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出自唐時太宗李世民一朝。

    是說在唐代初年，褚遂良官至諫議大夫，負(fù)責(zé)記錄帝王的言行，

    后來皇帝評論此人，說他每時每刻的跟在我身邊，一如飛鳥依人。

    起初這個詞流傳下來，

    被用來比擬臣子與帝王之間的情誼，隱含有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追逐依附之意。后來逐漸演化成“小鳥依人”，

    多用來形容女孩兒或小孩兒嬌小可愛的樣子。

    系統(tǒng)把這個注釋讀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覺得林久選擇這個成就好像也挺合理。

    首先林久是個女孩兒，

    就算她不太像是個女孩兒，但客觀來說她確實是個女孩兒。

    但是問題來了，盡管她確實是個女孩兒，

    然而她實在是不太像那種正常女孩兒。

    系統(tǒng)試圖想象了一下林久依偎著嬴政的樣子，

    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繼而像是撞鬼了一樣瘋狂搖頭。

    他動作太大了，林久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困惑的問他，“你這是，

    在拜佛嗎？”

    系統(tǒng)冷靜道，“沒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干凈的東西。”

    繼續(xù)思考。

    也可能是讓嬴政反過來依偎林久，

    畢竟嬴政現(xiàn)在的年紀(jì)，說是個小孩兒也沒問題，硬要說是小鳥依人也沒問題？

    這個畫面想想好像也是有點魔幻，

    但至少比林久依偎嬴政要好接受了那么一點、點點。

    系統(tǒng)猶猶豫豫的想。

    第二個【如膠似漆】，

    同樣是一個典故，

    出自史記，意思是指像膠和漆那樣黏結(jié)，不可分割。

    從誕生開始就被用來形容男女夫妻之間的親密關(guān)系，指向明確，不存在任何的歧義，同樣不存在任何模糊的余地。

    簡單來說就是不結(jié)婚很難收場。

    第三個【纏綿繾倦】，出自曹雪芹的《紅樓夢》，“以后對飲對唱，纏綿繾倦�！币庵搁L久糾纏不分離。

    表面上來看【纏綿繾倦】這似乎是三個之中最容易打出來的成就，然而系統(tǒng)在想長久纏綿不分離，這七個字念在嘴里，有一種生前身后相隨如一的決絕意味。

    生同衾，死同穴。

    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林久注定會離開這個世界，她是已死之人，留下來的一片殘魂注定永久漂泊，路過千萬種風(fēng)景，終于不能停留。

    系統(tǒng)腦子里隱隱有預(yù)感，大概七國歸一的那一天，就是林久離開的時候。命中注定她是過客，不是歸人，照現(xiàn)在的進度來看，這個離開的時限并不很長，而且正在無限的逼近。

    嬴政已經(jīng)是個短命的人，而林久甚至等不到嬴政壽盡之年，又何談生前和死后的纏綿繾倦。

    不，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系統(tǒng)腦子里忽然蹦出來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如果林久選擇在離開的那一天殺死嬴政，那以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來解讀，“林久”是死人，“嬴政”也是死人，死生相隨，盡管是被迫的死生相隨，何嘗不也是一種纏綿繾倦。

    但是這也太離譜了！

    系統(tǒng)試圖傻笑兩聲忘掉這個不切實際的猜測，三秒鐘之后，他驚恐的意識到他笑不出來。

    如果是林久，或者說，因為是林久，這個離譜的猜測突然又顯得靠譜了起來，合情合理，并且天衣無縫。

    系統(tǒng)忽然想起一件事。

    此時距離趙國國都淪陷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天，秦國滅韓破趙的攻勢如同雷霆閃電一般，殘暴的攻伐盡管止步于韓、趙兩國，然而雷聲電影早已經(jīng)在此過程之中席卷天下。

