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氏一揮手，道：“你跟前兒的得力丫頭都是跟了你好幾年的，調(diào)教出來不容易，自己個兒留著用吧，我這倒是有個合適的，白露，你過來�！�

    明玥微微意外，白露已經(jīng)紅著臉上前行禮，王氏便對鄧環(huán)娘揚眉：“白露進(jìn)府時方九歲，在我院子里一路長起來的，我一直瞧著，最穩(wěn)妥不過了。”

    鄧環(huán)娘原也沒想著往鄭澤昭身邊塞丫頭，費力不討好不說，一旦有事反容易賴到自己身上，于是一直沒提，剛剛王氏說，她也不過就拿蓮衣作個話兒，這會子就道：“母親身邊的人，那自然是最周全不過了。”

    她一面說一面細(xì)細(xì)打量起白露，從前日日見，只覺白露這丫頭落落大方，眼下特意端詳，倒越看越覺漂亮，眉眼溫柔的，真?zhèn)�兒可人。

    白露比鄭澤昭長兩歲，性子又柔，做頭個通房倒正合適。

    王氏便又對白露訓(xùn)道：“往后跟在你二少爺身邊更要謹(jǐn)言慎行，不僅要照料好他的起居，有些事該勸勉也得勸著些，不能一味由了他�！�

    白露給王氏磕了個頭，靦腆的答：“是，奴婢都記住了�！�

    王氏便看了看鄭澤昭，鄭澤昭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聞言也只淡淡看了白露一眼，便沒甚其他反應(yīng)了。

    鄭澤瑞在一旁動了動眉毛，見王氏看過來，忙道：“祖母，孫兒的院子不缺丫頭！況且我那的幾個丫頭們都是身強(qiáng)體壯能干重活的，白露這般的……不行，不行。”

    白露臉一苦，鄧環(huán)娘便笑起來了，幾人也不知鄭澤瑞是真不明白還是裝著不懂，王氏嗔他一眼，倒也沒再說什么。

    是夜，都早早歇下，翌日一早，第一縷晨光灑出來時，鄧環(huán)娘帶著五個孩子以及一隊隨從坐上了前往雍州的馬車。

    雍州在燕州以西，離的并不甚遠(yuǎn)，她們大早走，若是一路不停，大約在天黑時就能趕到，可鄧環(huán)娘帶著幾個孩子，根本就走不快，又恐到那里天色已晚城門已關(guān)，遂決定在兩地中間的年縣停上一晚，第二日再走。

    如此，她們一路倒也行的愜意，雖說馬車有些顛簸，但走得慢便不十分累人，又能看看風(fēng)景，明玥倒頗感舒暢。

    正是好時節(jié)，一路陽光明媚，花紅柳綠，鄭澤昭和鄭澤瑞原本還在另一輛馬車?yán)�，后來鄭澤瑞打頭，都跑出來騎馬了。

    明玥看得心癢癢的，鄭澤瑞還時不時過來敲一下車壁，鄧環(huán)娘便笑道：“就知道你憋不住，左右是在鄉(xiāng)野間，沒多少人看著，你若不嫌棄自己個兒騎馬的技術(shù)，便遮上冪蘺去吧。只是不曾牽了你那匹馬來，得當(dāng)心些�！�

    明玥不服道：“娘親也忒小看人了，我先前騎馬不怎么樣是因為才學(xué)會不久么，眼下卻今非昔比嘍，我的騎術(shù)現(xiàn)跟表姐比也是不差的！”

    鄧環(huán)娘掩著唇樂，便叫紅蘭給明玥取了冪蘺來，這冪蘺薄薄一層白紗，原本蓋到過腰，明玥嫌太長，便叫另做了短的，只垂到肩膀，像帷帽一般，春夏戴起來確是方便。

    原本走時就多備了鄭澤昭和鄭澤瑞的馬，這會子見明玥出來，鄭澤瑞便將自己的馬給了明玥，自己換了隨從的一匹。

    三人行到了隊伍的最前頭，鄭澤瑞指著遠(yuǎn)處一片黃澄澄的油菜花田道：“賽一賽，看誰先到！”

    他話音兒方落，明玥已兩腳一夾馬腹，揚鞭而出，只聲音飄在空氣里：“你們兩個是哥哥，且算先讓我一程！”

    鄭澤瑞“嘿”了一聲，立即打馬跟上，鄭澤昭望著前面的兩團(tuán)身影，也不由俯身跟了過去。

    明玥奔在最前頭，她如今騎術(shù)確實大有長進(jìn)，揚鞭打馬，簡直肆意非常！她一口氣沖到了花田旁邊，撥轉(zhuǎn)了馬頭，入眼處盡是一片花海，她不禁暢快的舒口氣，四野無人，她索性將冪蘺摘了下來，春風(fēng)拂過，油菜花田發(fā)出沙沙的輕響，不過……好像還有點兒別的什么動靜……

    明玥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眼一瞧，登時臉色發(fā)僵。

    鄭澤瑞胯下的馬不如明玥的，大概也是有心讓她一回，遂落后了三、四個馬身的距離，這時即要沖到跟前，明玥臉上“騰”地一紅，在身子僵化前顧不得想太多，打馬就往回返，還顧得上拉了鄭澤瑞一把：“四哥，跟我來！”

    鄭澤瑞不明所以，硬被她扯著胳膊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明玥悶頭催著他往回返了了一段，這才吁了口氣，鄭澤瑞問道：“怎么啦？”

    明玥咧了咧嘴：“兔、兔子！”

    鄭澤瑞哈哈大笑：“你膽子不是挺大的么？還怕兔子？喏，你看二哥去了，沒準(zhǔn)給你逮回一只來�！�

    明玥剛剛光顧著拉鄭澤瑞，倒忘了后面還有鄭澤昭，此時抬眼一望，鄭澤昭正站在她方才所到的地方，扭頭瞧著花田里邊……明玥頓時有種渾身冒黑煙的感覺。

    鄭澤昭正端坐在馬上，面不改色的看著花田里的一對男女，二人身子半裸，哭喪著臉一點點往田里挪，一邊還騰出只手?jǐn)n著身前的油菜花，試圖遮蔽裸著的身子，心里估計使勁兒在罵：尼瑪，這慫咋還不走！看看看！看夠了沒！

    鄭澤昭打量夠了，這野鴛鴦看來不知是哪個村里鉆過來的，尋了這么個四處無人的地兒，結(jié)果被他們撞見了。

    他默默轉(zhuǎn)了兩圈眼珠，瞧見明玥和瑞哥兒也在遠(yuǎn)處望著他，瑞哥兒大抵是要過來，被明玥給拽住了。

    鄭澤昭捋了捋衣袖，面無表情地道：“滾。”

    這對野鴛鴦要就想滾了，奈何鄭澤昭先前盯著人家看個不停，這會兒聞言忙往花田進(jìn)里爬去，也不敢起身，只邊爬便胡亂的套著衣裳。

    鄭澤昭等花田里沒太大動靜了，這才幽幽地打馬回來。鄭澤瑞先上前問道：“二哥，明玥說有兔子，你瞧見沒？”

    鄭澤昭瞥了明玥一眼，明玥咬著嘴唇有些尷尬，只聽鄭澤昭淡淡答道：“有，兩只呢，竄的太快，沒抓住�！�

    鄭澤瑞遺憾道：“那應(yīng)該叫我去�。⊥米佑惺裁�，瞧把這丫頭嚇的！”

