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列車上失身的女列車員

    天衍宗九大主峰之巔，其名“太衍”。萬仞銀裝，終年酷寒。罡風如剔骨尖刀，裹挾著亙古不化的冰粒子，永不停歇地在光滑如鏡的寒冰與漆黑的嶙峋怪石間盤旋、抽打。這里不僅僅是冷的極致，更是寂滅的象征。世間濁氣至此，頃刻便能被凍裂、碾碎、被風徹底滌蕩無蹤。

    唯有一人，常年于此“寂滅雪頂”枯坐。

    沈傾寒緩緩睜開眼。

    眸中似盛著雪山最深處永不融化的幽藍色玄冰，平靜深邃，不起半點波瀾。三百載光陰，便是在這徹骨奇寒與永恒的罡風嗚咽里，將青澀少女磨成了眼前這如寒玉雕像般的存在。每一寸肌骨都浸潤了太衍峰的凜冽氣息，冰冷到足以斬斷所有塵緣牽絆。

    她身側(cè)，一柄長劍靜靜懸浮。劍身如墨，暗沉沉不見光華，卻在晦暗中吞吐著極微弱的寒芒。劍名“無妄”，是她以三百年心血神魂淬煉的本命之劍。尋常名器光華璀璨，它卻只吸納世間至純的太寒玄氣，不染絲毫塵埃與燥熱。

    三百年來，每呼吸一次，每凝神一刻，皆為飛升。

    只為離那云山霧罩處的人，更近一些。不必再如往昔，每一次仰望，皆要耗盡全力，才能壓抑住眼底那不合時宜、不堪入目的微瀾。

    九天之極，有殿宇懸浮于云霧之上，琉璃碧瓦在永駐的天光里暈染開一片亙古的清冷圣潔。那是整個天衍宗乃至整個修仙界的圣地——云霄神宮。

    她的師尊，謝無妄，便是此宮之主。

    弟子、峰主、長老……所有人在提及“云霄神君”時，眼中只有高山仰止的敬畏。他太過高遠，太過完美，如同天道意志最精致的具現(xiàn)，無愛無憎，唯余大道的澄澈浩渺。沈傾寒三百年極盡寒苦的修行，所求，不過是終有一日能于飛升之時，立于九天之上，不需仰望，只需側(cè)首……目光便能落在他衣袂一角。

    足矣。

    今日，便是太衍峰主沈傾寒的飛升大典。

    天衍宗其余八峰，此刻霞光萬丈，仙樂縹緲。道賀的祥云瑞靄遮天蔽日，來自各門各派的仙舟鸞駕幾乎擠滿了天際，熙熙攘攘，鼎沸喧天。那是整個修仙界百年難遇的盛事。

    唯有太衍峰頂，依舊一片死寂的純白。寒氣將所有的華光與噪音都隔絕在外，此地只有她自己，和她手中那柄沉默到極點的“無妄”。

    沈傾寒站起身，墨玉般的無妄劍輕鳴一聲，落入她冰冷的掌心。劍柄傳來的寒意，與她的體溫竟無二致。

    她一身最為簡素的玄色冰蠶絲法袍，沒有任何佩飾，素顏朝天。這飛升大典，她不需要觀禮者，不需要盛裝。三百年的孤寂早已告訴她，大道之上，唯有己身。

    目光投向蒼穹深處，穿透云靄，仿佛想要觸及那清貴云端上的一點虛影。

    然后，她緩緩舉起了無妄劍。

    劍尖直指蒼穹，玄色劍身上一點幽藍寒芒驟然亮起，隨即如同投入冰池的熾熱玄鐵，瞬間點亮了整片太衍峰頂！刺目的寒光炸裂開來，萬載玄冰轟然鳴響，化作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光柱，直沖浩瀚天宇！

    天幕被驟然撕裂。

    鉛灰色的厚重劫云以無妄寒光刺破之處為原點，瘋狂地匯聚、盤旋、疊加！僅一息之間，劫云已經(jīng)將太衍峰頂徹底籠罩，無邊無際，翻涌的劫雷電光在濃稠的墨色中翻滾咆哮，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隆隆”悶響。那毀滅性的威壓如同整個蒼天傾覆，沉沉碾壓下來，連空間都為之扭曲、呻吟！