    七國之中余下的四國面對黑色暴秦的威勢，莫不顯得惶恐不安。

    秦國新君嬴政的名字，也隨之響徹天下。

    但是嬴政目前并沒有流露出再對外擴大征戰(zhàn)的意思，兩度滅國之戰(zhàn)已經(jīng)足夠他在秦國內(nèi)外樹立起足夠的威信。

    有了足夠的威信之后，再加上【始皇嬴政】的記憶，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系統(tǒng)不太清楚他具體在干什么，因為林久對此漠不關(guān)心。

    只能隱隱約約的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譬如近來聽到的關(guān)于華陽太后、長安君嬴成蟜、太后趙姬的消息，愈加的稀少，似乎這些人忽然變得銷聲匿跡。

    當(dāng)然這些都不重要林久沒有關(guān)注過的東西，當(dāng)然是不重要的。

    于是在這些雜亂的事項中，此時咸陽城中，唯一得到過林久短暫關(guān)注的那個人，就顯得如此的突出，簡直突出得像是流水之中唯一一塊黑色的礁石。

    李斯。

    從趙國回來之后，林久曾經(jīng)短暫的關(guān)注過他一段時間，于是系統(tǒng)知道李斯在偷偷摸摸的寫一本書，或許不應(yīng)該稱之為書，因為李斯顯然沒有給這本書取名字的意思，說是手記還更貼切些。

    事實上，他寫得猶猶豫豫，躲躲藏藏，很多時刻都像是突然下定決心要把已經(jīng)寫下來的部分焚毀，可是往往在猶豫片刻之后，又頹然放下來繼續(xù)書寫。

    系統(tǒng)簡直要有點可憐李斯了，他大概能理解李斯的躊躇和躲藏，因為那本手記里記載的東西實在有點禁忌和大膽了李斯在其中記錄了此次跟隨秦王滅趙的見聞，他甚至不敢使用真實的名字，而選擇了化名子其。

    在這本手記中，他寫下了私下對女君和鳳凰的一些猜測，其中最重要也最不能見人的一點，他懷疑嬴政與女君簽訂了不為人所知的盟約，進而懷疑女君以國君的尸體為食。

    供養(yǎng)鳳凰以食人，當(dāng)然是匪夷所思的隱秘，值得為之殺千萬人，滅韓趙兩國，尸橫遍野，流血漂櫓。

    看得出來李斯真的很恐懼，他只敢在夜晚寫這本手記，甚至不敢點燈，只在窗邊借著一點幽微的星光下筆。有時候他甚至對著這本手記喃喃自語，隱約流露出來的狂熱和畏懼，無不叫人毛骨悚然。

    但系統(tǒng)當(dāng)時只覺得好笑。

    這些東西看起來可怕，但其實全都是無稽之談啊。

    而且林久為什么總是和食人這種恐怖的傳說聯(lián)系在一起，面對劉徹時她自己主動偽裝也就算了，怎么到了嬴政面前，還是會被人編造出來一模一樣的傳聞。

    難道是臉上寫了“吃人”兩個大字嗎。

    林久大概也是覺得很無語，從那之后就不再把注意力分給李斯。于是系統(tǒng)更想笑了，很想知道林久當(dāng)時的心理活動，感覺會很有意思的樣子。

    但此時此刻系統(tǒng)忽然又想起這件事。

    這次他一點都笑不出來了，他腦子里突然想到，會不會其實李斯是對的？

    林久是真的會食用國君的尸體。

    誠然她面對劉徹時一直到最后都沒有動手，然而劉徹和嬴政是不一樣的，如果林久真的對【皇帝】感興趣，那嬴政才是真正創(chuàng)造了【皇帝】這一稱呼的人。

    后世提及嬴政，任何時候都是毀譽參半，可是這也不能否認(rèn)，他乃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皇帝，是皇帝中的皇帝，是真正劃定了【皇帝】這一游戲規(guī)則的人。

