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待我歸京，

    諸事安頓之后，必當(dāng)精心籌劃，

    攜你自京城啟程，游遍天下山水，

    嘗盡世間美食。昔日，

    我總以為權(quán)力地位乃人生不可或缺之物，

    唯有留居京城，

    方能體現(xiàn)價值。然如今，

    面對這青山綠水，方覺世間美好之物何其多，

    美麗之地亦不勝枚舉。幸得你日后能相伴左右，即便遠(yuǎn)行，

    亦不覺孤寂。

    邊關(guān)之事，我已大致料理妥當(dāng)，然尚有他計需行，暫不能即刻返京。你且寬心，待我歸來之時，必當(dāng)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夫君。

    春華易逝，繁花未及共賞，然夏果之甘甜，正待你我同品。這是我初次執(zhí)筆，以書信寄情于你，實則離別之后，方覺情絲難斷，思念如潮。人生在世，無非為愛人、為家、為己人而奮斗，你是我前行之燈塔，亦讓我領(lǐng)略世間之美好。

    今日諸事順?biāo)�，然我心卻愈發(fā)思念你。今以夫君之身份，回書一封，以彌補(bǔ)昔日未復(fù)之憾。時至今日，我方悟愛之一字，無需理由，無關(guān)外物，唯存于心，系于念，迫切欲見之情。憶昔十七歲那年，初見你顏，如花落眼前，令我心潮澎湃，向往不已。

    我亦深感歉疚，令你久受孤苦。然來日方長，我必當(dāng)傾心以待，以慰你心。你收信后，可遣方于至親王府一趟。蘭風(fēng)居之處，有一對陶人，乃你及笄之年所購。

    當(dāng)年你府上舉行及笄之禮，我亦曾悄然前往，立于院門之外，遙望府中熱鬧非凡。府上管家見我，邀我入內(nèi)共襄盛舉，然我心生怯意，遂辭別而去。離府之后，于街市見人售賣陶人，其中一對，女孩兒梳雙辮，笑靨如花，與你神似，我遂購之，每每思你，便取之觀賞。此對陶人現(xiàn)置于我書房之中，你可令方于取去，睹物如見我面。

    你需謹(jǐn)記，好生用膳，安寢勿憂。我歸期在即，你且安心以待——夫君蕭秋折謹(jǐn)上。

    蕭秋折洋洋灑灑寫了一封長信，晚青妤捧在手中，一字一句細(xì)細(xì)品讀，眼中含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滑落。得知他安然無恙，她心中激動難抑。她知曉他的能力，定能戰(zhàn)勝歸來。

    她立于庭院之中，陽光灑落，正值春日盛景，賞花正當(dāng)時。她走到海棠花叢旁，摘取幾片花瓣，放于信紙之上。隨后，她將信紙小心折起，重新裝入信封。她抬首望天，陽光明媚，天空湛藍(lán)如洗，仿佛一切皆明朗。

    她喚來方于，讓他前往親王府取回那對陶人。方于奉命而去，不久便將陶人帶回。那對陶人果真如蕭秋折所言，女孩兒眉眼間與她有幾分相似，男孩兒則面帶微笑，很是帥氣，她很喜歡。

    這日，陸臨忽至府上，入院后先往二哥處探望。二哥經(jīng)數(shù)月調(diào)養(yǎng)，如今已能坐于輪椅，于院中沐浴暖陽，心境亦佳，因有妻相伴，更覺心安。

    陸臨探罷二哥，遂喚晚青妤到房中，見她身形消瘦，不禁輕嘆：“別太過憂心，蕭秋折定能安然歸來。據(jù)我姐夫所言，邊關(guān)形勢大好，收復(fù)失地指日可待�！�

    說著他自袖中取出一本書籍，遞與她道：“此書是我在你父兄案發(fā)現(xiàn)場所尋，經(jīng)查證，乃是付家專聘老先生所撰。此老正是近日風(fēng)靡一時之書的作者。經(jīng)審問，他供認(rèn)曾攜此書拜訪你父親，實為付家所托。當(dāng)時你父親位高權(quán)重，掌管碼頭與城門貨物往來之關(guān)卡，付家欲印此書，需經(jīng)審核方可出售，且運輸亦需你父親首肯。”

    “當(dāng)時，除你父親外，尚有數(shù)位官員需加蓋印章，此書方能放行。但是那老先生將書呈予你父親，你父親閱后，覺其中蹊蹺，執(zhí)意不肯蓋章。正因如此，付家那批書始終未能流通，只得藏于書庫，靜待時機(jī)。其間，老先生幾番修改此書，部分版本流入利州，致使當(dāng)?shù)孛耧L(fēng)大變，百姓深受其害。幸得蕭親王親赴利州，方使百姓重歸正軌�！�

    陸臨言至此，目光微沉，繼續(xù)道：“據(jù)這位老先生供述，加之狀元郎兄長王科多方查證，你父親與兄長之死，確系付家所為。因你父親察覺付家圖謀不軌，意欲稟報皇上，付家遂下毒手，殺人滅口。”

    “至于你大哥之死，實因皇上賜婚。而付家希望公主許配給付鈺書，借此穩(wěn)固其在朝地位，亦想借皇家之勢行事。然皇上因你大哥才情出眾，公主又一見傾心，遂將公主許配于他。付家得知此事，便一并將你父兄除了�！�

    陸臨的話，如利刃般刺入晚青妤心扉。她雖曾疑心付家與父兄之死有關(guān)，但是真聞此訊，仍覺難以承受。畢竟，其父與付家之主自幼相識，情誼深厚，付家與喬家兩家宅邸相鄰，往來甚密。她與付鈺書更是青梅竹馬，多年情誼，豈料付家竟真下此毒手，害她至親。

    晚青妤心中翻涌，指尖微顫，緊緊攥住衣袖，她低垂著眼眸，久久未能平復(fù)心緒，半晌才抬眸望向陸臨，確認(rèn)道：“此事你可曾查得清楚？當(dāng)真無誤？”

    陸臨知她與付鈺書自幼情誼深厚，見她如此模樣，輕嘆一聲，緩聲道：“我已查得明明白白，證據(jù)確鑿。自你從山間歸來后，蕭秋折便一直在暗中追查此事。他還請了狀元郎的兄長王珂相助。王珂曾是殺手營中的頂尖殺手，經(jīng)手過不少任務(wù)，知曉很多秘密組織。他一路追查，最終鎖定一殺手營，又從營中揪出了當(dāng)初雇兇之人。經(jīng)殺手營中多人供述，加之銀錢往來的鐵證，此事已無可辯駁�！�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只待我們將這些證據(jù)，連同付家這些年所犯下的種種惡行，一并上奏朝廷�？v使皇上再有心庇護(hù)付家，然殺害朝中重臣與準(zhǔn)駙馬，此乃滔天大罪，付家終究難逃一劫。”

    陸臨說到這里，看了一眼晚青妤的神色，沉吟片刻，又道：“只是……若真如此，付家必將徹底覆滅，付鈺書……恐怕也難逃一死。”

    陸臨曾在蕭秋折那里聽聞晚青妤與蕭秋折之間的情愫，然而他心中仍存疑慮，不知晚青妤心中是否還念著付鈺書，抑或早已傾心于蕭秋折。如今眼睜睜看著昔日心儀之人命喪黃泉，終究是件痛心的事。

    晚青妤抬起頭來，眼中已是一片通紅。她并非為付鈺書可能面臨的斬首之刑而難過，而是因父親的慘死、兄長的無辜喪命，心中悲憤難平。

    大哥那般年輕，那般才華橫溢，卻只因皇上將公主許配于他，便招來殺身之禍。人心之險惡，竟至于此！父親一生為國盡忠，鞠躬盡瘁，最終卻落得個不明不白的下場。

    她聲音微顫，問陸臨：“你們打算何時將這些事上奏皇上？此次能否一舉讓付家徹底倒臺？”