    明玥心里頭翻了個白眼，心說你去，那還得把人都叫過去觀賞一下。

    鄭澤昭再沒說什么，表情也沒絲毫尷尬，倒叫明玥覺得自己“見識”淺了，遂也做了會兒心里建設(shè)，乖乖回馬車?yán)锪恕?br />
    鄭澤昭跟著馬車走了一會兒，這才不著痕跡的叫了小廝，悄悄吩咐了幾句。

    ☆、第65章

    鄧環(huán)娘一行到了年縣已是午時末，先有下人在她們前頭來尋好了客棧，鄧環(huán)娘帶著五個孩子，拖拖拽拽的丫鬟婆子便即一大堆，住的自然是年縣里最大的客棧，等用完了飯，也不禁有些疲累，便吩咐眾人各自歇息。

    主子們的客房一應(yīng)全在二樓，鄧環(huán)娘抱著十郎先上樓，正走到樓梯一半，就見有人從樓上沖下來，匆忙間跟鄧環(huán)娘一行打了個照面，那人眼睛一亮，整了整衣衫，笑嘻嘻便過來行禮：“東原見過表姑姥姥，姑姥姥這是要往雍州去？”

    鄧環(huán)娘被這聲“姑姥姥”叫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凝眸一看，卻是許家的公子許令杰，樓梯口處還站了好幾個隨從，正一臉苦悶的瞅著他家公子。

    鄧環(huán)娘只好先打樓梯上下來，坐下后笑道：“正是往雍州去呢，大郎怎會在這里？是才從雍州回來？”

    許令杰嘆了口氣，答道：“晚輩是才從洛陽裴家來。”

    眾人都知曉裴家的事，鄧環(huán)娘便問：“裴夫人可還好吧？你得勸她保重身子才是。”

    許令杰又是“哎”的一聲，說：“表姨奶奶倒是還強(qiáng)些，只可憐我那云錚小表叔……這幾個月了，一直不肯說話，日日將自己關(guān)在院子里�！�

    鄧環(huán)娘想起那孩子的一表人才，也是同情，少不得又多勸了幾句，這事情讓人很感難過，說了幾句也便轉(zhuǎn)了話題。

    許令杰瞅了瞅鄧環(huán)娘身后的眾人便即道：“表姑姥姥既是去雍州，那正正好，晚輩也是同路，還請您一并帶上我，不然我自己個兒在路上，可要悶死啦�！�

    他說完，便有領(lǐng)頭的隨從苦兮兮的喊了聲：“大少爺……”

    許令杰立時回頭狠瞪了他一眼，罵道：“休要多嘴！如今我跟著姑姥姥這一眾人你們還有何不放心？回去稟報吧，莫要再跟著我！”

    鄧環(huán)娘在旁邊一看就明白，定是許令杰打洛陽出來就不想回府了，這些隨從今兒好不容易尋到了主子正好求歹求的要把人勸回去，不想遇見她們一行，倒成了許令杰的救星，怪不得這許家大郎今兒這般嘴甜。

    不過鄧環(huán)娘才不想帶這么個貨，回頭許家朝她要人怎么說？遂道：“若是府上惦念，大郎不如先回去報個平安，左右這與燕州城離的也不遠(yuǎn)，我們這兩個多月都在雍州，大郎回去了再來，我在雍州的府里等著大郎來做客�！�

    許令杰臉一垮，賴道：“姑姥姥這是嫌一路帶著晚輩麻煩么？”

    鄧環(huán)娘笑笑，心說就是這么回事，嘴上還得道：“怎會呢？”

    許令杰立即接話：“姑姥姥不嫌就好，報平安自叫他們回去報就是了”，說著又跑到了鄭澤瑞身旁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

    鄭澤瑞挑著眉毛看他兩眼，倒是對鄧環(huán)娘道：“母親，既是同路，那正好作個伴，叫東原打發(fā)兩人回去報信，其余人跟著就是�！�

    鄭澤瑞都這般說了，鄧環(huán)娘也不好硬將人趕走，好在總是留有隨從跟著許令杰，她也不必太操心，只好道：“那你們幾個哥兒說會兒話，只不許亂跑，今兒好好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許令杰連忙答應(yīng)，眾人便依次往樓上去，鄧環(huán)娘抱著十哥兒一間，明玥和小九一間，兩邊各是鄭澤昭和鄭澤瑞，許令杰則在她們對面，這廝今兒賴著她們，見著明玥也沒好意思呲牙瞪眼，明玥可還記著愁，遂上樓時笑盈盈的徑直從他的靴子上踩了過去。

    許令杰皺著一張臉低聲哀嚎，鄭澤瑞拍拍他的肩膀：“東原啊，實則你七表姑平時很輕的，今兒這是剛吃完飯……嘖，不過你也太不禁踩了，我試試”，說著也踩了一下，許令杰兩眼泛淚，疼得直哎喲：“你你……你們還真是兄妹，我不要和你們一起走了啊……”

    明玥進(jìn)屋洗漱一番后便帶著小九睡了個午覺，快用晚飯的時候才醒，十哥兒晚飯時哭鬧了一陣兒，鄧環(huán)娘也沒顧上好好吃飯，明玥惦記著，晚一些的時候便叫紅蘭去吩咐廚房煮點粥來。

    紅蘭上來的時候眼里閃動著崇拜的小火苗，興奮道：“姑娘姑娘，下面來了十幾個彌勒佛哎！還焚著香呢！”

    明玥詫道：“彌勒佛？做什么呀？吃飯、住店？”

    “大抵是要住店，天色眼瞧著就黑下來了�！奔t蘭說著，手里還合了個十。

    ——大周朝自先帝在位時便已對佛教十分信仰，到了當(dāng)今皇上更是推崇，百姓們信佛，對一些有名望的高僧幾乎敬若神明。

    明玥便對邱養(yǎng)娘笑道：“養(yǎng)娘咱們也瞧一眼，若是彌勒佛倒算有緣，問問娘要不要給師弟求個平安符�！�

    邱養(yǎng)娘便給她戴上冪蘺，仨人站在二樓的扶欄處往下瞧了兩眼，見有十六、七人，均是頭戴白帽，身穿白衣，焚著香，手里還持著花，店主很是恭敬，親自引著往一樓的客房去了。

    明玥回屋便問紅蘭：“有沒有聽說是打哪里來的？這一行十好幾人，咱們白日里到了這也沒聽說年縣有甚禮佛的儀式要辦。”

    紅蘭搖頭：“那奴婢剛才倒是沒聽說，只見他們進(jìn)來了，自稱是彌勒佛，樓下便有人要跪下叩頭。”

    明玥沉吟了一會兒，邱養(yǎng)娘道：“姑娘可是覺得那里不妥？”

    明玥也說不上來，只覺那十幾人身形結(jié)實，寬大的白衣罩在身上并沒有慈悲莊重之感，反隱隱有些兇像，于是蹙了下眉頭，吩咐紅蘭說：“你去看看二少爺和四少爺都在不在，在的話請過來�！�

    紅蘭撇撇嘴，略有點兒不大自然的道：“奴婢方才上樓的時候……見白露姐姐捧著衣服進(jìn)了二少爺?shù)奈葑��！?br />
    明玥一聽，被茶水嗆了一下，也略略有絲尷尬，不禁邪惡的想難道是早上撞見那啥啥一下子受刺激了？

    “那、那便算了”，明玥擺手說：“你先去看看四少爺在不在他房里。”

    紅蘭應(yīng)聲便去請鄭澤瑞，結(jié)果片刻回來說許令杰叫了四少爺喝酒，兩人都喝多了，這會子剛歇下。

    明玥翻個白眼，想了想也只得暫時作罷，等鄧環(huán)娘用完些許米粥哄著十哥兒睡下，她自己也回房哄小九睡覺，只瞇了兩刻多鐘卻又醒了，邱養(yǎng)娘以為她是身子不適，忙叫醒紅蘭過來看。

    明玥空著肚子喝了一杯熱茶，驀地想到什么，問邱養(yǎng)娘：“養(yǎng)娘，咱們這一行總共跟了多少人出來，帶的細(xì)軟多不多？”

    邱養(yǎng)娘想了想道：“若是光丫鬟婆子加起來有十四、五個，隨從有四十人�！奔�(xì)軟的話，咱們帶的并不多，只二少爺因著要進(jìn)京，隨行帶了一些，但老身走前看了，二少爺不想扎眼，也只帶了尋常的兩小箱�！�

    明玥“嗯”了一聲，道：“這放在一般的人家，也是一大筆了。四十個隨從都歇在樓下么？”

    “他們分兩撥倒，一撥在樓下，一撥在看護(hù)車馬等。”

    明玥不禁心里頭喃喃，這若是被劫，也不值當(dāng)這么多人來一回吧，可心里總是不放心，想了想又道：“養(yǎng)娘，這會子店里的人大約都睡下了，你和紅蘭去問問今兒這客棧住的可有過往的商戶，或是……帶著大批東西的人？”

    邱養(yǎng)娘片刻明白過來：“姑娘是擔(dān)心咱們受了無妄之災(zāi)？”

    明玥點頭：“總是謹(jǐn)慎一些好，娘親帶著十弟，先別去驚擾她。”

    邱養(yǎng)娘應(yīng)了個聲，又說：“那我自己個下去問便是，紅蘭在上頭陪著姑娘吧�！�

    “也行，紅蘭也不必陪我，去隔壁將二哥悄悄喊起來吧�！�

    倆人一點頭，各自去了，明玥也穿好衣裳，隨后出了房門，二樓走廊上靜悄悄的，紅蘭正趴門縫低聲喚：“四少爺，四少爺�！�

    叫了幾聲也沒人應(yīng)，明玥知道鄭澤瑞的房里應(yīng)是沒丫頭在，一時著急，便推了兩下門，結(jié)果門并沒有鎖，紅蘭朝里看了看，瞪著眼睛輕聲道：“四少不在？”

    明玥心里一沉，卻聽紅蘭悶哼了一聲，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地上，她第一反應(yīng)便是張口要喊，卻有一雙微微涼的手極快的捂住了她的嘴，氣息噴薄在她耳邊：“莫出聲。”

    ☆、第66章

    那聲音輕極，甚至給人以虛弱的錯覺。

    明玥一時什么也顧不上，只張嘴便咬，正咬在了那人中指的指肚上，明玥有著一口好牙，又是下了死勁兒，咬沒咬出血她一時不知，只聽身后的人在她耳邊輕笑了聲，自她肩上環(huán)過來的胳膊微微一沉，像是要松卻又未松。

    明玥抬了右手肘就用力往后懟，同時矮身想從他胳膊下鉆出去，那人的另一只手臂卻突然攬住了她的腰，并帶著她快步往后退去。

    他們剛剛站在鄭澤瑞的房門前，正是這二樓的最東間，往后退過走廊便是一根方柱，明玥在身子掩到柱后之前，瞥見有人自西邊的樓梯口上來了。

    身后的人似乎是怕明玥激烈反抗，甫一停住腳步便在她耳邊低低道：“我不會傷你的，七姑娘，你別喊……”

    明玥方才已瞥見西邊上來的人正是白衣白帽的自稱是“彌勒佛”之人，而這人帶著自己避開，想必并不是一伙的，此時又聽他稱“七姑娘”，明顯是識得自己，遂也不等他說完，稍稍推開他的右手腕便回頭看去。

    一看之下不由怔了怔，瞪圓了眼睛悄聲詫道：“郡王？”

    徐璟抿著唇，臉上莫名一熱。

    明玥此刻與他離得極近，一說話，幽幽的氣息便撩在他的脖頸處，令徐璟覺得癢癢的，他剛剛捂著明玥嘴的右手還半搭在明玥的肩上沒有收回來，左臂環(huán)著明玥的腰，幾乎是將人整個抱在懷里。

    明玥先剛一度驚駭，根本沒心思注意，此時一見是徐璟，登時安心不少，先扒著柱子探頭朝走廊上瞧，徐璟忙略顯尷尬的收回了手。

    這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廊上走過來兩人，明玥大抵明白她們是被捎帶著打劫了，可能知曉她們婦孺居多，沒甚么反抗能力，是以只上來了兩個人，這兩人左手持香，正挨個屋子自門縫熏過去，右手背在身后，從明玥這個角度可以瞟見刀劍映出的寒光。

    眼瞅著就要到了鄭澤昭的屋子，明玥不由轉(zhuǎn)過頭來看徐璟，意思自是說，郡王大人，您還不出手�。�

    明玥當(dāng)下的心情已經(jīng)和片刻前不同，——完全沒了緊張和驚懼，身后站著徐璟，她還怕什么？

    然她這一看卻見徐璟正背抵柱子，略顯痛苦的蹙著眉，額上有冷汗?jié)L下，落到濃密的睫毛上，不安的顫了顫。

    明玥嚇了一跳，不禁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問：“郡王……您受傷了？”

    長睫微動，徐璟睜開了眼睛，他沖著明玥輕輕一笑，也沒答話，探身看了看正過來的兩個盜賊，二人剛經(jīng)過鄭澤昭的客房，下來便是鄧環(huán)娘的。

    明玥有些急了，徐璟卻取了一小粒藥丸給她，說：“別擔(dān)心，他們手里的只是普通迷香，你把這個含在嘴里，醒腦�！�

    明玥眼下找不見鄭澤瑞，只得聽徐璟的話，便即含了，只尋思如今徐璟貌似傷的不輕，這可怎么辦？

    徐璟自身后扯出一把弓箭，問明玥：“會射箭嗎？”

    明玥勉強(qiáng)的點頭：“會一點，但準(zhǔn)頭不行�！�

    徐璟微一頷首，也不多說，將弓遞進(jìn)明玥手里，“拉弓�！�

    明玥直直想吐血，然時間容不得她多說，使著吃奶的勁這弓仍是拉不滿，搭上箭之后更是手臂發(fā)顫。

    徐璟卻道：“不錯，可瞄得準(zhǔn)么？”

    明玥撥浪鼓似的搖頭，她跟鄧文禎學(xué)了射箭，也練了近兩年的功夫，但一是因她年紀(jì)尚小，二是鄧環(huán)娘恐她將手指練的粗了，并不許她練的時間太久，因而她這射箭的功夫可說一般；況且平日里練習(xí)都是對著箭靶或稻草，眼下你叫她一上來就對著個會動的大活人，說實話她心底頗有些害怕。

