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是大膽至極

    “朕懂�！�

    坐在椅上的朱元璋緊握雙拳，嘆息一聲道：“朕的父母，也就是你們的祖父母，是佃戶，而朕小時候還得替地主放牛換取食物度日。再加上朝廷的各種苛捐雜稅，根本無法生存下去�！�

    甚至因為沒有錢交租，連為父母安葬的地方都沒有，若不是有人可憐朱元璋，他連兩塊破草席都買不起。

    因此，絕大多數(shù)的土地要么被富商豪紳掌控，要么落入勛貴家族之手，與普通百姓何干？

    再說朱元璋那些舊部，在洪武初年侵占百姓田地的事，才剛剛結(jié)束不久。

    盡管如此，仍然有百姓低價拋售自己的田產(chǎn)，這是為何？

    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罷了！如果沒有活下去的能力，擁有田地又有何用？

    “這樣說來，老三說得沒錯，你確實不懂治理國家�！�

    “但若要較真的話，自古以來，真正懂得治理國家的皇帝屈指可數(shù)。”

    朱元璋身邊坐著的馬皇后，同樣抬眼望向他和朱標(biāo)。

    “哼！自古以來無人能解的難題，這小子卻把責(zé)任全推到了我們身上�！�

    朱元璋聞言，臉上又掠過一絲怒色。

    不過他對朱棡的怨氣已經(jīng)淡了許多，只是嘴硬心軟罷了。

    畢竟被自己的兒子頂撞，哪個父親會高興？更何況朱元璋還是個皇帝。

    “難道你就沒考慮過，你兒子是想幫你分憂，可你不問緣由就責(zé)備他嗎？”

    馬皇后依舊看著朱元璋說道：“別忘了，咱們家的老三可是公認(rèn)的文武兼?zhèn)�，連李希顏先生都對老三贊不絕口。”

    李希顏，當(dāng)今與宋濂齊名的大儒！

    “還有軍中的演練，老三都贏過了你的那些將領(lǐng)，你還說老三是只會空談的人。”

    朱樉也看向朱元璋插話道：“而且老三駐守太原后，每次出征都能取勝，甚至一度把北元踩在腳下，就連能和徐叔叔較量的王保保，在老三面前也沒占到便宜�！�

    王保保，一代名將敗北而歸，輸給朱元璋的兒子，怎能不郁郁而終？

    “確實是那小子的性格�！�

    朱元璋思索片刻，臉上終于浮現(xiàn)笑意。

    “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朱標(biāo)眼睛微亮，隨即向朱元璋行禮道。

    “父皇，兒臣也有事啟奏。”

    兄弟倆默契十足，朱樉立刻明白朱標(biāo)的意思，也起身行禮道。

    “說吧�！�

    雖然有些不解，但朱元璋還是點頭示意。

    “奏請陛下，讓晉王朱棡留在京城輔佐朝廷，重新商議大明國策�！�

    朱標(biāo)和朱樉相視一眼，接著同時再次向朱元璋鞠躬道。

    “大哥，你真的要召老三回來？”

    聽聞此言，朱元璋沒有立刻回應(yīng)，只是目光轉(zhuǎn)向朱標(biāo)，許久之后才緩緩開口：

    “稟告皇上，晉王是我的親弟弟，若他能返回京城協(xié)助治理國家，那是我的福分！”

    朱標(biāo)神色如常，注視著朱元璋說道。

    以朱標(biāo)的睿智，自然能夠猜到朱元璋的心思。如果真的讓朱樉留在京城，憑借他的能力，必定會對朱標(biāo)繼承皇位的地位構(gòu)成威脅。甚至朝廷可能會因此陷入混亂。

    老朱心里也很清楚，在他眾多兒子中，只有朱樉能與朱標(biāo)一較高下。

    這就是為何當(dāng)初朱樉離開京城去太原就藩時，不僅遭到朝臣反對，連馬皇后也不贊同，可朱元璋仍然堅持下達(dá)了讓朱樉就藩的圣旨。

    歸根結(jié)底，手心手背都是肉，何況朱樉和朱標(biāo)還是親兄弟，朱元璋實在不愿見到他們?yōu)榱嘶饰欢�反目成��、相互殘殺�?br />
    然而，朱樉實在是太出色了，出色到讓朱元璋擔(dān)心，一旦自己駕崩，朱樉若是有所圖謀，朱標(biāo)恐怕難以抵擋。

    畢竟就連元末名將王保保都在朱樉手中敗北，最終郁郁而終。

    “標(biāo)兒，你得好好想想，這不是娘偏心，而是娘”