    這樣的誘惑，或者說，這樣新鮮而且罕見的食物，豈可與劉徹同日而語？

    所以她真的可能會殺死嬴政。

    她殺死嬴政的理由太充足了，充足到系統(tǒng)甚至想不出任何勸她留嬴政一命的理由。

    然而，但是

    系統(tǒng)自認(rèn)為自己是個好人，而且嬴政渾然不知的樣子實在是很可憐，他甚至幫林久剝荔枝，他還是個孩子，被林久從頭騙到尾！

    聞?wù)邆���，見者落淚。

    系統(tǒng)不愿放棄，開始冥思苦想，試圖拯救嬴政，在數(shù)次明里暗里旁敲側(cè)擊問了林久之后，例如：“我有一個朋友，我想保護他�！�、“如果你有一個朋友，你覺得怎么保護他比較穩(wěn)妥？”

    得到回復(fù)如下，“有一款游戲名字叫做《保衛(wèi)蘿卜》，還挺好玩的�！�

    在系統(tǒng)沉迷《保衛(wèi)蘿卜》的不知道第多少天，秋風(fēng)漸起，忽然有一天，咸陽宮中開始流傳一件事。

    北方的燕國畏懼秦王的威名，不敢違逆秦王的心意，愿意舉國成為秦王的附庸，惟愿得到秦王冊封的諸侯位，從此像祖先侍奉周天子一般侍奉秦王。

    為此特意派遣使者來到咸陽城，預(yù)備獻上為秦王準(zhǔn)備的三份厚禮，祈求秦王大度的寬恕燕國此前的不敬，并準(zhǔn)許燕國成為秦國的附庸。

    系統(tǒng)起先并沒有當(dāng)作一回事，甚至又淡定的開了一局游戲，但是腦子里總有什么東西在干擾他，新一局游戲玩得煩躁不安，總是卡頓。

    燕國使者謁見秦王。據(jù)說此次前來的使者有異于常人的樣貌和異于常人的事跡。

    此時是秦國破韓滅趙之后，秦王嬴政的威名正響徹天下。

    燕國是個存在感不太強的弱國，似乎并沒有值得被人記住的事跡，唯一特異的地方是燕國的王太子燕丹與嬴政相識，兩人年幼時曾經(jīng)同在趙國為質(zhì)

    三條線索，逐漸編織出真相的網(wǎng)。

    一剎那如同驚雷閃電劈裂而下，系統(tǒng)驟然瞪大眼睛，在蘿卜被吃掉的悲傷音效中，近乎失聲叫喊道，“荊軻刺秦！”

    秋風(fēng)驚掠而起，黃葉瑟瑟相擊，隱有金戈之聲。

    系統(tǒng)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腦子里自動播放起十面埋伏之類殺機四伏的樂音，琵琶弦歷歷而動，劍未出鞘，可是血腥氣已經(jīng)在鼻端縈繞了。

    此時林久正走在咸陽宮中漫長的宮道上，遍身落滿秋光和樹影，灑掃的宮人對路過的林久視而不見，躲在樹影深處輕聲說，“是個叫秦舞陽的年輕人，十三歲就曾經(jīng)當(dāng)街殺人在七國之中首屈一指的悍勇還有個叫慶軻的隨從”

    系統(tǒng)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位慶柯，或許、應(yīng)該、大概、就是荊軻了。

    他凝視細(xì)聽，林久也短暫停留了片刻，可是再也沒有聽到這兩個字。

    就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提，如此籍籍無名之人，就算擔(dān)任了燕國使臣的職位，可是就連咸陽宮中灑掃的女孩兒也不在乎他的名字。

    系統(tǒng)一時間想說很多話，可是到最后竟然無話可說，唯有默然。

    林久走遠了，此時再回望，只能看見宮人的背影，穿著遮到腳踝的深衣，拖在地上的影子格外格外的細(xì)長。

    一回首仿佛已過千年百年，咸陽宮化為塵土，未央宮驚鴻一掠，嬴政、項羽、劉邦、劉徹，先后粉墨登場。鈅梺樆ɡё

    最后古今風(fēng)流人物都沒入字紙之中，白發(fā)蒼蒼的司馬遷點起燈火，在夜深人靜時，最后一次增刪《史記》。

    “荊軻者，衛(wèi)人也。衛(wèi)人謂之慶卿。燕人謂之荊卿。”

