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奸商們簡直欲哭無淚，他們從來沒見過這么沒皮沒臉的讀書人。

    但世家子弟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臉皮厚點算啥，用岳兄的話，薅到奸商羊毛，那才叫本事。

    岳辰成功憑一己之力，帶偏了整個杭州世家。

    所以，姜扶光拿到捐贈名目時，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所以眼睛出了問題。

    在聽說岳辰的豐功偉績之后，頓時感慨：“岳辰，還真是個人才啊�！�

    第二日，朝廷的賑災(zāi)銀也到了，因長公主常駐縣衙，銀子也直接運到縣衙。

    姜扶光清點賑災(zāi)銀，張貼榜文召告全縣。

    王大貴擠到人堆里，聽衙役宣讀完榜文，激動得面色漲紅，撒開腿子就往安置點瘋跑：“鄉(xiāng)親們，朝廷給俺們送賑災(zāi)銀子了……”

    安置點的災(zāi)民聽到呼喊，一窩蜂一般沖出來：

    “朝廷的賑災(zāi)銀真的來了？”

    “長公主沒有騙我們�！�

    “嗚嗚嗚，太好了�！�

    賑災(zāi)銀大大安定且振奮了民心，災(zāi)民們?nèi)绯彼�一般涌到縣衙門口，跪在地上熱淚盈眶地高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至此新安縣大局方定。

    楚莊樓得了消息，匆匆來了縣衙，商談賑災(zāi)物資籌集詳情，糧食和藥材的價格，也如實給到最低。

    “賑災(zāi)物資價格，某與岳大郎已經(jīng)談妥�！背�莊樓將名冊遞上。

    姜扶光翻閱之后，有些訝然：“比之前楚家給我的報價，還低了不止半成，楚茂才高義�！�

    第264章：大局初定

    楚莊樓苦笑搖頭：“是岳大郎高義，他主動說服了杭州郡那些豪商，讓他們讓利災(zāi)民，助朝廷賑災(zāi)，幾大豪商聯(lián)合一起，將賑災(zāi)物資的價格壓低了半成，杭州郡大小商紳又擰成一股繩，聯(lián)合一起迫使攜了物資來杭州的外來商人，跟著一起讓利……”

    他就是那個，被岳大郎說服的豪商之一。

    “聽說岳辰多了一個外號，叫岳扒皮�！苯�扶光意外也不意外��

    岳大郎沒有代表世家來新安縣平災(zāi)，卻坐鎮(zhèn)杭州，聯(lián)合世家商紳，攬下了整個杭州物資統(tǒng)籌一事。

    但凡有他出馬，糧藥商紳紛紛慷慨解囊，不僅愿意借出更多物資，便連價格也比市價低了一兩成。

    因此，杭州城大小商紳及外來商人們，一聽到岳辰的名號，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避之而唯恐不及。

    只要被岳辰盯上的人，羊毛都要薅禿。

    岳扒皮總有各種辦法讓你心甘情愿出錢出力，完事了，一拍額頭，麻爪，又被這個大忽悠給忽悠瘸了。

    姜扶光將名冊交給黃景州。

    作為賑災(zāi)監(jiān)察史，黃景州早就了解過賑災(zāi)物資的市價，同時也擬定了心理價格，楚莊樓的報價低于他的心理價位，黃景州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仿佛擔心楚莊樓反悔，立馬蓋上了賑災(zāi)監(jiān)察史大印。

    姜扶光同時加蓋了縣衙印章，以及長公主印璽。

    物資供應(yīng)商定之后，有關(guān)賑災(zāi)詳情，就是身為賑災(zāi)監(jiān)察史該全權(quán)負責(zé)的事。

    接下來，從各州借調(diào)的糧種陸續(xù)送來，黃景州按照戶籍人口，陸續(xù)且優(yōu)先發(fā)給地勢較高，水退得較快，已經(jīng)可以耕種的鄉(xiāng)鎮(zhèn)災(zāi)民。

    部分災(zāi)民白日在田地勞作，夜里回到鎮(zhèn)上集中安置。

    第二日，大理寺監(jiān)察史文軒禮，從杭州趕來拜見長公主。

    文軒禮四十余歲，祖籍杭州臨安，祖上也曾是顯赫一時的世家大族，后因戰(zhàn)亂落魄。

    “有關(guān)杭州城大小官員貪贓妄法、違法犯紀的一應(yīng)文書，下官均已查實，相關(guān)案犯也均已捉拿審問�！�

    姜扶光有些訝然：“不愧是大理寺，辦起案子就是雷厲風(fēng)行�！�

    文軒禮來杭州也才十余日。

    “不當長公主謬贊，”文軒禮謙虛道，“長公主派羽林衛(wèi)協(xié)助下官辦案，又為下官掃清了杭州郡所有障礙，還為下官提供了諸多線索，若下官還不能盡快查實，那就是下官無能�！�

