案，趙青云這才真正意識到趙向晚的價值。

    一件連許嵩嶺都覺得棘手的案子，趙向晚只一周時間就將案件查得一清二楚。這說明什么？這說明趙向晚邏輯清晰、思維縝密、心性堅韌。這樣的人絕非池中之物，只要稍加培養(yǎng)，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相比之下，放棄一個趙晨陽算得了什么？只要得到趙向晚的支持，再加上她背后的季家，趙青云有信心更上一層樓。

    左思右想，趙青云放下那一點(diǎn)為人父的自尊，決定將趙晨陽送回趙家溝，當(dāng)著錢淑芬、趙二福的面承認(rèn)趙向晚的身份，正式將她接回家�；蛟S只有這樣，才能挽回趙向晚的心，讓她心甘情愿與自己親近。

    趙青云看到錢淑芬還在發(fā)呆，提高音量再一次說話：“我們兩家的孩子弄錯了，現(xiàn)在換回來，如何？”

    如何？不如何！

    錢淑芬呆呆地看著臉色發(fā)白的趙晨陽，心里恨不得罵娘。你們把晨陽養(yǎng)得千嬌百媚、嬌貴時髦，現(xiàn)在還回來，我們這破屋子她能住得慣？

    “那個，趙領(lǐng)導(dǎo)。你看啊，不管是向晚還是晨陽，已經(jīng)長大成人，現(xiàn)在都在星市上大學(xué)，這么大了還談什么送回來、帶回去？大過年的，先進(jìn)來喝口茶，有什么事情慢慢商量嘛�！�

    錢淑芬一邊熱情招呼，一邊沖站在一旁的二兒子使了個眼色：“還不趕緊去你大姑家看看，把三妹子接回來！”

    聽說趙晨陽才是自己的親妹妹，趙仲武雖然有一剎那的驚詫，但卻很快就接受了事實(shí)。

    他就說嘛，像趙向晚這么學(xué)習(xí)優(yōu)秀、賭技驚人的妹妹，怎么可能是自家養(yǎng)得出來的。要說是趙晨陽這個好吃懶做、整天叫他二狗子的討厭鬼，才像是他親妹妹！

    可是，讓他去接趙向晚，趙仲武有些不情愿。

    說實(shí)話，他有點(diǎn)怕趙向晚。初中自己剛學(xué)會賭博，當(dāng)時賭的是搖色子猜大小，簡單好上手。趙仲武偷拿家里的錢出去玩，結(jié)果被趙向晚發(fā)現(xiàn)，趙仲武清清楚楚地記得，當(dāng)時她的臉色沉得像沒有月亮的晚上。

    趙向晚問趙仲武：“為什么賭？”

    趙仲武馬上回答：“以小搏大�！�

    “可是也會輸。”

    “也有可能贏。”

    “你輸?shù)臅r候多，還是贏的時候多？”

    “雖然我現(xiàn)在輸?shù)枚啵�但是等我練好賭技，肯定就會贏！”

    趙向晚看了趙仲武一眼：“我們打個賭吧？”

    趙仲武來了興趣：“什么賭？”

    “我來幫你賭，保證把把贏。如果我做到了，你就戒賭�！�

    “把把贏？怎么可能！”

    “賭不賭？”

    趙仲武豪氣沖天：“賭了！”

    然后……然后趙仲武輸了，眼睜睜看著趙向晚大殺四方，開賭局的趙大毛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到最后，趙大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趙向晚不要再賭，順便承諾見到趙仲武就趕人，絕對不讓他參加任何賭局。

    趙向晚絕了趙仲武的后路，村子附近只要有開賭局的，見到趙仲武就像見到瘟神一樣，趙仲武被迫兌現(xiàn)了他的承諾。直到這兩年外出打工，換了個地方，遠(yuǎn)離趙向晚的視線，他才敢偷偷賭錢。

    結(jié)果呢？因為賭博一分錢沒賺，還被飯館辭退，趙仲武有些心虛，不敢面對趙向晚。

    聽到錢淑芬叫他去接趙向晚，趙仲武不干了：“我不去。趙向晚現(xiàn)在不是我妹妹了，我干嘛去接她？”

    錢淑芬氣得火冒三丈，一個兩個的把她的話當(dāng)耳旁風(fēng)，太不像話了！她忍著氣從口袋里掏出二十塊錢塞到趙仲武手里，咬著牙說：“你聽話，趕緊去！把三妹子接回來。”

    看到錢，趙仲武的臉色好了一些，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才二十塊？媽你打發(fā)叫花子啊�！�

