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145章

    謝琳

    ◎怎么尋找證據(jù)？你說，我來做！◎

    小孩子受了委屈、受了驚嚇之后，

    第一選擇是一頭撲進(jìn)媽媽的懷抱。母子連心，媽媽哪怕不知道孩子為什么害怕、為什么傷心，也依然會第一時(shí)間抱緊孩子，

    輕柔地拍打著她的后背，

    嘴里哄著：“不怕不怕，

    媽媽愛你……”

    趙向晚有節(jié)奏的拍打枕頭邊沿，

    發(fā)出輕微而有節(jié)奏的“撲、撲”聲，就是要營造出一種小時(shí)候被媽媽摟在懷里溫柔呵護(hù)的場景。進(jìn)而建立起她與云潔之間的信任感。

    趙向晚將有節(jié)奏的拍打聲，與“安全”、“被愛”發(fā)生鏈接，進(jìn)而讓云潔放松、信任，

    這就是“心錨效應(yīng)”。

    心錨效應(yīng)，趙向晚曾經(jīng)在審訊中使用過。

    現(xiàn)在，

    趙向晚想在云潔的內(nèi)心種下一顆“勇敢”的種子，

    讓它慢慢在云潔的心里生根發(fā)芽。

    這個方法果然奏效。

    云潔開始接受與趙向晚之間的親密距離，認(rèn)真地看著她，

    詢問關(guān)于勇敢的問題。

    聽到趙向晚肯定自己是個勇敢的孩子，云潔那張過分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抹淺淺的紅暈：“警察抓壞人，

    勇敢�？墒菨崫嵑ε�，

    不勇敢�！�

    趙向晚微笑，右手再一次輕輕拍打，這一次她拍的是枕頭，

    那有節(jié)奏地拍打聲音就在云潔的耳邊，

    更有感染力。

    “壞人力量太大，

    害怕很正常啊�！壁w向晚的聲音清澈而篤定，

    讓人聽著感覺有了依靠，

    “現(xiàn)在我們警察都來保護(hù)你，

    你的力量比壞人大，

    就不害怕了，是不是？”

    趙向晚的眼眸是琥珀色，在光線的映照之下閃著五彩的光，有一種莫名的蠱惑，仿佛一個深潭，吸引著云潔盯著她的眼睛，努力從她的身體里汲取著能量。

    云潔搖頭：“不，我還是怕�！�

    她的聲音里帶著顫抖：“潔潔不是好孩子，潔潔吃掉了媽媽�！�

    什么？

    聽到這句話，正坐在床邊削蘋果的周如蘭手一滑，差點(diǎn)把手削了。

    朱飛鵬與�？狄恢笔卦陂T邊，陡然聽到這句話，目光對視，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懼。

    三人同時(shí)聯(lián)想到剛才趙向晚倒掉肉丸子的動作，胃里同時(shí)開始翻騰。

    趙向晚卻不急不慌，眼神依然穩(wěn)定。

    “沒有，他騙你的�！�

    “你媽媽在國外讀書、生活，好端端地活著�！�

    “你媽媽生了很嚴(yán)重的病，所以沒辦法回國。等她病好了，就會來看你�！�

    云潔的眼里，迸射出極亮的光彩。

    “真的嗎？”

    “我媽媽真的還活著嗎？”

    媽媽雖然病了，但是人還活著，沒有被剁成肉丸子，這對飽受驚嚇的云潔而言，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消息。

    “是，你媽媽活著。”

    “別怕。”

    趙向晚的右手輕輕拍打著枕頭。

    節(jié)奏均衡、聲音輕柔、平穩(wěn)單調(diào)的聲音，伴隨著這一句“他騙你的”，就像一把鑰匙，打開那扇幽閉的小黑屋，將云潔從無邊的恐懼里解救出來。

    她忽然大哭起來。

    可是卻沒有一點(diǎn)聲音。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斷從眼眶里滾落。

    安靜地，噴涌而出。

    因?yàn)樘�過激動，云潔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床鋪發(fā)出震動。

    沒有聲音的大哭。

    極度的壓抑。

    這場景讓坐在一旁的周如蘭鼻子一酸，跟著掉下淚來。

    趙向晚沒有哭，也沒有焦灼。

    因?yàn)樗�知��，這是孩子內(nèi)心痛苦的釋放，對生理創(chuàng)傷的愈合很有幫助。

    趙向晚將手從枕頭上拿起，輕輕放在孩子的肩膀，溫柔地拍打著。

    依然是那種有節(jié)奏的、均衡的拍打聲，撲、撲、撲……

    在這個聲音里，云潔終于有了哭聲。

    “嗚，嗚，嗚……”

    應(yīng)和著趙向晚的拍打，云潔的哭聲由一開始的啜泣，到嗚咽，再到號啕，她的哭聲越來越響，越來越亮。

    有人開始捶門，焦急地呼喊：“潔潔，潔潔！”