    姜扶光笑：“你太謙虛了。”

    “光杭州這一郡查獲的私鹽，目前已有三十余萬引，所涉官員及世家商紳，高達三百余人，羽林衛(wèi)繼查抄文書之后，又查抄了他們家財，光白銀就查抄三百余萬兩，黃金也有十余萬兩，還有為數(shù)龐大的珠玉財寶，古董字畫，古籍珍本，但凡值了價的東西，更是堆滿了郡衙大堂�！�

    文軒禮面色凝重，萬萬沒想到杭州郡大小官員全部淪陷了，當真是三年‘清’縣令，十萬雪花銀。

    “部分贓銀贓物，均登記造冊，請長公主過目�！�

    瓔珞接過厚厚一摞冊子，姜扶光道：“待孤查閱完畢，加蓋長公主璽印，派駐防軍將臟銀分批押送回京，盡數(shù)充入國庫�！�

    文軒禮應(yīng)下。

    姜扶光又道：“孤奏請陛下，懇請陛下讓你兼領(lǐng)巡鹽史，徹查江南私鹽案，并允你攜陛下手令，必要時可調(diào)地方軍協(xié)助辦案，陛下已恩準�！�

    抓了王有財這條大魚后，她看到了私鹽背后蛛絲網(wǎng)結(jié)一般，龐大且復(fù)雜的利益，牽涉之廣，讓人難以想象。

    她向陛下奏明情況，提出給文軒禮一些辦案特權(quán)，讓他多一些籌碼，才不會被地方束縛手腳。

    她鄭重地捧起任命文書，及陛下手書，交到文軒禮的手中。

    文軒禮立馬高舉過頭，跪地謝恩：“臣，文軒禮，定不負皇恩浩蕩，不負長公主所托�！�

    姜扶光又拿過桌子上一個箱子，交給文軒禮：“這是杭州販私頭目之一，王有財?shù)目诠�，及從他多個臨時落腳處，查抄出來的販私證據(jù)，他們是浙州最大的販私勢力，案件涉及浙州大小官員、當?shù)厥兰�、商紳，以及匪徒勢力�！?br />
    文軒禮覺得手中的盒子，重逾千斤。

    當天下午，姜扶光擬以奏報，將新安縣災(zāi)情、疫情，及私鹽案的進展一一奏報。

    并懇請陛下另擇賢能，填補杭州郡一應(yīng)空缺，強調(diào)新安縣此番受災(zāi)，派到此地的官員應(yīng)尤為慎重，要上能行令，下能撫民，方不墮朝廷之威信。

    姜扶光向朝廷察舉了人選。

    “岳家大郎岳辰，雖面容有瑕，卻在聯(lián)合商紳，統(tǒng)籌整個杭州物資調(diào)配上，展現(xiàn)出驚人的籌劃，堪為第一流，臣薦他暫代新安縣令一職，助賑災(zāi)監(jiān)察史平定災(zāi)情，免百姓苦�！�

    南興帝接到奏報之后，見私鹽所涉之重大，免不了一通怒火。

    戶部石尚書一聽，光杭州一郡每年私售定額鹽引，就高達三十萬引，心里的算盤敲得啪嗒直響。

    石尚書的心在滴血，捂著胸口差一點暈過去。

    “三十萬引，折合銀兩就是十余萬兩白銀，浙州十二郡，每年就有一百多萬兩白銀，進了那些貪官污吏的口袋，這是要了臣的老命喲�！�

    他當即站出來，請求陛下嚴查私鹽，甚至要派出戶部官員，輔佐新任巡鹽史文軒禮一起徹查私鹽。

    南興帝準了。

    接下來，派誰前去新安縣接任縣令一職，南興帝越過了吏部，采用了長公主的建議，啟用岳辰。

    顧相一干人等，均無異議。

    眼下新安縣諸事龐雜，百廢待興，需要派熟知地方民情之人前去，才能迅速投入災(zāi)后諸事統(tǒng)籌，助長公主平定災(zāi)情。

    如此一來，人選就很有局限性，朝廷一時半會也無法迅速做出安排。

    可災(zāi)情刻不容緩。

    長公主和黃景州沒有地方官員協(xié)助，兩人身上的壓力與重擔可想而知，萬一分身無暇，豈非誤了災(zāi)情？

    岳家也是當?shù)仡H有名望的世家，在杭州根基深，由岳辰暫代縣令一職，更能迅速整合地方資源，賑濟災(zāi)民。

    至于岳辰面容有瑕，朝臣們都不太在意。

    古往今來，總有一些大才之士，被朝廷破格任用。

    第265章：她以為他慫

    時值七月，二皇子姜景璜大婚，姜扶光遠在杭州，無法參加婚禮，便傳信讓長公主府準備了一份厚禮，恭賀二皇子新婚。

    與此同時，新安縣終于從水災(zāi)的陰影之中走出來，百姓拿著朝廷免費發(fā)放的糧種，白天回到自己的田地里勞作耕種，晚上回到安置點休息。

    燈樹上，燭光閃動。

    姜扶光從堆積如山的文書里抬頭，揉了一下發(fā)昏發(fā)脹的額頭，覺得渾身酸軟疲憊。

    姬如玄嘆了口氣，走過來，將她打橫抱起來：“明天你要去巡視隔離安置點，今天就早點歇息。”