    錢淑芬作勢要把錢拿回來：“你不去？那算了，我讓柱子幫我跑一趟�！�

    趙仲武嘻嘻一樂，趕緊把錢裝進(jìn)棉衣口袋，搓了搓手：“得嘞，我去我去。”

    看趙仲武屁顛顛地騎單車離開，趙晨陽有些不解地問母親：“大哥呢？”在她的印象里，母親最喜歡使喚的人是老實(shí)的大哥，今天怎么叫二哥跑腿？

    錢淑芬喜滋滋地說：“你大哥中醫(yī)藥學(xué)校畢業(yè)之后分配到縣人民醫(yī)院，是藥劑師呢，他工作忙，要年三十才能放假回家�！�

    “什么？！”趙晨陽不敢置信地叫出聲來。

    大哥在醫(yī)院工作？就他那個熊樣，還能進(jìn)人民醫(yī)院當(dāng)藥劑師？上輩子他一直在家務(wù)農(nóng)，老實(shí)巴交沒什么出息。

    錢淑芬沒有察覺女兒的驚詫，笑瞇瞇地補(bǔ)充道：“你大哥86年參加什么成人高考，考到珠市讀大專，畢業(yè)包分配。他是長子嘛，我讓他回縣城醫(yī)院工作了�！�

    趙晨陽追問：“二哥呢？”二哥今年二十一了吧，他上輩子就是個二流子，一天到晚賭博，后來因為聚眾賭博被警察抓起來，關(guān)了幾個月才出來，名聲在村里壞得很。

    錢淑芬嘆了一口氣：“你二哥聰明倒是聰明，就是做什么都沒辦法長久。初中畢業(yè)之后送出去學(xué)過篾匠，學(xué)了兩個月就跑回來了，說天天劈竹條手指全都割破了；再讓他去城里當(dāng)泥瓦工，干了半年不到又回來了，說工地太臟太累、吃不飽。去年他自己跑到羊城學(xué)廚，他好吃嘛，倒是在大飯館干了一年，可惜……還是干不長，又回來了，唉！”

    趙向晚左右看看，這才發(fā)現(xiàn)家里有了變化。

    原本灰撲撲的黃土墻刷了白，原本潮濕暗沉的夯土地面鋪上了厚厚的地磚，就連門前檐廊邊沿也壓上大青石，雖然依然土氣樸素，但看著比八年前亮堂、講究多了。

    趙晨陽皺了皺眉：“這么多年不見，家里變化還挺大的�！�

    錢淑芬聽女兒這一說，頓時興奮起來：“村里現(xiàn)在搞責(zé)任承包制，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我現(xiàn)在手里存了點(diǎn)錢，打算把老屋翻新一下。四妹子你這次回來就住一陣再回城，媽給你買肉吃。你餓不餓？媽先給你煮甜酒沖蛋�！�

    嬌養(yǎng)的親生女兒回家，錢淑芬歡喜得有些忘了形。拿出個大瓦罐煨紅糖水，往罐子里放上一把紅棗、桂圓，加上一大勺米酒，再將兩個雞蛋打散，將雞蛋液倒入煮沸的紅糖水中，堂屋里立馬飄散著一股夾雜著酒香、棗香、雞蛋香的甜膩香氣。

    錢淑芬倒出一茶碗，遞到趙晨陽的手中，笑容里滿是殷勤：“四妹子你小時候就喜歡喝甜酒沖蛋，這么久沒回家了，先喝點(diǎn)去去寒氣�！�

    在一旁看熱鬧的趙家溝村民們都笑了起來。

    “唉喲，錢嬸子看到親妹子回來高興，舍得下本錢，兩個蛋啊。”

    “可不是，向晚考上大學(xué)都沒見到錢嬸子給我們煮蛋呢�！�

    “到底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村民的話里帶著刺，錢淑芬、趙二福的笑容有些僵硬，只能打著哈哈：“這可是省城來的貴客，肯定要用最好的東西招待嘛。大家坐大家坐，我給你們煮茶喝。”

    趙青云坐下，鄉(xiāng)下粗糙的靠背椅比較矮，坐下之后雙腿被迫前伸。他擺手拒絕了錢淑芬遞過來的花瓷碗：“我喝不慣甜的。”

    錢淑芬訕訕地縮回手，轉(zhuǎn)過身再倒了碗農(nóng)家茶送到他面前：“鄉(xiāng)下沒什么好招待的，領(lǐng)導(dǎo)你莫怪啊。”

