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貓貓喝完水進來了，躍上了陳嘉之的懷里，在兩人中，它顯然喜歡陳嘉之一點。

    陳嘉之抬起頭來，灰藍色的瞳孔在昏黃的橘光下像汪清泉，又亮又澄明，“你別罵我，真的不會再打了�！�

    直勾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沈時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你委屈什么�！�

    “沒有，真的沒有。”陳嘉之總是愛強調(diào)，用真的來加重表達的緊迫性，“明明說過不能打電話但是我還是打了，是我不對，我沒有委屈，沒有賣慘�！�

    客廳靜了靜，沈時序忽然問：“誰教你的總道歉？”

    陳嘉之小聲說，“做錯了就應(yīng)該道歉啊�！�

    都說小孩子記憶不好，其實小孩子什么都記得。

    陳霓反復(fù)扇他臉頰，歇斯底里地吼，“做錯第一時間該干什么�。�！”

    “道歉�。≈�道��，道歉�。�！”

    哭到喘不上來氣，陳嘉之根本不知道為什么要道歉，胡亂求饒：“我錯了媽媽，下次我一定答上來，我會認真看的，我會認真讀的，我都會記下來，媽媽你不要生氣，不要打我�！�

    思及難受的曾經(jīng)，陳嘉之抓著膝蓋，“你不要生氣，我以后真的不會打電話了，再給我兩個月時間，我馬上就會走，再也不會回來，我沒有在你面前裝委屈，你相信我好不好�！�

    “陳嘉之！”沈時序陡然將書擲在了桌上。

    “在、我我在。”

    “你做錯了什么要道歉，讓你道歉了嗎，我催著你回瑞士了嗎？讓你體檢不聽，一句不要打電話從元旦記到現(xiàn)在�！鄙驎r序相當(dāng)疾言厲色，“兩個月是嗎？當(dāng)初不是說快則半年嗎？再也不回來？那你現(xiàn)在回來干什么？！”

    “你......沒對我說�！�

    “Taffy？以為自己瞞得很好？一顆太妃糖能藏11年，為什么不早點回來？”說到此，沈時序疲倦捏著眉心，“那么會察言觀色為什么不知道我問的是哪一句委屈？”

    “下午在電話里是不是問過你為什么不高興，為什么你會誤解成我讓你不要裝委屈？我什么時候罵過你？什么時候說過你讓我丟臉？”

    “你車呢，人回來車怎么不在？”跟訓(xùn)孩子似的，沈時序看著他，“別告訴我你把車弄丟了。”

    明明兩個都是聰明人，但交流非常有問題。

    “你又兇！你每次兇我都是這個表情，我怎么說��！”陳嘉之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原來不是罵人，也不是趕他走，他捂住眼睛，“剛出門就撞車了，他也這樣兇我。”

    貓貓不安，扒拉他。

    “你說它會撒嬌才買的，你肯定很喜歡它，幸好它沒受傷，拍攝也沒有弄成......明明我已經(jīng)很小心了，為什么還是撞車了，那時候你在就好了，我想給你打電話，我不是故意給你打電話的！”

    “你說我是撒謊精，你也是騙子，騙了我這么久，假裝聊天不拆穿我，你也一樣！他紅著眼睛，顛三倒四的抽噎，“沈時序，你比我還煩人！”

    “有沒有受傷。”

    “關(guān)你什么事�！�

    不等陳嘉之反應(yīng)，沈時序來到他面前，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抬起他下巴仔細看了看，檢查沒事后，抽了紙巾蹲在他膝前給他擦臉，“為什么當(dāng)時不說�！�

    陳嘉之一把奪過紙巾，“就不說，氣死你。”

    “車子怎么解決的。”

    “律師在處理�！�

    “知道追尾人信息嗎，他怎么兇你了。”

    “關(guān)你什么事。”

    還傲嬌著呢，沈時序瞧著他淚痕斑駁的臉，又好笑又心疼，裝得很嚴肅，“下次再發(fā)生這種事情發(fā)生馬上給我打電話�！�

    “車要修很久�！标惣沃�小聲嘀��，“不會再發(fā)生了�！�

    “是什么拍攝？”

    “簽售會的拍攝。”

    “自傳簽售會的拍攝？”

    “是......”

    “什么垃圾拍攝，連個司機都不安排來接？”沈時序相當(dāng)不屑，“還拍什么拍，不準去。”

    陳嘉之急道：“有司機！”

    “那為什么不來接？”

    陳嘉之偏開臉，“不認識，不讓他們接�！�

    臉色稍微好看了點，沈時序問，“拍攝重約沒有？”

    “約了，在后天�！�

    后天早上8點手術(shù)，下午要坐診，實在擠不出時間。

    沈時序看著他眼睛，“我讓司機送你去�！�

    沒這么矯情，現(xiàn)在也冷靜下來了，陳嘉之搖搖頭：“不要�！�

    “那你開我車去�！�

    陳嘉之傻不拉幾地問：“如果我把你車也撞了怎么辦�！�

    “人沒事再買一輛�！鄙驎r序面無表情，“人有事你肯定挨罵�！�

    “應(yīng)該不會撞人�！闭０椭鴿皲蹁醯慕廾�，陳嘉之合理自我懷疑，“可能會撞車......”