    徐璟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在她身后道：“七姑娘，冒犯了�！�

    隨即兩手一前一后托住了明玥的手，聲音在她耳邊清晰的響起：“莫怕，聽我的�！�

    明玥心里忽忽一定，眼見盜賊已到了鄧環(huán)娘房門口，她不知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氣，陡然又將弓拉圓了一些，徐璟看她一眼：“閉上眼睛，聽我的口令�！�

    明玥知曉他怕自己等下不敢放箭，遂立即閉眼，徐璟握著她的手將弓箭瞄準(zhǔn)，簡短的吐出一個字：“放！”

    明玥夾箭的手指毫不遲疑的松開，這箭矢帶著明玥的十分力與徐璟的兩分力破空而去，幾乎沒發(fā)出太大的響動，明玥剎那睜眼見兩人中已倒下一個，另一人顯然也是一驚，正持刀往他們的方向看來。

    明玥還沒回過神，徐璟已是第二只箭搭手，明玥這下與他配合十分熟練，只一個喘氣的功夫第二支箭便連著射出，那盜賊尚在搜尋他們的影子，下一刻已是一箭穿心！

    明玥這回沒有閉眼，眼睜睜見賊人倒了下去，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是射殺了人，不禁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眼中浮上一抹掙扎和害怕。

    徐璟幫她射完這兩箭，仿似脫力一般，靠著柱子便滑坐到了地上，明玥的臉上里盡是不安，徐璟深吸了口氣，定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莫要害怕！以你的力氣，根本就射傷不了他們，人是我射殺的。況且，天道懲惡，才叫我們一擊即中！這群惡徒，兩日前已屠殺了好幾人，其中包括兩個五六歲的孩子，因而你不需多想，今日之事是善是惡，我徐璟便是最公平的證人�！�

    他眼神堅定溫暖，聲音雖輕，卻字字扣心，讓明玥一下子找到了支撐似的，心里好受不少，她見廊上沒人了，便想先去鄧環(huán)娘的屋里看看，想起鄭澤瑞又忙問：“王爺方才可見著我四哥了？”

    “他與許家公子都去了后院”，徐璟一面說一面扶著柱子緩緩站起身，又輕聲續(xù)道：“這進(jìn)來的盜賊只有一半，還有一半已先摸到后院去了�！�

    明玥略略放心，瞧著他這模樣有些不忍，遂說：“王爺沒帶了親衛(wèi)來么，怎生受了這般重的傷？”

    徐璟笑笑，道：“我原不是為了剿這盜賊而來，只在路上碰見了，追到這里，跟我來的兩人也正……”，說到這他驀地挺了聲音，因樓下想起一聲低低的呼哨。

    明玥比口型：“是王爺?shù)娜�？�?br />
    徐璟遺憾的搖搖頭。

    明玥一咬牙，心道罷了罷了，樓下這么久都沒反應(yīng)，隨從八成都中了套，身負(fù)功夫的幾人都在后院，徐璟大約是因著受了傷才守在樓上，只等他們上來一個殺一個。

    明玥覺得自己出來的可能有些多余，還不如在屋里睡死過去算了，明一早兒興許大家都當(dāng)沒事發(fā)生。

    她嘆了一口，認(rèn)命的去拉弓。

    底下的人沒聽見回應(yīng)，感到不對，頃刻間又上來四、五人，明玥立即繃緊了身子，等著徐璟搭箭，然眼瞅著盜賊越來越近，徐璟卻沒動靜了。

    明玥：“？？”

    徐璟微微垂下頭，勾著一絲笑低低道：“只有兩支箭，剛剛都用完了�！�

    啊，�。俊�—明玥傻眼了。

    盜賊們上來便發(fā)現(xiàn)了同伙的尸首，立生警惕，也不裝樣了，個個橫刀在前，目露兇光。

    徐璟看了看明玥，帶著點兒悠閑說道：“放心，雖然我站不大穩(wěn)，但護(hù)著姑娘還不成問題，只要他們敢過來，保管無一生還�！�

    明玥咬著唇，有點兒懷疑，可又怕這盜賊一個不顧，先沖進(jìn)鄧環(huán)娘的屋子劫了她和十哥兒，略一思索道：“我自然信得過王爺，既如此，我將幾人引過來，以便王爺出手�！�

    徐璟意外的看著她，明玥一點頭，已是朝偏側(cè)跑開，幾個匪人一尋到目標(biāo)，立即沖了過來，明玥背著身不緊不慢的跑了一小段，只聽見幾聲兵器交戈的聲音，然后就是幾聲悶哼。

    安靜了。

    她剛要轉(zhuǎn)身，立刻聽見徐璟說：“別睜眼。”

    明玥已聞到了一股血腥氣，強(qiáng)忍著胃里的不適緊閉著眼原地轉(zhuǎn)身，接著便感到徐璟過來往她手里塞了塊帕子，然后便用帕子牽著她走了一陣兒，不知走到哪里，稍停了一下，片刻后聽見徐璟說：“七姑娘，現(xiàn)在沒事了�！�

    明玥睜眼，見已到了鄧環(huán)娘的房門前，廊上尚有血跡，但先前兩人的尸首已不見，想必方才停那一下就是徐璟去將尸首挪開了。

    明玥微微屈膝：“謝過毅郡王救命之恩。”

    徐璟靠著護(hù)欄擺手：“姑娘先去看看夫人吧�！�

    明玥忙輕手輕腳的去推開房門，見里屋鄧環(huán)娘和十郎睡得正熟，估計吸入了少許迷香，并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外間蓮衣和一個嬤嬤也睡著，明玥松了口氣，又退了出來。

    正關(guān)上房門，冷不丁見鄭澤昭握著弓箭打樓梯口沖上來，身后還跟著邱養(yǎng)娘，看見明玥眉頭一蹙，大步走過來道：“你不好好在房里待著，跑出來作甚！”

    明玥愣愣的，指了指鄭澤昭的房間：“二哥……你不在房里么？”

    ☆、第67章

    明玥愣愣瞧著鄭澤昭，指了指他的房門問：“二哥……你不在房里呀？”

    鄭澤昭沒好氣的“嗯”了聲，方瞧見徐璟還站在護(hù)欄旁，遂拱手道：“小妹沒給毅郡王添甚麻煩吧？”

    徐璟笑著搖搖頭：“七姑娘方才救了本王�！�

    明玥一囧，頗有點兒不好意思，徐璟靠著扶欄喘了口氣，又問鄭澤昭：“下面如何了？”

    鄭澤昭道：“下面客房里的人幾乎都中了迷香，多虧王爺來的及時，否則我們也不能幸免。晚上裝作“彌勒佛”進(jìn)來的總共是十六人，在樓下焚了迷香后分了五人去后院，再除去剛剛王爺收拾掉的七人，剩余四人中有兩個被我射傷不能動彈，現(xiàn)正捆在樓下，另外兩個傷的輕逃去后院了�！�

    徐璟輕輕搖頭：“你和四郎四郎已有所懷疑，我不過稍稍搭了把手”，說罷輕拍了下鄭澤昭的肩膀，卻感到手指有點兒濡濕，遂微微偏過頭問道：“二郎受傷了？”