    農(nóng)家茶茶葉梗子多，湯色偏黃，聞著有一股柴火氣息。趙青云接過茶啜了一口，暖了暖喉嚨，這才抬頭觀察著堂屋的陳設(shè)。

    青磚地面干凈平整，正對著大門的北墻中央掛著一幅泛黃的仙鶴迎春圖，兩旁貼著春聯(lián)。

    人興財旺家宅旺

    富貴如春福滿堂

    橫批——富貴吉祥

    濃濃的鄉(xiāng)土氣息，讓趙青云回想起自己的老家，鄂西北的小山村。可是他自從與魏美華相戀之后很少回去，已經(jīng)將那里的父老鄉(xiāng)親遺忘。

    魏美華是城里姑娘，家境優(yōu)越，看不上農(nóng)村人。先前老家人以他為傲，有同村人到星市都會先來探望趙青云，慢慢地就來得少了，后來趙青云父母去世之后連兄弟姐妹都少了來往，漸漸地斷了聯(lián)系。

    身邊被村民圍繞，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趙青云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低頭假意喝茶，但思緒卻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此時此刻，另一個拼命奔跑的人是趙仲武。不過他跑的不是思緒，而是身體。

    趙仲武拼命踩蹬著自行車，從鄉(xiāng)村小路奔到縣級公路，快速向羅縣縣城奔去。一掃剛才的不情愿，現(xiàn)在的趙仲武滿臉興奮，迎著寒風(fēng)邊笑邊叫。

    “吼吼，哈哈！趙向晚，你可要爭氣啊，別被趙晨陽打倒！”

    眼前閃過趙向晚才十二歲就橫掃趙家溝大小賭局的神勇模樣，趙仲武一個激靈，不知道怎樣表達(dá)內(nèi)心的幸災(zāi)樂禍，神經(jīng)病一樣猛按鈴鐺。

    叮鈴……叮鈴鈴……

    有好戲看嘍~有好戲看嘍~

    閑極無聊，看戲不怕臺高的趙仲武半點(diǎn)都沒有親妹子趙晨陽回家的喜悅，更多的卻是——爸媽調(diào)換了趙晨陽、趙向晚，現(xiàn)在謊言揭穿，趙向晚還不把趙晨陽的皮給揭了、把家里的老房子拆了？

    生來就不甘于平凡、喜歡在變動中尋求機(jī)遇的趙仲武松開左手，在空中劃下一個弧線，大吼一聲：“趙向晚，加油！”

    趙家溝距離縣城二十多里路，騎車大約三、四十分鐘。

    趙仲武竄進(jìn)縣城老巷子，遠(yuǎn)遠(yuǎn)看到趙大翠那間平房，便開始扯著嗓子喊起來：“大姑，大姑——”

    時間已經(jīng)是正午，趙大翠剛把飯菜做好，指揮著范秋寒倒飲料呢。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由得撲哧一笑：“向晚，這人真經(jīng)不起念叨，你剛說要把仲武送給我當(dāng)徒弟，人就來了。”

    趙伯文搶著站起來，打開門，看到弟弟騎著車飛奔而來，忙叫了一聲：“仲武，你小心點(diǎn)，別把人東西撞了�！�

    巷子窄小，各家門前都擺著不少雜物，桶、盆、晾曬的衣服、掛著的臘魚、臘肉……趙仲武一路奔來，差點(diǎn)把別人的曬衣架帶翻，看得人眼皮直跳。

    趙仲武玩著把式，在滿是雜物的小巷飛速穿行，大笑著說：“大哥，我來了！三妹子，三妹子，快出來�！�

    聽到趙仲武的大呼小叫，趙向晚、范秋寒、趙大翠都走出屋來。

    一看到趙向晚，趙仲武眼睛一亮，將自行車停在她面前，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三妹子，走，二哥帶你回家去�！�

    趙伯文皺了皺眉：“大姑還在這里呢，你怎么不先給大姑問個好？”

    趙仲武一只腳擱在地面維持平衡，另一腳踩在腳踏板上，笑嘻嘻一拱手：“大姑好！”

