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進(jìn)了會展內(nèi)廳，謝欺花才恍然。

    “這不是華中移動通訊展嗎？”

    這回真見了世面?，謝欺花驚喜地道：“你不早說是這個展��！早說我不就陪你來了嗎？這展的含金量多高啊，都是大佬！說不定還能見到霍展科技的老板！我好想?和他合個影��！”

    李盡藍(lán)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筆，在簽名紙上?落款。他的筆尖略微停頓。

    因為她提起別的男人。

    “……我比他差在哪里?？”

    謝欺花說人不能一概而論?。

    “光從創(chuàng)業(yè)的角度，他比你成功。”謝欺花針砭，“人家祖上?可是霍老將軍，世世代代都給國?家做事。到他這一輩還是民族企業(yè)，搞的高尖科研，時刻為國?防效力，為民生?謀福祉。那都超脫資本的本質(zhì)了，能比么你？”

    李盡藍(lán)還未理論?，謝欺花瞥見熟人：

    “那不是巫小姐么？她也來了啊！”

    謝欺花對他的吃味簡直避之不及。

    于是立馬撒了手，和巫染聊天去。

    “我說李盡藍(lán)身邊怎么有女?人呢。”巫染抿唇，“原來是你啊，姐姐�！�

    她伴行的男士風(fēng)流蘊藉，和巫染十分般配，他薄唇下有一顆點睛的墨痣。

    “這是徐經(jīng)?綸。我的新婚丈夫。”

    “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也不說一聲！”

    事實上?，她聽到她結(jié)婚的消息還很失望呢。巫小姐和李盡藍(lán)在平花集團(tuán)共事，大多數(shù)時候是離他最近的女?人，就算上?次相親一事鬧得不愉快，這近水樓臺、同一屋檐下也是有戲的呀。

    好吧，看這徐氏集團(tuán)的太子爺也是一表人才，估計李盡藍(lán)是徹底沒戲了。

    巫染說：“在老家辦的。明年打算大辦，到時你和李盡藍(lán)一定要來啊�！�

    “必須的！”謝欺花應(yīng)下。

    李盡藍(lán)的臉色這才好看些。

    不過，巫染之所以是巫染，就因為她的不穩(wěn)定性：“誒！那是霍宥鄞！”

    “什么！”謝欺花瞬間?精神了。

    美色當(dāng)前，兩?個女?人熱鬧起來。

    “是那個嗎？你認(rèn)真的？”謝欺花辨認(rèn)出?來，瞬間?心神蕩漾，“原來霍先?生?這么帥�。克�可真低調(diào)��！這一身中山裝，襯得他氣質(zhì)可真儒雅呢！”

    “霍宥鄞如今快四十，看不出來吧？他長得劍眉烏目，傳統(tǒng)中式美學(xué)�！�

    謝欺花難得扭捏：“我想合個影�！�

    “當(dāng)然可以，李盡藍(lán)和他很熟呢�！�

    “他？”謝欺花只覺巫染在開玩笑?。

    話音未落，霍先?生?竟朝這邊走過來。

    李盡藍(lán)同他握了手：“好久不見，霍大哥。沒想?到您能來，有失遠(yuǎn)迎�！�

    “不客氣，盡藍(lán)。我在武漢讀過書，算半個本地人，談不上?有失遠(yuǎn)迎。”

    謝欺花咋舌：“這還真認(rèn)識啊……”

    巫染：“霍和李封光早年有交情。”

    霍宥鄞將視線移過來，朝巫染溫和地笑?：“耿艾說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我最近都在國?內(nèi)……”巫染心虛，急忙撇開話題，“您看這是誰！”

    “謝小姐您好，盡藍(lán)常談及你�！�

    “您好您好！”謝欺花誠惶誠恐。

    “久仰大名，找您合個照可以嗎？”謝欺花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我是十年霍展老粉！從數(shù)字系列到去年Rozin

    r迭代，我一直在支持！實不相瞞，我的第一款手機(jī)就是展望1！”

    她一個平民老百姓，何德何能能見到這樣的大人物，趕緊掏出?手機(jī)拍照�；翦钝捶浅Ｅ浜�，他太高了，于是俯身入鏡�？吹剿�用的是rose二代，他說：“三?代的發(fā)布會在六月中旬�！�

    “屆時可以請你撥冗前來？”

    謝欺花熱淚盈眶，說沒問題。

    “不用太客氣。”霍宥鄞把她欠著的身體扶正，“你們的父親，李封光，和我相識許多年了，按輩分你也可以喊我一聲大哥。等過一段時間?，我也許會和你家最小的孩子見上?一面?。”