    他現(xiàn)在還籍籍無名，而在百年之后，史書之上他與嬴政齊平。

    【作者有話說】

    改錯字啦。

    元旦快樂！

    史書之上荊軻與嬴政齊平，可能有些人會覺得夸張，我是考慮到了兩個人在史記中都有單獨的生平記錄，而且篇幅差別不大，所以有這樣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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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2

    荊軻02

    ◎嬴政。軍禮服�！�

    荊軻刺秦，

    無論怎么說也算是一個大事件。

    而這個秦朝并非完全是歷史上的那個秦朝，而是個被【世界升維】和【神鬼之力】改造過的，一個已經(jīng)變異得亂七八糟的秦朝。

    根據(jù)之前經(jīng)歷過的那些事件一路推導(dǎo)下來即林久所提出的那個“我們歷史很爛，

    但是對面歷史更爛，所以戰(zhàn)場只會局限在那些最有名氣、知名度最高的歷史事件之中”系統(tǒng)愿意稱之為“林久第一定律”，又

    名“我爛你更爛”定律。

    正經(jīng)的說，

    根本原理是因為世界壁障再加上林久的干擾，從外界無法觀測到本世界中所發(fā)生的那些具體而細(xì)微的事件，

    因此只能選擇最突出的歷史坐標(biāo)下手。

    總之就是從經(jīng)驗出發(fā)，

    “荊軻刺秦”絕對是個大事件，

    其中大概率會衍生出一些不得了的詭異因素。

    系統(tǒng)遂嚴(yán)陣以待。

    “荊軻刺秦”這件事盡管有驚人的名氣，但實則只是一個發(fā)生在兩個之間的故事：荊軻與嬴政，最多再加上一個秦舞陽。

    就是宮女口中那個十三歲就曾當(dāng)街殺人的秦舞陽，

    被公認(rèn)為有驚人的悍勇，

    被太子丹點為荊軻的副手，

    隨之一起前來秦國。

    但事實證明這個秦舞陽辜負(fù)了燕丹的信任，他在面對嬴政時表現(xiàn)得很不堪，

    手足戰(zhàn)栗不能言，緊張得幾乎要暈倒過去，

    險些連累荊軻一起被嬴政懷疑

    聯(lián)想到秦國議政殿前面那個擺滿了巨大機甲的廣場，系統(tǒng)很能理解秦舞陽的崩潰。

    然而資料果然不能盡信，在秦舞陽真正走到嬴政面前時，

    所有人看見的都只是一個面色平靜的年輕人。

    神色間帶著長途跋涉之后的疲憊，以及弱國使臣應(yīng)有的一點麻木與茫然。

    看起來與站在他身邊的荊軻如出一轍，平淡無奇到找不出絲毫不妥之處。

    但或許就是因為太平淡了，

    所以反而顯得透露出一絲古怪。

    李斯站在堂下，

    因這荒誕的念頭而生出一絲恍惚，

    繼而搖晃腦袋，試圖驅(qū)逐開這些莫名的心思，聚精會神的觀看燕國的獻禮。

    首先被獻上來的是禮單：燕國要向秦王獻上三份禮物，分別是一雙手，一份地圖，以及一把絕世的匕首。

    最具有份量的當(dāng)然是那份燕國督亢之地的地圖，得到它就等同于用利齒咬住了燕國的心腹之地。

    然而最值得在意的卻是那把匕首：出自趙國鑄劍名家徐夫人之手，偶然被燕王得到而收藏，因此又稱之為【徐夫人匕首】。

    在始皇帝的記憶里，也有這把匕首的存在。

    那時候荊軻親手在秦王面前緩緩打開督亢之地的地圖，這把匕首就從中跳出來，涂著見血封喉的毒藥，被荊軻狠狠刺向秦王的咽喉

    固然沒有得逞，不然也就沒有了后續(xù)的始皇帝嬴政。然而那的確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像毒蛇的獠牙一樣兇險的刺殺。

