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趙向晚打電話回星市，許嵩嶺親自跑了一趟省招商局，了解到更多細節(jié)。

    據(jù)招商局相關(guān)領(lǐng)導(dǎo)所言，艾鈴蘭是個極為自傲、清高的人，生活精致講究，行事作風(fēng)洋派十足，在局里沒有什么朋友。

    艾鈴蘭之所以回國，據(jù)說是因為在國內(nèi)有一個牽掛的人，但這個她牽掛的人，誰也不知道是誰。

    許嵩嶺還了解到，這半年里艾鈴蘭經(jīng)常出差，她舅舅歐得旺在珠市投資建設(shè)一個汽車產(chǎn)業(yè)園，這是她的重要業(yè)績之一，所以一個月總會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待在珠市。

    想到項東曾經(jīng)提過的“酒店”一詞，趙向晚若有所思。

    招商局領(lǐng)導(dǎo)駕臨珠市，市里安排自有章法，隨便一打聽，就知道了艾鈴蘭住在威爾薇絲酒店。

    走進珠市最奢華的外資酒店，威爾薇絲酒店，趙向晚便聞到一股淡雅的香味，讓人感覺輕松、舒適。

    這香味，趙向晚分辨不出，但季昭知道。

    調(diào)取住客名單，果然艾鈴蘭是�？汀�

    再拿出項東的照片，服務(wù)員都稱見過項東很多次，應(yīng)該是來見艾鈴蘭。但具體他倆說了些什么、待了多久、有沒有過夜，這些問題服務(wù)員并不太清楚。

    項東匆匆而來，悄悄離去，從不登記，服務(wù)員也只是偶爾在大堂、走廊、樓梯間遇到他。

    趙向晚在酒店會客廳見到了艾鈴蘭。

    艾鈴蘭比項東小一歲，今年三十九歲。她身材保養(yǎng)得很好，見到警察過來調(diào)查情況，態(tài)度有些高傲。

    趙向晚問她：“艾處，你認(rèn)識項東嗎？”

    艾鈴蘭坐在椅中，雙腿交叉而坐，站姿優(yōu)雅。她瞟了趙向晚一眼：“我和他是老朋友，不過失去了聯(lián)系，去年九月才珠市傳動機械廠談合作的時候見到他，才知道他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分配到了這個廠�！�

    趙向晚再問：“你是項東的初戀吧？”

    艾鈴蘭抿了抿唇，搖頭否認(rèn)：“我們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的時候才十幾歲，單純得很�！�

    趙向晚雙目微瞇，淡淡道：“你曾經(jīng)送過項東一條紅圍巾吧？他一直留著。”

    艾鈴蘭沒有說話，眼中露出深深的情意。

    趙向晚再問：“你知道項東有老婆嗎？”

    艾鈴蘭臉色一變，眼神變得冰冷：“趙警官，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和項東只是普通朋友，他有沒有老婆，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可是，艾鈴蘭的內(nèi)心想的，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艾鈴蘭雖然自私，心機卻不深沉，至少她的內(nèi)心是敞開的，趙向晚聽得清清楚楚。

    趙向晚目光銳利：“現(xiàn)在錢艷艷已死，還有什么阻止你和項東在一起呢？”

    艾鈴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繃著臉，沒有表現(xiàn)出異常。

    她假意生氣，站起身來：“趙警官，我不知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為許局長給我打過電話，你根本沒有資格坐在這里審問我！”

    趙向晚也跟著站了起來，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艾處，這并不是審問。”如果真正進入審問環(huán)節(jié)，我的態(tài)度絕不會如此客氣。

    從酒店出來之后，趙向晚第一時間見到閔成河。

    閔成河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盯著趙向晚的一舉一動。

    趙向晚抖了抖肩，仿佛要把身上沾染的香薰氣息抖散：“你聞到項東身上的香味，是不是就是這個味道？”

    閔成河連連點頭：“是，是是。”

    閔成河問：“這是，什么味道？”

    趙向晚如實回答：“威爾薇絲酒店大堂的香熏味道�！�

    閔成河的眼睛里閃過一道奇怪的光芒：“項東，有人？”

    趙向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站起身來：“霍警官會與你辦理手續(xù)，你可以回廠上班了�！�

    閔成河站起身，沖她鞠了一個躬：“謝謝。”

    趙向晚擺了擺手，看著他那張被火燒壞的半張臉，囑咐了一句：“我們警方正在全力偵破，你不要打擾我們的節(jié)奏�！�

    閔成河悶聲不響。

    趙向晚冷著臉：“聽見了嗎？”

    閔成河抬頭看著她，這才點頭應(yīng)承：“好。”

    閔成河回到珠市傳動機械廠，車間同事看到他回來，知道他不是殺人兇手，流言再一次滿天飛。

    “知道嗎？閔成河被警察無罪釋放，他沒有殺人�！�

    “那是誰殺了錢艷艷？不會真是項東干的吧�！�

    “不不不，不是項東，錢艷艷被殺那天，項東和我們幾個一起吃飯喝酒呢。”

