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喬澈在一個柜臺前停下，里面擺放著各種不同款式的戒指，霍明緒愣了一下，看他低著頭一個一個看，看得很認(rèn)真。

    銷售了然地笑笑：“是想看看戒指嗎，這幾款是本月新款，上面的鉆石也是…”

    霍明緒抬手阻止了銷售熱情的介紹，沉聲道：“謝謝，我們自己看看�！�

    銷售識趣地閉了嘴，又轉(zhuǎn)頭去準(zhǔn)備熱茶和咖啡。的確是還欠喬澈一枚戒指，霍明緒突然想起之前兩人一起逛步行街的時候那個賣花的小姑娘說他們沒戒指，心里愧疚又后悔。

    喬澈的手搭在柜臺邊，微微彎著腰，柜臺中的戒指吸引不了霍明緒，他一直看著喬澈，很耐心地站在喬澈身邊。

    “我想看看這枚�！眴坛禾а劭粗�銷售，點了點一枚款式很簡單的素圈。

    銷售立刻拿出戒指放在精致的絲絨托盤中

    ，笑道：“這位先生真有眼光，這款一直是我們品牌的銷售之王，特別受男士喜愛�！�

    霍明緒瞥了一眼標(biāo)簽，不到六千塊的價格，實在是有點低。

    “你覺得怎么樣。”喬澈轉(zhuǎn)頭看著霍明緒問。

    霍明緒能送得出上千萬的無事牌，自然是看不上這個價位的戒指，更不覺得它配得上喬澈，微蹙著眉：“不然再看看其…”

    “我想買來送給你�！眴坛何⑿χ�說。

    時間好像都停在這一刻了，霍明緒盯著喬澈，反應(yīng)了幾秒鐘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

    他們之間很少說承諾，不敢也不能，他沒想過喬澈竟然愿意送給他戒指，尤其是在喬澈馬上就要手術(shù)的時候。

    霍明緒：“我覺得好看。”

    這一看就是個怕老婆的，銷售員心里已經(jīng)理清了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笑道：“那請這位先生試一下，尺寸應(yīng)該差不多�！�

    “我來。”喬澈取了戒指，抬眼看著霍明緒，伸手牽住他的左手，將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霍明緒的手大，骨節(jié)分明，被喬澈的手托住，任誰都能看出這兩人姿勢反得透著怪異，但霍明緒還是十分坦然地維持著這個動作，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為什么要送戒指給我�！被裘骶w低聲問。

    喬澈的目光還流連在霍明緒的手上：“想把你套在我身邊，行嗎？”

    霍明緒低著頭看他：“行，套牢點�！�

    兩人的手牽著一直沒再松開，喬澈笑了，拿出一張卡：“那就這款吧。”

    霍明緒看了一眼，不是他給喬澈的那張：“我來吧�！�

    銷售十分有眼色，伸手接過喬澈的卡：“您二位誰付還不都是一樣的嘛。”

    喬澈最近很容易累，從店里出來沒有什么精力再逛，樓上就是幾家餐廳，快到午飯時間了，霍明緒帶喬澈上去轉(zhuǎn)了一圈。

    “這兒有一家粵菜還不錯，想不想試試�！被裘骶w手中提著金店的袋子，另一手牽著喬澈：“陸成川說你現(xiàn)在要吃容易消化的，他們家的海鮮粥很有名�！�

    喬澈其實沒什么胃口，胃里隱隱作痛，不想讓霍明緒擔(dān)心，點了點頭。

    昂貴的消費導(dǎo)致即使到了飯店商場里也沒什么人，迎面走過來四五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在中間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領(lǐng)導(dǎo)，遠(yuǎn)遠(yuǎn)看到霍明緒愣了愣：“霍總？”

    霍明緒也停下腳步，點點頭：“陳總�！�

    “真沒想到這么巧！我正好在這附近談個項目，順便吃個便飯，您這是？”陳總看了一眼喬澈，目光落在兩人相扣的手上。

    “陪家人買點東西�！被裘骶w笑了笑。

    陳總與霍明緒在生意上有幾分交情，酒局上碰到過兩次，霍明緒平時不茍言笑，頭一回在他臉上看到這種平和的笑意。

    陳總立刻笑開了：“這位就是霍總的愛人，早有耳聞�！�

    喬澈很淺地笑了：“您好�！�

    霍明緒無意再多說，陳總是明眼人，側(cè)身讓了個位置：“既然如此就不打擾霍總了，我們下來再約。”