    可是這一次，刺殺的主角，這把匕首毒蛇的那枚獠牙沒有隱藏起來，而是卑微的被寫在禮單上，作為討好秦王的禮物。

    就好像燕國真的被秦國兩次滅國之戰(zhàn)震斷了脊梁，真的已經(jīng)決心屈服在秦王的威嚴(yán)之下。

    于是大名鼎鼎的荊軻刺秦，也就隨之演變成了一場平淡無奇的獻禮。

    荊軻與秦舞陽千里跋涉來到咸陽，真的只是為了向秦王呈上三件禮物。

    嬴政盯著那份禮單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動了一下，系統(tǒng)沒看懂，但是自然而然覺得那應(yīng)該是在笑。

    很高興因為的確應(yīng)該高興。

    燕國準(zhǔn)備的三份禮物中，其中那雙手是燕國最富盛名的樂師的手，演奏出來的音樂過于優(yōu)美動聽，燕侯不敢享用，于是砍下來獻給秦王：

    這是在向秦王表示燕國在禮樂上的臣服。

    匕首則象征武力。徐夫人匕首是稀世奇珍，原本應(yīng)該被燕國代代相傳，如今獻給秦王，是表示燕國在武力上的臣服。

    國之大事，在戎與祀，而在禮儀和武力之后，還有另一樣最最重要的督亢地圖，表示燕侯向秦王獻土，便如當(dāng)年諸侯王向周天子獻土稱臣。

    所以嬴政當(dāng)然應(yīng)該高興，這一次燕侯已經(jīng)徹底被他折服，而不敢再像是【始皇】所面對的那樣，對他生出刺殺的惡意。

    他親手改變了命運，扭轉(zhuǎn)了天地之間的未來。

    對他這種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于是嬴政慷慨的揮手，準(zhǔn)許荊軻親手把禮物捧到他面前，而不必再經(jīng)過宦官的傳遞。

    此舉違背禮制而且很有風(fēng)險，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倘若荊軻拔劍，則秦王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容易被殺死的肉體凡胎。

    但此舉之中透露出來的霸氣和自信又是如此的引人折服。

    秦王掃六合，諸侯盡浮云。雖然是肉體凡胎，但在權(quán)勢和武力的加持下，依然可以如金剛不壞一般百無禁忌。

    但是，還是感覺很古怪，可是偏偏又找不出古怪之處在哪里。系統(tǒng)緊皺眉頭。

    荊軻緩步上前。

    秦國冠冕端莊的朝臣之中起了一陣細(xì)微的衣料摩挲的聲音，三個匣子一一掀開，督亢地圖緩緩展開，嬴政抬手要從荊軻手中接過那張地圖，恰好有一線陽光照落在他指尖。

    肌膚如玉，晶瑩剔透，指間仿佛蹁躚著長串玉色的蝴蝶，手指的弧度柔婉得叫人心里一蕩。

    看起來很奇怪。

    不是因為不是因為不美，而恰恰是因為太美。嬴政當(dāng)然也可以有一雙很好看的手，但他是個還沒長成的男孩子，而這手漂亮得簡直像個蠱惑君王的妖妃。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嬴政的手。

    四周不知何時變得寂靜無聲，荊軻抬頭望向嬴政，臉色木然，眼珠子也木然，簡直就像是個死人。

    而他獻上來的那三份禮物之中，其中那雙被斬斷的、曾經(jīng)屬于一個絕代的樂師的手，不知何時竟然從匣子里爬了出來，趴在嬴政手上，繼而開始大口吞吃嬴政手上的血肉。

    這種場景看起來實在是太怪異了，一雙手一雙已經(jīng)死掉的被斬斷的手，竟然流露出活人才有的情態(tài)，耳邊幾乎能聽到從這雙手中正發(fā)出竊竊的笑音。

    系統(tǒng)一時間被震住了，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啊啊啊”

