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接電話他一個也不想回，閉目養(yǎng)神了大概幾分鐘。

    談裕一腳油門踩到底，銀色保時捷瞬時啟動，風(fēng)馳電掣，揚(yáng)起一片塵土。

    大概開了近一個小時，從京郊到城北，最終車子停在了一座中式老宅的大門口。

    中式檀木大門是打眼就能瞧出的厚重莊嚴(yán)。

    祥獅鎮(zhèn)宅，顯赫高墻，處處都彰顯著威嚴(yán)莊重，門頭上方正懸著一塊遒勁筆力的金色牌匾——順園。

    談裕從車上下來，將鑰匙一把丟在了等在門口的男人懷里。

    “哎呦我的天，三少，你可算回來了！老爺子找你都找瘋了！”丁芃文接住鑰匙，趕緊跟在他身后，一路碎碎念。

    談裕被念得心煩，回頭瞪了他一眼，丁芃文馬上噤了聲，站在院門口老老實實地等著。

    前門栽柳，后院桑麻，竹影清風(fēng)，碧翠青苔。徑直走去，隱匿在一片茂密綠意和潺潺流水間的便是整個順園的核心建筑群灰瓦白墻。山林錯落，燈火搖曳，頗有“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的意境。

    躍過空曠的會客廳，穿過古色古香的中式長廊和鏤空屏風(fēng)，藏在茂盛竹林背后的是東花園，過了小玉橋，便到了東邊的第一個院子

    一路上家里干活灑掃的阿姨、傭人，瞧見談裕走過來都規(guī)矩地讓到一邊，低頭喚上一聲三少。

    站在圓形小拱門前，談裕微微斂了斂神色。

    正準(zhǔn)備進(jìn)去，不遠(yuǎn)處房間的門從里面被推開，走出來一個打扮華貴的中年女人。

    “阿�；貋砹�，快進(jìn)去吧�！焙卧颅偣首魍锵У乜戳丝词掷锿斜P上的碎片，一副靜待好戲的模樣，“可惜了，去年剛?cè)�套買回來的紫金琉璃茶盞，你爸爸剛剛氣得連摔了兩個，這一套算是殘了�！�

    “這些東西，咱們談家還不缺吧，您又何必惋惜呢？”談裕輕笑了一下，目光似有若無地看向何月瓊，把最后兩個字，說得尤其重，“小媽。”

    聽到這個稱呼，何月瓊的眸光瞬時冷了下來。

    從前，剛被接回來的時候。就是何月瓊再百般苛待，明里暗里地給他使絆子，他也只能順從地叫媽媽。

    直到他接管了談家后，驟然改變了稱呼，叫起了小媽。

    為的就是提醒和嘲諷她，她看不上談裕是不光明磊落的私生子，她何月瓊自己也不是什么原配正妻。

    “我沒記錯的話，下周該是探視二哥的日子了吧，小媽有時間為這幾個茶盞傷心，不如去提前準(zhǔn)備準(zhǔn)備�！闭勗５奶一ㄑ畚⑽⒉[著，說話的口氣別提有恭敬。

    “你！”何月瓊咬牙切齒，膽也不敢發(fā)作，只敢忍氣吞聲。

    看著何月瓊離開，談裕收回目光，最終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屋子里燃著云家特制的龍腦香，寫字臺上鋪著上好的文房四寶，旁邊精心雕制的梨花木架子上錯落有致地擺著幾盆新鮮的黃色蝴蝶蘭。

    整個房間的布置無處不透露著清逸雅致四個字。

    “爸�！闭勗Ｕ驹陔x桌案不遠(yuǎn)的地方。

    “你長本事了，婚姻大事都可以自己決定了�！闭�?wù)�清坐在那把梨花木椅��，怒氣暫時平息了一些。

    “我和誰結(jié)婚，不是我說了算，也不能是您說了算吧。但如果您自己要是有看得上眼的女人，我也是十分不介意再換一個小媽�！闭勗Ｕf得露骨，一點面子也沒給談?wù)�清留�?br />
    “啪嚓！”

    剩在桌上的兩個還裝著熱茶琉璃盞朝著他飛過來，正中額角，滾燙的茶湯落在雪白的襯衫上。

    “說的什么話！”談?wù)�清氣得不��，“你瞧瞧你現(xiàn)在什么樣子！你明知道羅家那姑娘和你大哥訂過婚，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談家不睦，連一個女人都要搶著要嗎？”