    陸臨輕嘆一聲，道：“此事已基本確定。加之王爺在利州所查之事，亦佐證了許多。如今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心生鏟除付家之意，只是眼下尚缺一個直擊付家要害的契機(jī)。若他們殺害重臣之事敗露，付家必會激起民憤，屆時他們定然難逃覆滅之局�！�

    晚青妤聞言，立即應(yīng)聲道：“好！你且準(zhǔn)備妥當(dāng)，直接稟告皇上便是。我會請二哥寫一封狀告書，呈遞御前。此事鬧得越大越好，我定要讓天下人都瞧瞧，付家人究竟是何等面目，竟然如此歹毒�！�

    她話音未落，已是咬牙切齒，眼中怒火幾欲噴薄而出。

    陸臨見她情緒激動，連忙勸慰道：“你先莫要太過激憤。此事既已查清，便定能有個了結(jié)。既然我們已決定動手，我便與二哥商議，讓他擬好狀告書，你們?nèi)�家人皆可簽��。我也會�?lián)絡(luò)一些朝中大臣，一同聯(lián)名上書。再加上蕭親王的助力，此事必能順利解決�！�

    晚青妤心中百感交集，雖滿腔憤慨，卻也難掩悲痛。她朝陸臨深深一禮：“陸臨，多謝你這段時日的相助。日后我們晚家定會好生報答你的恩情。”

    陸臨見狀，連忙擺手道：“別別別，你快起來，我可受不起你這般大禮�！�

    他笑了笑道：“這些都是舉手之勞罷了。況且，你也不是外人。按喬家論，你是我表妹。按親王府論，你是我表弟妹。這兩層關(guān)系加在一起，可不淺了。即便你不求我，我也會幫你。只是……”

    他頓了頓，故作委屈道：“日后別再叫我‘陸臨’了，能不能喚我一聲‘表哥’？你和蕭秋折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與他一同長大這么多年，他從未叫過我一聲‘表哥’，整日‘陸臨’‘陸臨’地喚我，這表哥當(dāng)?shù)每烧媸且稽c威風(fēng)都沒有�！�

    晚青妤聽罷，急忙改口道：“多謝表哥�！�

    陸臨嘿嘿一笑道：“這才對嘛！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先告辭了�！�

    “且慢！”晚青妤輕聲喚住他，眸中閃過一絲凝重，“我還有一事要與你說�！�

    “何事？”

    晚青妤沉吟片刻道：“是關(guān)于張攸年的事。張攸年如今在朝中風(fēng)頭正盛，已然升任吏部尚書，此事你應(yīng)當(dāng)知曉。我們自幼相識，你常來喬家大院玩耍，也曾與張攸年有過接觸，應(yīng)知他為人如何。我總覺得，他似乎在暗中謀劃一件大事，且付家出事，他也出了不少力�！�

    “付鈺書曾對我說，張攸年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集付家的罪證，并將這些證據(jù)交給了蕭親王。緊接著，他又除掉了原先的吏部尚書，自己頂替了位置。細(xì)細(xì)想來，他似乎在一步步往上爬，且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穩(wěn)當(dāng)�！�

    她疑惑道：“更令人不解的是，皇家那邊的人曾說，言書堂之事，二哥得以脫罪，全是張攸年一手解決。在此之前，張攸年不過是個無名之輩，竟有如此大的本事，連皇家都查不清的事情，他卻能查得一清二楚。當(dāng)初，莫說是皇家，就連蕭秋折也一直在幫忙查，卻始終未有眉目。此人……恐怕比我們平日里所見的要可怕得多。”