    他說不出話，但是這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了之前察覺到的古怪之處在哪里。

    嬴政揮手讓荊軻上來，根本不是因為什么霸氣和自信，而是因為他也察覺到了今天一定會發(fā)生一些莫名古怪的事情。

    林久一直站在他身后荊軻走到了離他最近的地方，等同于走到了距離林久最近的地方他根本沒有被燕國的臣服沖昏頭腦，他只是不信任站在這里的那些宦官。

    他清楚的認(rèn)知到了誰才能從那些異象中保護他，只有一個人可以，唯獨要是她。

    秦王掃六合，諸侯盡浮云，而今他把他的信任全部交托給你，像個一擲千金的瘋狂賭徒。這是何等的決絕和何等的氣魄，系統(tǒng)說不出話，只知道叫林久的名字，“林久，林久！”

    林久從嬴政身后走出來，長裙拖曳在腳下，強硬的從荊軻手里拽出來了那張督亢地圖。

    嬴政的手已經(jīng)開始流血，那雙女人的手在拼命吃他手上的血肉，又拼命的取代他手上的血肉，可想而知最后他會長出來一雙女人的手。

    而這雙手會一路往上蔓延，到肩膀到頭顱再到腦子，最后那個女人吞吃掉他的血肉，在他骨肉之上復(fù)生

    林久視如無睹的展開督亢地圖，沾上嬴政的血。

    幾乎是在瞬息之間那張地圖就活了過來，熱烈的纏在林久身上，綿綿不盡的生長和蔓延。

    系統(tǒng)忽然又意識到了第二個古怪的地方，這張地圖的材質(zhì)，他顫巍巍的說，“這好像是”

    “人皮地圖�！绷志媒釉�。

    系統(tǒng)看起來像個死魚一樣要翻白肚皮了。

    倘若說那只手在吞吃嬴政的血肉，這張地圖就在試圖取代林久身上的人皮。

    轉(zhuǎn)瞬之間它已經(jīng)完全包裹住了林久整只右手，于是林久只能用被半裹住的左手不太靈活的握住了嬴政的兩只手。

    但她左手上纏著那塊人皮，而嬴政兩只手上正趴著那對詭異的女人的手。

    碰到的那一瞬間人皮瞬間掙扎著往嬴政手上蔓延，那只手也開始饑渴的吞吃林久手上的血肉

    系統(tǒng)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啊啊啊危機加倍”

    嬴政的表情他現(xiàn)在沒有表情，純黑色軍裝襯托下，膚色雪白而剔透，幾乎要和那雙手的膚色分不出區(qū)別。

    林久繼續(xù)視若無睹，淡定的好像只是在拿著叉子吃飯，因為兩只手都被纏住了，她只好用下巴點擊屏幕確認(rèn)選項。

    系統(tǒng)簡直要暈過去了。

    這種血肉模糊的刺激時刻，林久竟然把系統(tǒng)界面叫了出來，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刺激戰(zhàn)場、絕地求生，而她坐下來開始烤雞腿。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久用下巴點中了一個選項，緊接著就不受控制的發(fā)出了機械的提示音：

    “恭喜您順利打出成就【如膠似漆】，無論從前還是往后，秦王嬴政此生再也沒有過與其他人如此的緊密相貼。你們之間存在著比502強力膠水更強力的吸引性，此時此刻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夠?qū)⒛銈兎珠_。”

    系統(tǒng)久違的體會到了一種窒息的感覺，他隱約絕對好像不是這樣的，但是又找不到不合理的地方。

    林久和嬴政此時被同一張人皮和同一雙手緊緊的拉扯在一起，怎么不算是如膠似漆？

    找遍這個世界也找不到如此強力的膠和漆了，此時此刻也的確沒有任何人能把他們兩個分開。

    他想說點什么，但是又感到很茫然，場面血肉模糊很緊急，但是莫名又覺得沒那么緊急。

    下一刻，林久忽然低聲而迅速的開口說了一句什么。

    系統(tǒng)猛然愣住了。

    嬴政被那雙手緊抓著，又被人皮地圖死死的裹著，那張人皮纏繞的速度如此之快，他臉上已經(jīng)開始隱隱透出水墨山河的痕跡。

    這一年他年紀(jì)還是很小，但好像又長大了一點，不再穿繁瑣的冕服毓冠，改穿簡潔挺括的純黑色軍裝，胸前垂著長長的金色流蘇。

    長發(fā)不像是出征在外時那樣扎成高馬尾，而是低垂著用黑色絲帶束在一起，黑色的軍禮帽壓住額發(fā)，那張臉一下子就凸顯出一股子冷冷的俊俏，仿佛看一眼就要把眼珠子扎出來血。