    “……李平璽嗎？”

    “是�！被翦钝凑f。

    “我們旗下即將推出?G系列游戲機(jī)，平璽是策劃部有意接觸的代言人。”

    謝欺花受寵若驚：“真的嗎？唉！我們家平璽如今也是發(fā)達(dá)了，連霍展都代言得上?！”她又拉過一旁沉默不語的李盡藍(lán)，“趕緊給霍大哥鞠個躬，這孩子也真是的，沒一點眼力見！”

    李盡藍(lán)克制地鞠躬，些許不情愿。這是醋上?了，霍宥鄞清楚小輩的心思。

    他并不受這禮數(shù)，只是對其余人說：“我和盡藍(lán)還要談一些合作的事宜。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在展會上?到處看看。公司的展廳在那邊，有智能駕駛體驗，你們或許會感興趣。”

    巫染識人臉色，拉著謝欺花往別處。

    徐經(jīng)?綸落在兩?人后，不緊不慢跟著。

    巫染熱情地給謝欺花分享她和徐經(jīng)?綸的舊事，很快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去。

    到了霍展的展廳，竟然遇到昔日同事周可可，她又陪著敘舊。兩?人邊走邊聊，等回t?過神來，已經(jīng)?到展區(qū)外頭。

    可可姐情到深處，回憶了一番曾經(jīng)?共事的美好歲月，挽著謝欺花的手臂溫聲細(xì)語：“我和小舒都挺想?你的。”

    謝欺花心想?我又何嘗不是呢。

    但?復(fù)職么，大抵是不可能了。

    “你們能繼續(xù)跟著老板就好�！�

    謝欺花笑?了笑?，輕拍她的手背。

    “……謝欺花�！�

    遠(yuǎn)處有人喊她。

    謝欺花順著那道聲音望去。

    橋廊在夜色深處撲朔。

    厲將曉立在石橋那側(cè)。

    可可姐略帶歉意地解釋：“我的任務(wù)完成啦，今晚……是老板想?見你�！�

    他等待著她。

    周全而體面?。

    永遠(yuǎn)是如此，老板行事謹(jǐn)慎而低調(diào)，這也顧及了她的顏面?。他來參展了，早就看到她，卻把她約在這靜謐而無人的地帶。謝欺花因此無法疾言厲色———她做不到對溫柔的人兒發(fā)火。

    從前是身份使然。

    如今卻礙于余情。

    謝欺花落在原地。宴廳黯淡的光暈，將她孔雀藍(lán)裙擺映得極盡神秘夢幻。

    她躊躇于走向他。

    像隱世蔽林的精靈。

    厲將曉恍如在昨夜。

    昨夜夏風(fēng)依舊，浮躁人心。

    她綠琺瑯的寶石耳墜和頸鏈，在渾濁的夜色里?擺蕩，像午夜十二點來回擺蕩的鐘擺，來去是一場童話的美夢。

    三?分朦朧的美。

    兩?瓣難舍的夢。

    在他臂彎之間?。

    在她裙擺之下。

    厲將曉在黑暗處，低聲呢喃：

    “過來吧，和我說一會兒話。”

    謝欺花無法看清他的神情。

    她隱隱感到有幾分不對勁。

    “……厲將曉？”她試探地問。

    “我在。”厲將曉朝她走過來。

    “欺花。”他說，“我這樣叫你？”

    “不、不用�！敝x欺花終于看清他。

    早春時節(jié)，盡日冥迷。此刻烏云好不容易被撥開，無疆月色灑下來。厲將曉的臉略微低垂，歲月或許在眼角眉稍留下一些風(fēng)霜，但?瑕不掩瑜。他在月光的照耀下，極不自然地微笑?著。

    “老板，你……你喝多了吧？”

    謝欺花并不害怕，只是擔(dān)心他。

    厲將曉捧起她施過粉黛的臉頰。

    “李盡藍(lán)把你打扮成這樣么？”

    “什么？”她錯愕了一瞬。

    “你和他們倆都上?過床了？”

    “……不！”謝欺花憤怒于他竟說出?這樣的話，這簡直太不像厲將曉了，這實在太冒犯了！可能他喝醉了吧。謝欺花穩(wěn)住心神，好生?解釋，“呃，不會的老板……我的家教不允許�！�

    厲將曉沉默了片刻。

    他仍然沒有松開她。

    “……老板？”她抬了抬眼睫。

    “你會不會怨我？”他突然問。

    “什么？”謝欺花以為他說的是年前小區(qū)樓下那事，圓滑的職場人打著哈哈說，“不會啊，老板家訪前員工，這不是挺好么？而且我弟他們對你那么不客氣，應(yīng)該是我和你道……”