    “我什么樣子？”談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尾的桃花痣輕顫，也不氣，“我什么樣子，爸您清楚呀，媒體寫的那些東西，您不是都看過嘛。”

    談裕頓了一下，故作沉思，桃花眼微挑了一下，話脫口而出。

    “說我心狠手辣，風(fēng)流成性，可是最像您的孩子。”

    “要不是你大哥和家里決裂，你二哥暫時出不來，你以為談家能輪到你？”談?wù)�清氣得將桌案上的宣紙團(tuán)得粉碎。

    “輪不輪得到的，現(xiàn)在，都是我�！闭勗２⒉粣�，反倒是一臉的閑適悠然。

    談裕說的一點沒錯，現(xiàn)在的談家，談裕才是說一不二的那個人。

    談?wù)�清也是時至今日才明白，從前與世無爭，純良無害，不過是談裕帶著面具含血隱忍的偽裝。待他反應(yīng)過來時，談家已經(jīng)不再是他全權(quán)可以掌控的了。

    額角被茶盞砸破，滲出血來，這會兒順著臉頰流下來，看著嚇人。

    “您找我，我也回來了，事也告訴您了�！闭勗�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方巾，伸手擦了一下快要掉下來的血滴子，表情沒有絲毫波動，“沒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說著，沒等談?wù)�清再開口，便跨出了門，出了院子。

    “三少，你這......頭破了，我送你去醫(yī)院吧。”丁芃文等在院門口，瞧見談裕帶傷出來，嚇了一跳。

    “鑰匙給我�！闭勗２淮�，拿了車鑰匙，“今晚你就在老宅吧，我回京郊�！�

    又開始下雨，難纏的寒意只往人骨子里鉆。

    坐在車?yán)�，談裕燃了一根煙，抽神看了一眼手機(jī)。

    “你沒有給我樓牌號，我不知道在哪�？梢园l(fā)一下具體的地址嗎？”

    羅意璇的消息發(fā)過來有一陣了，談裕才看到，但也不打算回。

    他就是故意不說樓牌號的，那一片雖然也沒幾戶人家，但下著雨，天又黑得早。就算問過保安，逐一排查，也夠她辛苦折騰上好一會兒。

    收了手機(jī)，隨手用沾了血的方巾將額角勉強(qiáng)擦干凈。

    談裕不準(zhǔn)備去醫(yī)院，也不打算回公司。

    訂婚的事剛出，現(xiàn)在開會總免不了唇槍舌戰(zhàn)，吵得他頭疼。

    既然都通知了她過來，回去等等她也無妨。

    春雨綿綿不絕，像是一張細(xì)密得看不見的網(wǎng)，裹挾著濃重的夜色，一直下著。

    潮濕且陰冷。

    羅意璇下了班，先是回家匆忙收拾了下，只拿了幾套干凈的換洗衣服和睡衣，還有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便坐上了去往京郊的地鐵。

    談裕沒有回她，她大概猜到了他的有意為難，很識趣地沒再問。

    正是晚高峰，地鐵上別說是座位，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已經(jīng)算是不錯。

    直到，開出市區(qū)，人才慢慢少起來。

    沒有樓牌號，羅意璇只能去問保安。應(yīng)該是談裕提前叮囑過，保安只說了個別墅的風(fēng)格和外觀，并沒帶路，也沒有任何接待，只是放她進(jìn)來，指了個大概方向。

