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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謝蘇若有所思，輕聲道：“所以如果我執(zhí)意要調(diào)轉(zhuǎn)船頭，向著我以為的那個對岸駛?cè)ィ�就注定會離真正的對岸越來越遠。”

    元徵臉上微微露出贊許之色，溫聲道：“生老病死，本是世間規(guī)律。世人以為修道一途，煉神返虛，延年益壽，是以人力撼動天道，這便大錯特錯。”

    他垂下目光，手中不緊不慢將棋子一一撿起，放回棋奩之中。

    “所謂修煉，天道所指，方為大道。”

    棋子碰撞之間，聲音甚為清越，加之元徵說話慢條斯理，嗓音輕柔，便如清風(fēng)拂面。

    “想要通過這試煉，其實也很簡單。若是你在河上，見到水流轉(zhuǎn)向，不慌不亂，任由流水將你帶去，便可直接到達對岸。除此以外，你越是要逆著水流而行，就越是迷了心智，錯了方向。只是修煉之途艱苦，有所成者無不是心志堅定之人，很知道自強的道理，卻忘了修煉本就應(yīng)該順勢而為�！�

    不多時，棋盤之上的黑白二子已經(jīng)盡數(shù)被元徵拾起放好，他將膝上狐裘理了一理，帶著淡笑望向謝蘇，那目光之中大有鼓勵期許之意。

    謝蘇忽道：“那么師尊過天門而不入，是順勢而為還是逆了天道？”

    這一問，卻令元徵微微失神。

    然而也只是片刻，元徵又恢復(fù)到謝蘇熟悉的樣子，溫文爾雅，和煦道：“你師尊為什么過天門而不入，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天下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輕輕偏過臉去，平淡之間，似乎就能捕捉到極遙遠處的氣息。

    “恰好他回來了，不如你直接去問他�！�

    明無應(yīng)回到鏡湖小筑，謝蘇身為他的徒弟，不假思索站起身來，就要前去相迎。只是元徵還在這里，他雖然跟明無應(yīng)很是熟悉，但依舊是蓬萊的客人。

    元徵卻是微微一笑，點頭道：“你去吧，不必在這里陪我了�！�

    謝蘇一頷首，攜著承影劍沿游廊而去。

    緗色帷幔之間，游廊曲折回環(huán)，謝蘇腳步輕捷，數(shù)息之間，已經(jīng)走到水邊。

    他極目遠眺，還看不見遼闊鏡湖上小船的影子。

    倒是暮色更加濃郁幾分，天邊紅云層層疊疊，金芒從其后射下，霞影之間，流云亦帶上道道金邊。

    水天相接處竟是一色，絲毫看不出分界。

    謝蘇回想著元徵的話，忽然聽到廊下一聲極小的吟叫。

    他循聲望去，看到一只小白狐縮在樹叢之間，只是藏起頭露出尾，一條毛色雪白的大尾巴顫顫巍巍露在了外面。

    小白狐哼哼唧唧吟叫幾聲，似是見謝蘇注意到自己，想要朝他奔來，又不肯離開自己的藏身之地，只是拿一雙漆黑的眼珠望著謝蘇。

    謝蘇回首望去，鏡湖水平無波，仍不見小船之影。

    他向著小白狐走近幾步，它又往樹叢之中藏得深了幾分，蓬松皮毛擦著草葉，發(fā)出細細簌簌的聲響。

    謝蘇不由得輕笑出聲：“你躲什么？過來�！�

    小白狐極有靈性，是能聽懂謝蘇在說什么的，聞言在草叢中調(diào)轉(zhuǎn)身子，用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對著謝蘇，氣哼哼的，不動了。

    謝蘇走到草叢之前，伸手在小白狐的尾巴上摸了一下，只覺得那蓬松的尾巴在手心刷刷掃過，極是溫暖柔順。

    小白狐被摸得瞇起了眼睛，終于又調(diào)轉(zhuǎn)過身子，伸出一只前爪搭在謝蘇臂上，似乎是在示意他手下別停，剛摸到了舒服的地方。

    “是沉湘讓你來找我的嗎？她此刻也在蓬萊？”