    歉。

    厲將曉毫無征兆地。

    吻住她。

    下一秒，無數(shù)閃光燈圍了過來。

    作為兩?人纏吻的。共同見證者。

    第78章

    濕蝶園

    “扣下�！崩畋M藍(lán)抬掌。

    變故往往發(fā)?生在一瞬間。

    只見?剛才還舉著長槍短炮的狗仔們，

    被突然涌入的大批黑衣安保們攔停。緊接著，處于拍攝狀態(tài)的攝像機(jī)被盡數(shù)奪去。謝欺花還來不及從厲將?曉的懷里掙開，整個人處于茫然的狀態(tài)。

    巫染巧笑倩兮：“抱歉，

    會展里溜進(jìn)了?老鼠，

    真是打擾大家的雅興吶�！�

    她若無其事地盯著指甲，譏誚至極：“不過這些?老鼠是被誰放進(jìn)來的？”

    厲將?曉沉默不語。

    謝欺花再遲鈍也反應(yīng)過來：厲將?曉今夜如此反常，

    閃光燈之下強(qiáng)吻了?她，是指望狗仔拍下來大肆傳播？他買通他們，

    通稿會怎么寫？他要讓自己身敗名裂？亦或是……逼迫她嫁給他？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厲將?曉。

    “老板……你是認(rèn)真的？”

    這么多年來，頭一次，

    謝欺花以惴惴不安的眼神注視著他。她本?可以不用如此，

    換而言之，厲將?曉本?可以維持那份應(yīng)有?的體面，可如今計劃敗露，

    他心知肚明，

    一切都沒有?回頭路。

    “謝欺花�！彼�只在乎她的答��。

    “我做了?這些?……你會怨恨我嗎？”

    比起憤懣，

    謝欺花更多是感到不解。她是干脆利落的人，絕不拖泥帶水，

    此刻也是如此。她幾乎失聲地質(zhì)問?：

    “為什么啊，

    老板？我不明白！有?事就?不能好好說嗎？干嘛非要……”

    以爾虞我詐的心理。

    以不堪入流的手段。

    她不明白。厲將?曉滿腔的凄楚無處宣泄。如果能面對面好好說的話?，她何必躲著他不肯見?？其實但凡成年人都該清楚，

    這就?是不宣于口的拒絕。可在這基礎(chǔ)上，厲將?曉爭奪他想要的。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什么。

    成者為王、敗者總為寇。

    從前輸?shù)娜耸抢畋M藍(lán)。

    不過今夜是他厲將?曉。

    “我是想同你好好說，但你不愿意和我溝通不是嗎？我總要想辦法的。”

    李盡藍(lán)未說話?，巫染倒是冷哂一聲：“有?的人的辦法不是一般的卑劣！”

    厲將?曉不應(yīng)，

    他只在乎她的答案。

    謝欺花輕呼出一口濁氣：“行?�！�

    “你要和我理論，那就?好好的理論，

    把話?都說清楚。沒什么是好好說不能解決的�！敝x欺花環(huán)顧四周，此刻庭院里人聲鼎沸，巫染脅迫著狗仔們刪照片，許多不明真相的賓客在觀望。

    徐經(jīng)綸適時道：“謝小?姐你去談吧，這里交給我和染染來處理就?好。”

    謝欺花無言以對，惟有?道謝。

    這些?都是李盡藍(lán)的朋友。

    她還沾了?一回弟弟的光。

    “這里人太多了?，一時半會也講不清楚�！彼�沉��，朝李盡藍(lán)抬了?下巴，“你帶路，找一個清凈的地方�！�

    出了?庭院，是泊私家車的空地，一方露天?的花房僅作點綴。靜謐處草木掩映，空曠而寂寥�；ǚ坷餆艄馊鐣�，是人為開拓的光明。房中央有?兩方木桌椅，被大片大片的郁金香簇?fù)碇��?br />
    謝欺花坐下下來，她累極了?，身心都渴望休憩。她把礙事的高跟鞋脫去，穿著它站一晚上，人干不出這事。

    “說吧�！彼�把禮服裙擺撂在一旁。

    這些?對于她而言，只是冗雜的枷鎖。

    厲將?曉看了?一眼她身側(cè)的李盡藍(lán)。

    謝欺花說：“大人談話?，邊兒去。”

