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完下屬的項目報告，挑了一堆毛病，大概是心情不好，口氣尤為嚴(yán)厲。

    正巧這時陳姍進(jìn)來了：“何總，顧總找您�！�

    “顧總？”

    “嗯，在辦公室呢，讓您有空就過去。”

    下屬松了口氣。

    “知道了�！焙喂式淮�了幾��，就離開了辦公室。

    陳姍指的“顧總”叫顧青裴，是他們公司的高層，開始做生產(chǎn)，后來管過人事，現(xiàn)在管招標(biāo)采購，也不過比他大了三四歲，能力之強(qiáng)、事業(yè)發(fā)展之快，讓人望塵莫及。顧青裴在公司里是頭號風(fēng)云人物，能力、學(xué)識、口才只是一方面，主要是長得太帥。

    何故和顧青裴平時在業(yè)務(wù)上多有往來，顧總頗照顧他，他們關(guān)系還不錯。

    坐電梯上了樓，何故穿過長長地走廊，敲響了面前那扇氣派的實木大門。

    九樓以上都是高管的辦公室，年前剛翻新過，光裝修就花了兩百多萬，說完全不羨慕，也太虛偽，但何故知道自己永遠(yuǎn)也搬不進(jìn)這樣的辦公室。

    “請進(jìn)。”辦公室里傳來穩(wěn)重磁性的嗓音。

    何故推門進(jìn)去了。

    寬敞豪華的總監(jiān)辦公室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頎長男子，正站在辦公桌前，左手背后，右手執(zhí)筆，桌上鋪一乳白宣紙，那在寫字。

    “顧總�！�

    “何工，你來了�！鳖櫱嗯崽�起頭，沖何故一笑。他三十出頭，長了一張無可挑剔的英俊面孔，臉頰窄、下巴尖，兩道濃眉斜飛上挑，一雙狹長的眼睛里總有著讓人琢磨不透的深沉，他帶著一副金邊眼鏡，頭發(fā)一絲不茍地被攏到腦后，白襯衫的領(lǐng)口如刀削一般凌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雕細(xì)琢的精英范兒。他抬了抬下巴：“坐”。

    何故在沙發(fā)上坐下了。

    顧青裴沾了沾墨，繼續(xù)在宣紙上寫著什么，邊道：“我最近在練字，寫字的時候，心緒會特別平靜，有助于思考和解壓，有空你可以試試�！�

    “好�！�

    顧青裴撂下筆，輕輕把那小葉紫檀的鎮(zhèn)紙放到一邊，把紙拿了起來，面沖著何故，笑道：“怎么樣？”

    紙上寫著兩行詞：乘長風(fēng)破萬里浪，凌青云嘯九天歌。

    那字蒼勁灑脫，如盤龍掠水流痕。

    何故心下了然，看來顧青裴要跳槽的傳聞是真的了，他大概能猜到顧青裴叫他來的目的。他點了點頭：“顧總，您的字寫得很好�！�

    顧青裴噗嗤一笑：“別人要是這么夸我，我聽著像拍馬屁，可從你嘴里說出來，怎么聽都像真心的�！�

    何故道：“確實很好�！�

    顧青裴把那副字卷起來放進(jìn)了絹桶里，走了過來，量身定做的西裝恰到好處地襯托著他修長挺拔的身材。

    何故站了起來。

    顧青裴道：“坐，坐。”說著坐在了他旁邊，把那副字遞給他：“送給你�！�

    “謝謝顧總�！焙喂士蜌獾厥障铝�。

    顧青裴看著何故：“最近休息不好嗎？看著挺累的�！�

    “嗯，有項目壓著�！�

    “錢是公司的，身體是自己的，你要在這之間找到平衡，人的精力有限，不要太勉強(qiáng)自己

    �！�

    “好�！�

    顧青裴拿起紫砂茶壺，給何故倒茶。

    何故忙道：“顧總，我來吧�！�

    顧青裴笑道：“別客氣�！彼�倒了兩杯茶：“嘗嘗�！�

    何故喝了一口，也嘗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說：“好茶�！�

    顧青裴笑了：“何故，你真的很有意思�！�

    何故不知道顧青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讓領(lǐng)導(dǎo)倒茶是不對的，這么多年了，他還是常常會在細(xì)節(jié)上暴露很多人情世故上的不足。