    晚青妤抬眼看向陸臨，語氣中帶著幾分擔(dān)憂：“當(dāng)然，只要他不做損害我們之事，能夠平步青云，我們也會為他慶賀。只是此事太過蹊蹺，如今蕭秋折不在京城，朝堂上的事我也插不上手。你大哥在朝中任職，不知能否幫忙留意一下張攸年的動向？”

    提起張攸年，陸臨眉頭緊鎖，沉聲道：“前些日子我也在納悶，他怎會從一個籍籍無名之輩，一躍成為二品大員，還深受皇上器重。如今整個吏部都由他一手操辦，且他在朝堂上言辭犀利，許多官員都對他刮目相看，全然不似一個寒門出身之人�！�

    晚青妤點頭：“正是因為他隱忍多年，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我們也不得不佩服。此事就拜托你了�！�

    陸臨鄭重應(yīng)下：“你放心，我會多加留意。若有異動，定會及時告知于你�！�

    他略一沉吟，又道：“前兩日我去探望外祖母，才發(fā)現(xiàn)張攸年竟還住在大喬家大院里。他如今在京城已有自己的宅邸，為何遲遲不搬走？莫非真對外祖母情深意重，舍不得離開，一心想要侍奉她？”

    他的身份已經(jīng)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何需遷就于此。

    晚青妤未作回應(yīng)。陸臨見狀，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試探道：“我還聽方于提起，張攸年也常來晚府。你且告訴我，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雖覺此事蹊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晚青妤依舊未答。

    陸臨見狀，眉頭一挑，脫口道：“他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此言一出，晚青妤立刻低下頭。

    陸臨見她這般模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這么說，張攸年當(dāng)真喜歡你？他向你表白了？”

    晚青妤不愿多談此事，轉(zhuǎn)而道：“你今日可要留在府中用飯？我讓母親為你準(zhǔn)備些可口的菜肴�！�

    陸臨見她有意轉(zhuǎn)移話題，忙擺手道：“飯自然是要吃的，但此事你須得與我說個明白。我這人好奇心重，若你不說，今日我便賴在這兒不走了。蕭秋折出征前還特意叮囑我好生照顧你，莫讓你被人欺負(fù)了去。所以，我覺得我有知情權(quán)�！�

    晚青妤見他一副不問清楚誓不罷休的模樣，只得無奈道：“沒錯，他確實向我表白了。他說他從年少時便喜歡上了我，只是因著出身卑微，一直不敢開口。不過你放心，我已直接拒絕了他，日后也不會與他有過多的接觸與來往。”

    “果然，果然優(yōu)秀之人總是引人傾慕�！标懪R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蕭秋折真是命途多舛，上一個情敵尚未解決，如今又冒出一個，且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難纏。你看看，蕭秋折才走了多久，便有人想趁虛而入。張攸年如今步步高升，日后若有了權(quán)勢地位，難保不會像付鈺書那般對你�！�

    他說罷，撓了撓頭，似是對這感情之事頗感無奈：“這愛情，當(dāng)真令人琢磨不透。更何況，幾個人同時傾心于一人，這局面可不好收拾啊。”

    他看了看晚青妤的神情，問：“那你告訴我，像張攸年這般優(yōu)秀之人，你可曾有過一絲心動？”

    她也是和張攸年一起長大的，張攸年無論樣貌還是才華，也不比其他人差，這樣一個人若是表白和猛追不舍，能絲毫不動心？

    陸臨好奇，問得直白，也是在為蕭秋折擔(dān)憂。

    晚青妤聞言急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我對他毫無感覺，我不喜歡他。我心里只有蕭秋折。”

    “心里只有蕭秋折？”陸臨抓住了重點，“這么說，你現(xiàn)在喜歡的人是蕭秋折？”

    晚青妤點頭：“對。”

    說完，她臉上一紅，不愿與陸臨多談感情之事，她轉(zhuǎn)身便朝門外走去：“我現(xiàn)在就去找母親，讓她安排些好吃的，今日你留下來用飯�！�

    她匆匆出去了，陸臨站在原地?fù)狭藫项^，感悟道：“蕭秋折啊蕭秋折，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你總算拿下了自己心愛的姑娘。”