    朱飛鵬猛地拉開門，一巴掌將捶門的云德厚推到墻邊，低聲道：“閉嘴！”

    �？笛杆賹㈤T合上，將走廊里的聲音擋在門外。

    �？惦m然不知道什么是心理治療，但他知道現(xiàn)在正是趙向晚與孩子交流的關(guān)鍵時(shí)候，絕對不能讓這個惡人干擾。

    朱飛鵬本就是個急脾氣，自從當(dāng)了父親之后更是看不得孩子受苦。剛才云潔說她把媽媽吃掉了，朱飛鵬馬上明白過來，是眼前這個無恥的云德厚在威脅、恐嚇孩子�，F(xiàn)在云德厚在這里鬧事，徹底惹惱了他。

    朱飛鵬動作迅捷，一把將云德厚按倒在墻邊，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手一抬，正抵住他咽喉，怒聲警告：“趙警官是不是已經(jīng)說過，她正在進(jìn)行心理治療，誰也不要打擾？你想做什么？要害死孩子才罷休嗎？”

    面對高大英武的朱飛鵬，云德厚根本沒力反抗，喉嚨被他的胳膊肘抵住，一陣窒息感令他驚慌失措，努力辯解：“潔潔在哭，我擔(dān)心她有事�！�

    朱飛鵬冷笑道：“你不在，她就不會有事。”

    說罷，朱飛鵬右手猛地往下一壓。

    云德厚喘不上氣來，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求生本能讓他拼命抬手拍打朱飛鵬的胳膊。

    雷凌的身影出現(xiàn)在走廊盡頭，朱飛鵬松開手，退開兩步。

    終于有空氣涌進(jìn)胸腔，云德厚彎下腰，雙手扶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雷凌看到這場景，小跑奔來：“怎么回事？”

    見到有人過來，云德厚調(diào)勻呼吸直起腰，開始告狀：“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雷凌看向朱飛鵬。

    朱飛鵬雙手插兜，神態(tài)輕松，像個沒事人一樣左右張望，仿佛在說：警察打人？哪里呢？

    雷凌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沒有理睬云德厚，問朱飛鵬：“里面怎么樣？”

    朱飛鵬說：“向晚正在進(jìn)行心理治療，初見成效，你們不要進(jìn)去打擾�！�

    雷凌點(diǎn)點(diǎn)頭：“好，那我陪你守在這里�！�

    云德厚還要繼續(xù)告狀：“雷警官，他打人，你不管管？”

    雷凌看一眼他：“哪里打人了？我沒看見�！�

    云德厚被他的無恥氣得臉通紅：“你剛剛過來的時(shí)候，難道沒見到他掐我脖子嗎？怎么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雷凌聳聳肩：“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人，不是你嗎？”

    雷凌一語雙關(guān)，云德厚不敢再計(jì)較，只得恨恨地看著朱飛鵬，丟下一句：“你給我小心點(diǎn)！”

    朱飛鵬繃著臉，目光冰冷：“像你這種欺負(fù)小孩子的男人，有種威脅我？”

    云德厚一下子被他噎住。

    打也打不過，懟也懟不贏，連放句狠話都被他罵“沒種”，云德厚氣得胸脯上下起伏，卻無可奈何。

    雷凌算是發(fā)現(xiàn)了，趙向晚手底下的人和她一樣，強(qiáng)硬、頭腦清晰、行動力超強(qiáng)，讓趙向晚他們來對付云德厚這種無恥敗類，正合適。

    房間里，云潔的哭聲漸漸停歇。

    趙向晚的手，依然在輕柔而堅(jiān)定地拍打著她薄薄的肩膀，仿佛海濤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站在海岸線，看著波濤拍岸，時(shí)間似乎已經(jīng)停駐。

    云潔哭完，趙向晚示意周如蘭拿來一條熱毛巾。

    因?yàn)樘芍�，淚水順著眼角流到鬢邊，打濕了頭發(fā)。云潔不好意思地說了一聲謝謝，伸出手接過毛巾，坐起身開始清理臉上、鬢邊的淚痕。

    等整理好之后，云潔看著趙向晚，說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爸爸嚇我，他說肉丸子里有媽媽的肉�！�

    “他說媽媽被關(guān)在水底下，死了、爛了、臭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他說媽媽永遠(yuǎn)不會回來，如果我不聽話就把我也剁了做成肉丸子。”

    周如蘭面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著云潔，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真是投錯了胎！

    閔雙雙也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但她有愛她的媽媽；

    穆雪兒被拐賣之后雖然飽受摧殘，但她有個愛她入骨、永不放棄尋找的父親穆剛。

    相比之下，云潔卻凄慘了許多。三歲時(shí)父母離婚，母親出國拋下她，這樣的傷害還不夠嗎？云德厚卻還要雪上加霜，用人肉丸子來刺激、恐嚇?biāo)��?br />
    如果這不是精神虐待，那請問什么是？