    第一道紫黑色神雷挾裹著開天辟地般的威能，粗壯如山峰，當頭劈落！

    沈傾寒立于冰藍色的光柱中心，無妄劍上幽光大盛，幻化出巨大的寒玉劍影，悍然迎上！

    “轟——咔！”

    狂暴的雷光與幽藍劍氣激烈碰撞、湮滅，狂暴的沖擊波蕩開千里劫云！沈傾寒身形未動，衣袂卻因巨力在身后猛烈翻飛，素白的臉上寒冰之色更重，唯有緊握劍柄的指關節(jié)，泛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青白。

    太衍峰上空的劫雷，開始了不死不休的搏殺。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天刑般可怖的雷光將整座巨峰反復犁過，堅硬如神鐵的玄冰巖被輕易熔穿、粉碎、氣化！熾白的雷漿沿著新生的巨大溝壑肆意流淌，觸目驚心。沈傾寒如同風雪中頑強的孤松，幽藍的劍光一次次撕裂更粗壯、更猙獰的劫雷！但每一次硬撼，都有一股極其陰狠熾熱的雷煞之氣穿透防御，如毒蛇般鉆入她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深處傳來近乎被點燃的灼痛，血液在冰與火的夾擊下發(fā)出無聲的哀鳴。

    “……六重�！�

    “……七重！”

    冰與火的劇痛在每一寸骨縫中蔓延，每一次硬撼后的反噬都比前一次猛烈數(shù)倍，靈力如決堤洪流般在經(jīng)脈中被兇猛劫雷之力攪得支離破碎。無妄劍上傳來的冰寒早已壓不住那股源于魂魄深處的灼燒感。幽藍的光柱劇烈震蕩，顏色黯淡下去，邊緣潰散出混亂的冰霰飛雪。

    第八道紫霄神雷悍然落下！它已非先前那種暴烈卻單純的毀滅之能，雷柱核心處沉淀得如同幽冥的墨汁，邊緣卻跳躍著不祥的、近乎慘白的細碎雷芒。

    沈傾寒瞳孔驟縮。

    這是“蝕骨銷魂雷”，專破神魂！

    傾盡全力，無妄劍終于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華！冰藍劍氣撕裂空氣，凝結(jié)出千道、萬道交錯的寒冰劍網(wǎng)，每一道劍光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之意！

    劍網(wǎng)與神雷轟然碰撞！

    寂靜。

    并非無聲，而是所有聲音都被湮滅后的絕對死寂。短暫到無法察覺的瞬間后，足以刺穿耳膜、震碎神魂的恐怖爆炸猛地炸開！

    “轟隆——————�。�！”

    太衍峰頂，那凝聚了萬載酷寒的至高玄冰禁地，如同最脆弱的琉璃器皿被巨錘砸碎，瞬間炸裂！龐大的玄冰碎片挾著毀滅性的能量狂潮，形成一場覆蓋百里的冰雪風暴！

    幽藍的光柱徹底熄滅。

    風暴中心，那個曾經(jīng)立于冰寒巔峰的身影，此刻已渺小如塵埃。玄色冰蠶絲法袍寸寸開裂焦黑，顯露出其下同樣被雷電蹂躪、皮開肉綻、焦痕遍布的身軀。沈傾寒仰面倒伏在巨大而破碎的冰坑底部，渾身鮮血淋漓，滾燙的血液遇到冰冷的玄冰碎屑，蒸騰起一陣陣刺鼻的白霧。

    五臟六腑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揉碎。呼吸間濃重的血腥氣堵在喉嚨深處。她想動一根手指，回應她的只有斷裂筋骨的劇痛和沉重到無法穿透的麻木。

    無妄劍躺在身旁咫尺之地，漆黑劍身黯淡無光，劍身一側(cè)爬滿細密的蛛網(wǎng)狀裂痕。

    眼前的世界劇烈晃動、旋轉(zhuǎn)。劇痛與眩暈像兩只狂暴的兇獸，撕扯著她的神智，試圖將其拖入永恒的黑暗。但那份根植于血脈的、三百年來日夜砥礪的倔強，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線清明。