    謝蘇隨口一問，忽然想到方才元徵說過，他們兩個人是不能相見的。

    倘若只是元徵一個人這樣說，那么其實也沒有什么不能相見，總是要兩個人都有這樣的默契，才能一直避而不見。

    謝蘇輕聲道：“是沉湘無法前來，所以讓你來找我，是不是？”

    小白狐抱著他的手，漆黑的眼睛瞇了起來，如聽懂了問話應(yīng)答一般，尾巴尖微微地搖動。

    片刻之后，小白狐從他手下站起，前腿一跛一跛的，只是這次瘸的是右邊，上次卻是左邊，謝蘇便知道沉湘說得不錯，這只小白狐腳上并沒有傷，只是喜歡裝成一只瘸了腿的小狐貍。

    蓬松皮毛移開，謝蘇才看到樹叢之后掩著幾個酒壇，小白狐上前，用前爪扒著壇口泥封，醇厚酒香頓時逸滿謝蘇身周。

    這酒必定是沉湘送來的，謝蘇低頭，只見離他最近的那只酒壇下面，壓著一張花箋。

    箋上拓印了一枚合歡花，亦帶著淺淺一痕合歡香氣，染在謝蘇指尖。

    他將花箋翻過來，上面兩行小字，倒像是附著什么術(shù)法，在他剛剛將字看清楚的時候，沉湘那促狹又得意的聲音便在他耳邊響起，卻又給人感覺很是遙遠。

    “上次說的依然作數(shù)，你若是肯喝我的酒，我就告訴你鏡湖小筑的秘密……”

    謝蘇見沉湘以小白狐引自己過來，還以為花箋之上寫了什么要緊的事情，沒想到卻是這么一句。

    他輕輕一抿唇，卻忽然聽到身后響起腳步聲。

    “你在這里做什么？”

    這嗓音低沉好聽，卻是在謝蘇耳后響起，氣息極近。

    謝蘇猝不及防，身體微微一僵，仿佛做壞事被抓到一般，瞬間將那張花箋揉在手心緊緊攥著，生怕被明無應(yīng)看到。

    “我……”

    他剛要開口，卻發(fā)現(xiàn)那只小白狐精乖異常，早就蹤跡全無。

    明無應(yīng)站在他身前，神情似笑非笑，目光先是落在樹叢間那泥封打開一半的酒壇子上，又回轉(zhuǎn)過來，看著謝蘇。

    “原來是一個人藏在這里，偷偷地喝酒。”

    謝蘇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輕聲道：“我沒有�！�

    明無應(yīng)故意道：“連人帶酒都被我抓到了，你還有什么可說？”

    謝蘇將那張花箋攥在掌心，明知明無應(yīng)看不到，卻還是覺得有些心虛。

    只見明無應(yīng)單手提起酒壇，將那泥封完全拍開，湊近壇口聞了一下，笑道：“好酒！”

    “這酒很好喝嗎？”

    明無應(yīng)的眼底似乎有幽微光芒，看著謝蘇，“沉湘釀的酒，你上次不是已經(jīng)喝過了，難道已經(jīng)忘了什么味道？”

    他忽而正色道：“那日是誰醉得連人都認不出來？”

    謝蘇耳朵發(fā)紅，想起那一次自己被沉湘哄騙著喝酒，明明聽到師尊的聲音近在耳邊，偏偏就是看不清他在哪里，周遭事物一時像是很近，一時又像是很遠，身體輕飄飄的，像是浮在云端。

    那日他只覺得花香甜蜜，將酒的辛辣全數(shù)蓋在下面，不知不覺間自己就已經(jīng)醉了，到了最后是如何回到半月小湖，自己竟然半點也想不起來。

    他這副微微氣惱，又因為心虛不肯多說的樣子，似乎很能夠取悅明無應(yīng)。

    謝蘇開口道：“我以后絕不再喝酒了。”

