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p>

    夢里我還是個孩子，媽媽把我抱在懷里，唱著搖籃曲哄我睡覺。</p>

    “寶貝嘉嘉快閉眼，滿天星星陪你睡……”</p>

    后來，我上學了。</p>

    媽媽騎著自行車來學校門口接我，豆豆就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籃子里。</p>

    我一跑出校門，豆豆立刻看到我，撲扇著翅膀飛過來，嘴里大喊：“嘉嘉！嘉嘉！”</p>

    它不是只聰明的鸚鵡。</p>

    一輩子它都只會喊我的名字。</p>

    是我媽媽在我長大前花費數年，日復一日地教它。</p>

    也是他們一人一鳥留在這世上的最后兩個字……</p>

    再睜開眼，是在我的房間。</p>

    一旁的沈家明猛地站起來，又收起眼中一閃而過的激</p>

    動，緩緩說道：“醒了�！�</p>

    “你睡了三天�！�</p>

    “醫(yī)生說你很虛弱，這段時間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養(yǎng)�！�</p>

    我問：“江晚呢？”</p>

    他抿了抿唇，說：“我讓她搬去別的地方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掐死她……”</p>

    “可惜了�！�</p>

    沈家明深呼吸，沉聲說：“江晚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別再找她麻煩！”</p>

    “宋嘉欣，你該知道，你沒資格恨誰。”</p>

    “都是你該受的�！�</p>

    他語氣冰冷，仿佛要凍穿人的骨髓。</p>

    我閉上眼，忍不住譏笑出聲。</p>

    “沈家明，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你為什么不跟我離婚？”</p>

    他猛地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p>

    “你不是什么都沒有，你還有這條命啊。”</p>

    “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永遠都不會放過你！”</p>

    “我們注定要糾纏一輩子，不死不休！”</p>

    說完，他逃也似的，匆匆離開。</p>

    不死不休嗎……</p>

    我伸手，露出手腕的那道疤。</p>

    仔細看去，那其實不是一道疤。</p>

    而是好幾道，重疊在一起，匯聚成猙獰的痕跡。</p>

    這三年，我早就死過，好幾次。</p>

    可惜，總是有人多管閑事。</p>

    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女人小心翼翼走了進來。</p>

    李雪。</p>

    四十八號。</p>

    她沒料到我已經醒了，被我嚇了一跳，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悶聲悶氣把一顆佛珠放到我手中。</p>

    是我沒找到的那顆。</p>

    我嘆了口氣，說：“謝謝你，以后別再多管閑事了。”她眼圈一下紅了。</p>

    “我……我只是想你活著……”</p>

    “你是個好人……你不該死……”</p>

    我溫聲說：“好人值得擁有自己選擇的結局�！�</p>

    “你看過我的病歷，你知道的，我沒救了。”</p>

    她抽抽噎噎地說：“萬一呢……萬一能治……”</p>

    我閉上眼，疲倦地說：“小雪，我太累了……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p>

    “答應我，別再管我了，好嗎？”</p>

    她哭了半天，終于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p>

    拿出抽屜里的藥吃下，我終于恢復了一些力氣。</p>

    推門走出去，整座宋園寂靜無聲。</p>

    好像我初見它時那樣，沒有別人，只有我。</p>

    我知道，是姑娘們在向我告別。</p>

    我赤腳下樓，腳步前所未有的輕快。</p>

    很快，我走過北園，走過沙灘，一路走上海邊的懸</p>

    整個宋園我最喜歡這里。</p>

    第一次來的時候，沈家明就是在這里牽著我的手，霸</p>

    氣地在半空中劃出一片江山，告訴我，這是他送給我的聘禮。</p>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幾年，就從年少情深走到相看兩厭。</p>

    因緣際會，世事無常。</p>

    海鷗的蹄叫聲中，似乎摻雜著誰的呼喊。</p>

    都與我無關了。</p>

    我閉上眼，張開雙臂，赤腳向前探去。</p>

    沈家明，再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