    還不能……就此沉淪！

    最后一道！只要撐過……撐過去……就能……站在……

    天空的劫云驟然收束！

    那片翻涌的墨色漩渦中心，如同被無形力量瘋狂壓縮、積攢。令人窒息的威壓驟然提升了百倍、千倍！云層縫隙中泄露出的不再是暴烈的雷光，而是一種足以令真仙也為之戰(zhàn)栗的、極度凝聚后的、宛如熔化的混沌之金的……毀滅神芒！

    第九重混元神雷！

    沈傾寒躺在冰坑中，遍布細密裂痕的無妄劍正對著那倒懸的劫云漩渦。幽藍近乎熄滅的寒光在劍身上艱難流轉(zhuǎn)著，如同一個命懸一線之人微弱的脈搏。她冰冷麻木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細微的動作似在召喚，亦似一種無言的告別。

    蒼穹在咆哮中悍然降下神罰！那道熔金色的毀滅之雷，粗逾數(shù)丈，如同太古神王投射的滅世長矛，又如同撕裂星空的浩瀚洪流，精準無比地朝著冰坑中那個渺小的身影轟然貫下！

    無妄劍……來不及了。

    沈傾寒看著那遮蔽了所有光線、毀滅一切的熔金洪流在視野中急速擴張。三百年的寒霜似乎都在這一刻融化，體內(nèi)沸騰焦灼的血液反而變得冰涼刺骨。

    終究是……

    她閉上眼，等待著神魂俱滅的終焉之刻。

    就在熔金神雷即將觸及冰坑邊緣的剎那——

    云層之上，一道極致炫目的、純凈無比的純白劍光，無聲無息卻又凌厲決絕地撕開了厚重的劫云！

    它出現(xiàn)得如此突兀，如同從虛無中誕生。那抹純白太過于驚心動魄，比九天之上的初雪更無瑕，比凝練的亙古月光更冷徹，甫一出現(xiàn)，便瞬間抽干了方圓百里內(nèi)所有的色彩！翻滾的劫云、咆哮的神雷、甚至熔金滅世的毀滅神輝，在絕對純粹的“白”前，都顯得骯臟而黯淡。

    白虹驚天，無暇無垢。

    那道純白劍氣瞬息間跨越時空之距，橫亙在毀滅熔雷與沈傾寒之間，悍然斬擊！

    “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種近乎冰裂的、玉石被硬生生切開的細微銳鳴。那道粗壯如山岳、勢要將萬物碾為齏粉的熔金混元神雷，竟被那凝練如線的純白劍氣從中一劈為二！熾烈狂暴的毀滅神雷甚至來不及散逸、來不及炸開，斷口處便瞬間彌漫上無邊無盡的森然寒意，隨即無聲無息地化作無數(shù)細小冰晶，簌簌飄散，湮滅于無形！

    連最后一點殘渣都未能落下。

    肆虐翻涌的九天雷劫之云，被這沛然莫御的無上劍意徹底震懾、撕碎，頃刻間如殘雪般消散一空。

    陽光，自萬仞高空灑落。

    刺目的金線穿過逐漸稀薄的云靄，終于又一次照亮了這片剛剛經(jīng)歷天罰洗地的殘破冰域。破碎的玄冰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炫光，但這光芒太過浮華，反而襯得坑底那一身焦黑、血跡斑駁的身影，渺小脆弱得讓人心悸。

    一道清貴孤絕的身影出現(xiàn)在冰坑的邊緣。云紋織就的廣袖長袍在陽光與微風中輕拂，不見絲毫褶皺沾染塵埃，甚至他腳下那一小塊剛剛被熔雷觸及的玄冰，都覆蓋上一層嶄新、勻凈的薄雪，仿佛最溫柔的撫慰。

    云霄神宮之主，謝無妄。

    他微垂著眼瞼，視線落在坑底。那古井無波的眸光深處，沈傾寒恍惚間瞥見了一絲極其細微、細若發(fā)絲、卻足以令整座永恒冰川為之撼動的……波動。

    不待那波動擴大，更不容任何情緒流露，謝無妄的身影已從坑邊消失，下一刻，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沈傾寒身旁冰冷的玄冰地面上。