    明無應(yīng)挑眉一笑：“那倒不必，今天你可以喝�！�

    他手提酒壇，轉(zhuǎn)身便走。

    謝蘇跟在明無應(yīng)身后，眼前只有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明無應(yīng)頭也不回，聲音之中卻藏著絲絲縷縷的笑意。

    “因為今天，你是跟我在一起。”

    作話：

    “天地之間，有陰陽之氣，常漸人者，若水常漸魚也。所以異于水者，可見與不可見耳，其澹澹也。然則人之居天地之間，其猶魚之離水，一也。其無間若氣而淖于水。水之比于氣也，若泥之比于水也。是天地之間，若虛而實，人常漸是澹澹之中，而以治亂之氣，與之流通相殽也。故人氣調(diào)和，而天地之化美，殽于惡而味敗，此易之物也。”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

    第62章

    霓為衣兮（四）

    謝蘇隨著明無應(yīng)返回庭院的時候，元徵已經(jīng)將石桌上的棋盤收了起來，他自己手捧著一杯煙氣裊裊的清茶，卻在桌上留下兩只酒杯。

    仿佛元徵一早就知道他們會帶著酒回來。

    謝蘇心知，以元徵這樣的見微知著，沉湘令小白狐前來送酒，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只是元徵臉上仍是帶著淡淡笑容，目光再明無應(yīng)提著的酒壇上一觸即收，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明無應(yīng)與元徵相對而坐，隨口道：“還以為你早就走了�！�

    元徵微笑道：“那柄承影劍很有意思，我心中好奇，不知不覺就看到了現(xiàn)在�！�

    “嗯，”明無應(yīng)向謝蘇伸手，“給我看看�！�

    謝蘇一手握著劍柄，一手輕輕托著劍刃，向明無應(yīng)遞了過去。

    這柄劍的劍刃極薄，若是身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從劍刃的方向看過去，幾乎只是一痕細細的深影。

    劍身則寒如秋水，帶著一股凜冽之意，仿佛寂寥霜天。

    明無應(yīng)握著承影劍，屈指在劍身上輕彈，便有清越劍鳴。

    他又隨手向石桌切削下去，未見得用了多少力氣，但劍刃接上堅硬石板，卻是毫無異聲，只是輕快地一劃。

    片刻之后，石桌一角齊齊被切斷，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石板斷處光滑無比，而承影劍的劍鋒上閃爍著點點寒芒。

    如此輕薄的一柄劍，卻又如此的鋒銳。

    明無應(yīng)又以左手捏住劍脊，試了試此劍的柔性，倒提著劍柄交還到謝蘇手里。

    “這劍是你從山洞里抽出來的？”

    謝蘇接過承影劍，答道：“是，初進洞時，我就看到洞中巖壁上有一柄劍的影子，但卻沒有劍。后來水魈現(xiàn)身，接連折斷了我兩把長劍，劍影再度浮現(xiàn)，我就從那道劍影里將劍抽了出來。”

    明無應(yīng)摸著下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把這柄劍抽出來的�！�

    元徵微微一笑，向謝蘇道：“神兵都會認主，你既然能把這柄劍抽出來，就代表它已經(jīng)承認了你是它的主人�！�

    人挑選劍，有的時候，劍也在挑選人。

    謝蘇垂目看向承影劍，只覺劍光柔和，那劍柄握在指間莫名有種暖意，不似初遇，倒像是重逢。

    明無應(yīng)忽然笑了一下，看向謝蘇：“還好把那個秘境給拆了，要不然楊觀那個老匹夫知道你得了劍，怕是會來要賬的。”

    他稱學(xué)宮祭酒楊觀為老匹夫，元徵就不便接話了，只是笑著微微搖頭，似是無可奈何。

    謝蘇卻問道：“這柄劍很珍貴嗎？”