    “你別緊張，我們隨便聊聊�！�

    “哦。”

    “何工，你進(jìn)公司幾年了？”

    “六年�！�

    “也是老員工了。記得前兩年我還管人事的時候，每年都給你做評估，今天我再給你評估評估怎么樣？咱們聊聊你對現(xiàn)狀的看法，職位啊，工作強(qiáng)度啊，薪水啊，環(huán)境啊，什么都行�！�

    何故遲疑地點點頭。

    顧青裴問起了他最近的項目，言辭中都在試探他對職位、工作量和薪資是否滿意，何故只是不擅交際，并不傻，只能避重就輕的回答。

    倆人閑扯了十來分鐘，顧青裴說到正題了：“你大概也聽說了吧，我正在辦理工作交接，下個月就要離職了�！�

    何故點點頭：“聽說過，顧總要去哪里高就？”

    “一個朋友的公司，主要做地產(chǎn)的�！鳖櫱嗯峥吭谏嘲l(fā)上，環(huán)顧四周：“這新辦公室我用了才半年，還真有點舍不得�！�

    “您在這里工作了十年，這么大的變動，一定下了很大決心吧�！�

    “是啊，我那個朋友兩年前就在挖我了，我評估了足足兩年多。其實我對咱們單位沒有任何不滿，領(lǐng)導(dǎo)器重、下屬得力，背靠大樹好乘涼，不用擔(dān)太大責(zé)任，而且坐到我這個位置后，工作很清閑，大部分時間都在吹牛喝酒，但是……”顧青裴笑了笑：“正是因為這樣，讓我覺得日子過得一點激情都沒有了，我還年輕，還是喜歡有挑戰(zhàn)的生活，我留在這里，加入董事會就是到頭了，可我覺得我遠(yuǎn)不止如此�！�

    何故一直很佩服顧青裴，顧青裴不是只有漂亮外表和三寸靈舌的花架子，他有雷厲風(fēng)行、橫刀闊斧的領(lǐng)袖風(fēng)范，也有隨和可親、溫文爾雅的紳士氣質(zhì)，更有嚴(yán)謹(jǐn)專業(yè)、無可挑剔的學(xué)術(shù)沉淀，而且顧青裴跟他一樣，也是工程師出身，只是倆人的發(fā)展截然不同。

    他再年輕幾歲的時候，也曾有過往上爬的想法，也想試著去交際、拉關(guān)系。因為脫離校園、步入社會后，他意識到自己和宋居寒之間的差距是一道鴻溝，他曾經(jīng)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通過努力縮短距離，可每次剛開了個頭，他自己就乏了、懼了。顧青裴就像一面鏡子，他只要照一照，就會打消那些令人疲倦的念頭，安心的做項目，隨著年齡漸長，他更加明確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比如那道鴻溝，是他一輩子不眠不休也填不平的。

    何故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發(fā)呆，馬上回過神來，正好對上顧青裴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尷尬地點點頭：“顧總的能力確實可以有更大的施展空間�！�

    顧青裴哈哈笑了兩聲：“何故啊，這些話我沒跟公司里的任何一個人說，我看人向來很準(zhǔn)，咱們倆經(jīng)歷相似，每次看到你，我都感覺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只是咱們倆性格不同，你更穩(wěn)。”

    “謝謝顧總。”何故心想，真是會說話，把不求上進(jìn)說成“穩(wěn)”，每次和顧青裴說完話，他都能學(xué)到一兩手。

    顧青裴笑道：“行了，我知道你工作忙，我也不繞彎子了，你向來聰明，應(yīng)該也能猜到我想說什么。怎么樣，愿不愿意跟我走？”