    他微微屈膝，動作自然得如同拂去案上薄塵，長臂一攬，小心翼翼地將地上那具破碎、焦黑、遍布血污的身體扶起，納入自己懷中。隔著早已破損碎裂的冰蠶絲袍，他修長手指的指節(jié)似乎繃緊了一瞬，卻很快恢復到穩(wěn)定，只留下一個足以支撐、給予安穩(wěn)的虛環(huán)姿勢。

    懷中身軀的觸感滾燙無比，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那張曾經(jīng)如寒玉般完美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焦痕，嘴唇干裂，血漬蜿蜒至下頜，如同名貴的瓷器上摔出驚心動魄的裂痕。微弱的呼吸，每一次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和破碎的雜音。

    謝無妄的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她觸目驚心的傷痕，仿佛只是在審視一件略有瑕疵的法器。沒有嘆息，沒有憐憫，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指尖在陽光下如同用最上等的溫玉雕琢而成，流淌著清輝。右手食指探出，指腹輕輕一抹左手手腕內(nèi)側(cè)。

    那動作輕描淡寫，卻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卻如裂帛，又似冰山崩裂時的“嗤啦”輕響。

    一道細微到近乎完美的傷口，在白皙如玉的腕脈處裂開。

    沒有奔涌的熱血，傷口邊緣甚至沒有尋常割傷后的卷曲。

    取而代之的，是點點金色的流光緩緩逸散而出。如同熔煉的星辰核心，如同最純粹的神圣法則結(jié)晶，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和近乎燃燒的溫暖力量。那金色神血流淌出來時過于沉重凝練，甚至牽動了周圍的光線，讓空氣都蕩開一圈圈細微而神圣的金漣漪。

    那點點金輝脫離創(chuàng)口后卻變得無比輕盈，如同春日微風中卷起的金色晨光，無聲而精準地飄向沈傾寒身上最猙獰的幾處傷口，以及她口鼻間艱難進出的氣流。

    神血融入焦黑的皮肉，觸之不是灼熱，反而是一種深入骨髓、洗滌污穢的純粹溫煦！如同久旱龜裂的焦土瞬間被最為純凈甘冽的靈泉覆蓋。那些猙獰的裂口邊緣，迅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焦黑死氣，綻露出新生血肉的嫩紅，如同冰雪中綻放的第一抹春芽。

    神血滲入沈傾寒的鼻腔與唇齒之間時，沒有一絲血腥鐵銹的氣息，反而彌漫開一種沁人心脾的、難以言喻的古老清氣。這股氣息如同擁有了靈性，無視了她意識深處沉重的壁壘，直抵那被劫雷肆虐得千瘡百孔的靈臺識海！

    沈傾寒的意識在那片沉淪的黑暗中，終于感受到了一絲真實的牽引之力。沉重如山的眼皮在無數(shù)次徒勞的嘗試后，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終于裂開一條極其微小的縫隙。

    透過那朦朧模糊的視野，最先撞入眼簾的，是上方一片流轉(zhuǎn)著金輝的白。是云霄神宮云紋法袍的廣袖一角。

    然后是……下頜的弧度，清晰而冷硬，透著一絲拒人千里的遙遠。只是……沈傾寒殘破的神識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異樣。那片完美玉璧般的下頜線條，似乎繃緊到了極致，那細微的幅度，幾不可察，卻透出一種比冰雪崩裂更驚心動魄的……顫栗？

    仿佛有什么亙古的平衡，在她瀕死的那一刻，在神血相融的那一瞬，被強行、劇烈地打破了！

    神血源源不斷地涌入沈傾寒破碎的靈臺，如同混沌中劈開的第一道天光�；璩疗扑榈囊庾R在這股磅礴而溫和的古老力量滋養(yǎng)下，正艱難地開始粘合、聚攏。

    “唔……”