    鄭澤昭繃了下肩膀，淡淡道：“小傷，無妨。”

    ——他不會功夫，箭術(shù)卻是了得，只是他一個世家公子，與匪徒直面動手也是頭一次，不禁下手有些許遲疑，否則也不會只是將人射傷。只這伙匪徒也是剽悍，拼著一人受傷，另一人也偷襲了他一刀。

    徐璟一說，明玥也忙繞到鄭澤昭的身后看了看，果然，鄭澤昭背后的衣服被劃了道大口子，正透著紅紅血色，也不知傷口深淺。

    明玥抽了口氣，方才見鄭澤昭過來時面不改色的，根本看不出受傷的樣子，不由皺眉道：“二哥趕緊先到房里清洗一下傷口上些藥吧，白露帶了藥么？我那倒是有，只都是些治磕碰的瘀傷的，也不知對這刀傷管不管用？對了，四哥那應(yīng)是有的！”

    鄭澤昭看她一眼，言語突地溫和下來，說：“不礙事的�！�

    徐璟在一旁道：“我這里有傷藥，七姑娘不必?fù)?dān)心。眼下須得到二郎屋子里去，你這間房的窗子正對著后院，可以看到大概情形。別的倒是不怕，如今只擔(dān)心這伙賊人搶劫不成，會一把火將后院點了�！�

    鄭澤昭點點頭，想了想便對明玥道：“你隨邱養(yǎng)娘好生回屋子里呆著吧，若是聽見什么動靜也莫要出來，明兒一早便沒事了。”

    明玥不是不想回屋里，只心下仍有余悸，怕房門一關(guān)，自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反是聽著他們說話分散了注意力倒好些，可眼下已是入夜，鄧環(huán)娘又不在眼前，明玥自己恐有些不便，也就只好道：“我到母親與十哥兒的房里�！�

    鄭澤昭頓了一下，終是問：“母親與十哥兒可還好？”

    “還好”，明玥道：“只是中了些迷香，一時倒不會被驚醒�！�

    她這樣一說，鄭澤昭才意識過來明玥沒有被迷倒，遂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明玥正想說話，徐璟先過來解釋道：“七姑娘也極是警醒，對這些人生了疑，在賊人上樓之前先去尋四郎了，倒正巧幫了我的忙，只是卻也被嚇到了�！�

    鄭澤昭不知方才情形，只猜想大抵是明玥正看見徐璟料理賊人，被嚇的不輕，故微一沉吟道：“罷了，你也莫去驚擾了母親，便先隨著我。左右聽聞之前七妹也曾在府里隨著祖母等人拜見過王爺，今日事情從急，也無法顧忌這許多避諱，還請王爺勿怪�！�

    徐璟淡笑著搖搖頭，也沒多說，明玥便帶著邱養(yǎng)娘跟在鄭澤昭身后一同進(jìn)了屋子，只詫異的問邱養(yǎng)娘：“哥哥們估計是先見到了毅郡王，自含了藥無礙，養(yǎng)娘方才在樓下卻是怎生逃過了？”

    邱養(yǎng)娘便低低道：“他們用的這迷香并不多高明，養(yǎng)娘從前沒少見了這些，感到不對，自有些防備的法子，回頭再細(xì)細(xì)教與姑娘�！�

    明玥自知曉邱養(yǎng)娘是宮里出來的，這些便也都不驚奇了，是以點點頭也沒多問。

    他們進(jìn)屋后稍稍往里走便瞧見白露正趴在桌子上，面前還打開著一個棕色的小箱，顯然被迷倒之前正在幫鄭澤瑞收拾隨身的物什，箱子最上面斜斜躺著一片玉牌，徐璟隨眼看見，目光卻是一深。

    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鄭澤昭，隨即又不確定的看了看玉牌，神色平靜的隨口說：“這塊玉牌倒瞧著是老東西�！�

    鄭澤昭也瞧了一眼，沉聲道：“那是先母所留之物�！�

    徐璟“啊”聲便也沒再多說，幾人過來窗邊朝遠(yuǎn)望，大約隔了十幾米的一段棚子便是后院，距離有些遠(yuǎn)，此時又只亮著兩盞昏黃的小等，以明玥的視力只能瞧見一垛垛的黑影，根本看不清是打沒打起來。

    徐璟望了片刻，然后皺眉探出半個身子，明玥瞧著他面容蒼白，略顯消瘦的側(cè)影，真擔(dān)心他一個暈厥直接打窗子里栽出去。

    好在徐璟并沒有，他雖看起來疲憊不堪，但骨子里像是總有那么一絲氣力撐著，他兩指一扣，在嘴邊打了個哨，片刻，另有一聲哨音呼應(yīng)了回來。

    “王爺，如何？”鄭澤昭有些擔(dān)心鄭澤瑞安危，忙問道。

    徐璟展眉舒了口氣，說：“不必?fù)?dān)心，應(yīng)是料理的差不多了”，他說著便微微閉上了眼睛，抓著窗棱的手指也是一松。

    鄭澤昭在他對面，明玥則在他右手，眼見他要暈，也不及多想，抬手便扶了一下，同時喚道：“王爺？”

    徐璟這下真暈了過去，徑直倒在了明玥肩上。

    鄭澤昭一驚，趕緊過來將他接過去，扶去床上后不禁問明玥：“王爺方才傷到那里了？”

    他剛剛上樓時便見徐璟面色不好，但因不多時之前他與徐璟見面尚還是好好的，這段時間里只與幾名賊人交過手，可想著憑那幾人又能傷徐璟到何程度？遂也沒多問，如今這樣子叫鄭澤昭十分訝異。

    明玥又如何知曉徐璟傷在何處？

    ——徐璟衣袍無一處傷破，穿的又是墨綠長衣，便是有血跡也看不出。

    明玥只能搖頭如實道：“我也不知�！�

    鄭澤昭吁了口氣，不知徐璟傷在哪，也不敢貿(mào)貿(mào)然挪動，好在試了試他氣息依舊，只能等跟著徐璟的兩名親衛(wèi)回來，又想起方才，一時怕明玥小女兒羞窘，多生了心思，便忖度著道：“今日之事回去莫要跟旁人提了，王爺是病之所致，你……也勿要多想，我自也不會同旁人說起�！�

    明玥實則一時沒明白過來，她又不是被靠了一下便想嫁過去的古代女子，況且今兒實有意外，她心里并未十分在意，遂臉上分外坦然，道：“明玥自是知道，況且二哥在，說起來我也不怕的�！�

    鄭澤昭噎了一下，看著她確實無絲毫羞澀之態(tài)，只在心里嘀咕她這大約是還沒開竅。

    ☆、第68章

    一時沉默，鄭澤昭倒有些尷尬，方才顧不上還好，眼下勁兒一松，傷口便火燒火燎的疼起來，他動動肩膀，不禁開始冒冷汗。

    明玥瞧見他皺眉，一時方想起鄭澤昭背上的傷還沒來得及上藥，往周圍瞧了一圈道：“養(yǎng)娘，可有法子將白露叫醒么？”