    何故確實早就猜到了，他原本想回絕，可剛好腦仁發(fā)脹，想起這些天的疲倦、長時間的熬夜加班，頓時改變了主意。不如聽聽顧青裴怎么說，給自己多一個選擇。于是他仔細(xì)問起了情況。

    顧青裴把他即將要跳槽的公司的情況簡述了一遍，給了何故一個很好的前景。但何故聽完之后，發(fā)現(xiàn)跟自己的期望不符，雖然年薪高了不少，但是獨立帶項目，只會比現(xiàn)在更累、壓力更大，而且私企不比國企，出一點問題他要背很大責(zé)任。當(dāng)然，他也不好直接拒絕，只說自己需要時間考慮。

    顧青裴自然明白他有諸多顧慮，接下去就閑聊了些別的，還說改天請他吃飯。

    從顧青裴的辦公室出來，坐電梯下樓的時候，手機(jī)鈴聲突然響起，因為那聲音有點陌生，他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可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他馬上意識到，是宋居寒的手機(jī)。

    他趕緊接通了電話：“喂，小松�！�

    “何故，你把我手機(jī)送來�！彼尉雍畱醒笱蟮穆曇粼陔娫捓镯懫�。

    “好，地址�！�

    宋居寒卻不說話了，何故“喂”了兩聲，才發(fā)現(xiàn)是電梯里信號太差，斷線了，他出了電梯后又撥了過去。

    電話剛一接通，宋居寒就怒道：“你他媽敢掛我電話！”

    何故淡道：“我剛才在電梯里，信號不好。”

    宋居寒重重?fù)Q了一口氣，一陣雜音后，聲音變成了小松的：“何故哥，我們在大圣影城，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實在走不開了，你什么時候能送過來？”

    “沒事，我現(xiàn)在讓助理送過去�！�

    “好，你助理到了之后要先給我打電話，我給她送工作牌……”

    “讓他自己來！把我手機(jī)給什么陌生的助理，開玩笑嗎！”宋居寒沒好氣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

    小松苦笑道：“何故哥……”

    “嗯，我過去好了�！睊炝穗娫�，何故無奈地?fù)u了搖頭，大圣影城在北六環(huán)，他趕過去等于橫跨整個京城，只希望這個點兒不堵車吧。

    跟下屬交代了幾句，何故帶上手機(jī)就走了，想著宋居寒張牙舞爪的樣子，他忍不住有些想笑。宋居寒在媒體面前有多優(yōu)雅瀟灑，私底下就有多張狂暴躁，他跟宋居寒認(rèn)識這么多年，光助理宋居寒就換了四個，機(jī)靈又好脾氣的小松是堅持最久的一個。

    當(dāng)然，誰都沒有他堅持得久，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比宋居寒的父母還能忍讓。

    其實跟宋居寒相處并不很難，宋居寒畢竟不吃人，只要盡量順?biāo)�心就行了�?br />
    別人做不到，只是因為不怕失去他。

    第4章

    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終于到了大圣影城。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號稱“南有橫店，北有大圣”的電影拍攝基地，規(guī)模確實很驚人，儼然已經(jīng)成了京城一個著名的旅游景點，每天至少會有兩三部戲在這里拍攝，吸引了很多游客。

    何故停好車，給小松打了個電話，小松的聲音一聽就是忙瘋了，讓何故等等他。

    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

    看著一批批的游客排著隊往里進(jìn)，其中有很多各路粉絲，穿著統(tǒng)一的服裝，舉著各式各樣的應(yīng)援物品。

    真年輕，何故心想。

    這時，小松終于來了，他身上汗流浹背，見到何故特別不好意思，連連道歉：“何故哥，這是工作牌，你可以把車開進(jìn)來了�！�

    “我就不進(jìn)去了，你把手機(jī)給他吧�！�

    “啊，你不進(jìn)去了？寒哥正拍廣告呢，你不看看嗎？”

    “也沒什么好看的，我一個外行去了影響你們工作�！�

    “不會的，其實挺好玩兒的，去看看吧�！�

    何故覺得有些奇怪，小松為什么堅持讓他去看？

    小松也意識到自己殷勤的有點過頭，他尷尬地說：“你跟寒哥吵架了吧？寒哥今天心情挺不好的，你要不進(jìn)去哄哄他，不然……我們工作也不好做……”