    大約是這幾日實在太累了，姜扶光精神不大好，很容易感覺疲憊。

    側(cè)室里放了浴桶，一開始她還以為，姬如玄要為她沐浴，整個人都是拒絕的，好在姬如玄這個人無賴歸無賴，還沒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他只是像個【奴才】一般，從廚房里拎來熱水，為她準備藥浴香湯。

    她就站在旁邊看著，整個人像一只煮熟的蝦子，肯定從頭紅到腳了：“那個，還是讓瓔珞……”

    “瓔珞今天下午，就去安置點指點老弱婦孺，制作避穢驅(qū)邪，防病避疫的香包，還沒有回來。”

    將香包懸于營帳內(nèi)，能起到清潔避穢的作用。

    等藥浴的香湯準備好了，姬如玄要上前伺候她寬衣，她嚇了一大跳，死命捂著衣襟，不讓他伺候。

    姬如玄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轉(zhuǎn)身出去了。

    姜扶光這才知道，這個壞家伙故意逗她呢，頓時又羞又惱，連忙脫了外衫，穿著褻衣，浸進了藥浴里。

    藥浴泡久了，會令人胸悶頭暈。

    姜扶光身體乏力，泡了不到一刻鐘，就感覺胸口發(fā)悶，有些喘不上氣，連忙從浴桶里出來。

    披上巾衣癱坐在小榻上，喝著姬如玄為她準備的甜瓜汁，補充身上流失的水份。

    大約半盞茶左右，姜扶光頭也不暈，繼續(xù)入水。

    反復(fù)兩次，姜扶光泡得身嬌體軟，暈乎乎的，氣喘吁吁地從浴桶里出來，大約是腳下沾著水，一步邁出去，雙腿一陣綿軟，整個人軟倒在地。

    噗通一聲沉重鈍響，守在外門的姬如玄霍然進屋，走到屏風(fēng)前：“阿琰？”

    姜扶光摔在地上，整個人又羞又疼，咬咬牙，想自己站起來，但雙手剛剛撐地，只覺眼前天旋地轉(zhuǎn)，眼前陣陣發(fā)黑。

    無奈，她緊抿著唇答應(yīng)了一聲。

    腳步輕響，屏風(fēng)前人影微晃，一雙皂皮靴大步朝她走來，一俯身抱起姜扶光，把她送到榻上。

    她身上穿著濕漉漉的褻衣，但薄薄的衣料緊貼在體膚之上，令她有一種，穿了仿佛沒穿的感覺。

    姜扶裸著手臂抱在胸前，有氣無力道：“你出去。”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

    姬如玄反應(yīng)比她還大，反應(yīng)過來后，立刻背過身去，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她：“你、你怎么摔、摔倒了，你你沒沒事吧，有沒有摔、摔傷？”

    他的手有些發(fā)抖。

    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靡肌膩理，宛如凝玉膏脂一般，稍一用力就要化一般。

    姜扶光頓時啼笑皆非，拿著大巾衣披在身上，擋住了身子，頓時臉不紅，氣也不喘了，目光也不閃躲了。

    “不是要伺候我梳洗么？”許是泡了許久，她嗓音柔媚，嬌滴滴地，仿佛能滴出水來，“站在那兒，要怎么伺候？”

    “我、我廚房里還熬著冬蟲草花膠燉雞，我我我去端給你吃，”姬如玄拔腿就跑，簡直是落荒而逃。

    姜扶光捂著肚子咯咯直笑。

    跑出房間的姬如玄，靠在門上喘呼不止，額頭上冒出汗來，汗水流到眼里，十分難受。

    他瞇起眼睛，聽著屋里咯咯地笑聲，不禁有些惱了。

    “早晚有一天收拾你�！闭f完，自己也忍不住笑。

    腦中又浮出了方才美人出浴時的畫面，亭亭玉體，宛似出水菡萏，含露弄嬌輝，滿懷的溫香軟玉，他當下便覺得熱血張熾。

    她以為他慫。

    可事實上，只是不想在她面前失態(tài)。

    這才落荒而逃。

    又用了一些甜瓜汁，吃了一些果物，姜扶光漸漸有了力氣，換了一身茶色松江棉布衣，系了一條杏黃八幅裙子。

    姜扶光披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回到房中。

    又等了片刻，姬如玄才端著一盅冬蟲草花膠燉雞姍姍來遲。

    他站在屏風(fēng)后面左顧右盼，一副躊躇遲疑的樣子。

    “端過來吧！”她強忍著笑。

    姬如玄一拍額頭，深吸一口氣，走進屋里，見姜扶光衣衫整齊，靠在榻上晾頭發(fā)，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狻?br />
    冬蟲草花膠燉雞入口，便帶了濃濃的膠質(zhì)，鮮滑又爽口。