    馬皇后也輕輕嘆息了一聲，話到嘴邊卻又停住了。

    作為朱元璋的賢內(nèi)助，馬皇后當(dāng)然聽得懂朱元璋的意思。

    但誰能狠下心來傷害自己的孩子呢？更何況這兩個都是她和朱元璋最疼愛的孩子。

    所以如果朱標(biāo)哪怕有一絲不愿意，為了大明王朝未來的穩(wěn)定和發(fā)展，即使馬皇后再心疼朱樉，也不能讓他回來。

    畢竟他們不是普通人家的兄弟，朱元璋和馬皇后首先要考慮的是大明王朝，其次才是朱樉和朱標(biāo)。

    “爹娘，我們是親兄弟。”

    對此，朱標(biāo)直接搭住朱樉的肩，嘴角微微一笑說道。

    “沒錯！我們是親兄弟�！�

    朱樉也用力點頭附和道。

    “奉詔，令晉王朱棡居守京城，協(xié)助治理國事。”

    聽罷此言，朱元璋與馬皇后這才舒展眉頭，朱元璋的臉上再次浮現(xiàn)笑意，隨后轉(zhuǎn)向朱標(biāo)說道：“這道詔書就交給你，轉(zhuǎn)交給老三。將來這天下是你掌管，如何駕馭你兄弟，也是你的責(zé)任。”

    “陛下盡管放心，孩兒明白�！�

    朱標(biāo)拱手鞠躬道。

    駕馭朱棡？

    別開玩笑了。

    低頭的朱標(biāo)嘴角微微顫動。

    那個總是惹是生非的親弟弟，怎么可能受自己掌控？

    不過有一件事，連朱元璋也沒察覺，也許連馬皇后也不明了，但朱標(biāo)卻清楚。

    從頭到尾，晉王朱棡始終忠于自己的立場。

    “大嫂�！�

    晉王朱棡踏入東宮院門，立刻高聲喊道：“我那大侄子在哪兒呢？”

    ——

    “這次回來打算停留多久？”

    太子?xùn)|宮正殿內(nèi)，現(xiàn)任太子妃常清韻望著身旁玩耍的朱棡，柔聲問道。

    “最多十幾天吧。”

    朱棡依然沒有回頭，目光始終停留在懷里的孩子身上。

    畢竟這個孩子不僅是朱家的嫡長孫，還是常遇春的外孫。

    朱棡對這個小家伙自然格外喜愛。

    沒錯，可能因為是穿越者的關(guān)系，朱棡記憶力超群，力量也遠(yuǎn)勝常人。

    于是朱元璋特意給朱棡尋了一位良師，朱棡便拜常遇春為師，從小習(xí)武。

    也正因此，常遇春在洪武二年并未早逝，而是參加了洪武三年的冊封儀式，被授予鄂國公之職，位列開國六大功臣之一。

    “小雄英啊，快快長大，等你長大了，三叔就把所有本領(lǐng)都傳授給你�！�

    朱棡再次低頭看著一臉茫然的朱雄英，嘴角浮現(xiàn)一絲笑意說道。

    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絕不會把朱雄英交給那些迂腐的儒生。待他料理完太原的事務(wù)，便返回京城，親自教導(dǎo)朱雄英。

    話音剛落，朱雄英就高興地朝著朱棡笑了起來。

    “老三，看來我們家雄英很親近你啊。”

    常清韻看到這一幕，眼神中也浮現(xiàn)出柔和之色說道。

    “哈哈，那是當(dāng)然，從皇室角度看，我是雄英的親叔叔�！�

    “若從師父的角度看，我還是他的舅舅，這孩子不跟我親近，還能跟誰呢？”

    朱棡也咧嘴一笑。

    “別人說你胖你還真喘起來了�！�

    常清韻白了朱棡一眼。

    “明天讓弟妹去請求父親，讓你在應(yīng)天府多待幾天�！�

    接著，常清韻嚴(yán)肅地看著朱棡說道：“趁這段時間，讓京師未出嫁的女子到東宮來，即便不能成為正妃，也該有個人侍奉左右，你覺得如何？”

    “嫂子�！�

    “你不用為我擔(dān)心，我和鈺兒自小一起長大，情投意合，非他不娶�！�

    “過幾天我就要向父皇請旨成婚，你就放寬心吧�！�

    對此，朱棡嘴角微微抖動，連忙擺手說道。

    “謝家妹妹？”