    “自然�！被裘骶w說著抬起左手，狀似無意地露出無名指上的戒指，做了個“請”的手勢。

    只可惜除了他本人沒人會在意這枚普普通通的銀圈，陳總甚至沒看他的手一眼，點了點頭帶著身邊的人走了。

    霍明緒原本就很淡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下意識用拇指碰了碰戒指，擰著眉盯著一行人離開的方向看了半天。

    他這行為幼稚的過分，喬澈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霍總今年幾歲了�！�

    霍明緒這才收回目光，簡直像個炫耀成績單的孩子：“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喬澈的聲音帶了一點哄的意思：“特別好看�！�

    霍明緒點了兩份海鮮粥，又點了幾種清淡的蔬菜和甜點，喬澈吃的很少，只吃了幾口粥就推開碗不要了，一桌子的菜基本上沒有動，等兩人回了醫(yī)院已經(jīng)下午了。

    臨近醫(yī)院的十字路口，原本一直還算暢通的馬路車速緩緩降了下來，緊接著一輛救護(hù)車從對面的車道上疾馳而過，一個轉(zhuǎn)彎拐進(jìn)了醫(yī)院的急診大樓。

    路面停車場就在急診樓旁邊，霍明緒找了個車位停好車，一個年輕的女人懷中抱著一床小花被，被兩個人攙扶著從急診室出來。

    “什么情況啊？”站在急診室旁邊的幾個護(hù)工湊在一起。

    其中一個捂著嘴小聲說：“說是孩子出生的時候就有毛病，當(dāng)時就在咱們這兒生的，醫(yī)生說活不過一年，這不嘛，才七個多月就沒了。”

    另一個護(hù)工臉上帶著同情，看著女人的背影：“太可憐了，沒法治嗎？”

    “當(dāng)時做了手術(shù)的，說是手術(shù)很成功，家里開心壞了，”第一個護(hù)工又說：“誰知道這剛出院還不到一個禮拜，說沒就沒了。唉，要說這人啊，都是命！誰能想到挺過了手術(shù)還會出這種事啊�！�

    護(hù)工的聲音不大不小，偏偏在這時候顯得特別刺耳，霍明緒的臉色沉了下去，牽著喬澈的手突然加深了幾分力度，拉著他大步往住院樓的方向走了。

    生和死在醫(yī)院都是最常見的事，護(hù)工的話題很快又轉(zhuǎn)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了，喬澈默默地看了一眼霍明緒，在進(jìn)住院樓之前停下了腳步。

    霍明緒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喬澈身邊沒有別人，只有他，他是喬澈唯一的依靠，他再難受也不及喬澈的萬分之一，所以他不能也不應(yīng)該表現(xiàn)出一點失態(tài)。

    但他剛剛確實是心里壓抑得難受，只覺得護(hù)工站著說話不腰疼，卻又受不了她們惋惜的語氣，內(nèi)心很分裂，可都帶著劇烈的疼。

    “我?guī)�你去個地方�！眴坛赫f。

    地下三層停車場車子不太多，很少有人會把車停到這里，整個樓層安靜得能聽到腳步的回聲。

    喬澈輕車熟路地帶著霍明緒往最深處走去，繞過一輛落了灰的轎車，霍明緒這才看到最角落是一扇灰白色的門，旁邊的墻壁上寫著“太平間”三個字。

    普通人都沒那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霍明緒曾陪著喬澈在操作間做遺體修復(fù)，但這并不意味著喬澈愿意讓霍明緒接觸這么多挑戰(zhàn)人精神底線的東西，他停下腳步，伸手指了一下門邊的字。

    “你怎么對這里這么熟悉�！被裘骶w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心也跟著一沉。

    喬澈知道他想的什么，笑著解釋道：“之前工作的時候來這里接過幾次遺體，所以比較熟�！�

    停車場慘白的光從頭頂照射下來，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他們站的很近，影子連成了一片，看上去親密無間。

    喬澈低著頭看著腳邊，輕聲說：“我還記得我第一次上實操課，我們的老師說，生與死都是世間常態(tài)，但要保持敬畏之心。”

    “當(dāng)時我們班同學(xué)基本都不敢上前，老師告訴我們，做入殮師有時候要迷信一點，要相信人有往生，相信靈魂，只有這樣才能用平常心面對每一名逝者。”

    喬澈說完扭頭去看霍明緒：“那時候我嗤之以鼻，可是有了你以后我希望世間有永恒，那樣我就能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了�！�

    ◇

    第65章

    我們會永遠(yuǎn)在一起

    這是喬澈第一次認(rèn)真地對霍明緒袒露真心，讓霍明緒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們的手牽著，戒指硌在手掌之間，帶著兩人的體溫，霍明緒不會說什么好聽的情話，此時百感交集，所有的情緒都堵在胸口。

    他很后悔那天晚上對喬澈發(fā)火，問他是不是不怕死。現(xiàn)在想來他倒成了喬澈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我們會永遠(yuǎn)在一起的�！被裘骶w的嗓子酸脹：“等你好了我們就辦婚禮，你想辦什么風(fēng)格的？”

    喬澈的臉色不太好，唇角一直帶著很淡的笑，溫聲回答：“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商量�！�

    第二天早上還沒到七點就要采血，病房沒開燈，這是葉老的病人，整個科室都很重視。護(hù)士長親自過來敲了一下門，才發(fā)現(xiàn)支在地上的折疊床已經(jīng)收了，被子整齊的疊好放在旁邊的陪護(hù)床上。

    身后的衛(wèi)生間里的水聲停了，霍明緒拉開門走出來，護(hù)士長舉了舉手中的采血管：“霍先生，陸醫(yī)生說今天早上要空腹采血�！�

    喬澈昨天吃了晚飯就胃痛，因為今早要采血的緣故沒有輸止痛藥，霍明緒用手幫他按摩，直到天快亮了喬澈才睡，這時候睡得正沉。

    霍明緒舍不得叫他，走到病床邊彎腰用手?jǐn)n了攏喬澈額間的碎發(fā)，像是生怕嚇到他似的，手貼在他的臉側(cè)，輕聲叫他：“喬澈�！�

    喬澈的眉頭皺了皺，過了半天才很慢地睜開眼，迷茫地盯著霍明緒看了一會兒，很小地應(yīng)了一聲。

    “要采血了，等一會兒再睡�！眱扇伺匀魺o人地低聲對話，身后的護(hù)士覺得自己磕了一臉，又不可避免地心疼起喬澈來。

    要是沒這場病，這得是多么羨煞旁人的一對。

    伸出被子的胳膊很白，因為沒起床的緣故，手臂上的病號服蹭上去了一點，剛進(jìn)來的一名實習(xí)護(hù)士順手打開了燈，突然的亮光讓喬澈不適地閉上眼，

    霍明緒立刻用手蓋在他的眼睛上。

    “怎么毛手毛腳的�！弊o(hù)士長轉(zhuǎn)頭低聲斥責(zé)了一句。

    實習(xí)護(hù)士尷尬的吐了吐舌頭，小聲道了個歉。

    “您躺著就是了，現(xiàn)在主要就是采血。”見喬澈要坐起身，護(hù)士長立刻走過去，彎腰把壓脈帶系在喬澈的手臂上，皺眉看了半天才找到血管。

    喬澈睡得還沒太清醒，手臂一痛，長長的睫毛在霍明緒的掌心之下扇動了幾下。

    接連抽了八管血，霍明緒的眉頭皺的很深，站在身后的實習(xí)護(hù)士大氣也不敢出，眼睛偷偷瞟向霍明緒，產(chǎn)生了一種護(hù)士長十惡不赦的錯覺。

    “可以了�！弊o(hù)士長拔出針頭，“霍先生您幫忙按一下棉簽，兩三分鐘以后就可以扔了�！�

    霍明緒道了謝，坐在病床邊替喬澈按住棉簽，護(hù)士長把采血管交給身后的護(hù)士，又溫和的提醒道：“有什么需要盡管叫我就是了，待會兒可以吃點東西，如果沒什么胃口就喝點青菜粥。”——過了午飯時間，醫(yī)院的人愛上午稍微少了一點，米亭找了個停車位，提著手包從車上下來，找了一圈也沒看到住院樓在哪兒，旁邊有一個背著書包的男生剛好經(jīng)過，米亭走了兩步追上去：“請問住院樓是往…霍寧宸？！”

    霍寧宸被突如其來的熟悉的女聲嚇了一個激靈，還沒等抬腿就跑，胳膊已經(jīng)被一把拽住。

    “你不是在學(xué)校嗎？”米亭保養(yǎng)得異常得當(dāng)?shù)哪樕铣霈F(xiàn)了一絲裂痕：“我看你們班級群里通知這兩天月考�。　�

    米亭說著狠狠擰了一把霍寧宸：“你沒考試？還是你哪里不舒服了？”