    “我不會哄人�！焙喂屎軐嵲诘卣f：“而且我們沒吵架�！彼�怎么可能和宋居寒吵架，頂個兩句話已經(jīng)是他的極限了。

    小松失望地嘆了口氣：“那你開車小心�！�

    “嗯，辛苦了�！焙喂逝牧伺乃�的肩膀，轉(zhuǎn)身上車了。

    其實他很想見宋居寒，但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時候，在宋居寒又忙心情又不好的時候見面，多半是更觸霉頭，不如等宋居寒消氣了，大概就會來找他了。

    車開出去沒多久，他電話響了，是小松打來的，他一接通，就聽小松壓低聲音，為難地說：“何故哥，寒哥發(fā)火了，讓你回來�！�

    “發(fā)火了？”何故實在不理解宋居寒的邏輯，他無奈道：“好吧。”

    他在前面掉了個頭，可這時候正碰上下班高峰期，開始大堵車，車子龜速地挪。十分鐘后，小松打電話來催，二十分鐘后，又來催，聲音已經(jīng)是快急哭了。

    何故也很著急，但他又不能飛過去。

    七八公里的路程，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又開回了影城。小松就在門口等著他，一見他就像見了救星，生怕他反悔似的竄上他的車：“哥你往里開，我給你指路�！�

    保安看過工作牌后給他們放行，倆人順著跟游客截然不同的一條路進(jìn)了影城。

    何故看了氣喘吁吁的小松一眼，安慰道：“你別著急，居寒就那脾氣，他怎么了？”

    小松哭喪著臉：“不知道啊，寒哥經(jīng)常莫名其妙發(fā)脾氣的，這回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我說你把手機(jī)送到了人走了，他就生氣了�！�

    何故也想不通，反正肯定不是因為宋居寒特別想見他就對了。

    車開到了一個民國風(fēng)情街，倆人下了車，小松帶他往一個正在拍攝的大宅里走去。

    走到休息室前，小松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寒哥，何故哥來了。”

    “嗯�！毙菹⑹依飩鱽砝涞�的聲音��

    推開門，就見宋居寒穿著一身國軍少將的制服，正站在鏡子前，讓造型師整理腰帶。那衣服為了追求體現(xiàn)身材的效果，刻意做得有些緊，裹在宋居寒身上，一分一毫的曲線都像是上帝雕鑿出來一般完美。宋居寒的母親是個曾經(jīng)享譽世界的德裔混血超模，凈身高178cm，宋居寒比她又高了十公分，腿長得逆天，他的長相和身材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yōu)點，世界上就是有這么一些人，得天獨厚。

    宋居寒轉(zhuǎn)過臉來，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和高眉骨相映成彰，顯得五官格外深邃，他頭發(fā)全都梳到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更加凸顯他高挺的鼻梁和刀削般的臉型，給人一種嚴(yán)謹(jǐn)神秘卻又隨時可能爆發(fā)的張力。

    “居寒�！焙喂蕸_他點了點頭。

    宋居寒道：“都出去，我休息一會兒�！�

    造型師和化妝師聞言，全都出去了，小松也跟著退了出去，何故猶豫了一下，剛抬腳，宋居寒就瞪著他：“你留下�！�

    何故關(guān)上門，走到他旁邊：“怎么了，心情不好？”

    宋居寒摘下眼鏡隨手扔到一邊：“小松讓你進(jìn)來，你為什么不進(jìn)來？”宋居寒因為睫毛太長，非常不喜歡戴眼鏡。

    “我怕影響你工作�！�

    “放屁�！彼尉雍�捏著他的下巴：“你是想躲著我吧？��

    “我躲著你干什么。”

    宋居寒冷笑一聲：“不就是因為我提了馮崢嗎，你好像還對他挺上心的。”

    “我們這么多年都沒聯(lián)系過，這應(yīng)該算不上上心。”

    “那你干嘛為了他那么反常。”