    “可是三年前父皇給你賜婚，你不還和父皇鬧了一場，然后獨自去了太原嗎？”

    常清韻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疑惑地看向朱棡。

    洪武六年的往事，別說常清韻記著，朝中大臣也不會忘吧？

    畢竟那時候朱棡才十六歲，就獨自前往太原就任，自然引起了許多大臣的反對。

    但當(dāng)時氣頭上的朱元璋，又有誰能勸得住呢？

    那日之后，又加上這次婚事前的這段插曲，眾人自然將朱棡不愿迎娶謝鈺兒之事聯(lián)系到父子爭吵上。

    “大嫂，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礙于老太爺?shù)念伱�，才鬧出了誤會。”朱棡沖著常清韻撇嘴說道。

    常清韻雖是太子妃，但也深知其中玄機(jī)，于是揮了揮手示意無須多言。

    “沒什么特別的，說破天也就是煩心事罷了�！敝鞐灨胶偷�。

    這時，一名身著華麗宮裝的女子步入正殿，目光落在朱棡身上時帶著幾分疑惑。

    “這位是？”她問道。

    朱棡也轉(zhuǎn)頭望去，眉間微蹙。

    “你來了。”常清韻回望那女子，朝她招了招手，“這是皇弟，如今鎮(zhèn)守山西太原的晉王殿下�！�

    接著，她又轉(zhuǎn)向朱棡介紹道：“這是太子去年納的側(cè)妃呂氏，出身江南名門呂家。”

    朱棡禮貌地點點頭。

    “呂側(cè)妃見過叔父�！眳问弦c衽行禮。

    “既然見過，那就退下吧，別打擾我與大嫂敘話�！敝鞐灥�淡說道。

    此言一出，呂氏臉色驟變。身為側(cè)妃，她雖不及太子妃，但也不該受此輕慢。

    這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失儀，在常清韻眼中卻是一種挑釁。她迅速給呂氏使了個眼色，暗示她離開。

    否則，吃虧的只會是呂氏自己。畢竟常清韻自幼與太子一同長大，怎會不知其中利害？

    確實，若激怒了朱棡，就算是朱標(biāo)或朱元璋都難以庇護(hù)你，除非能得到馬皇后的支持。

    “叔叔，呂氏可曾冒犯過您？”

    盡管心中怒火漸起，呂氏還是故意忽略了常清韻的目光，直視朱棡，語氣嚴(yán)肅地問道。

    “沒有�！�

    朱棡抬頭瞥了呂氏一眼，隨后搖頭回答。

    “那么叔叔是不是有些失禮呢？”

    聽聞此言，呂氏臉色驟然陰沉，“即便我只是殿下側(cè)妃，也不該受這般羞辱！”

    呂氏深知朱棡即將就藩之事，但他終究只是個不受重視的皇子，又怎能與太子相抗衡？

    “完了。”

    常清韻閉上雙眼，暗自嘆息，呂氏此舉無疑是自斷后路，如此得罪朱棡，實在不明智。

    居然還敢在朱棡面前自稱“本宮”？

    她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竅？

    “一個側(cè)室竟敢在本王面前自稱‘本宮’？真是大膽至極！”

    朱棡放下朱雄英后站起身來，目光冷冽地注視著呂氏。

    這種直接的質(zhì)問令呂氏內(nèi)心一震。

    然而，面對握有權(quán)勢的親王，側(cè)妃怎敢僭越自稱“本宮”？

    即便此事鬧到朱元璋面前，也是呂氏理虧，朱標(biāo)也不會袒護(hù)她。

    “是妾身逾矩了，懇請晉王殿下原諒�！�

    呂氏抿了抿嘴唇，壓抑住內(nèi)心的屈辱，低頭行禮說道。

    “姐姐，大哥不在時，東宮由你掌管，如今卻有人以下犯上，該如何處置？”

    朱棡轉(zhuǎn)向常清韻，依舊帶著笑意問道。

    “念她初犯，不作重罰，但從今日起收回東宮權(quán)力，并禁足一個月。”

    常清韻嘆了口氣，看著呂氏道：“呂氏，你可服氣？”

    “妾身認(rèn)罰，多謝姐姐寬恕�！�

    呂氏竭力按捺住內(nèi)心的怨恨，轉(zhuǎn)向常清韻行禮后，又對朱棡躬身致謝：“多謝晉王殿下�！�

    朱棡抱著朱雄英，根本懶得理會呂氏，常清韻見此情形，向呂氏揮了揮手示意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