    趙大翠知道他就是這么個德性，也不在意，溫柔地笑著說：“仲武來了啊，來來來，進(jìn)屋吃飯�！�

    趙仲武擺了擺手：“不吃飯了，我是家里專門派過來接三妹子的�！�

    趙伯文有些奇怪：“這都十二點(diǎn)了，你不餓嗎？我們今天在大姑家過小年，你也先吃了飯再走吧�！�

    范秋寒撇了撇嘴：“今天有雞湯、紅燒鯽魚、臘肉炒大蒜、辣椒炒肉，味道好得很，你真不吃？”這么多好菜，我就不信好吃鬼趙仲武不肯留下來吃飯。

    趙仲武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趙向晚看了趙仲武一眼。

    趙晨陽和趙青云過來了？他們竟然把真相揭穿了？是趙青云轉(zhuǎn)變了想法，還是覺得趙晨陽無用了？

    趙向晚這一眼看得趙仲武心驚肉跳，頓時老實(shí)了下來，討好地笑著說：“三妹子，你上大學(xué)我都沒送呢，這次我來接你回家�！�

    趙向晚直接轉(zhuǎn)身回屋。

    趙仲武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趕緊停好自行車，跟著一起進(jìn)了屋，嘴里嘀嘀咕咕：“三妹子，三妹子，家里都盼著你回去�！�

    趙向晚穩(wěn)穩(wěn)坐在桌邊：“趕緊吃飯吧，等下都涼了�！�

    趙大翠忙加了一副碗筷擺在桌上：“仲武有口福，今天過小年有好菜。來來來，趕緊吃吧，忙乎了一上午，大家都餓了吧�！�

    桌上五菜一湯香氣撲鼻，趙仲武一邊夸著大姑手藝好，一邊開動起來。有了多話的趙仲武，飯桌上頓時熱鬧許多。

    “大姑你說忙乎一上午，你們都在忙什么？”

    “隔壁鄰居有個女大學(xué)生被拐，好不容易找回來，爸媽卻嫌丟臉，今天早上割腕差點(diǎn)死掉，我們幫著送到醫(yī)院，秋妹子和向晚跟著跑前跑后的�！�

    趙仲武張大了嘴：“啊，讀到大學(xué)了還能被拐？這腦子是怎么長的？”

    范秋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喂！你怎么不罵拐子，反過來罵被拐的女孩子？”

    趙大翠也有些不滿：“就因為有你這樣的人說閑話，所以汀蘭爸媽才會嫌她丟臉�！�

    趙向晚嗤笑一聲：“沒腦子的人是你吧。”

    趙仲武拿著筷子舉手投降：“好好好，我沒腦子，我說錯話了，行吧？”

    趙伯文同情地問：“那個自殺的女孩救回來了吧？她爸媽后悔了沒有？如果她爸媽還是覺得丟臉，將來她的日子不好過啊�！�

    趙大翠嘆了一口氣：“救是救回來了，可是人遭了老大的罪。汀蘭她爸媽……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一個姑娘還逼著她去死，有空讓居委會的人教育教育他們。”

    范秋寒沖母親豎了個大拇指：“媽，你這個想法真好，讓喬大媽去教育陸姨，免得汀蘭又想不開。”

    一家人邊聊邊吃，話題一直圍著汀蘭的事情打轉(zhuǎn)轉(zhuǎn)。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看也不見得�！�

    “孩子最脆弱的時候，父母不停地罵她丟臉，硬是把她逼得自殺，這樣的父母難道沒錯嗎？”

    “可不是？范有德當(dāng)年把我打得頭破血流，這樣的人也配當(dāng)爸？”

    聽范秋寒直呼她爸的名字，趙伯文有些不適應(yīng)。趙仲武卻非常佩服范秋寒的干脆利索，贊了一句：“拿得起放得下，表妹爽快！”

    范秋寒瞟了趙仲武一眼：“舅媽重男輕女，對向晚不好，今年她在我家過年，不回趙家溝了。”

    趙仲武一聽，嘴里的臘肉都不香了。他想了想，加快了吃飯的動作，扒完一碗飯之后，放下筷子，看著桌上的四個人。

    “那個，你們吃完了嗎？要是吃完了，我有件事情要宣布�！�

    他的語氣太嚴(yán)肅，趙伯文有點(diǎn)緊張：“怎么了？爸媽身體出問題了？”

    趙仲武搖搖頭：“他們身體好得很�！�

    趙大翠趕緊喝完雞湯，將碗放下，問：“什么事？不會是你爸媽吵架了吧？”

    趙仲武再次搖了搖頭：“他們哪有空吵架�！�

    范秋寒是個急性子，一邊吃著最后幾口飯，一邊催促：“快說，少磨嘰�！�

    趙仲武把眾人胃口掉得高高的，心里得意萬分，轉(zhuǎn)過頭看到趙向晚淡定地吃著大姑分給她的雞腿，有些受挫，咳嗽一聲，開口說話。

    “今天家里來人了，你們猜是誰？”

    “誰？”

    “四妹子趙晨陽回來了�！�

    趙伯文一聽，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來：“她回來了？她不是到城里享福去了嗎？還舍得回來？”