    他何時才能找到那位讓我心動的姑娘呢？

    說起來，他要容貌有容貌，要才華有才華，家世背景更是顯赫，在整個京城中也是赫赫有名的貴公子。然而，這些年來，媒婆子幾乎將他家的門檻都踩爛了，卻始終未能為他說成一門親事。

    他心中始終未曾有過一個真正令他心動之人。他甚至曾對父母直言，若此生找不到那位讓他心動的姑娘，他寧愿終身不娶。此言一出，父親撈起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頓。

    晚青妤讓母親準(zhǔn)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款待陸臨。陸臨吃得心滿意足，臨走時對晚青妤道：“等我好消息。”

    大約過了半月，蕭親王在多位大臣的舉薦下，已然在朝中恢復(fù)了權(quán)威。皇上雖知他來者不善，但在此節(jié)骨眼上，卻也頂不住眾臣的施壓，無可奈何之下，只得暗中派出一批人馬，前往邊關(guān)刺殺蕭秋折。

    既然蕭親王有意與他作對，那他便先從蕭秋折下手，斷其后路。

    蕭親王在朝中重掌權(quán)柄之后，張攸年私下里與他往來甚密，時常將吏部的要務(wù)說與他聽，甚至還幫忙調(diào)查付家的罪證。

    如今，張攸年已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許多大事皆能參與其中。蕭親王深知，若有這樣一位大臣在朝中幫襯，自己的地位必將更加穩(wěn)固，因此他并未拒絕張攸年的好意，反而時常邀他吃飯飲酒。

    經(jīng)過一段時日的接觸，蕭親王對張攸年愈發(fā)賞識，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加之其才華橫溢、心思縝密，著實令人欣賞。兩人之間的默契也日漸深厚，朝中之事，張攸年總能為他出謀劃策，助他穩(wěn)坐高位。

    約莫又過了半月光景，眾人一切準(zhǔn)備就緒，風(fēng)暴驟然席卷付家。一夜之間，付家遭到各方討伐，尤其是晚青妤父親與兄長之死的舊案，被陸臨重新提出，證據(jù)確鑿，朝堂上下無不震驚。消息傳遍京城，百姓對付家恨之入骨，紛紛唾罵其狼子野心，罪不容誅。

    朝中大臣紛紛上書彈劾，皇上難擋眾怒，時下已是騎虎難下。即便他心中百般不愿懲處付家，也不得不做出些姿態(tài)。他本打算輕描淡寫地將付家封閉一段時日，暫避避風(fēng)頭，卻不料蕭親王與一眾大臣依舊步步緊逼，非要徹底鏟除其勢力。

    最終，皇上頂不住朝臣的施壓，只得將付家家主張錦知關(guān)入大牢，聲稱此事需親自查證。若付家果真犯下殺害朝中重臣之罪，必將付出慘痛代價。

    太后得知付家出事，心急如焚，頻頻在皇上面前為付家求情，甚至暗中聯(lián)絡(luò)各方勢力，試圖為付家開脫。一時間，付家之事鬧得滿城風(fēng)雨，朝堂上下議論紛紛，京城內(nèi)外亂作一團(tuán)。

    這日傍晚，晚青妤自外祖母家中歸來，行至半路，忽有一伙人沖殺而出，二話不說便揮刀砍來。

    方于雖身手了得，卻難敵眾人圍攻，身受重傷。玉兒肩頭亦中了一劍，馬夫更是當(dāng)場斃命。

    這些人是沖著晚青妤而來，卻無人敢傷她分毫。就在方于力竭去護(hù)晚青妤之際，一蒙面黑衣人策馬疾馳而來，一把將晚青妤拽上馬背，揚長而去。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人，方于強(qiáng)忍傷痛，命玉兒速去搬救兵，自己則騎上快馬緊追不舍。