    姜扶光吃完后，便覺得通體舒暢。

    姬如玄拿了軟巾幫她絞頭發(fā)，直到將頭發(fā)的水絞干后，將首烏頭油均勻地涂在發(fā)間，拿了黃楊木梳，幫她梳頭。

    齒梳輕輕地刮過頭發(fā)，不輕不重，不快不慢，每到一處穴位，便停下來稍稍用力。

    緊繃的頭皮也松快下來。

    忽然，梳子頓了一下。

    姬如玄看到齒梳間纏了幾根發(fā)絲，心中微微一顫。

    “怎么了？”姜扶光噥聲問。

    “要抹頭油�！彼麑⑷�根發(fā)絲，從齒梳上取下來，隨手塞進了懷里，又取了一些首烏頭油涂在發(fā)絲上，繼續(xù)幫她梳發(fā)。

    整整梳了一百下，姬如玄才停下。

    此時，頭發(fā)已經(jīng)全干，烏黑柔亮的長發(fā)，光潤如緞，姬如玄探手入發(fā)，發(fā)絲柔順地從指間滑落，絲絲縷縷，纏繞在心間，令他心中一片纏綿情意，難以自持，他探頭上前吻了吻她的發(fā)頂。

    姜扶光困得睜不開眼，舉起雙手：“抱我。”

    姬如玄抱起她，將她放在床榻上，搭上薄毯，她小臉一沾到枕頭，就輕輕蹭了蹭，閉眼就睡了過去。

    隨著氣溫升高，許多災(zāi)民因為各樣原因染上疫癥。

    比較樂觀的是，朝廷派了太醫(yī)過來協(xié)助治疫。

    玉衡子以萬君山的名義，號召天下醫(yī)者前來杭州，助官府治疫，這陣子杭州郡來了許多醫(yī)者。

    安置點每日都在篩查病患，病疫還在可控范圍，又因發(fā)現(xiàn)及時，治疫方子效果顯著，許多災(zāi)民都能得到救治。

    第266章：身染疫病

    但仍有小部分人，因為身體抵抗力比較差，死在病疫之中。

    姜扶光一進安置點，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看到幾個戴著面罩的衙役，抬著幾具蒙了白布的尸體。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時，重疫隔離點的太醫(yī)，得了消息匆匆趕來拜見長公主。

    姜扶光連忙免了他的禮數(shù)，詢問了安置點的情況：“那些因病去世的百姓，都是怎樣處置的？”

    太醫(yī)連忙道：“尸體焚燒后，會收集他們的骨灰，事后送到家人手中�！�

    安置點的空地上，架了幾個大鐵鍋，還有無數(shù)煎藥罐子，醫(yī)師們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時間理人，申吟哀嚎的聲音不絕于耳。

    姜扶光掀開其中一個營帳，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幾個病人渾身起了膿胞，躺在干草里痛苦哀叫，身穿道服的中年男子戴著面罩，正在為他們涂藥。

    姜扶光面色很凝重：“醫(yī)師還是太少了，一個重病隔離安置點才三名醫(yī)師，剩下的都是負責(zé)打雜的學(xué)徒……”

    她呼吸一窒，沒有再說下去了。

    愿意冒著風(fēng)險為重疫患者治病者，還在少數(shù)，重疫患者治愈的可能也大大降低，官府將更多的醫(yī)療資源都分配到輕癥患者。

    很殘酷，卻也無可奈何。

    等姜扶光巡視完各個鄉(xiāng)鎮(zhèn)隔離安置點，回到縣衙當天就病倒。

    女醫(yī)官為長公主把完脈后，頓時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是、是疫癥，長公主她、她染上了瘟疫�！�

    “什么？”姬如玄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接著他又說，“這不可能，我一直很小心，每天都讓她戴面罩，在身上灑雄黃粉，戴避疫防病的香囊，出了安置點，立刻在身上灑上硫磺粉，讓她喝雄黃酒，每天都讓她用硫磺水擦身，當天穿過的衣裳，也都全部焚燒，而且她之前身上，沒有出現(xiàn)諸如發(fā)熱、咳嗽等各種疫癥的癥狀�！�

    女醫(yī)官也怕診錯，又詢問：“除此之外，長公主最近可有感覺渾身酸疼無力，身體很容易疲憊，時常感覺精神不濟等癥狀？”

    姬如玄臉色發(fā)白，喉嚨干澀：“有，大約七八日前，就有這些苗頭，因那時她每日繁忙不停，還以為是身體疲憊的原故�！�

    “你說什么？”女醫(yī)官驚得連聲音都變調(diào)了，“長公主染病已有七八天？”

    姬如玄點頭。

    “糟了！”女醫(yī)官大驚失色，嗓音透了慌亂，“病疫在發(fā)病三到五日左右，是最容易治愈的，一旦超過這個時間，治愈的可能性將大大降低……”

    姬如玄的腦子，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這時，姜扶光悠悠轉(zhuǎn)醒，看向女醫(yī)官：“你先出去�！�

    女醫(yī)官哆嗦著嘴，退出了房間。

    “我沒事的。”姜扶光輕聲安慰他，“我的癥狀許是不嚴重，至今也沒有很嚴重的癥狀�！�

    姬如玄握著她的手，嗓音沙�。骸澳銜�沒事的�！�

    “嗯，我一定會沒事�！彼�笑著說。

    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姬如玄喉嚨里一片酸澀。

    姜扶光交代道：“我要搬進隔離安置點，以后每日縣衙里急待處理的事務(wù)，就送去隔離點。”

    “都到這個時候，你還想著衙門里的公務(wù)，”姬如玄紅著眼，目光死死地盯著她，“姜扶光，你不要命了嗎？”

    姜扶光含笑：“身后還有十幾萬災(zāi)民牽著我呢，我怎么會輕易死掉？讓我一天什么也不干，盡躺著，我也不能安心養(yǎng)病�！�

    姬如玄頓時說不出話來。

    沉默許久后，他只好道：“隔離安置點環(huán)境太差，我去鎮(zhèn)子邊緣位置，找一間民房……”

    姜扶光搖搖頭：“病人都去了隔離安置點，都在那邊養(yǎng)病，因何我就不能去？我若安置到了別處，還要另派太醫(yī)單獨照顧，隔離點的醫(yī)師已經(jīng)很緊張了，每一個醫(yī)師都要看顧幾十個病患，調(diào)走一個人，就代表有幾十個人，沒有醫(yī)師看顧……”

    “姜扶光！”姬如玄忍無可忍，猛地拔高聲量。

    姜扶光愣愣地望著姬如玄，眼眶不由一紅：“你兇我！”

    “我沒有�！彼�大聲否認。

    她眼中含淚：“你竟然兇我。”

    “我都說了，沒有兇你�！奔�如玄暴躁地捂��。

    她聲音哽咽：“你還在兇我。”

    姬如玄一臉崩潰：“好好好，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兇你�！�

    姜扶光眼睫輕顫，淚盈于睫�！�

    姬如玄差點給她跪下了：“你別哭，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大聲說話，你想去隔離安置點是不，行，我馬上就去安排，到時候我陪你一起，我不病，就照顧你，直到你身體康復(fù)，我病了，我們倆就患難與共……”

    姜扶光喉嚨里一陣澀然，張了張口想要拒絕。

    “你要還拒絕，我就親你，我們倆干脆一個傳倆，要病一起病，省得你事多�！奔�如玄威脅她。

    “無賴�！苯�扶光睜大眼睛，紅著眼眶罵他。

    “阿琰，”姬如玄將她摟進懷里，用力抱緊她，嗓音嘶啞，“一定要好起來�！�

    “好！”她回答。

    姜扶光搬進隔離點不久，長公主身染重疫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靂一般，在新安縣乃至整個杭州郡都傳開了。

    災(zāi)民們哀哭成片，感覺支撐他們的脊梁倒下來了，以后的日子，要靠他們咬牙自己撐。

    以岳宗長為首的岳系世家，及楚莊樓一行人，連忙求見長公主，卻被告之長公主不見任何人，若有指示，會以書信的方式傳遞，并懇請他們在接下來的賑災(zāi)撫民，疫病防治、災(zāi)民返鄉(xiāng)、以工代賑等事上多盡心。