    “疼疼疼！”霍寧宸哀嚎一聲：“我考完了才出來的！我…我是來看嫂子的！”

    米亭收了手，瞪了他一會兒，沒好氣地把車鑰匙扔給他：“后備箱里有禮盒，正愁沒人搬呢，去拿下來。”

    米亭只帶了一個精致小巧的果籃，霍寧宸難以置信地盯著她：“您怎么就帶這么點東西��？”

    米亭按了電梯：“你懂什么，喬澈現(xiàn)在什么也吃不了，我買那么多也沒用，等他出院我再買就是了�！�

    她說著上下打量了一眼霍寧宸：“那也比你空手過來好點�！�

    霍寧宸臉一紅：“我考了試就趕過來了，沒來得及�！�

    兩人按照楚凡發(fā)來的位置找到病房，霍寧宸心急，伸手就要去開門，米亭拍了他一巴掌，霍寧宸這才透過門上的窗子看到霍明緒正坐在病床邊喂喬澈吃粥。

    少年人不知愁滋味，霍寧宸沒心沒肺習(xí)慣了，他住在霍明緒家的時候也經(jīng)常被他哥哥嫂子按頭吃狗糧，那時候覺得吃的挺樂呵，今天看著卻覺得特別難過。

    “媽，嫂子手術(shù)肯定會成功的吧�！被魧庡穯�。

    米亭嘆了口氣：“當(dāng)然，一個人會吃一些苦，那是因為后面有更多幸福的時候在等著呢�！�

    霍明緒背對著門坐著，舀了一勺粥送到喬澈嘴邊，清淡的蔬菜粥突然變得難以下咽，喬澈皺眉，身體崩得很直，霍明緒立刻站起身彎腰從地上拿起垃圾桶，剛吃了沒幾口的粥全吐了出來。

    霍明緒一手提著垃圾桶，另一手輕輕拍喬澈的背，力道很輕，滿心滿眼都是喬澈，以至于根本沒注意霍寧宸什么時候推門進(jìn)來的。

    霍寧宸書包還沒來得及摘，幾步走過去端起放在一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遞給霍明緒：“哥�！�

    胃里翻江倒海的劇痛讓喬澈直不起身，額頭布滿冷汗，用手捂著胃。聽到霍寧宸的聲音才勉強(qiáng)抬眼看著他，又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米亭。

    “嬸嬸，寧宸？”喬澈自知此時的樣子太過狼狽，撐著霍明緒的胳膊，聲音很虛：“你們怎么過來了�！�

    他剛吐完嗓子都是啞的，漱了漱口，米亭急忙走上前：“聽說你住院了，我過來看看，在樓下正好碰到這小子逃課過來，我們就一起上來了。”

    喬澈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看著霍寧宸：“怎么不好好上課�！�

    “今天考試，考完我才過來的。”霍寧宸摘了書包走到病床邊，心疼壞了：“嫂子，你是不是特別難受��？”

    霍明緒沉默地把垃圾袋系上，從旁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喬澈唇邊的水漬，他什么也不用說喬澈也能看出他心里有多難受，笑道：“還好，考試考得怎么樣？”

    霍寧宸看出來他刻意轉(zhuǎn)移了話題，也配合地回答：“正常發(fā)揮，嫂子，我這次要是考到年紀(jì)前五十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個要求��？”

    霍明緒去扔了垃圾袋，進(jìn)衛(wèi)生間洗了手出來，正好聽到喬澈笑著問：“你想要什么�。俊�

    米亭為她這個倒霉兒子操碎了心，見霍明緒進(jìn)門，嗔怪道：“哪兒有你這樣的，還要什么獎勵！”

    霍寧宸在他嫂子面前一向乖巧聽話，對上喬澈強(qiáng)忍著痛意卻依然帶著笑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特別饞聯(lián)豐的牛排，等你手術(shù)完陪我再去吃一頓。”

    喬澈聽出他在故作輕松地緩解氣氛，應(yīng)了一聲：“好啊，正好上次我沒嘗到，下次去也試試�！�

    這句話戳中了霍寧宸的痛點，哪怕是霍明緒這段時間也偶爾有情緒失控的時候，更何況是不諳世事的霍寧宸，他的眼睛一下就紅了，眼淚沒流出來，想掩飾都掩飾不了，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下意識看向站在身側(cè)的霍明緒，生怕他哥一個不高興直接把他從病房趕出去。