    她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撐著傘，在雨里踽踽獨(dú)行，兀自摸索。

    佘山莊園是京郊的頂奢住宅，素有京城第一莊園的美稱。

    不同于順園和羅公館處在城北城南這樣的喧鬧中心，會不可避免地沾染上煙火氣，佘山莊園更像是藏匿在山林無人幽深處的世外桃源。

    整個莊園分為A區(qū)和B區(qū)，共計有三十八棟別墅，占地五百多畝。

    樓與樓之間隔得比較遠(yuǎn)，整個園子所有生活配套設(shè)施一應(yīng)俱全，綠化到位，私密性也是相當(dāng)好。

    羅意璇輾轉(zhuǎn)了大半圈，腿都快要走斷，托著行李的手臂酸得沒有一絲力氣，最后連傘都收了，才終于找到了保安口中，法式楓丹白露風(fēng)的那一棟。

    門鈴嗯了兩下，很快就有人開門。

    羅意璇將行李放在門口，也顧不上清理淋濕的頭發(fā)，跟著開門的阿姨進(jìn)了小電梯，在二樓停下來。

    “阿裕，羅小姐過來了�！�

    稱呼脫口而出，羅意璇下意識又多看了引她進(jìn)來的阿姨幾秒。

    叫得這般親切，想來關(guān)系不一般。

    “您去忙吧，于媽。”談裕的目光從電腦上復(fù)雜的股市圖移開，打發(fā)走了于媽，最終落在略有些狼狽的羅意璇身上。

    03.香水

    整個二樓，除西側(cè)角落的活動室，整個打通，裝了整扇的落地窗，是談裕的辦公的書房。

    純白的墻體，細(xì)心雕琢落實到每一處石膏板，透過明亮的窗幾，可以看見院子的全貌。

    地毯和窗簾的材質(zhì)顏色相呼應(yīng)，進(jìn)來的時候，羅意璇低頭掃了一眼logo，還是他速來喜歡的，丹麥皇室御用的牌子goword。

    以前她的主臥也用過。

    做工精良，材質(zhì)細(xì)膩。

    不同于麗茲酒店的淺灰色，整個二樓鋪就的，都是更映襯整座莊園的純白色。

    放眼望去，像是純潔的白雪地一般，不染纖塵。

    “還是挺好找的吧？”談裕意有所指，合上了電腦。

    “嗯�！绷_意璇沒辯白，微微低著頭。

    外面下著雨，她找了這么久，頭發(fā)上，肩膀上都落著潮濕的雨水。談裕眼睛又不瞎，他肯定看得見。

    明知故問罷了。

    沉默的功夫，談裕踱步到了書房正中心，雙腿交疊，閑適地坐在沙發(fā)上。

    頭頂精致璀璨的水晶吊燈閃著晃眼的燈光，有零星的光板掉落在他身上，將他原本冷冽深邃的五官輪廓勾勒得更為精致清晰。

    眸光毫無波瀾，幽深得好像看不到底。

    在家里，沒有西裝革履的加持，只是穿著灰色家居服，整個人的狀態(tài)跟著松弛不少，更多了幾分閑適儒雅。

    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吃飯了嗎？”

    羅意璇搖頭，幾秒之后又補(bǔ)了一句：“下午在店里帶回來一個面包，一會兒就吃�！�

    “和我訂婚，還不至于讓你晚上只能吃面包�！闭勗］p哼了一聲，依舊笑著，一邊說話，一邊挪動了下身子。

    原本他是坐在正中間的，現(xiàn)在挪了一下，旁邊空出了位置。他胎頭看向她，語氣完全不兇，甚至可以說得上有幾分溫柔。

    喜怒無常，是羅意璇現(xiàn)在對談裕的評價。

    羞辱人又要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讓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任他玩弄的一條狗。

    談裕察覺到她眼底里涌動著的不悅，笑意更深，修長白皙的指頭在膝蓋上輕點了兩下。

    覺得有趣，拍了拍他剛騰挪出的空位，意圖明顯，叫她過來。

    羅意璇的心一緊，下意識攥緊手，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走了過去，落在他身邊。

    撲面而來的烈性男香的味道。

    她認(rèn)得，是羅意威的經(jīng)典情侶對香——事后清晨。

    她最不喜歡的香水味道之一。

    談�？粗�她坐在自己身��，中間又十幾厘米的安全距離。

    “過來點。”

    羅意璇聽從。

    “再過來點�！�

    羅意璇也沒猶豫，最終停在了離他不足幾厘米的位置。近到一側(cè)過頭，就快要挨上他的臉。

    他當(dāng)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極薄的眼皮，圓潤又長的眼，如墨一般黑亮的眸子，眼尾還恰如其分地長著一顆招人的桃花痣，一笑起來，頗有種如沐春風(fēng)的風(fēng)流溫柔。

    羅意璇無意撞上這雙眼，被其中的眸光出觸到，緊張得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又不敢躲。

    大手忽然撫上了她的腰，談裕猛地湊近，甚至快要貼在她的皮膚上，在她脖頸的附近輕嗅了兩下。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頸間，順著皮膚紋理，一路涌上大腦，她克制不住地輕輕戰(zhàn)栗了一下，依然不敢動，被腰間的手桎梏著，她也不能動。

    除了沐浴露的芬芳，和淡淡的潮氣，沒有其他味道。

    “沒噴香水？”

    “嗯，昨晚沒回去�！�

    “我記得，你最喜的是......光之繆斯，對吧？”