    消息傳回京中。

    南興帝心急如焚，連忙召了太醫(yī)院洪院史，命他召集太醫(yī)院醫(yī)術(shù)最好的太醫(yī)，日夜兼程，趕往杭州，為長公主醫(yī)治疫病。

    隨后又以天子名義，廣召天下名醫(yī)，前往新安縣為長公主醫(yī)治。

    凡治愈長公主者，賞黃金千兩，良田千畝。

    一時間，天下嘩然。

    朝野上下也是風(fēng)聲鶴唳，緊咬著長公主駁回河道款，導(dǎo)致河堤失修的御史們，頓時也消停了。

    第267章：替死鬼

    柳大夫怔立良久：“女子一腔忠勇，從未遜于兒郎，從前是我小看了長公主�！�

    最應(yīng)該感到開心的承安侯，一時也高興不起來了。

    一回到家中，福安就來稟報從浙州打探到的消息：“聽說是重疫，都病了七八天了，因忙著巡視隔離安置點，身體沒有明顯癥狀，便以為是身體太過勞累，一直強撐著身子，延誤了病情�！�

    承安侯蹙眉：“病了這么久，還能治好嗎？”

    福安道：“聽說長公主的病癥，同其他災(zāi)民都不一樣，不僅渾身酸疼，還時冷時熱，太醫(yī)都束手無策，一時拿不出有效的治療辦法，治了幾天，長公主身體每況愈下，之前每天還能處理衙門堆積的公務(wù)，后頭連筆都拿不動�！�

    承安侯心情頓時變得無比復(fù)雜。

    ……

    距離姜扶光搬進隔離點，已經(jīng)過了七日。

    姬如玄在隔離區(qū)僻靜偏遠的地方單獨設(shè)營，姜扶光擔心把疫癥傳染給姬如玄，強烈要求他戴面罩，要戴浸泡過雄黃酒的手套，連脖子都捂得嚴實。

    叮囑瓔珞，每天要提醒他早晚喝避疫的湯藥，身上要灑雄黃粉和硫磺粉，每日衣裳洗過之后，要熏避疫的熏香。

    她還在營帳里，掛了許多防疫的香囊，熏了防疫的熏香。

    連自己身上也都佩了香囊，戴了面罩，熏了重香，避免不了和姬如玄肢體接觸，就避免同他親密相處。

    她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慶幸的是，姬如玄沒有染上疫癥。

    為了方便照顧她，姬如玄壘了簡單的灶臺，每日變了法的做各種吃食，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可饒是如此，姜扶光的身體，仍是每況愈下，胃口也越來越差，吃得也越來越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來，連提筆蘸墨都費勁。

    溫亦謙走進營帳里，這么大熱天，長公主身上卻披著一頂斗篷，嬌小的身子，裹在肥大的斗篷里，有一種弱不勝衣的病弱感。

    短短七日，長公主就已經(jīng)形銷骨立。

    可即便如此，她仍在伏案書寫，分明她的手一直在發(fā)顫，寫不了兩個字，就要停一停，歇一歇，免得將墨汁濺到紙張上。

    他心中發(fā)澀，緩緩下跪：“下官，拜見長公主�！�

    筆尖微頓，姜扶光抬起頭來：“來了啊，快坐下吧！”

    許是知道他要來，營帳里擺了兩個熏爐，熏了濃濃的防疫香，整個營帳里濃煙繚繞，令她很不舒服。

    姜扶光掩嘴咳了幾聲：“你讓瓔珞帶話，說有重要的事要稟報，一定要見到我才能說，究竟是什么事？”

    溫亦謙眼眶發(fā)紅：“屬下這陣子，暗訪了許多災(zāi)民，他們口徑一致，都說大壩很牢固，往年也有接連下了十幾天的雨，水位一直都在安全線內(nèi)。”

    “而且村民每天讓人守著堰口，大壩在決堤之前，沒有任何征兆，在大壩決堤當晚，守著堰口的村民，也被大水沖走了，但就在大壩決堤半個時辰前，與他輪班守堰的王大貴，親口說大壩沒有任何問題，如果大壩出了問題，守堰的村民隨身帶著銅鑼，為何沒有示警？那么大一座大壩，怎么可能說毀就毀？”

    姜扶光有些訝然，沒想到溫亦謙竟能查到這么多。

    百密總有一疏。

    但凡是那些見不得人的鬼祟之事，總會有些端倪，只要有人肯用心去查，就能一定能找到線索。

    “下官覺得事有蹊蹺，開始暗訪那些，每年參與河道修繕的村民，從他們的話中，隱約意識到，”溫亦謙伏地不起，喉嚨里一陣發(fā)顫，“修河司貪墨修河款，每年朝廷撥下來的修河款，真正用于河道修理的不到五成�！�

    “哐當”一聲，姜扶光手中的茶盞掉到地上，她喉嚨發(fā)癢，捂著嘴輕咳了數(shù)聲。

    原以為，承安侯是膽大包天，可修河司一事鬧出來，她才知道承安侯是老謀深算。

    她這才明白承安侯為什么有恃無恐，指使李太守和王縣令毀堤。

    是因有修河司這個替死鬼。

    起先是長公主駁回修河款的奏請，只撥了二十萬兩修河款，不僅觸動了修河司的利益，還讓修河司大小官員懷恨在心。

    同時，修河司又做賊心虛，暗暗揣測長公主，是不是察覺他們貪墨河道款一事？擔心貪墨修河款一事曝露。

    往年修個河堤，需要三十萬兩以上，今年只撥了二十萬兩，若河堤仍然安然無恙，工部那邊肯定會懷疑。

    之后大壩沖毀，致新安縣受災(zāi)，修河司不知其內(nèi)情，眼見貪墨修河款，導(dǎo)致河堤失修的罪名掩不住了，個個心驚膽戰(zhàn)。

    當李太守要將責(zé)任推到長公主身上，修河司為了推卸責(zé)任，迫不及待跳出來，同李太守及杭州郡大小官員沆瀣一氣，一面倒的將河堤失修的罪過，全推到長公主身上。

    想讓長公主做替死鬼。

    殊不知，修河司也是承安侯的替死鬼。

    若“倒長”成功，承安侯達成目的，修河司自然無事。

    若“倒長”失敗，毀堤一事的罪過，就到了修河司身上，承安侯能安然逃過一劫。

    好一個計中計。

    倘若溫亦謙沒有查到修河司貪墨修河款，承安侯將修河司推出來替死，她手中掌握的毀堤證據(jù)，根本不足以讓承安侯認罪伏法。

    “駐防軍控制了杭州郡大小官員，下官以河道監(jiān)察史的身份，在駐防軍協(xié)助下，強行進入修河司，翻查修河司歷年來有關(guān)河道修繕的賬冊，發(fā)現(xiàn)賬冊與下官，暗訪查到的信息嚴重不符�！�

    “下官敢以人頭擔保，修河司向朝廷謊報修河款，行貪墨修河款之惡行，導(dǎo)致河堤失修，使新安縣受災(zāi)，十余萬災(zāi)民受苦，眼見貪墨罪行遮掩不住，便妄圖將河堤失修的罪過推到長公主身上，讓長公主做替死鬼，簡直罪無可恕，請長公主下令，揖拿一干犯罪人員。”

    姜扶光輕聲說：“大壩是新修的，本就十分牢固，修河司一行人向來油滑，貪墨修河款是真，每年認真在修繕河堤也是真，你認為真的是河堤失修，才導(dǎo)致新安縣受災(zāi)？”

    第268章：她熬不住了！

    溫亦謙愣了一下。

    “你想替孤脫罪，孤心中明白，”姜扶光又咳了幾聲，“此時你心中，應(yīng)該也是疑慮重重�！�

    溫亦謙無話可說，他不明白的是，為什么河堤決口之前，沒有一點征兆。

    遠非河堤失修可以解釋得了。

    姜扶光將案上一方盒子推到他面前：“看看吧，看完了，就一切都明白了�！�

    溫亦謙打開盒子，拿出里面一沓口供紙張，一張一張地翻看，面色漸漸變得凝重，看到最后，一張臉已經(jīng)漲得通紅。

    “荒唐，”溫亦謙大吼一聲，“毀堤害民，亙古未有之惡，簡直是喪心病狂，下官現(xiàn)在就擬以奏報，以一顆項上人頭，參奏承安侯禍國殃民……”

    他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回來�！苯�扶光出聲喚他��

    “長公主，”溫亦謙不甘道，“您還要繼續(xù)隱忍下去嗎？縱使朝廷如何極力賑災(zāi)，縱使您為這些受災(zāi)的百姓殫精竭力，甚至身染重疫，可這些災(zāi)民，他們?nèi)耘f在飽受苦難�！�

    他紅了眼眶，連聲音都嘶啞了：“每日都有幾十人因病疫死去，如今連您也因為操勞而染了重疫，可那些真正作了惡，造了孽的人，卻高堂滿坐，坐擁榮華，他們甚至喪心病狂到，每日散播您的流言，聯(lián)合朝臣們倒‘長’，他們都該死，這滔滔江水，也洗刷不了他們遺臭萬年的罪孽�！�

    “孤原打算歸京之后，就將毀堤一事親自上奏陛下，因茲事體大，也不想將你牽扯進來，沒想到你竟查到這個地步�！�

    姜扶光輕嘆一聲。

    目光落在溫亦謙呈上來的，厚厚一疊的口供證詞，他為了查這么些東西，估計走遍了整個新安縣十里八鄉(xiāng)，不厭其煩地暗訪，試圖為她‘脫罪’，想來這陣子定是十分不容易的。