    何故想了想：“我覺得我不算反常。”

    宋居寒挑起眉：“你跟我抬杠是吧？”

    何故嘆了口氣：“居寒，你想怎么樣�！�

    “別他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好像我無理取鬧似的�！彼尉雍�推開何故，差點把人推地上。

    何故整了整衣服，坐在了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只是了解宋居寒，宋居寒心里那股火無論是因何而起，只要不發(fā)泄干凈，肯定鬧得所有人雞犬不寧。

    宋居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一腳把茶幾踹開了，朝著何故低吼道：“你他媽是個死人啊，說幾句好聽的不會啊，笑一笑不會啊，我花錢找個鴨都比你知情識趣，要你干嗎呀！”

    何故心臟有些抽痛，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宋居寒越是這樣，他越是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繼續(xù)沉默。

    宋居寒氣得摔了好幾樣?xùn)|西。

    何故遲疑了半天，才開口道：“居寒，是我錯了，你別生氣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宋居寒冷冷看了他半晌，道：“把褲子脫了。”

    何故驚訝地看著他。這里不過是個休息室，外面全是人……

    “脫啊，你既然連哄人都不會，至少得學(xué)學(xué)怎么讓人消氣吧�！�

    何故猶豫了一下：“你把門鎖上。”

    宋居寒順手鎖上了門，抱胸看著他。

    何故面無表情地把褲子脫了。

    宋居寒大步走上來，將何故背對著自己按在沙發(fā)上，似乎是擔(dān)心弄皺了衣服，他只是拉下了拉鏈，不管不顧地橫沖直撞。

    一邊撞，宋居寒嘴里也不干不凈地說著：“當(dāng)初你沒跟馮崢做過也挺可惜的，連個對比都沒有，不然我就能讓你知道，我連床上功夫都比他好�！�

    何故咬著牙，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他額上全是汗，眼圈有些充血，疼痛和不適他都能忍，可那份羞恥和屈辱格外煎熬他的心。他在心里說服自己，不要計較，他想要的是宋居寒的陪伴，那么就得付出等額的代價，很公平。

    大概正是有這樣的覺悟，宋居寒一直沒和他斷。

    宋居寒在這方面的需求比常人大很多，尤其是心情差或壓力大的時候，他不能抽煙喝酒，不能飆車旅游，一切常人慣用的減壓方式，他都受到限制，所以他最常做的就是運動和做愛。但他不濫交，一是嫌臟，二是不想被利用，三是他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在圈子里多年，他沒談過正式的戀愛，但有幾個固定的床伴，何故是跟他時間最長的那個。

    說起來，當(dāng)初如果沒有馮崢，也不至于挑起宋居寒的好勝心，非把他弄到手不可，這么多年過去了，宋居寒睚眥必報、傲慢好勝的個性一點都沒變。

    宋居寒發(fā)泄完了，用紙巾擦了擦就整好了衣服。何故雙腿虛軟，癱在沙發(fā)上半天無法動彈。

    宋居寒見著何故狼狽的樣子，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捏了捏何故的臉蛋，露出惡意的笑容：“操得你爽不爽？”

    何故微瞇著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

    “問你話呢�！�

    “爽�！焙喂瘦p聲說。

    “真乖�！彼尉雍�俯下��，在何故的唇角落下一個很溫柔的吻，說出的話卻如惡魔之語：“我也很爽，我上過的哪一個都比你年輕漂亮，可沒幾個有你這里銷魂，你也算天賦異稟了�！�

    何故閉上了眼睛，勉強(qiáng)想爬起來，腰部以下卻使不上力。

    宋居寒給他提上了褲子，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在這里等我，晚上帶你吃好吃的�！彼尉雍�走到鏡子前，整了整衣服，還從喉嚨里哼出婉轉(zhuǎn)地曲調(diào)，然后轉(zhuǎn)身開門走了。