    一聲壓抑到極點，近乎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擠壓出來的痛苦呻吟，并非來自沈傾寒焦灼的喉嚨。那聲音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嘶啞，仿佛無數(shù)冰棱在斷裂、無數(shù)山岳在崩塌！尖銳、狂暴、卻又飽含著一種能撕裂靈魂的掙扎！

    這恐怖的意識風暴在她剛剛凝聚的神魂中炸開！

    比第九重混元神雷帶來的肉身上撕裂更兇險、更直抵本源的劇痛驟然降臨！沈傾寒那一點脆弱的清明意識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瞬間被高高拋起，眼看就要被這狂暴的、無形的痛楚撕得粉碎！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崩滅之際，一股更為凝實厚重、帶著磅礴生命之能的溫和力量，如同堅實的堤壩般護住了她殘存的核心意識之基。那是源源不斷涌入的神血在發(fā)揮作用，對抗著那驟然降臨的沖擊和痛苦。

    沈傾寒殘留的那一絲自我意識，如同溺水的囚徒，被這股守護之力猛地拽回瀕死的邊緣！她如同被拋至半空的破布娃娃般劇烈地嗆咳一聲，喉中涌上大股腥甜的血沫，混著神血滾燙的甘美氣息噴濺而出，星星點點濺落在謝無妄雪白無塵的廣袖和下頜上。

    而就在這撕心裂肺、瀕臨潰散的瞬間，在那狂暴混亂的劇痛轟鳴里，一個極致壓抑、極致疲憊、甚至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從未在他身上出現(xiàn)過的——近乎“脆弱”的意念碎片，被這神血交融帶來的可怕共鳴，強行傳遞到了她瀕臨潰散的神魂之上。

    ……別走……

    ……別看我……

    那意念中蘊含的痛楚如此深重，像是支撐天地的脊柱被驟然抽去所有的堅韌，只剩絕望的震顫。那份深藏的執(zhí)念幾乎撕裂了他的神魂，如此濃烈而絕望，如同雪山頂峰沉默千萬年的冰川下奔騰的熔巖，只在此刻，因她的瀕死而沖破禁錮！

    然而，就在這幾乎要將她一同燃盡的混亂與哀求的最核心處，卻浮起了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心念。

    那道心念如此輕柔、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悔的、塵埃落定般的顫意。

    沈傾寒。

    值得的。

    值得？……什么值得？

    是她這三百年自縛于冰雪的苦修，值得被他看到一絲微光？

    還是他此刻腕間流淌的、仿佛能化開三界寒寂的神血，值得為了她這樣一個弟子……付此重價？

    這念頭溫柔得令人窒息，卻如同最冰冷的穿心之刃，瞬間貫穿了她所有的認知！那道微弱意念擊潰了她周身三百年來凝成的最厚的堅冰，在凍土深處鑿開一道深入骨髓的裂痕。

    她殘留的所有力量似乎都被這兩道截然相反、卻又同樣震徹心魄的意念死死攝住！

    ……別看我……

    ………值得的………

    “……唔！”

    沈傾寒又是一聲嗆咳，肺腑和喉嚨都已被腥甜與滾燙的金色神血堵滿。在這劇烈的震顫中，她本能地試圖蜷縮起來，仿佛要逃離這冰冷又灼魂的擁抱與這難以承受的認知。

    然而，圈住她的雙臂驟然收緊！不再是虛環(huán)的支撐，而是化作兩道冰冷精鋼鑄就的禁錮，以一種不容分說、不容掙扎的強橫姿態(tài)，將她死死鎖在那個溫熱的懷抱里！

    這一動之下，她幾乎耗盡所有氣力的身體微微抬起，下頜被迫微仰。額角的傷處蹭過一處冰冷細膩的布料。

    是師尊肩頸處的法袍。

    極近的距離。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深處那細微卻難以抑制的顫抖正透過緊密的接觸傳來，如同永凍層下被強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震動，微弱，卻蘊含了毀天滅地的力量。

    “別動……”

    清冷的嗓音響起，如同碎裂的冰片落入深潭，打破了這死寂，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雪壓青松即將斷裂的……艱澀與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從冰封的喉嚨里擠出�！啊�…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