    周如蘭與�？的抗鈱σ暎�忽然悚然一驚：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不是威脅，而是真的？

    ——云德厚將妻子秘密殺害，沉尸水底。他殺妻之后，再將她部分尸塊剁成肉丸，逼女兒吃下。

    畜生！

    無恥！

    兩個人都對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憤怒。

    趙向晚的態(tài)度卻很輕松。

    仿佛天塌下來了也沒關(guān)系。

    她的語調(diào)緩慢而溫柔：“第一，人肉不能吃，吃了就會感染脘病毒，中毒之后腦子會被病毒吃光，變得瘋癲、舉止怪異、無法自控、暴怒。潔潔覺得自己有沒有這種情況？”

    云潔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爸爸……好像有點(diǎn)�！�

    趙向晚搖搖頭：“他那不是感染了脘病毒，是因?yàn)榇碳ぬ�大變得精神不正���！?br />
    云潔是個很好的學(xué)生，“哦”了一聲。

    吃掉媽媽，這件事成為云潔內(nèi)心揮散不去的陰影，不斷吞噬著她的自信與歡樂，讓她變得越來越卑微、內(nèi)向，充滿愧疚與自我否定。

    趙向晚繼續(xù)解釋：“第二，你爸爸是個心腸很壞的壞人，他故意說謊，就你媽媽死了，就是為了讓你害怕。你一害怕，就會聽他的話，不敢反抗他�！�

    云潔若有所思，眨巴著大眼睛，模樣終于恢復(fù)了一點(diǎn)點(diǎn)小孩子的生機(jī)與活力。

    小孩子果然可塑性強(qiáng)，趙向晚嘴角微微勾起，繼續(xù)培育她內(nèi)心那顆名為“勇敢”的種子。

    “第三，他說會把你剁成肉丸子，這就是人身威脅，可以報(bào)警。警察專門幫助好人，懲罰壞人。我是警察，我們都是警察，我們會保護(hù)你，別怕！”

    趙向晚的話，似春風(fēng)拂過冰封的湖面。

    云潔感覺內(nèi)心有一股暖流涌動，全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她眼睛亮晶晶地，專注地看著趙向晚：“姐姐，我想看看你的警官證。就是剛才你一進(jìn)來，給我爸爸看到，讓他害怕的東西�！�

    趙向晚毫不猶豫地掏出警官證，送到云潔掌心之中。

    證件上的金色警徽由國徽、盾牌、長城、松枝組成。將捍衛(wèi)國家、保衛(wèi)人民、維護(hù)安全、勇敢戰(zhàn)斗深深刻在每一個警察的心中。

    金光閃閃，神圣而莊嚴(yán)。

    云潔伸出白嫩的手指，慢慢摩挲著警徽，內(nèi)心那顆“勇敢”的種子開始生根。

    “姐姐，你說過，警察很勇敢，保護(hù)好人，不怕壞人，對不對？”

    趙向晚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對�！�

    “你幫我找媽媽，好不好？”

    “好�！�

    “我不想和爸爸在一起，我永遠(yuǎn)都不要吃肉丸子，可不可以？”

    “可以�！�

    得到趙向晚的正向反饋，令云潔恢復(fù)了一點(diǎn)點(diǎn)孩子的天真，她將警官證捧在手心，認(rèn)真地看著趙向晚：“姐姐，你真好。”

    趙向晚微笑：“那我們一起加油，把壞人趕出去，好不好？”

    云潔點(diǎn)頭：“好！”

    趙向晚：“你把爸爸威脅你的那些假話都告訴我，我都記在小本本上，讓法官教育他，可以嗎？”

    云潔學(xué)著趙向晚的模樣微笑：“可以！”

    趙向晚對周如蘭使了個眼色，周如蘭取出筆錄本，坐在一旁開始認(rèn)真記錄。

    先前云潔以為爸爸都是真的，以為自己吃掉了媽媽，覺得自己是壞人，是共犯，心理壓力巨大，不告訴任何人，結(jié)果越藏越深，越深越害怕。

    現(xiàn)在既然趙向晚說是假話，一切都是爸爸在騙人，那她就敢說出來。

    “爸爸說，媽媽會永遠(yuǎn)和我們在一起，我要是不聽話，她都會知道�！�

    “爸爸說，媽媽就藏在家里的每一個角落，天天盯著我�！�

    “爸爸說，我得乖乖待在家里，不允許和任何人講家里的事情。我要是說出去，晚上媽媽就會到我夢里來把我吃掉�！�

    “……”

    周如蘭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在心里罵人。

    趙向晚卻在云潔的話語里尋找新的線索。

    第一條線索，謝琳死在京都。

    第二條線索，沉尸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