    “你看他干什么，”喬澈打趣道：“他不敢不讓你吃�！�

    陸成川剛下手術(shù)，換了衣服就直接過來了，沒想到米亭跟霍寧宸都在，打了個招呼，把霍明緒叫到走廊。

    “昨天去哪兒了你們，老師過來看喬澈都沒見到人，”陸成川靠在窗戶邊：“以后可不能這樣了啊，我們醫(yī)院住院病人禁止不打招呼就往外跑�！�

    “陪喬澈去買東西�！被裘骶w低頭盯著地面上的瓷磚：“我開車帶他去的TS�！�

    陸成川覺得挺詫異：“有什么還非得住院的時候出去買啊，你這做家屬的也是，他想出去就帶他出去，太慣著了吧。”

    霍明緒苦笑一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他怎么想的。”

    還有一周，七天，168個小時。沒人說得清自己的生命會在哪一天終結(jié)，但喬澈的生命卻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會停留在那一天，他知道一向不怎么愛買東西的喬澈為什么要和他一起出去，因為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就像是進(jìn)入了倒計時。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太短了，想要做的事太多，每一秒都只能當(dāng)成最后一秒過，誰也沒辦法攔住時間，所以只能默契的誰也不提。

    陸成川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上午做的檢查結(jié)果都出來了，老師看過說喬澈的身體各項指標(biāo)都符合做手術(shù)的條件，讓我過來和你們商量商量，定在這個禮拜天手術(shù)�！�

    霍明緒遲遲沒說話，陸成川忍不住看他，他眉頭皺的很緊，手放在窗臺上，陸成川這時候才留意到他的無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枚戒指。

    “我知道了。”霍明緒過了半天才說：“我不想因為私交給你任何壓力，但我拜托你，還給我一個健康的喬澈�！�

    【90作者有話說】

    下章手術(shù)啦，后面預(yù)計還會有三四章左右~

    ◇

    第66章

    我在這兒等你

    年輕人的話題米亭不太能插的進(jìn)去，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霍寧宸這才松了口氣，覺得自在了不少，把校服脫了搭在椅子上：“嫂子，我們班女生現(xiàn)在不追星了，都開始磕我哥和我嫂子，她們現(xiàn)在一到下課就圍在我身邊讓我給她們講你們的愛情故事�！�

    喬澈靠坐在床邊，側(cè)頭看著他，笑著問：“我們哪里有愛情故事�！�

    “有��！”霍寧宸能看得出喬澈不舒服，故意逗他開心：“我說你們十年前就認(rèn)識了，后來陰差陽錯分開了，但是緣分妙不可言，最后還是在一起了！”

    喬澈被他生動的表情逗笑了：“那她們怎么說？”

    “她們說嗷嗷嗷嗷，斯哈斯哈�！被魧庡芬郧耙幌抡n桌子里就塞滿了女生悄悄放進(jìn)來的情書，自從上次被同學(xué)在學(xué)校碰到過霍明緒和喬澈之后，一到下課桌邊就站滿了想磕糖的女生。

    霍寧宸其實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架不住女生們愛聽，想了想決定替他們倆的cp粉問：“嫂子，她們都問你當(dāng)年讀書的時候喜不喜歡我哥�！�

    霍寧宸跟霍明緒長得不是很像，但身上多少帶了點他的影子，喬澈看著他，隱約總覺得看到了十年前的霍明緒，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少爺，又偏偏在他面前總是溫和又體貼。

    “大概吧�！眴坛耗抗庖晦D(zhuǎn)，看到霍明緒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自己又肯定地說：“我覺得是的�！�

    霍寧宸只有兩三個小時，晚自習(xí)之前就得回學(xué)校，沒呆太久，又坐了一會兒就背著書包準(zhǔn)備走了。

    喬澈想下床送他，霍明緒按著他的肩示意不用，霍寧宸覺得自己大概不是親弟弟，但轉(zhuǎn)念一想他哥肯定更心疼他親親嫂子，于是十分懂事地拒絕了。

    走到門口，霍寧宸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喬澈：“嫂子，你養(yǎng)好身體，等我高考完了你要去參加我的成人禮！”