    她感念溫亦謙這一片赤誠。

    “長公主，只要您一聲令下，下官愿為您肝腦涂地。”溫亦謙堅定道。

    “如今有修河司擋在承安侯面前，毀堤一事就另有定論，”姜扶光閉了閉眼，“幸好發(fā)現(xiàn)的及時�！�

    溫亦謙愣了一下，頓時反應(yīng)過來。

    承安侯大可將毀堤一事，推到修河司身上，說修河司陷害他。

    修河司有作案動機，修河司貪墨修河款，導(dǎo)致河堤失修，新安縣受災(zāi)，這可是死罪，這才故意毀堤，讓長公主做替死鬼。

    也有作案能力，這世間有誰比修河司更了解大壩？也只有修河司才知道，怎樣在最快的速度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毀掉一座大壩。

    修河司推長公主出來做替死鬼不成，就想陷害承安侯府，希望逃脫罪責(zé)，也說得過去。

    畢竟，修河司是連長公主都敢陷害的人呢。

    “毀堤的證據(jù)有兩份，”姜扶光目光冷冽，“你拿著證據(jù)，親自去審問修河司大小官員，毀堤死全家，貪墨死一人，看看修河司的人，是想給承安侯做替死鬼，還是老實招認�！�

    “修河司的人知道怎么招認，才能將承安侯牽連進去�！�

    “承安侯想要利用修河司脫罪，那么我們就讓修河司，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承安侯萬萬不會想到，這世間總有一些人，滿懷一腔赤誠與熱忱，永遠不會輕易放棄心中信念。

    溫亦謙沒有查到大壩被毀的異常，大多人都會認為，大壩就是毀于河道款不足，河堤失修。

    但溫亦謙沒有放棄，他從參與修繕河堤的百姓入手，走遍十里八鄉(xiāng)，不辭勞苦，進行暗訪。

    查到了修河司謊報修河款，貪墨修河銀子。

    就算她沒有查到毀堤一事，溫亦謙仍然能幫她脫罪。

    “修河司貪墨一案，也要徹查……”姜扶光突然捂著胸口，額前一層層冷汗沁出，忽然哇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

    “長公主！”溫亦謙驚呼一聲。

    外面的姬如玄聽到動靜，猛然掀簾進屋，見姜扶光嘔血，連忙沖過去，抱住她癱軟的身體。

    “阿琰……”姬如玄慌亂不已，“阿琰，來人啊，太醫(yī)，太醫(yī)……”

    太醫(yī)聽到動靜，連忙沖進營帳里，看到地上一大團血漬，心里一咯噔，連忙跪到地上去為長公主把脈。

    他又換了另一只手再探脈，神色驟變。

    “怎么會這樣？長公主脈象怎么突然變得這樣虛弱？”他額頭已經(jīng)冒出汗來。

    姬如玄想伸手擰斷他的脖子：“到底怎么樣了？”

    太醫(yī)伏地不起，身子抖得跟篩糠：“長公主恐、恐是不好，許是臣診錯了，臣再同其他太醫(yī)一起商量一下對策�！�

    她熬不住了！

    密密麻麻的血絲浮現(xiàn)，姬如玄一雙眼變得猩紅，他一把扼住溫亦謙的脖子，“你剛才，到底對她說了什么？”

    “是、是，”溫亦謙瞪大眼睛，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修、修河司，貪、貪墨修河款……”

    姬如玄手一松，溫亦謙砰一聲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們這些廢物，”姬如玄神情有些癲狂，“她大病未愈，身體本就比較弱，是因操勞過度，這才染上了疫病�！�

    “她已經(jīng)病得連筆都拿不動了，為什么還要來打擾她？”

    “沒有她，你們就不會做事嗎？”

    溫亦謙滿臉羞愧，心里涌現(xiàn)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咳，”身后傳來幾聲虛弱的咳聲，“不、不要遷怒旁人�！�

    “阿琰�！奔�如玄抱住��。

    姜扶光又咳了兩聲，交代溫亦謙：“修河司貪墨修河款一事，一定要查清楚，請、請羽林衛(wèi)協(xié)助，所有相關(guān)人等，均不可放過�！�

    溫亦謙顫聲應(yīng)是，轉(zhuǎn)身一走出營帳，眼淚就沖出眼眶。

    太醫(yī)切了一塊千年老山參，喂長公主含住，心急如焚地退下，去尋其他太醫(yī)一起商討對策。

    姜扶光靠在姬如玄懷里：“我現(xiàn)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沒有，”姬如玄嗓音嘶啞，輕聲說，“還是和從前一樣好看。”

    “咳，”她輕咳了一聲，慘白的臉，隱透了幾分灰敗，“你又在哄我，我現(xiàn)在的樣子，肯定難看極了�！�

    姬如玄低頭，她瘦了許多，連眼睛都瘦大了，巴掌大的小臉上，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憔悴又枯槁。

    第269章：郎君，這廂有禮

    “君玄，”她低喚一聲，“伺候我梳洗吧，幫我梳頭，畫眉、點妝、描鈿……我想要美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