    邱養(yǎng)娘過去看了看，說：“不知吸入的迷香多不多，我且先試試�！�

    說罷，揪著白露的衣領(lǐng)在后頸的兩個穴道揉了一氣，又翻過來蜷起手指在她喉嚨下方用力頂了幾下，這才取了盞冷茶照著白露的面門猛勁一潑，然后吁了口氣對明玥道：“半刻鐘后再潑一碗冷水估計便能就醒了。”

    明玥：“……”——難道不是潑一下立即嚶嚀一聲轉(zhuǎn)醒么？

    鄭澤昭看了兩眼悶聲道：“罷了，等下瑞哥兒回來也不遲�！�

    明玥瞧著他冷汗已順著鬢角滾下來，便即去擰了塊帕子：“二哥先擦擦汗吧�！�

    鄭澤昭垂著眼瞼，默了默，不大習(xí)慣似的道：“有勞七妹妹�！�

    他說著便抬了右手去接帕子，然胳膊一動，登時疼得抽了口氣，明玥往他肩背上看一眼，咧嘴道：“算了，二哥別動胳膊，我?guī)湍恪！?br />
    遂沒等鄭澤昭說話，抬手將帕子摁在他臉上狠揉了兩圈，——是真的狠，明玥從小到大沒伺候過人，手里自然沒輕沒重，又加上她有點兒故意，因而這倆下直搓的鄭澤昭面皮疼。

    明玥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又看看床上半死不活的徐璟，一時擔(dān)心這毅郡王傷處發(fā)炎，怕發(fā)起燒來，便又浸了帕子輕輕給他搭在額上。

    鄭澤昭看怪物似的看著明玥，正要說話，邱養(yǎng)娘道：“姑娘，白露醒了�！�

    白露尚是迷迷瞪瞪的，去一旁好好洗了把臉才靈性過來，大半夜的瞧見明玥在這里本已十分詫異，再過去一瞧鄭澤昭受了傷，登時臉都白了。

    明玥催道：“白露姐姐莫要愣著了，先找了衣裳和繃帶去給二哥上藥要緊�！�

    白露大眼睛一眨，眼淚便忍不住滾了下來，一面忙著找藥箱一面哽咽說：“幸好奴婢東西帶的全，傷藥一應(yīng)也是備了的，可少爺怎生受了這么重的傷？若是老太太曉得了，定得擔(dān)心壞了……”

    鄭澤昭打斷道：“行了，你將要換的衣裳和傷藥繃帶之類找出來放好，便先陪著七妹在旁邊坐一會兒吧，等瑞哥兒回來再說�！�

    白露微微一愣，她也是才清醒過來又見鄭澤昭受傷一時情急，話便多了兩句，此時聞言便忙看了明玥一眼，福了個身，咬著唇收拾手里的東西。

    她們這廂剛說完，門邊便想起了說話聲：“鄭二公子可在？”

    外間的門只是虛虛的半掩著，明玥依稀能看見是兩個著緊身短打的男子，便起身避了一避，鄭澤昭倒識得兩人，聞聲忙叫白露開了門，說：“兩位快請先來看看王爺！鄭某不知郡王傷在哪里，不敢胡亂用藥�！�

    回來的兩人正是跟著徐璟的兩個親衛(wèi)，黑騎衛(wèi)二號和三號，一聽鄭澤昭這話，也沒顧得上看屋子里的人，匆匆一禮，忙大步跑過來，一見徐璟的模樣老三劉留便狠狠拍了下大腿，隨即有些不滿的看了眼鄭澤昭。

    鄭澤昭倒也沒計較，只道：“怎樣？這大半夜的怕是不好請大夫，二位可有法子？若是有甚需要，還請盡管開口�！�

    劉留眉頭打結(jié)的翻了個白眼，老二吳鑲便道：“法子我們兄弟自然有，二公子不必太擔(dān)心，只是現(xiàn)下須得請二公子和屋里諸位先到廊上回避一下�！�

    吳鑲本也是世家出來的公子哥兒，有著一點兒傲氣，又見徐璟直挺挺暈在這，說話便有些不客氣。

    鄭澤昭微一挑眉，頷首道：“那二位請便�！闭f罷，便帶著明玥幾人退到了廊上。

    室內(nèi)的吳鑲和劉留看著徐璟一并嘆了口氣，老三劉留磨牙道：“這鄭家是不是克咱們郡王��？怎么每次見了鄭家的人都要犯病！真他娘的！”

    吳鑲打懷里掏出一個白瓷瓶，沉聲道：“先別說了，快去把藥化了！”

    劉留咬牙跺腳的去了。

    鄭澤昭和明玥在廊上站了片刻，邱養(yǎng)娘見有外男，便去取了冪蘺給明玥帶上，白露臨出屋時拿了件袍子給鄭澤昭披著。

    沒多久，她們便見鄭澤瑞帶著許令杰還有兩個小廝回來了，他們在一樓先轉(zhuǎn)了一圈，許令杰看見被鄭澤昭射傷捆著的兩人又跑去踹了幾腳，隨后并沒有直接奔她們而來，而是先去了對面的二樓。

    鄭澤瑞在東邊的一號房前站了片刻，大抵是將人家里面的門閂砍斷了，坦坦然的進(jìn)去轉(zhuǎn)了一圈后又坦坦然的出來了，隨后在對面朝他們揚了揚頭，這才趕過來。

    許令杰秋香色的錦袍上沾了一層土，見著明玥便咋呼道：“喲！鄭家小七你怎么還活蹦亂跳的！”

    明玥抬了抬腳許令杰便忙閉嘴了。

    鄭澤瑞也將她打量了一下，揚眉說：“挺機(jī)靈么，其他人呢？”

    明玥道：“都迷暈了，在屋子里睡著。四哥可還好？有受傷么？”

    鄭澤瑞搖了搖頭，又問鄭澤昭：“二哥，郡王呢？”

    鄭澤昭指了指自己的屋子，許令杰抬腳便要進(jìn)去，鄭澤昭攔到：“王爺受了傷，正在里面醫(yī)治。”

    許令杰和鄭澤瑞同時不大相信的出聲：“受傷了？”

    鄭澤昭看了眼明玥，道：“可能是王爺在來之前便受了傷，只是沒說，方才一時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他話音方落，身后的房門便開了，劉留站在門口一抱拳：“王爺醒了，諸位請進(jìn)�！�

    眾人相互看看，忙依次進(jìn)了屋子。

    徐璟已自床上下來，正坐在外間的圓桌前，只面上依舊沒甚么血色，見眾人行禮，便微笑道：“勿需多禮，都坐吧�！�

    眾人依次坐了，徐璟便先對鄭澤昭道：“二郎的傷口可處理了？我方才一暈，倒沒來得及將傷藥給你�！�

    鄭澤昭道：“王爺?shù)纳碜右�緊，我這倒是小傷�！�

    徐璟一聽他這是還沒顧上，便忙對吳鑲道：“鑲哥兒，你快給二郎看看�！�

    吳鑲便對鄭澤昭做了個請的手勢，鄭澤瑞也是一驚，忙也跟著去里間看鄭澤昭的傷勢。

    許令杰由來沒個正行，圍著徐璟轉(zhuǎn)了一圈，問：“王爺，您傷在哪了？”