    對牛彈琴。

    算了，沈時序嘆了口氣，起身時伸手把他頭發(fā)揉亂：“傻子，去換衣服�！�

    “煩死，連穿什么都要管�！标惣沃�抱著腦袋嚷嚷，“管天管地管空氣，你是玉皇大帝��！”

    沈時序“嘖”了聲，伸手的動作看樣子要揪臉，“管天管地管空氣，就是沒管吃飯？”

    怔愣一瞬，陳嘉之急急握住他手指，討好的仰起臉，“你不是玉皇大帝，你是沈時序，你管管我吧�！�

    “撒手�！�

    “我不。”

    “那還不去換衣服？”

    第

    17

    章

    到了車庫陳嘉之還在擔(dān)心貓貓會不會跑出來，沈時序替他拉開車門，“既然這么擔(dān)心你就在家陪它？”

    自動忽略這些冷言冷語，陳嘉之鉆進副駕駛，開花筒似的說個不停。

    “我們?nèi)ツ某园。�吃好吃的��，現(xiàn)在都九點了，別人還在營業(yè)嗎？”

    “哇，小區(qū)居然掛了這么多燈籠��？”

    車子剛剛從車庫出來，國樾在夜色中紅映映一片，沈時序瞟了眼，“早掛上了�！�

    “好像熟透了的柿子。”陳嘉之按下車窗去看，迎風(fēng)咳了兩聲，然后窗子就升上去了......

    “你干嘛啊�！�

    看了眼后視鏡，沈時序單指撥動轉(zhuǎn)向燈，“駕照怎么拿的？科目一作弊了吧？”

    搞了半天原來是說探頭危險，陳嘉之好好坐著，“我看看燈籠呀，再說我只伸出去了一點點啊。”

    車子駛上大道匯進車流。

    沈時序：“吃飯還是看燈籠，三秒選擇�！�

    陳嘉之立刻抓緊安全帶，“別唬人了！”

    “全是‘柿子’不夠你看�！鄙驎r序揚揚下巴。

    極目望去，道路兩側(cè)大紅燈籠高高掛，一直延伸到夜色盡頭。

    “我記得快過年的時候，樹德也會掛，加學(xué)分的課外活動還會要求寫對聯(lián)�！蹦抗怆S著亮亮的燈籠流轉(zhuǎn)，陳嘉之傻笑了下，“你還記得我寫的嗎�！�

    國際部的課外活動也不是真要求用毛筆寫對聯(lián)，就是培養(yǎng)學(xué)生對傳統(tǒng)文化的認知。

    沈時序：“忘了�！�

    “可我還記得你的。”陳嘉之興致勃勃，側(cè)身望著他，“你想聽我念嗎？”

    “不想，別鬧騰�！�

    “切，不念就不念唄�！�

    前方紅燈150秒，沈時序踩下剎車，扭臉說，“剛剛哭的那么慘，現(xiàn)在又能這么高興。”

    “記吃不記打的東西�！�

    陳嘉之抿著嘴：“%…~*！@”

    “什么亂七八糟的。”忍了一晚上的動作終于落下，手臂一伸，沈時序非常迅速地揪了一下他臉，“好好說話�！�

    收回的指腹帶著溫涼的觸感，擱在方向盤上，輕輕捻了下。

    “嫌我鬧騰又讓我說話�！币幌伦硬粷M了，陳嘉之眼睛睜得大大的，“怎么還動手啊！”

    有點難繃，沈時序偏頭看向側(cè)方，“不好好說話的人應(yīng)該挨打�！�

    “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不講道理啊。”難以置信，陳嘉之簡直難以置信。

    150秒過去，車流向前，沈時序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理只講給聽得懂的人�！�

    這又是在說什么啊？真不懂了。

    懷揣著這個疑問，到了餐廳。

    餐廳是一家以藥膳湯底聞名的火鍋，服務(wù)生領(lǐng)著進包間，飯點已過，大廳只有幾桌稀稀拉拉的客人，不過正因為人少，所以兩位高高瘦瘦的男性并肩進來便格外引人注目。

    陳嘉之捂著嘴小聲說，“他們好像在看我們�！�

    沈時序視若無睹，“只是你，不要們�！�

    包廂很大，雙人桌倚窗而放，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府南河，紅男綠女三五成群走過，落光了葉子的高枝樹植拉長了路燈光影，歡送也開啟C市的夜生活。

    落了座，菜立馬就上了。

    “我們還沒點菜呢？”陳嘉之詫異道。

    上菜的是位小姑娘，直勾勾盯著他臉看，回神一笑，“沈先生提前訂好了。”

    “你什么時候訂的，剛剛在路上沒見你打電話啊�！�

    包廂角落立著掛衣架，沈時序慢條斯理脫了大衣遞給侯立在旁的服務(wù)生掛上，垂眸折著袖口，“意念訂的。”