    臉上那些隱隱的水墨紋路，卻像是打破了這層冰雪的外殼，冷俏依舊，可是又怎么看都覺得脆弱，好像下一秒鐘就要破碎一地。

    灑落在地上，依然每一片都折射出皎潔的月光。

    時間像是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嬴政身上傳來，那張人皮地圖不知道絞碎了他身上哪一根骨頭。

    更多的血流出來，浸透他身上厚重的軍裝。

    他說不出話，也動不了，系統(tǒng)只看見他睫毛微微一顫，又好像只是幻覺，繼而一大滴眼淚從他眼睛里掉出來，倏忽就浸沒在厚重的軍裝布料之中，再也找不見蹤跡。

    那一瞬間折射出來的水晶一般的光色，仿佛是個不存在的幻覺。

    系統(tǒng)如墜夢中一般，迷迷糊糊意識到，是林久說的那句話里，承諾了一些東西，又索要了另一些東西。

    她給了嬴政一份條約。

    而嬴政的眼淚代替他的手，簽下了這份未知內(nèi)容的條約。

    他認(rèn)同了。

    下一秒鐘，機械音響起，“恭喜您打出成就【纏綿悱惻】�！�

    【作者有話說】

    劇情有點復(fù)雜，所以寫得比較慢。

    下一章收尾荊軻刺秦，然后就又有論壇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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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3

    玄鳥01

    ◎嬴政，訂盟�！�

    血肉模糊、鮮血淋漓、劇烈的疼痛和血腥氣中，

    嬴政生出了幻覺。

    他看見那個被砍斷手的女人，下一刻被砍斷手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城墻上豎起來一面新的旗幟，轉(zhuǎn)瞬間變成一張滴著血的人皮，

    鏡頭無限拉近再拉近，最后清晰到可以看見人皮上的五官。

    熟悉到恐怖的臉，他自己的臉。

    就好像是鬼神貼附在他耳邊，

    告知他的未來：秦王嬴政的人皮將要被剝下來，高懸在城樓上一百年、一千年，

    不得入土、不得安息。

    劇烈的疼痛、劇烈的幻覺、劇烈的恐懼。

    而嬴政在凝神仔細(xì)的聽。

    有什么聲音掠過他的耳際，

    細(xì)微的就像是縫隙里的風(fēng)，

    時間變得扭曲而且漫長，他首先看見女君的面孔，滴血的手指，

    還有開合的嘴唇。

    她在流血。

    她就是我，

    我在流血，

    所以她也在流血。

    她說、說

    那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如同黃鐘大呂轟然震響。

    嬴政想起年少時在趙國做質(zhì)子，

    曾經(jīng)見到過百年一見的趙國宗室拜謁鬼神的典禮，那是他平生所見最盛大的禮樂，

    而這聲音比那時還更端莊威嚴(yán)和響亮。

    可事實上那不過是個清亮的女孩子的聲音，不，不是女孩子，

    是高天上的鳳鳥，長長的鳳唳從天上飄下來。

    幻覺中開始燒起燎天的大火，舊時代的王在火光中被燒死，

    新的王在鳳鳥的注視下登上新時代的王座。

    與此同時嬴政終于聽清楚她的聲音：“和我定盟，

    給我供奉。我想要你的生前、以及身后�！�

    定盟、承諾、供奉�？缭疥庩�，

    跨越生死，跨越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一滴眼淚從眼眶里滾出來。

    嬴政腦子里沒有一丁點想要哀泣的意思，這一刻他只是在暗暗的想，擬定這樣的盟約，聽起來和“永世不得超生”也沒有什么分別。

    在弄明白這一點的同時，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他是多么欣喜若狂的簽訂了這份盟約。