    厲將?曉以為李盡藍(lán)沒那么容易善罷甘休，不攪局不是他的風(fēng)格。然而他卻輕易地讓步，走到花房的門口，背對著點起一支煙。事實上，當(dāng)謝欺花決定?一件事情，絕無可能受他人干涉。

    李盡藍(lán)為何如此了?解謝欺花？

    他從十四歲就?開始揣摩她了?。

    謝欺花也點起一根煙，交疊雙膝，手隨意搭在腿間。她和以往不太一樣?，或者說，在涉及到原則時，一個女人會變得狠戾和果決。謝欺花本?不想在前任面前展露出粗魯?shù)囊幻�，至少在厲�?曉的面前，她也想體面一些?。

    只是現(xiàn)在，似乎不太可能了?。

    她熟稔地吁出一口濃郁煙霧。

    “說吧�！蹦峁哦〗�潤的嗓音沙��，“我也想聽聽，你還有?什么想法。”

    他說：“今天?是我太沖動。我本?來不想逼你，只想再為自己爭取一番�！�

    “爭取沒用�！睙┰旮〕鏊�黛色勾勒的眉��，“我說過，我們沒可能�！�

    厲將?曉于是不說話?了?。

    空氣里只剩煙霧飄渺。

    “你聽不明白是吧，厲將?曉？”

    謝欺花偏著頭看他，并無慍色。

    厲將?曉輕聲：“我確實不明白�！�

    “沒問?題。那我再換一種說法。”

    “你想要的，無非是和我結(jié)婚�！敝x欺花以分析的口吻，“不然你為什么安排狗仔拍那些？想用輿論造勢唄，你覺得這樣?就?可以和我有戲了。厲將曉，其實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清晰地剖白了自己：“我雖然愛慕虛榮，還很好面子，但遠(yuǎn)遠(yuǎn)沒到在意世俗眼光的程度。你拿什么媒體什么報道來要挾我，沒用的，你這樣?做無非是向你父母示威罷了。你覺得只要他們認(rèn)可，你就?可以把我娶進(jìn)門了?？我在乎的是這個嗎？你至今仍然覺得你媽給的支票是我心上的一根刺？你該不會覺得我還因此和你慪氣吧？”

    厲將?曉啞口無言。

    他的舊愛，頭腦過分清醒，從不感情用事，口才更是一等一的好。她對他從來都只說好話?，以至于厲將?曉竟忘了?她是如此才思敏捷的人。此刻她的言語利刃般刺穿他，他才頓覺惶然。

    她真實的一面，讓他措手不及、應(yīng)接不暇。然而，這不意味著他被祛魅。

    他反而更受她吸引。

    當(dāng)她句句犀利時。

    簡直是光芒萬丈。

    “我和你，不合適，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彼�笑��?笑，又流露出愧色，“我說了?那些?話?，你還愛我嗎？”

    她支著煙，倨傲地瞧著他。

    讓他明白她并非什么良人。t?

    厲將?曉：“我愛的也是這樣?的你�！�

    “好�！敝x欺花說，“我再問?你�！�

    她把煙灰點落在地，動作行?云流水、恣意灑脫：“就?假如我同意了?，是，因為你這些?計謀，我謝欺花答應(yīng)同你結(jié)婚，然后呢？”她嗤一聲，“厲將?曉，你沒有?考慮過今晚之后的事�！�

    “我考慮了?。我說過，現(xiàn)在集團(tuán)是我在掌權(quán)，沒有?人能對你指手畫腳�！�

    “好！那他媽的好！”謝欺花猝然大笑起來，惡狠狠地拍著桌子振聲。

    “那我再問?你，我弟怎么辦？”

    她指著夜風(fēng)中寂寥的李盡藍(lán)。

    “你說你考慮了?。”

    她瞬間收斂了?笑意。

    “那我問?你，我和你在一起，或者說我結(jié)婚了?之后，他又該怎么辦？”

    厲將?曉索性揭露李盡藍(lán)：“他對你心思不單純，你更應(yīng)該疏遠(yuǎn)他才是！你不知道他很早就?對你起了?心思，絕非姐弟之情那么簡單！他迄今為止還在查我，你明白嗎？他查了?很多人了?，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你就?不好奇，那些?保鏢是如何突然出現(xiàn)的？”

    “那你的人就?不是突然出現(xiàn)的？”

    立場相反時，每個人都自詡正義。

    謝欺花：“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明白。我不是偏心李盡藍(lán)，他確實不是什么好人，但你的做法也算不上正派。厲將?曉我就?想問?你，你背地里沒打聽我？杜總是你的人，可可姐也是你的人，該不會小?舒也是你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