    他望向明無應(yīng)時，明無應(yīng)也在看著他。謝蘇是認真，明無應(yīng)卻是漫不經(jīng)心。

    “他們欠我的東西多了，拿他一柄劍，說是利息也不夠，不算什么。”明無應(yīng)道，“何況是承影劍自己選中了你，否則待在學(xué)宮那個秘境里，以后還不銹成了一條廢鐵？”

    承影劍在謝蘇手中，忽然靈氣激發(fā)，發(fā)出“錚”的一聲劍鳴。

    明無應(yīng)頓時笑了：“你這柄劍脾氣還挺大�！�

    明無應(yīng)這話說得散漫，又提起酒壇向杯中倒酒，顯然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但謝蘇卻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又想到清晨在學(xué)宮的校場上，明無應(yīng)曾說讓鄭道年將學(xué)宮遷回去，他心中隱約有些猜測，當(dāng)年昆侖將學(xué)宮拱手相送，其中或許還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謝蘇抬頭，恰好遇上元徵的目光。

    他含笑道：“只是這柄劍還缺了劍鞘�！�

    謝蘇尚未開口，便看到元徵的手指微微一動，仿佛有無數(shù)的流風(fēng)自天際劃下，貼著鏡湖的水面匯聚于此。

    那無形之力周密嚴(yán)謹，卻不強橫，一如元徵此人給人的印象，溫潤妥帖。

    承影劍之上憑空凝出一把劍鞘，素面無飾，霎時間像是有無盡長風(fēng)在謝蘇身邊往復(fù)。

    元徵向他舉了舉茶杯，笑道：“謝就不必了，今天累你說了許多話給我解悶，是我該謝謝你�！�

    那劍鞘真切落在手中，卻又毫無重量，仿佛真是流風(fēng)化成。

    明無應(yīng)自斟自飲，已經(jīng)將酒杯遞至唇邊，又道：“在秘境里，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謝蘇在水魈幻術(shù)中見到的一幕，是決計不肯告訴明無應(yīng)的，當(dāng)下只不說話。

    元徵則放下茶杯，問道：“那秘境中水魈之事，后來究竟如何？”

    謝蘇這才想到，師尊將自己帶回鏡湖小筑，之后必是又返回了學(xué)宮，就算他不去，楊觀也一定會遣人來請。

    明無應(yīng)的神情卻好似有些玩味。

    “我剛剛還在想，你會在什么時候問我。”

    元徵輕輕笑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雙膝，又道：“我去哪里都不方便，想知道些事情也是不能，只好請你費一費口舌了�！�

    明無應(yīng)道：“用于學(xué)宮試煉的秘境之中出現(xiàn)魔息，又偏偏把這一代昆侖山和無極宮最有地位的弟子攪了進來，楊觀當(dāng)然是焦頭爛額�！�

    元徵的目光在謝蘇身上一轉(zhuǎn)，笑道：“你倒是把咱們這位小朋友給漏下了�！�

    明無應(yīng)執(zhí)著酒杯，笑出聲來，嘴唇線條極是優(yōu)美。謝蘇原本看著他，目光微微移動，卻不肯再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見到師尊的時候，總是覺得無所適從。

    好在元徵問話，明無應(yīng)與他交談，并沒有注意到謝蘇的異樣。

    承影劍擱在一邊，謝蘇伸手握著那只酒杯，指尖拭過杯口，耳朵里還在聽著他們二人說話，心里卻浮現(xiàn)出沉湘給他的那枚小小花箋。

    此刻他就在鏡湖小筑，覺得這里跟往日并無任何不同，也從未想過師尊的居所之中到底會有什么秘密。

    可沉湘像是拿捏準(zhǔn)了他的心思，又像是記仇一般，上次是誆騙他才令他喝了酒，這一次就偏偏要他自己心甘情愿。

    瓷杯在他指尖都捏得微微發(fā)溫，謝蘇也沒有決定是不是要喝下這杯酒。

    只聽元徵說道：“想要知道設(shè)局之人是誰，不妨從那兩只卷軸開始查�！�

    “楊觀也是這么想，”明無應(yīng)隨口道，“所以想將那兩人的卷軸先行收回，只是滄浪海的人又跳出來，說學(xué)宮這樣關(guān)起門來查自己，不能令天下人信服�！�

    元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杯口，似乎笑了一下，又道：“滄浪海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在秘境之中，自然不肯。”

    明無應(yīng)道：“不明不白嗎？我看不見得�！�

    元徵道：“先將局面攪亂了，在其中渾水摸魚，不就方便許多？”

    謝蘇聽他們話里的意思，似乎在這件事中，滄浪海也并不簡單。

    在滄浪海一眾弟子之中，真正做主的卻是那個殷懷瑜，他執(zhí)掌滄浪海的海上商路，連內(nèi)門弟子也算不上，但是滄浪海上下似乎都對他很是聽服。

    殷懷瑜將矛頭對準(zhǔn)學(xué)宮，楊觀不得不將他和昆侖山、無極宮等仙門之中隨行而來的德高望重之人一同納入，共同清查秘境中水魈一事。

    謝蘇和華歆或可以說是誤入山洞，但叢靖雪和賀蘭月卻是被卷軸之力牽引，楊觀便先從他二人的卷軸查起。

    而秘境被明無應(yīng)一劍斬碎，已無法再次進入秘境山洞尋訪痕跡，只是聽華歆幾人描述，幾乎便可以肯定，洞中的那只水魈是當(dāng)年葬身秘境的無極宮大弟子戴云溪所化。

    只是他身上的魔息必是由外界引入，楊觀的術(shù)法與秘境相連，確信直到昨夜，秘境之中都不曾沾染異種氣息。

    算起時間，水魈染上魔息異化，是在華歆和謝蘇進洞之前，而那時滄浪海的于玉成在洞中遇襲，種有靈符的右手被人直接砍斷，或許就是看到了那個釋放魔息的人才被滅口。

    所以楊觀在檢查卷軸的同時，也命人細查于玉成的尸首，看看是否能有什么痕跡指向那個行兇之人。

    元徵見謝蘇捏著酒杯，許久不曾言語，問道：“你跟那兩個人似乎相處得不錯？也算是交到了朋友吧�！�

    謝蘇知道元徵說的是賀蘭月和叢靖雪二人，便點了點頭。

    “昆侖山那個少年，我倒是對他很感興趣。璇璣是昆侖歷任掌門的佩劍，鄭道年將璇璣劍給他，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元徵望向謝蘇，笑道，“不知道他跟你之間，誰能贏過誰？”

    在學(xué)宮的試煉之中，叢靖雪與謝蘇一樣，都撥響了七根琴弦。或許不止元徵，許多人心中都會有這個疑問。

    但學(xué)宮的第三場試煉不爭名次，只是奪得玉簡即可，這兩人之間誰更勝一籌，便沒有人能說清了。

    “我跟叢靖雪并沒有交過手，所以不知道勝負會如何�！敝x蘇思索片刻，認真道，“不過……”

    “不過什么？”元徵問道。

    “若是生死相搏，我會贏�！�

    謝蘇的聲音很平靜，其中并沒有夸耀的意思，好像只是元徵這樣問了，他便這樣給出一個答案。

    元徵似乎有些意外，旋即笑了笑，望向明無應(yīng)，又道：“你覺得，他資質(zhì)如何？”

    明無應(yīng)卻道：“資質(zhì)再好，放到鄭道年手里也教壞了，迂得很，若是讓我來教——”

    他一句話沒有說完，謝蘇已經(jīng)站了起來。

    面前那杯酒，他自始至終沒有動過，到了這時，卻是徑直拿起杯子舉到唇邊，想也不想就將杯中酒喝下，隨后拿起承影劍，轉(zhuǎn)身就走了。

    謝蘇這樣一句話不說就離開，實在突兀至極。

    明無應(yīng)看著謝蘇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奇怪道：“他怎么了？小時候也不見他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