    “恭喜您打出成就【纏綿繾倦】。我與我定盟，自愿貢奉上我生前的血肉與我死后的魂靈，不貢鬼神，貢我自己�！�

    纏綿繾倦。

    何止于狹隘的生同衾，死同穴，如果其中一方自愿成為另一方的貢品，自愿貢奉上生前以及身后，那當(dāng)然也算得上是一種纏綿繾倦。

    下一刻，清亮的鳳鳴聲沖天而起。

    厚重的殿堂在光影的籠罩下變得虛無而且透明，巨大的鳳凰虛影簡直要遮蔽住太陽的光輝，輝煌的尾羽垂下來，如同扭動的觸手一般，死死纏在嬴政伸手。

    有鳥。

    有人。

    “恭喜您打出成就【小鳥依人】。秦王嬴政注視著你，如同你們的盟約所述，生前以及身后�！�

    三個成就全部拿到，下一步當(dāng)然就是兌換新衣服。

    嬴政手上的血不再流了，但這絕不是個好兆頭，而只能說明他已經(jīng)沒有血可以流，他快被那張人皮和那只手聯(lián)合在一起吞吃殆盡了。

    局勢已經(jīng)兇險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系統(tǒng)焦慮到?jīng)]心思在意林久這次是用何等離譜的方式完成了三個成就的要求。

    他在拼命翻看合適的衣服，忽然眼前一亮，大叫道，“找到了，就這個【饕餮】怎么樣，《山海經(jīng)》系列之一，不僅適合這個年代，而且很符合你這次女君的身份！特效也夠酷炫�！�

    鉤吾之山有獸焉，羊身人面，好飲食，貪而無厭。

    因為取材于這樣的異獸，SR級套裝【饕餮】的風(fēng)格也與之前林久穿過的衣服都不大一樣。

    鞋子做成了羊蹄一樣的視角效果，一直到小腿中段都包裹著細(xì)密的白色絨毛，大腿上生長出來血紅色的復(fù)雜紋路。

    血紅色的眼睛，長著濃密得不正常的雪白色睫毛。披戴著羊頭形狀的盔甲，雪白色的長發(fā)一直披散到腳踝，以血紅色的絲帶編束起來。

    這都還算是尋常，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套衣服的嘴巴到胃部是不存在的，就像是一個活人，硬生生被截去了從嘴巴到胃這一段的軀體，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青銅構(gòu)件。

    細(xì)小繁瑣的齒輪和彈簧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和雪白肌膚以及鮮血淋漓的骨肉毫的生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要從齒輪的間隙里滴淌出來深紅色的血。

    像是饕餮在流血，又像是饕餮吞食活物之后沒有吃干凈的血。

    更像是這種貪婪的惡獸，吃掉人世間全部東西仍不滿足，于是連自己的血肉也一并吞吃掉，只留下以金屬填補的巨大空洞。

    名字是饕餮，可是看起來就像是一只紅白兩色的蝴蝶，被從中截斷了一節(jié)絢麗的翅膀，以機械重新填補了殘缺的羽翼。

    有一種一眼就能叫人生出驚恐的美艷。

    這種怪誕獵奇同時又不失莊嚴(yán)的風(fēng)格的確很適合林久這種，偽裝神鬼的路線。

    但最重要的是【饕餮】套裝自帶是技能，【吞】。

    只有一個字，同時是一次性技能，效果就是簡單粗暴的可以吞吃掉任何指定物品，備注是適合進行毀尸滅跡行為。

    這個效果很逆天，相對應(yīng)的也有一個逆天的設(shè)定，該指定物品的體積大小不得超過成年人胃囊平均大小。否則將強行判定吞吃失敗。

    但這個限定對林久來說不是什么大問題，人皮地圖和那雙斷手卷在一起的大小，剛好適合被【饕餮】一口吞吃，繼而這次的危機也就煙消云散。

    林久也的確如系統(tǒng)所愿，看了【饕餮】一眼。

    然而在此之前，她已經(jīng)把剛拿到手的三個成就丟到了【鳳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