    范秋寒撇了撇嘴：“她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肯回來了？一走八年什么消息都沒有，我以為她找到當(dāng)官的親生父母就嫌棄農(nóng)村了呢。”

    趙大翠也有些好奇：“這么多年沒見到晨陽了，長變了沒？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范秋寒接了一句：“好吃懶做？”

    說完這一句，范秋寒實(shí)在沒繃住，笑得前仰后合，一邊笑一邊說：“說實(shí)話，趙晨陽能夠回來我真的是沒有想到。我小時候手上長了凍瘡，開春天一暖和就癢得鉆心，老是撓，撓得膿水和血水糊在一塊。到你家玩的時候，向晚給我倒熱水清洗，晨陽就在旁邊捂著鼻子說我惡心、臟死了�！�

    說到后來，范秋寒收住笑，哼了一聲：“她回來就回來唄，干嘛非要向晚回去襯托她？我看她是在城里得了勢，覺得高人一等，所以想回來顯擺吧？”

    趙仲武發(fā)現(xiàn)了，趙晨陽人緣是真不行。她回家除了爸媽高興，根本就沒有人歡迎。

    “接下來的消息最為勁爆，保證讓你們大吃一驚！”

    趙仲武看一眼趙向晚：“趙晨陽是我親妹妹，趙向晚才是城里姑娘�？墒俏野謰尣恢�道怎么抽了風(fēng)，把她們倆身份調(diào)換，讓趙晨陽進(jìn)城當(dāng)了千金小姐，把趙向晚留下鄉(xiāng)下當(dāng)燒火丫頭。”

    “什么？”

    “什么！”

    “你說什么？！”

    趙伯文、趙大翠、范秋寒全都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趙晨陽才是錢淑芬、趙二福的親生女兒，趙向晚是城里知青寄養(yǎng)的孩子，十歲的時候趙向晚親生父親過來領(lǐng)人的時候，錢淑芬、趙二福竟然卻了歪念，把趙晨陽送進(jìn)城里？

    趙大翠的一顆心揪了起來，轉(zhuǎn)過身一把抱住趙向晚，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我的向晚，你……你被他們害了啊！”

    范秋寒氣得渾身哆嗦，一把抓住趙仲武的領(lǐng)口將他拎了起來：“你在說什么？”

    趙伯文茫然四顧，心里又酸又苦。爸媽做的這是什么事？再疼趙晨陽，再想讓趙晨陽進(jìn)城，也不能做出這樣喪良心的事啊。輕飄飄一個念頭，就改變了趙向晚的命運(yùn)，他們怎么這狠的心！

    趙仲武沒想到大家的反應(yīng)這么激烈，一邊努力掙扎甩開范秋寒一邊叫：“三妹子的親爸過來了，他說要把她領(lǐng)回去。所以讓我過來，接三妹子回趙家溝。”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趙向晚：“三妹子，你親爸來了，他一看就是個大人物，聽說是省里的大領(lǐng)導(dǎo)。你將來發(fā)達(dá)了，可不要忘了二哥啊�！�

    趙伯文實(shí)在沒有忍住，抬手狠狠地拍在趙仲武的后腦：“你這個砍腦殼的二狗子！這個時候了還說什么將來發(fā)達(dá)了別忘了你？向晚從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爸媽對她有多不好，你不知道嗎？她不找你算賬，你就阿彌陀佛吧！”

    趙向晚被趙大翠抱了個滿懷，不知道為什么有點(diǎn)想哭。

    想到趙向晚不喜歡與人身體接觸，趙大翠趕緊松開手，抹著淚水罵錢淑芬

    “我可憐的向晚啊，錢淑芬的良心被狗吃了啊，怎么就舍得這么磋磨向晚！她把自己姑娘送到城里享福，卻不肯好好待向晚，她要天打雷劈啊……”

    趙仲武掙脫開范秋寒的魔爪，摸著被大哥打疼了的后腦勺，委屈地說：“你們打我做什么？我只是個傳話的。爸媽這事做的不地道，你們見到他們了再罵嘛，在這里罵他們又聽不到�！�

    趙大翠咬牙道：“走！我們回去，我罵死他們！”

    趙向晚卻搖了搖頭：“我不去�！�

    范秋寒說：“做什么不去？他們這樣對你，你必須回去，狠狠地罵他們，讓他們把這些年欠你的都還回來！你親爸來了，有人撐腰，你怕什么�！�

    趙向晚抬眸看著大家：“大姑，你還認(rèn)我這個侄女？表姐、大哥、二哥，你們還認(rèn)我這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