    陳嘉之嘁了聲，也脫了外套遞過去。

    藥膳湯底一般是先喝湯再煮菜。

    睡了一下午早餓了，服務(wù)生一走，陳嘉之便迫不及待嘗了口，燙燙的藥膳湯滑進食道，一激，胃部痙攣了下，隨后，細細密密的疼痛蔓延開來。

    一整天，都忘了吃藥。

    察覺不對，沈時序皺著眉，看著他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不舒服？”

    “沒有啊�！彼�笑得很勉��，低頭繼續(xù)喝湯，“有點燙�！�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這頓飯吃得很煎熬，陳嘉之本來想問一問Taffy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為什么不拆穿，自己能不能不走，以及最重要的，你是怎么看待我想追你這件事的。

    奈何越吃額頭汗越多，包廂開著頗高的暖氣，竟還讓臉龐爬上兩抹紅暈。

    還沒吃完也沒吃飽，他撐著頭說累了。

    沈時序沒說什么，買過單后驅(qū)車回家，路上他問，“是不是不舒服�！�

    來時的燈籠滅了，只有稍高的路燈在發(fā)出微弱的光，陳嘉之靠在椅背上假寐，忍住一副真的很疲倦的樣子，聞言惺忪睜眼，“你剛剛說什么？”

    他額角的亮晶晶的，看起來像是熱著了。

    沈時序壓著限速踩油門的同時調(diào)低車內(nèi)空調(diào)溫度，輕聲說，“睡吧，馬上到家了�！�

    在電梯里匆忙道別，關(guān)上家門后便再也站不住了，陳嘉之跌在地墊上，捂著腹部喘了很久很久，才爬起來到臥室的保險箱里拿藥。

    除了每頓應(yīng)該吃的藥，還有他偷偷買的止疼藥，就著冷水喝掉，連衣服都來不及脫，他蜷縮著滾到床上。

    抽縮性的疼痛好在給人喘息的機會，但痛得狠了，還是會忍不住悶哼出聲。

    就這樣輾轉(zhuǎn)到了深夜，一波接一波的痙攣讓胃內(nèi)未消化的食物開始翻涌，噴濺而出的嘔吐物里，血絲明顯比上一次多。

    洗完臉刷完牙，陳嘉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頰蒼白，眼角毛細血管破了，看著很紅，他用力吞咽了下，企圖把鐵銹味道吞噬殆盡。

    可惜怎么也不行，手背大力揩著唇角，無聲的淚水滑到腮邊。

    直到天明城市蘇醒，他摸出手機給沈時序發(fā)了條短信。

    ——昨晚聽你說今晚要值夜班，你可以把貓貓送來我照顧。

    ——再忙也要按時吃飯哦Emoji.微笑

    發(fā)完便昏睡了過去，再醒是下午4點，貓貓已經(jīng)在懷里，貓罐頭在玄關(guān)。

    客廳的小茶幾上還留了張紙條。

    遒勁有力的筆跡——明早給你車鑰匙。

    把紙條放進錢包，陳嘉之給周維回電話，約好明天他們一起去拍攝現(xiàn)場，又跟陳萌聊了會兒。

    再一夜，眨眼就到了拍攝日。

    7點整，沈時序來敲門時陳嘉之剛起床，他來把貓帶走還要繼續(xù)去上班，回來只是給車鑰匙。

    陳嘉之叼著電動牙刷開門，滿口的粉泡沫，當(dāng)時沈時序就皺了眉。

    “牙齦出血了。”

    陳嘉之一愣，捻了點在手指上，傻笑道：“我太用力了。”

    “白天‘柿子’不亮，別到處瞎看，人車跟你擠你就讓讓，氣不過就給我打電話�！鄙驎r序把鑰匙擱玄關(guān)上，“變道提前打轉(zhuǎn)向燈，停車時要看后方來車，知道么傻子�！�

    “嘿嘿，我開得慢，不跟人擠�！薄狈叟菽�都快被吃光��，陳嘉之才想起件事，“你早上不是還要做手術(shù)嗎？你怎么去醫(yī)院啊�！�

    冷風(fēng)吹進大敞的門內(nèi)，沈時序不動聲色擋了擋，“打車，關(guān)門吧�！�

    陳嘉之趕緊上前，含糊不清地問，“如果拍攝結(jié)束的早，我可以來接你下班嗎�！�

    “拍完好好在家待著，今天大降溫�！鄙焓滞扑�進去，沈時序說，“別到處亂跑給我惹是生非�！�

    “不，我要接你�！标惣沃�說。

    “為什么要來接我？”

    “昨晚你值夜班，今天又要手術(shù)又要問診，肯定很累�！�

    沈時序看他兩秒，忽然說：“過來�！�

    陳嘉之剛湊過去臉上就挨了一揪，沈時序說：“今天這么懂事兒？”

    “我哪天不懂事？不懂事那都是被你氣的！”

    惡人先告狀了還，沈時序：“少賣乖�！�

    “嘁，我會帶著云彩祥云來接你�！标惣沃�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不會再撞車！”

    可惜.......話落得太早。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