    “那會是誰？會不會是項東找人干的？”

    流言飛到項東這里，項東明顯地慌了。

    錢家人也有了動作，他們把項承嗣送去寄宿學(xué)校，減少他與項東的接觸。項東的工作被停，人身自由受到限制。

    項東來找錢民強，一再表達忠心。

    可是，錢民強不再相信他。

    無論項東說什么，錢民強、錢國富一概不聽，也不管項東是不是兇手，反正妹死斷門親，妹夫從此是路人。

    項東上一次門，打一次就對了。

    項東原本還想經(jīng)營妻子意外身亡之后的悲痛人設(shè)，沒料到警方一介入，自己卻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哪怕有不在場證據(jù)也沒有用，這讓他很煩。

    而趙向晚，正忙著收集證據(jù)。

    第152章

    小縣城

    ◎誰殺的錢艷艷？◎

    現(xiàn)在案件偵破最關(guān)鍵的點，

    是殺人兇手是誰。

    如果是項東雇兇殺人，他從什么途徑找到這個人？

    要知道，殺人償命。

    螻蟻尚且惜命，

    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利益驅(qū)使，

    或者走上絕路，

    誰愿意殺人？

    想到剛剛偵破的珠市殺手組織一案，

    趙向晚讓霍灼與相關(guān)人員聯(lián)系，詢問是否還有漏網(wǎng)之魚，是不是還有地下組織沒有清除干凈。

    但反饋過來的消息讓大家再一次陷入迷茫。

    珠市的殺手組織早已被一鍋端，項東就算花錢買兇，

    也找不到人接單。

    兇手到底是誰？

    法醫(yī)檢測的結(jié)果，兇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慣用右手，

    下手狠辣。如果殺人，一擊斃命，

    大多會刺向心臟或者咽喉。選擇一刀刺入肺部，令血液倒灌進氣管無法呼救的手法，

    很少見。

    不過，

    對此法醫(yī)也有解釋：“左肺被刺，也有一種可能，兇手先前瞄準(zhǔn)的目標(biāo)是心臟，

    但失誤了�！�

    現(xiàn)有線索表明，

    對方為男性，

    個子高，

    力氣大，

    匕首上沒有留下指紋，

    可能戴著手套做案，

    有備而來。

    但是，這些線索太過模糊。

    即使第一個趕到案發(fā)現(xiàn)場的閔成河，也只看到一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就算是天才畫像師季昭，面對這樣的描述，也畫不出來兇手的形象。

    對項東的所有社會關(guān)系進行排查，一無所獲。

    霍灼重重一拍桌子，暴脾氣一觸即發(fā)。

    明明項東是最大嫌疑人，但由于缺乏證據(jù)，沒辦法給他定罪。

    是，項東出了軌。

    五年前，項東與廣播員程欣如有染，被錢家人快刀斬亂麻強行分開；

    去年九月開始，項東又與初戀情人艾鈴蘭舊情復(fù)發(fā)，時不時在酒店私會。

    項東對錢艷艷不忠，枉顧錢家人幫扶之恩，背棄夫妻之情，想要與錢艷艷分開，另擇高枝。

    可是那又怎樣？

    男人出軌，最多只能道德層面譴責(zé)他，公安局并不能因為他出軌，就認(rèn)為項東有殺妻嫌疑。

    錢艷艷被殺之時，項東與幾個朋友在飯館吃飯、喝酒，七、八雙眼睛盯著，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jù)，他不具備作案時間與條件。

    項東雇兇、唆使殺人，證據(jù)呢？

    除非抓到這個殺人犯。

    霍灼眼睛一瞪，氣恨恨地罵道：“這個項東，滑不溜手！氣死我了。我不管了，先搞張傳喚證來，把他提溜到局里來，我就不信審不出個東西來�！�

    朱飛鵬看了他一眼：“估計他什么也不會說�！�

    霍灼冷哼一聲：“像這種無恥之徒，我干嘛要和他客氣？傳喚時間十二個小時，我就讓他在審訊室里坐上十二個小時。他不說沒關(guān)系，讓他回去，我第二天再傳喚！反正我有的是閑功夫，看他能撐到幾時。”

    朱飛鵬看戲不怕臺高，哈哈一笑，正要接話，卻被趙向晚用眼神制止。

    反復(fù)不斷傳喚項東，雖然不失為一種懲戒手段，但太過浪費警力。就目前來看，還沒有山窮水盡到這一步。

    趙向晚道：“項東的人際關(guān)系里，沒有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慣用右手、下手狠辣、具備作案時間的男子，但是艾鈴蘭會不會有？程欣如有沒有？”

    霍灼眼睛一亮：“對啊，艾鈴蘭與港城有聯(lián)系，會不會是那邊來的殺手？我馬上著手調(diào)查，看案發(fā)前兩天艾鈴蘭有沒有與這樣的男子有過接觸。”

    趙向晚點點頭：“我來查程欣如。”