    徐璟便淡淡睇著他，說：“你此次往雍州來，府里可曉得么？若是借道跑出來的，本王可不招待�！�

    許令杰嘿嘿一笑，心虛道：“曉得，自然曉得�！�

    明玥坐在一角，本沒有注意他的話，卻不巧咳嗽了兩聲，許令杰心虛，瞧著她冪蘺的白紗輕顫，還以為她在偷笑，遂呲牙道：“七丫頭，你笑甚！”

    明玥無語的橫了他一眼，徐璟笑道：“東原，本王記得若是從裴家那論許鄭兩家是沾親的？只不知曉這其中細(xì)處，按說你與七姑娘的輩分是怎樣論的？”

    許令杰嘴一癟，明玥一起身笑著答道：“回王爺，按輩分他應(yīng)喊我一聲七姑姑�！�

    許令杰：“……”

    徐璟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也笑了，說：“那請七姑娘對這個侄兒多多海涵吧�！�

    明玥正經(jīng)道：“是，我會讓著他的�！�

    徐璟便笑開了，臉上也總算有了點兒血色。

    他們一說一笑的功夫，吳鑲已給鄭澤昭處理完傷口帶著幾人出來了，徐璟微微頷首，便說：“二郎未曾習(xí)功夫，如今要你受傷，我卻是對不起鄭老了�！�

    鄭澤昭道：“王爺見外了�！�

    徐璟笑笑，說：“我記得二郎像是十六的年紀(jì)，倒同鑲哥兒一般大，鑲哥生辰是七月初三吧？二郎可是比他大上幾個月？”

    鄭澤昭微一拱手：“不敢，我是臘月初九的生辰，倒要稱一聲吳大哥才對�！�

    吳鑲抱了抱拳，徐璟便拉家常似的又說：“啊，是了，我知曉二郎與府上的大姑娘是雙胞之子？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的生辰？上次倒在府上見過，只與二郎倒是不怎么相像�！�

    “是”，鄭澤昭答道：“只一胎雙胞有的便是極其相似，有的便是不甚相像，我與胞姐大約是屬于后一種的。”

    徐璟隨隨的一笑，便也不再多說，轉(zhuǎn)頭問鄭澤瑞道：“四郎，后院都料理干凈了？”

    鄭澤瑞起身道：“東西都保下了，只是卻逃了兩個�！�

    徐璟點頭，閑閑的一攏袖子，又說：“二郎、四郎，你們有何要問的么？”

    鄭澤昭看一眼鄭澤瑞，他沒去后院，雖然心里猜測，還是鄭澤瑞問更清楚些，鄭澤瑞略一沉吟便道：“王爺，符信方才與吳二哥和劉三哥在后院見護(hù)著東西的隨從打扮不像我大周之人，便在剛回來時去閑轉(zhuǎn)了一圈，他們此行怕不是一般的商人�！�

    徐璟道：“四郎既已去看了，那應(yīng)對這一行人的身份知悉的七、八成。這一行確實非普通商人，而是琉球國來的使者，只是為了要顯示他們國家的富有，放著好好的驛館不住，非要大搖大擺的住進(jìn)這年縣最大的客棧里，一路上還拋撒銅錢賞與百姓，諷我大周貧瘠。今晚這批盜賊怕還只是盯著他們的其中一撥，若是在大周被劫，也是不好說，因而你們今晚算是立了一大功�！�

    幾人一哂，倒真沒想碰巧能立了功了，許令杰倒是謙虛的嘿嘿笑道：“其實我就是跟在鄭家四郎身后搗亂來著，雖然也幫他收拾了三五個，但功勞不大。”

    黑騎劉留也不禁道：“是，四公子方才最是勇猛，那賊人點了火，是四公子合身撲上去給滅了！外院潛著的賊人比咱們呢先前料想的多了一翻，傷敵也屬四公子最多！”

    鄭澤瑞聞言倒不好意思起來，忙道：“不不不，若不是王爺讓兩位哥哥幫我，我跟東原怕早醉過去著了這伙賊人的道！”

    吳鑲道：“四公子就別客氣了，我與老三只是搭個手，方才都是聽四公子指揮，不然哪有這般利索？”

    鄭澤瑞臉上有點紅，徐璟便點頭道：“這次功勞確實四郎最大，只是這尚未完，這雖與雍州離得甚近，但尚不屬本王管轄，因而本王不便出面，四郎明日怕是得在此留一日，尋得官府的人來。那時，四郎的功表也好往上報�！�

    說實話，官府的功表鄭澤瑞并不在意，倒是徐璟的夸贊叫他很是高興，因而道：“王爺放心，符信定不負(fù)所托。”

    徐璟指了指劉留：“我將老三給你留下也好搭個手，東原也一并吧�！闭f著卻又忽地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朝鄭澤瑞招手低聲說：“那琉球的使者十分猖狂，你們……嗯，不必叫官府的人來的太快……懂吧？”

    鄭澤瑞、吳鑲幾人都樂了，鄭澤瑞道：“王爺放心，我別的不行，‘招待’人最在行，何況還有東原在�！闭f完，與許令杰幾人相視壞笑。

    ☆、第69章

    他們這一折騰已是四更天，因著出了這檔子事，明兒天亮客棧里勢必會鬧騰起來，鄧環(huán)娘帶著孩子，須得走早一些，因而也睡不成了，各人便回房收拾東西。

    明玥到了廊上方猛地記起紅蘭還暈在鄭澤瑞的房里，便忙和邱養(yǎng)娘去尋她，紅蘭倒是醒了，正揉著脖子在屋里轉(zhuǎn)圈，看見明玥，尚懵懵的說：“姑娘，四少爺不在房里，不知去哪了。”明玥便即掩唇失笑，紅蘭一轉(zhuǎn)頭，正見鄭澤瑞在身后瞪著她，嚇得叫了一嗓子，精神了。

    紅蘭回房收拾東西，明玥和邱養(yǎng)娘便去了鄧環(huán)娘的屋子，明玥先前進(jìn)來的時候給屋里開了窗，邱養(yǎng)娘弄醒幾人倒沒費太大的勁兒，只十哥兒太小，依舊沉沉睡著。

    明玥也沒敢把方才的事如實的告訴鄧環(huán)娘，只簡略說是鄭澤瑞發(fā)現(xiàn)了賊人，而毅郡王徐璟恰好趕到救了她們。

    鄧環(huán)娘一聽，便忙重新理了衣冠要去拜見，徐璟正在許令杰的房里說話，瞧見人來了，便道：“出門在外，夫人不必多禮�！�

    雖是這么聽著，但鄧環(huán)娘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大禮，因她心里想著徐璟如今不只是郡王，還是雍州總管，日后鄭佑誠的政績考核都要從他那過，鄧環(huán)娘自然不能馬虎。

    見過禮，自免不了又謝來謝去的客套了一番，鄧環(huán)娘倒是真有些作難，徐璟金銀不缺，前陣子鄭明珠成親這位毅郡王還送賀禮來著，那禮特別實在，——銀子，白花花的銀子；珍奇古玩倒是能送，但鄧環(huán)娘摸不準(zhǔn)人家喜歡什么，遂嘴上一面道謝心下一面不停思量，徐璟便擺手笑道：

    “算上今兒，與夫人倒是倒是見了三回了，也可說是熟識，舉手之勞夫人切莫放在心上！若真是要謝，上次路過燕州蹭酒喝時有幸聞得七姑娘吹塤，改日若是有閑，不知能否請七姑娘再吹奏一曲？”