    何故靠坐在沙發(fā)上，手指無力地拉上拉鏈，系上腰帶，這么簡單的動作他喘了好幾口氣才完成。

    他有些失神地看著天花板，心里空蕩蕩的，腦子里也空蕩蕩的。

    他知道自己挺犯賤的，不過賤也沒礙著別人，他樂意罷了。而且他也賤不了幾年了，他快三十了，他想趁宋居寒膩歪之前，多享受一下和宋居寒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多積攢一些回憶，人一輩子就這么短短幾十年，他不管別人怎么活，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反正他不會為了什么尊嚴(yán)違背自己的心意。

    他喜歡宋居寒，那就喜歡吧。

    他緩了半天，發(fā)軟的雙腿才好了一些，他去洗手間清理了一下，就在休息室安靜地等宋居寒。從昨天到今天，他已經(jīng)累得不行了，等著等著就歪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門進(jìn)來了，何故驚醒過來，腦子嗡嗡直響，迷糊地看著小松。

    “何故哥，你怎么還在這兒？”小松驚訝地看著他。

    “居寒讓我等他。”

    小松尷尬地說：“寒哥早就走了呀，跟劇組的人吃飯去了，我留下來收拾東西的�！�

    何故閉了閉眼睛，疲倦地說：“嗯，那我回去了�！�

    “何故哥�！毙∷捎行┎蝗蹋骸昂�哥下午太忙��，就……忙忘了，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何故哥……”小松嘆道：“辛苦你了�！�

    何故沒說什么，拿上鑰匙就走了。

    他還不至于需要一個大男孩兒的同情。

    第5章

    何故連著往工地跑了好幾天，解決一個承重墻的問題，期間和設(shè)計師及承包商掐得火燒火燎，差點沒打起來。他每天回到家都感覺整個人褪了層皮，從里到外的，最后總算是將難題暫時解決了，他也可以稍微放松幾天了。

    在家休息的時候，他照常打開電腦，搜一搜宋居寒的最新消息，逛逛宋居寒的貼吧、，最多看看書、健健身，整體就是個很無趣的人，唯一接地氣的活動，通俗理解，大概就是追星。當(dāng)然，以他和宋居寒多年床伴，實在不適合用追星來形容，可他覺得倆人的關(guān)系也相去不遠(yuǎn)，他默默關(guān)注著宋居寒的一舉一動，用各種方式、通過各種途徑，而宋居寒不知道，也不在意，和普通追星族最大的不同，無非就是他已經(jīng)把明星睡了。

    他混跡很多網(wǎng)絡(luò)上宋居寒的粉絲密集的地方，但很少說話，也從不爆什么料，他只是喜歡看，喜歡看那些粉絲視若珍寶的搜集的關(guān)于宋居寒的某個片段、某個照片、某個訪談，還有那些自制的小視屏，畫的卡通，編的小段子，等等等等，因為這些他平時都看不到。粉絲營造出來的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完美的宋居寒，這跟他認(rèn)識的宋居寒根本不是一個人，而他并不打算拆穿，因為這個完美的宋居寒真的太迷人了，有千般萬般的好，這么好的東西，為什么要破壞？

    他的電腦里放了上百G的各種關(guān)于宋居寒的資料：照片、電影、MV、廣告、采訪，等等，只要是關(guān)于宋居寒的，他都習(xí)慣保存，他想通過這種方式，保存他看不到的關(guān)于宋居寒的點滴，他甚至偷偷錄過宋居寒在他身邊睡覺的樣子，只是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正看著宋居寒最近的一次訪談，手機(jī)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

    “……何故？”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遲疑，那是道沉穩(wěn)好聽的青年男聲。

    何故的心緊了緊，這個聲音……盡管已經(jīng)好幾年沒有聽到了，可他還是在第一時間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誰，他深吸一口氣，仰靠在椅子里，盡量平靜地說：“是我。”

    “我是馮崢。”

    “嗯，我聽出來了。”

    “你還記得我的聲音啊，不錯�！�

    “我記憶力一直很好。”