    早就想見程欣如，看看這個曾經(jīng)與項東有過首尾、至今提起名字依然能夠讓項東動容的年輕播音員是什么來路。

    --

    程欣如原本只是一個車間倉庫的保管員，因為形象氣質(zhì)佳、普通話標(biāo)準(zhǔn)、聲音悅耳，被項東親自點名調(diào)到廠里宣傳科，當(dāng)上一名播音員。

    程欣如覺得項東是她的貴人、英雄，內(nèi)心對他充滿感激，很快就投懷送抱，兩人恩愛纏綿了三個月，卻被錢艷艷發(fā)現(xiàn)，程欣如不僅挨了兩巴掌，還被廠里人唾棄。

    雖然沒有開除，但被發(fā)配到一個小縣城的銷售部，程欣如內(nèi)心怨氣很重。

    小縣城只有兩條水泥路，路旁是兩層的老房子。一樓門面，二樓住人，平時沒幾個外人過來。每個月只有逢五、逢十趕集的時候，小縣城里做生意、買東西的人才會多一點。

    一個小小的鋪面，門口掛著“珠市傳動機械廠銷售部”的牌子，但其實就個后期服務(wù)點，總共只有三個辦事人員。平時也沒有什么業(yè)務(wù)，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端著茶杯看報紙。

    霞姐今年四十八，來銷售部已有兩年，很有點心寬體胖。她喝了一口熱茶，看著程欣如，嘆了口氣：“你說你啊，這么年紀(jì)輕輕的，就被廠里丟到這里養(yǎng)老。我和老鄭今年九月就能調(diào)回市里，你怎么一待就是五年？”

    程欣如咬著牙，垂眸不語，漂亮的臉蛋上寫著郁悶兩個字。

    老鄭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是傳動機械廠的老員工，看了程欣如一眼，若有所指地說：“人吶，還是得心思正。心思要是歪了，路就越走越窄嘍~”

    程欣如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領(lǐng)導(dǎo)給小鞋穿，這能怪我嗎？”

    老鄭知道一點她的事，搖頭嘆息：“領(lǐng)導(dǎo)為什么給你小鞋穿？一穿就是五年，你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

    銷售點只有三個人，程欣如和項東的那點破事兒霞姐和老鄭都清楚。

    霞姐心腸好，沒有鄙視程欣如，反而像個熱心大姐一樣勸她：“你啊，趕緊把項工忘了，找個好人家結(jié)婚，這事兒自然就過去了。你這么年輕漂亮，何必想不開非要找他？實在不行，辭職走吧，留在這里真的沒前途啊�！�

    程欣如卻一臉的倔強：“霞姐，憑啥我要走？我又沒有違法犯罪。”

    看到程欣如執(zhí)迷不悟，霞姐和老鄭對視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可是程欣如卻被他們勾起了滿腹心事，嘲諷一笑：“錢家人霸道得很！遲早會有報應(yīng)的。我倒要看看，是我路越走越窄，還是她錢艷艷越走越窄！”

    三個人正說著話，一輛吉普車停在店面門口。

    趙向晚、祝康、朱飛鵬、季昭四人從車上走下來。

    身姿挺拔，外形英武，一看就與眾不同。

    小縣城難得一下子聚齊這么多出色的年輕人，霞姐與老鄭來了興致，立馬站起來，走到店門口打量著他們。

    趙向晚亮出警官證。

    警察？

    程欣如退到老鄭身后，眼神游離，右手握住左手四指，兩只手?jǐn)Q在一起置于身前，努力將自己的身形遮掩住。

    老鄭問：“警察同志，你們有什么事？”

    趙向晚目光掃過眼前三人。

    從老鄭、霞姐臉上掠過，迅速鎖定縮在老鄭身后的那道苗條身影。

    趙向晚側(cè)向走出半步，看清楚了程欣如的臉。

    漂亮的瓜子臉、大眼睛、時髦的大波浪卷，是個漂亮的年輕姑娘。

    店鋪面積很小，程欣如避無可避，只得被迫抬起頭，與趙向晚目光相對。

    只這一眼，程欣如內(nèi)心一凜：這個女警察，眼神好可怕。

    趙向晚開門見山：“錢艷艷被殺，你們知道嗎？”

    老鄭與霞姐嚇了一跳，同時搖頭。

    這個偏僻的小縣城消息閉塞，廠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們竟然不知道！

    老鄭當(dāng)然知道錢艷艷是誰，跺腳嘆了一句：“唉！可惜�！�

    霞姐則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程欣如，眼神很古怪。

    程欣如抿著唇，一個字不說，但那漸漸急促的呼吸卻泄露了她的不安。

    只不過一照面，趙向晚便將這三個人的心思聽得一清二楚。

    趙向晚目光似電，落在程欣如那緊緊絞在一起手指上：“你很緊張？”

    程欣如心一跳，目光不敢與她對視，轉(zhuǎn)向店鋪角落，說話聲音底氣不足：“我，我沒有緊張�！�

    趙向晚冷著臉，走進店鋪，默默坐下。

    �？�、朱飛鵬、季昭三個站在她身后，也板著臉，不笑，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