    當(dāng)日除了鄭澤瑞，其余幾人也都在場，鄧環(huán)娘看了看身后的明玥便笑道：“這有何難？王爺哪日若得閑，便請到府上坐坐，只七丫頭偷懶，這吹塤的技藝尚是一般，王爺多擔(dān)待�！�

    明玥站在鄧環(huán)娘身后屈膝福了福，徐璟淡淡一笑，鄧環(huán)娘心下只當(dāng)他這是個解人意的話兒，便也沒太往心上擱，只琢磨著見了鄭佑誠還是要與他說一說。

    徐璟又與他們說了幾句雍州的風(fēng)土，便已到了五更，除了鄭澤瑞、許令杰、劉留外其他人便各自登車，徐璟原本是騎馬來的，但吳鑲不放心，遂他們乘了許令杰的馬車，一路分外低調(diào)的跟在鄧環(huán)娘等人后面往雍州行去。

    年縣往雍州只大半日的路程，他們走的早，縱是行的慢，也在午時進(jìn)了城門，明玥昨晚上驚魂了半宿，今兒上了馬車，路上搖搖晃晃的一顛簸反倒心里踏實了，遂睡了一路，直到進(jìn)了雍州城，鄧環(huán)娘叫她下車與徐璟拜別時她還是迷迷糊糊的。

    等到了鄭佑誠在雍州的官舍，童姨娘一早便迎在門口了，親自過來扶了鄧環(huán)娘下車，眼巴巴的瞧著九娘，想抱又生生忍住的模樣，鄧環(huán)娘等進(jìn)了院，在屋里坐定，便道：“想抱你便抱著，總共就倆月，你們娘兩個好好親熱親熱，一轉(zhuǎn)眼就又要分開了�！�

    童姨娘感激的答應(yīng)一聲，抱了抱小九，卻也沒敢在鄧環(huán)娘面前太與小九親厚，轉(zhuǎn)而便說起鄭佑誠起居一類的事情。

    鄧環(huán)娘細(xì)細(xì)聽了，邊點頭邊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房里如今只有你這一個姨娘，你少不得要多分待些，好在我這趟將連翹帶上了，往后讓她幫著，你也少受些累�！�

    童姨娘道：“是，多謝夫人體諒”，說罷不由瞧了眼鄧環(huán)娘身后的連翹，——她曉得鄧環(huán)娘身邊早背了通房丫頭的，但鄭佑誠跟鄧環(huán)娘感情一直不錯，從前對柳姨娘也算記掛，因而倒一直沒用上，將兩個原要做通房的丫頭都打發(fā)了出去，如今的連翹是才又挑上來的。

    連翹有著一雙笑起來彎彎的眼睛，見童姨娘看她便也笑著微微一福，說：“往后還請姨娘多教導(dǎo)奴婢�！�

    童姨娘忙說：“哪兒的話，咱們都是聽夫人差遣的，沒這么多客套”，隨即又對鄧環(huán)娘道：“夫人坐了這么久的車，應(yīng)是累了吧？要不奴婢先伺候您歇一會子，等老爺下衙回來再叫您？知道您今個兒到，一早還念著。大前個兒大姑娘差人給老爺送了信來，說是在夫家一切都好，老爺這幾日正高興呢�！�

    鄧環(huán)娘聽著心里就有點兒不大樂意，虧得她還特意將鄭明珠給府里的書信帶了來，結(jié)果人家早單給自己親爹送了信。她揮手道：“罷了，我又不是專來叫你伺候的，這有丫頭們瞧著，我躺一會子，你也帶著小九先下去吧�！�

    童姨娘微微一訕，但看著小九又滿心歡喜起來，遂連忙起身道：“那奴婢不打擾夫人歇息”，鄧環(huán)娘略一頷首，她便領(lǐng)著小九退了下去。

    鄭佑誠回來已是酉時，十哥兒睡了大半日，這會子正精神，鄭佑誠進(jìn)屋便先抱著他親了兩口結(jié)果胡子扎的十哥兒哇哇叫，鄧環(huán)娘瞧著他這模樣，心里的氣倒是消了些。

    幾個孩子見過禮，鄭佑誠看了一圈，便問鄧環(huán)娘：“怎的不見四郎？”

    鄧環(huán)娘忙將昨晚在客棧的事情說了，只她知道的有限，鄭澤昭便在下面又略略解釋幾句，只隱去了細(xì)節(jié)，鄧環(huán)娘蹙著眉頭道：“就是因著這，二郎的背上還受了好重的傷！如今睡覺都得趴著，瞧瞧都叫人心疼！”

    鄭澤昭輕輕抿著唇，聞言就看了看鄧環(huán)娘，似是想說句什么，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沒張得開口。

    鄭佑誠也十分擔(dān)心他的傷，細(xì)細(xì)問了才稍放下些心，鄭澤昭道：“兒子倒是不礙事，只四弟要晚兩日才能到，七妹妹……也受了些驚嚇。”

    鄭佑誠瞇著眼睛帶著些高興的將他瞧了瞧，又看看一旁有些怔忪的明玥，不禁嘆說：“二郎……愈來愈有做哥哥的風(fēng)范了，好，很好�！�

    鄭澤昭沒吱聲，這頓飯眾人倒吃的很是融洽。

    明玥是真累著了，連著蔫了兩天，第三日總算被紅蘭拉起來去園子里透氣。

    鄭佑誠這官舍并不大，明玥住的小院緊挨著便是鄭澤昭，下來是鄭澤瑞，瑞哥兒今兒才到，明玥正想去看看他，才經(jīng)過鄭澤昭的院子就見白露正跪在那，旁邊還有兩個小丫頭，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紅蘭瞧了便在一旁冷哼了聲，“活該！”

    明玥納悶：“你倒曉得這是怎的一回事？”

    紅蘭吐了吐舌頭道：“老爺夫人見姑娘身子不大爽利，這兩日也沒讓過去請安，姑娘沒出院子，自然不知。咱們大前日到了老爺這，隨趕著派了人回去報平安信兒，據(jù)說二少爺不叫給老太太說他受了傷的事，可結(jié)果人才一回去，老太太就曉得了，不是有人另外囑咐又是什么？昨兒老太太竟把焦嬤嬤也派來看呢！帶的話估么也是不好聽的，只焦嬤嬤沒敢同夫人說！”

    明玥這兩日昏睡的有些頭疼，不禁皺了皺眉，紅蘭便在耳邊低低嘀咕：“依奴婢瞧著，二少爺這些日子頗有些怪，誰知是不是在打別的甚主意呢！罰白露姐姐沒準(zhǔn)也就是做給老爺和夫人看的，姑娘別理！”

    明玥自不會理鄭澤昭院里這檔子閑事，只也懶得逛了，便道：“先去母親那里看看�！�

    見了鄧環(huán)娘，明玥將這事一問，鄧環(huán)娘便撇嘴道：“我且不管！昭哥兒受傷我也疼，只這傷又不是因著我受的，老太太最多是說我照看不周，可這些個下人呢，難道人人沒有眼睛？不曉得怎生一回事？我才不怕說道！現(xiàn)今離得遠(yuǎn)，難道還要把我揪回去罵一通不成？且先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