    傍晚的風(fēng)呼嘯而過，吹得晚青妤耳畔生疼。她被黑衣人緊緊摟住腰身，無論如何掙扎都難以脫身。

    身后之人見她掙扎得厲害，低喝一聲：“別亂動，摔下去可不好受�！�

    他一開口，晚青妤頓時愣住，驚愕道：“付鈺書？你要干什么？帶我去哪里？”

    劫持她之人，竟是付鈺書？

    付鈺書將她摟得更緊，聲音低沉：“我想帶你遠(yuǎn)走高飛，離開京城，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付鈺書，你瘋了？”

    “對，我瘋了，如今付家已完，我也難逃一死。最后再讓我瘋一次吧。青妤，我已有了脫身的辦法，你跟我走，日后我定會好生待你�！�

    “付鈺書，你個混蛋，你放開我�！�

    馬兒仍在狂奔，付鈺書見她掙扎得厲害，生怕她摔下馬去，眉頭一皺，狠心一掌劈在她頸后。晚青妤頓時暈了過去。他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勒緊韁繩，快馬加鞭地向城門外疾馳而去。

    青妤，死也要在一起。

    第59章

    可他卻在粥里給她下毒。

    人在生死攸關(guān)之際，

    往往容易做出些瘋狂之舉�；蚴亲云燮廴说芈楸宰约�，或是執(zhí)拗地去填補(bǔ)那些未竟的欲念。畢竟到了這般境地，多數(shù)人早已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這段時日付家頻頻出事，

    于付鈺書而言，

    無異于雪上加霜。他仕途上力有不逮，情場上又屢屢受挫。偏生性子執(zhí)拗，

    如今這般緊要關(guān)頭，

    更是想不出半分轉(zhuǎn)圜之策。唯一能想到的，竟是在這最后時刻，

    了卻自己那未償?shù)馁碓�。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這般不管不顧地挾持了晚青妤。

    想來這些日子，

    付鈺書早已暗中籌謀。他花重金買通了城門守衛(wèi)，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城。而后策馬揚鞭，帶著昏迷不醒的晚青妤向西疾馳。

    身后受傷的方于雖血流不止，

    卻仍緊追不舍�？沙隽顺情T，

    岔路漸多，他終究迷失了方向，

    不知該往何處去尋。

    暮色四合時，付鈺書帶著晚青妤在一處偏僻客棧落腳。而方于在城外苦苦搜尋無果，

    只得折返京城求援。此時玉兒已回到晚家，

    將此事告知晚青桁。晚青桁聞言大驚失色，

    當(dāng)即召集人馬，

    又遣人去尋張攸年相助。

    張攸年得知消息，

    立時調(diào)派大批官兵出城搜尋，同時下令封鎖周邊要道。他雖知付鈺書行事偏激，

    卻未料到他竟瘋狂至此，膽敢挾持晚青妤。近來付家敗落，

    對付鈺書打擊甚大。他心性本就不夠堅韌，如今更是瀕臨崩潰。人在絕境之中，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這一夜，張攸年心急如焚，帶著人馬四處搜尋，幾乎踏遍了城外每一寸土地。月色凄清，照著他焦灼的面容，卻始終尋不到半點蹤跡。

    晚青妤幽幽轉(zhuǎn)醒時，發(fā)覺自己置身于一間昏暗的廂房內(nèi)。屋內(nèi)陳設(shè)簡陋，似是尋常客棧的布置。她只覺頭痛欲裂，蹙著眉撐起身子，卻見一襲黑衣的付鈺書正靜坐桌前，燭火映照下，那張曾經(jīng)溫潤如玉的面容如今憔悴不堪。

    晚青妤隨即翻身下榻，趿著繡鞋就要往門外逃。還未觸及門扉，手腕便被一股蠻力扣住。付鈺書的手指冰涼如鐵，鉗得她生疼。

    “放開！”晚青妤掙扎著，聲音發(fā)顫，“你可知挾持良家女子是何等罪過？”