    馮崢笑了笑：“也是�！�

    何故感到有些別扭，雖然他早就知道馮崢回國了——從宋居寒嘴里，但他沒料到馮崢會再聯(lián)系他，畢竟當(dāng)年倆人也算不歡而散�？墒窍胍幌�，這么多年過去了，大家也都不是莽撞的學(xué)生了，當(dāng)年那點事，也早該隨風(fēng)而散了，他放緩了聲音：“你回國了，聽說你在干風(fēng)投？”

    “聽說？聽宋居寒說的？”

    “嗯�！焙喂什煊X到馮崢的語氣有一點不對。

    馮崢笑道：“我沒想到你們真的能在一起這么久，是我低估你們了。”

    何故一點都不想和馮崢繼續(xù)這個話題：“恭喜你，我以為你會一直留在美國。”

    “還是自己的地盤好，我是早晚要回來的�！瘪T崢長吁一口氣：“現(xiàn)在就是時候了。怎么樣，你現(xiàn)在做什么呢？”

    “我畢業(yè)到現(xiàn)在一直在南創(chuàng)，也一直在做自己的專業(yè)�！�

    “倒確實符合你的個性。”馮崢道：“我挺好奇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的，我們也有……六七年沒見了吧？”

    “差不多�！焙喂什坏锐T崢開口，主動說道：“改天請你吃個飯吧�！彼�雖稱不上人情練達(dá)，但這事上若是有半點遲疑，就顯得矯情。

    “好啊，我也正想和你聚聚，這個周六晚上怎么樣？我剛回國，都不知道哪兒好吃了，地方你定好了�！�

    “你這幾天想想，想吃什么，我到時候帶你去�！�

    “OK�！�

    掛了電話，何故就有點裝不下去了，他把手機(jī)扣在桌子上，感覺很累。其實他一點都不想見馮崢，無他，就是嫌麻煩，他從小就有些社交恐懼癥，工作之后硬著頭皮給改了，可是在人際交往上，他還是盡量從簡，盡量避免和人牽扯過多，他是寧愿一個人在家吃泡面，也不愿意出去鬧哄哄的蹭大餐。

    但他知道，馮崢這關(guān)他躲不了。

    其實從某方面來看，宋居寒和馮崢有些相似，都是天之驕子，都爭強(qiáng)好勝，若不是有競爭的火藥味兒，大概從一開始，他就不可能引起宋居寒的半點興趣。

    他和馮崢究竟幾年沒見了呢？他開始回憶起來。

    上了大學(xué)后，他和從前的附屬中學(xué)還在一個校區(qū)里，高中部離他們不近，但校區(qū)僅有三個食堂，所以他和宋居寒，平均一個月能遇上一到兩回，甚至為了能多看到幾次宋居寒，他跟學(xué)校那些小姑娘一樣，故意繞遠(yuǎn)去二食堂吃飯。

    大一的時候，他和宋居寒迎面碰過幾回，可宋居寒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他了。

    后來？后來宋居寒沒讀高三，就出國學(xué)音樂去了，直到大學(xué)實習(xí)之前，他都再沒有見過宋居寒，僅是從娛樂報道上知道關(guān)于宋居寒的各種各樣的消息，比如，他在和某流行樂教父的女兒約會，他作為嘉賓出席某歌手的世界巡回演唱會，他為某獲獎電影編了曲，他為某時尚品牌做大中華區(qū)的代言人，他和他混血超模的母親參加復(fù)古時裝秀……

    何故記得自己當(dāng)時看著那些報道，真切地體會到什么叫做“兩個世界的人”，他還在拿著００塊錢的實習(xí)工資時，宋居寒的父親已經(jīng)送了一個島給兒子慶祝成年禮。

    不過他當(dāng)時對宋居寒，還真的就是追星的心態(tài)，只是因為倆人曾有過一個獨處的下午，而讓他對宋居寒有更深的好感。雖然隔著屏幕或紙媒的宋居寒看上去是那么地遙遠(yuǎn)，以至于他都要懷疑，那個下午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再后來，他大四實習(xí)那年，宋居寒回國了，而他也恰巧認(rèn)識了一個社團(tuán)的學(xué)弟——馮崢。那么從畢業(yè)后四個月算起，是有六年半沒有見過馮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