    談裕記得倒是清楚，羅意璇最偏愛的香水，就是以前談敬斌送她的光之繆斯。她用空了一瓶又一瓶，但現(xiàn)在，卻連買一個正裝都覺得心疼。

    羅意璇的沉默又惹惱了談裕，他抽身，重新拉遠(yuǎn)了兩人的距離。

    坐正后，他指了指一邊的柜子。

    “醫(yī)藥箱在下面柜子里，找出來�！�

    “好�！绷_意璇照做。

    一進(jìn)門，她就注意到談裕額頭的傷了，大概能猜到幾分。

    醫(yī)藥箱里東西很全，羅意璇放在茶幾上打開，很自覺。

    “我還沒洗手�！�

    “去樓下洗�！�

    大概過了幾分鐘，羅意璇洗干凈了手，順便還將長發(fā)挽起，脫掉了外套。

    從醫(yī)藥箱里找出了酒精和棉簽，又從最下面一層的小抽屜里抽了一張創(chuàng)口貼。

    拆開包裝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她以前有隨身帶著創(chuàng)口貼的習(xí)慣，一直只用一個牌子，一種圖案。

    沒想到，談裕竟然和她用的是一模一樣的熊圖案創(chuàng)口貼。

    “你......你確定要，要用這個嗎？”

    “嗯�！闭勗８煽攘艘宦暎�看著羅意璇手上的創(chuàng)口貼，沒說什么。

    買熊圖案的創(chuàng)口貼，已經(jīng)是他的習(xí)慣了。

    盡管不經(jīng)常受傷，他還是一盒一盒地買，買回來就鋪陳在桌上，好久才收起來。有時候哪怕是貼在完好無損的手指上，也能端詳好半天。

    羅意璇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得了談裕的允許，站起身，湊過來。

    棉簽沾了酒精，觸碰到還滲著血的破口，有病又疼。

    談裕沒吭聲，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頭發(fā)是隨意挽起來的，額前幾縷沒有梳上去，落下來，隨著她俯身，剮蹭在他臉上。

    大衣已經(jīng)脫掉了，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小衫，領(lǐng)口袖口的地方還繡著小花。面料有些透，他看著，一眼之后就挪開了目光看向別處。

    談裕的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凝結(jié)在地毯的花紋上，呼吸很重，額頭上有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羅意璇小心翼翼，動作放得很輕很輕。

    指尖掃過他的額頭和頭發(fā)，習(xí)慣性地吹了兩下，像是止痛。

    “好像有點深，要不，去醫(yī)院看看吧�！�

    談裕沒接，羅意璇話掉在地上。

    她自討沒趣，也不再說話。用酒精消毒完，又上了一點藥，然后貼上了那個熊創(chuàng)口貼。

    一米八幾的男人，隨意依靠在沙發(fā)的一角，額角是一只粉嫩的創(chuàng)口貼。

    媒體要是知道，他們筆下狠辣果決，風(fēng)流肆意的談三少竟然還有這樣一副模樣，估計又能編造出許多頭版頭條。

    羅意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神色未變。

    “叫于媽帶你去房間吧�！闭勗Ｋ季w有些亂，這會兒收起笑，沒有看她。

    “好�！�

    羅意璇也不多問，談裕說什么她照做就是了。

    剛邁出去兩步，身后又響起了冷冽的男聲。

    “我不喜歡光之繆斯，不要用了。給你準(zhǔn)備了香水，在房間里。以后不上班，記得噴上�！�

    “好�！绷_意璇頓了下腳，然后應(yīng)下。

    不用談裕說，她以后也都不會用了。

    因為每用一次，她都會想起談敬斌，就會惡心得要命。

    電梯門緩緩打開又緩緩地關(guān)上。

    談裕眼見著羅意璇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低頭看著遺落在桌上的一只創(chuàng)口貼，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八年前，也是一個春天。

    他剛剛挪了戶口，被接回京城，在京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做插班的高三生。

    班級里都知道他是談家最不受寵的小兒子，更是名號不光彩的私生子。

    能在這所學(xué)校就讀的，非富即貴，都是京城的上流人家。談家雖然惹不得，但是誰都知道長子談敬斌才是未來的掌門人，一個出身不光彩，連名分沒有的小小私生子，是誰都能唾棄一口，面子都不必給的存在。

    他算數(shù)學(xué)題的時候，總喜歡用鉛筆，還要是那種用小刀削尖兒的HB鉛筆。

    這是媽媽給他養(yǎng)成的習(xí)慣，從渝林到京城，他一直保留著。

    那天快要放學(xué)，幾個平常就不太看得慣紈绔公子哥又逮住機(jī)會，指桑罵槐刻薄了一番。

    才十七八歲的少年，自尊心極強(qiáng)，明知道他們說的是自己，卻又深知自己的身份和處境，不能反抗，只能佯裝在忙著削鉛筆，努力表現(xiàn)得若無其事，卻不小心將左手的食指劃破，鮮血滴在白色的校服上，格外扎眼。