    付鈺書蒼白的唇邊泛起一絲冷笑，眼底甚是幽暗：“罪過？如今我還在乎什么罪過？”

    他忽然用力一拽，將她扯到跟前，聲音陡然軟了下來：“青妤，跟我走吧，我有要事相告，你聽了定會隨我離去�！�

    晚青妤奮力掙扎，卻被他一把按在凳子上。燭光搖曳間，她看清了他眼中的癲狂與絕望。

    “從今往后，你哪兒也不許去�！彼�俯身逼��，氣息灼熱，“明日我們便渡海遠(yuǎn)行，去一個誰也尋不到的地方。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處�！�

    晚青妤從前只道付鈺書固執(zhí)，未料他竟瘋魔至此。此刻的他雙目赤紅，眼中血絲密布，顯是多日未眠，整個人都透著股支離破碎的癲狂。

    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深吸一口氣道：“付鈺書，你這樣做毫無意義。我不喜歡你，你強(qiáng)求又有何用？即便逃到天涯海角，除了做個亡命之徒，你還能得到什么？帶著我顛沛流離，豈會有什么好日子過？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付鈺書苦澀一笑，“那我的呢？青妤，是你先拋棄了我，是你讓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我們明明有過情意，為何你現(xiàn)在要移情別戀？我不甘心，便是你現(xiàn)在不愛我也無妨，我定要帶你走，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依舊說著瘋狂的話，說著說著，眼中淚水幾欲奪眶而出。

    晚青妤見他這般瘋態(tài)，生怕他做出更瘋狂的舉動，只得強(qiáng)壓驚慌，放緩聲音道：“你先別急，我們好好說話。事到如今，我也該與你把話說開�！�

    付鈺書見她態(tài)度軟化，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將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語氣也緩和了一些：“青妤，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的身世。不知蕭秋折可曾與你提過，你很可能是皇貴妃的女兒，與當(dāng)今小皇子是親姐弟，更是蕭秋折的堂妹。你身上那塊玉佩，正是皇貴妃生前所留，與小皇子身上的那塊一模一樣�！�

    “青妤，你和蕭秋折不能做夫妻�！�

    同族血親關(guān)系，怎么可以做夫妻呢？歷朝歷代，都沒有先例。

    晚青妤聽聞這話，恍然明白，蕭秋折當(dāng)初聽聞的傳言，或許是從付鈺書這里得來的。

    她皺著眉道：“你說的這事我知曉，但如今尚無確鑿證據(jù)證明我就是皇貴妃的女兒，更無法斷定我與蕭秋折有血親之嫌。何況，這事與你我之間有何干系？你不要說這些�！�

    付鈺書見她不信，繼續(xù)道：“此事雖未定論，但我已在宮中打探清楚。一位老宮人說，當(dāng)年確有個接生婆偷走了小公主，轉(zhuǎn)賣給人販子，后又經(jīng)宣州流轉(zhuǎn)，最終被一個婆子丟棄在村莊，這才被你父母撿到。這條線我已查得明明白白，絕非虛言。所以，你和蕭秋折確有血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即便你再愛他，你們也絕無可能在一起�！�

    他竟然查清楚了？

    而他所言竟與母親告訴她的往事分毫不差。若真如此，那個從宮中流落的孩子，很可能就是她。

    一時間，她腦袋一懵，愣了好一會，最后仍不可置信地道：“付鈺書，別說了，我不會相信的�！�

    這絕對不是真的。

    “青妤。”付鈺書攥住她的手腕，“我知道這事對你太過殘忍�？赡阆脒^沒有？一旦你被皇家認(rèn)親，你的身世便會昭告天下。到那時，你與蕭秋折的婚事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你們不僅不能在一起，皇上還會為你另擇夫婿，你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