    他起身，怕被認(rèn)識老師和同學(xué)看見，還去了下面一層的水房去洗。

    嘩嘩的流水聲，鮮血汨汨地往外流，他死死盯著指尖的殷紅，一聲不吭。

    直到，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個好看的創(chuàng)口貼，印著粉色的熊圖案。

    他抬眼，是少女關(guān)切的目光。

    這么多年過去了，轉(zhuǎn)眼，又快是春天。

    整整八年的時光，春天都不知過了多少個了。

    每次回憶有關(guān)那一天，所有的畫面，都是那樣清晰。

    那年，京城的春天來得特別早，校園里滿是盛開得格外燦爛得晚櫻，艷麗的粉，嬌艷欲滴綴滿枝頭，在明媚的春光里，是那樣的美。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眉眼精致，俏皮明艷，穿著校服短裙，青春氣息撲面而來。

    眨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他，輕聲問他沒事吧。

    那一瞬間，他甚至忘了要怎么回答。

    他以為她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存在，是不會介懷他身份，平等看待她的人。

    他一直記著，默默打聽著，卻再也鼓不起勇氣和她講一句話。

    問過，他才知道，她是那個他同父異母的大哥，談敬彬的青梅竹馬。

    后來，他們各自被國外的學(xué)校錄取，直到高中畢業(yè)他們都沒有任何交集。

    再重逢，就是在麗茲酒店的大堂。談敬斌帶她回來過中秋，他跟在談?wù)�清身��，也過來赴宴。

    從她淡漠的神色里，他猜到了她早就不記得那短暫的一面之緣。

    她知曉了他私生子的身份，整個席間，都沒給過他好臉色，更沒說過一句話。

    他才知道，原來，她和其他人一樣。

    那時隨手的關(guān)心，或許也可以叫做施舍，其實不過是天真善良的公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偶爾的睥睨眾生。

    04.三少

    “羅小姐，我?guī)�您看一���！庇趮屢娭�羅意璇下來，放下手里的活，主動帶著她參觀。

    羅意璇跟在于媽的身后，心思有些游離。

    佘山莊園不愧是第一莊園，談裕這處私宅選得屬實不錯。

    她記得，十八歲生日那年，羅振燁也送過她這樣一套豪宅，只不過當(dāng)時佘山莊園沒人出手，便選了離羅公館更近的濱江一號。

    現(xiàn)在這套宅子，已經(jīng)不屬于她了。

    “負(fù)二層大部分是用來儲物的，放得都是阿裕以前看過的書，和他的羽毛球拍。再下面，是室內(nèi)游泳池，阿裕有時候會下來游泳。地窖沒有其他的，都是阿裕自己收的各種酒�！�

    羅意璇跟在于媽身旁，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展示柜，里面陳列著不下幾十把球拍，和一整面墻的書，不少還是英文原版書。

    談裕和她一樣，也是從英國留學(xué)回來的，這還是之前羅意宸告訴她的。

    那時她始終不明白，為什么大哥會對談家這么一個身份不光彩的私生子照顧有加。

    同在倫敦，羅意宸每次來看她，吃飯的時候都提出要叫談裕過來，她是百般不愿，死活不答應(yīng)。

    以前唯恐避之不及，現(xiàn)在上趕著巴巴求到人家跟前。想想還真是好笑。

    球拍都維護(hù)得很好，應(yīng)該大部分都是買來收藏的。還有一些其他運(yùn)動用具，各種運(yùn)動都涉獵一些。

    看著看著，羅意璇無端想起昨晚在麗茲酒店，他敞開的襯衫，隱約可以瞧見精壯結(jié)實的肌肉輪廓。

    “負(fù)一層是影音室和娛樂室，但基本不怎么用，阿裕也就偶爾下來看個電影，平常沒人過來�！�

    “有朋友過來聚會，也不下來唱歌看電影嗎？”羅意璇看了看頭頂?shù)男强枕敽驼�整四排的沙發(fā)軟臥座，問了一句。

    “他幾乎沒帶人回來過，都是一個人在這住。生意上往來的那些人他一般不帶進(jìn)生活里，平常應(yīng)酬也都是在外面，實在趕不回來就會睡在老宅那邊�！庇趮寭u搖頭。

    于媽是談裕從老宅那邊帶過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