    “知道了，我會去的�！眴坛盒χ�看他��

    很多話霍寧宸不忍心說，一說又覺得眼眶發(fā)熱，看著喬澈的笑容鼻子發(fā)酸，轉(zhuǎn)身大步走回去，彎腰抱住喬澈，說：“嫂子，你要和我保證�！�

    他身上干凈的洗衣液味道很好聞，喬澈拍了拍他的背：“我保證�！�

    喬澈的手術(shù)安排在周日早上第一臺，陸成川警告了霍明緒一次，初春天氣變化大，再加上流感高發(fā)，保險起見不允許喬澈再去人流量大的地方。

    好在喬澈也沒反對，霍明緒每天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所有的時間都只有兩個人，有時候霍明緒坐在病房里辦公，喬澈就坐在病床上刷手機(jī)，他們都不是話多的人，偶爾聊天，很多時候自己干自己的，卻從不覺得尷尬。

    星期六晚上，陸成川來了一趟住院部，囑咐晚上十點以后禁食，明早手術(shù)之前先插胃管，喬澈朝他笑著眨眨眼，雖然他沒說，可陸成川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那天在辦公室時說的話。

    “要是手術(shù)失敗了，麻煩你多花點心思在他身上，幫我好好勸勸他。”

    “不管手術(shù)的結(jié)果怎么樣，我都謝謝你�！�

    陸成川看了一眼站在病床邊的霍明緒，他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手上機(jī)械地把喬澈插在旁邊的充電線卷成一團(tuán)。

    “好好休息，待會兒早點睡�！辈》坷锇察o得甚至讓人覺得壓抑，陸成川詞窮到不知該說什么，又象征性地說了兩句，轉(zhuǎn)頭走了。

    很多病房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走廊上的燈光也調(diào)暗了下來，等喬澈躺下，霍明緒才去關(guān)燈，鋪了被子躺在折疊床上。

    折疊床比病床矮一些，喬澈的手放在身側(cè)，霍明緒側(cè)過身子就能牽到。

    黑暗中只能看到窗子外面的車燈偶爾一閃而過，暖風(fēng)機(jī)是靜音的款式，可在安靜的病房中還是可以聽得到輕微的聲音，喬澈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他知道霍明緒此時也和他一樣沒有睡著。

    “我們聊聊天嗎？”喬澈問。

    幾秒鐘以后，霍明緒才說：“想聊什么？”

    他的聲音帶著很不自然的沙啞，喬澈的手輕輕動了動，他想找個話題，但是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喬澈平躺著，胸口就像是被人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太沉了，讓他喘不過氣來，他嘗試著動了動唇，想說的太多了，又像是一團(tuán)麻繩理不出頭緒，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說。

    又是一道車燈閃過，晃了喬澈的眼睛，他的眼淚幾乎是瞬間就滾落出來，沿著臉側(cè)滑過太陽穴，最后沒入鬢發(fā)之中。

    他們誰也沒再開口，默契地沉默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喬澈先撐不住，閉上眼睡了。

    他們隔的并不近，但霍明緒還是準(zhǔn)確地捕捉到了他清淺綿長的呼吸聲，他沒辦法閉上眼，只要陷入黑暗，他就會想起和喬澈相處的所有點滴，從十年前到現(xiàn)在。

    他不受控制，也不想控制，讓自己別去想和喬澈有關(guān)的事，對于霍明緒來說是一種折磨。

    直到馬路上的車子也漸漸變少，霍明緒才坐起身，動作很輕地俯下身去看喬澈的臉，他輕輕吻了吻喬澈，低聲說：“我愛你�！�

    第二天一大早護(hù)士就來病房做術(shù)前準(zhǔn)備了，單人間比多人間要稍微小一點，讓她沒想到的是還沒到八點，病房里竟然已經(jīng)來了這么多人。

    霍商和楚凡天還沒亮就到了，怕影響喬澈休息，在車?yán)镒�了兩個小時才上樓，沒過多久霍征和米亭也到了。

    喬澈住院以來王濤來過兩次，孟婷和宋尚工作雖然忙，也騰出時間看過他幾回，知道喬澈今天手術(shù)，王濤破例給兩人放了一個小時假，三人一起趕到醫(yī)院。

    霍明緒拿了一張熱毛巾給喬澈擦了擦臉，等他拿著毛巾站遠(yuǎn)一些，護(hù)士才上前替喬澈插了胃管，所有的流程都在按部就班的進(jìn)行，過了十分鐘，手術(shù)室通知要過來接人了。

    電梯緩緩上行，霍明緒始終牽著喬澈的手，兩人都面朝著電梯門站著，從里面看他們并肩的身影，喬澈覺得有點恍惚，像是時間一下子回到了霍明緒第一次帶他去公司的時候。

    他插了胃管，其實很不舒服，手很涼，被霍明緒包裹著。

    陸成川已經(jīng)到了，在手術(shù)室門口站著，看到喬澈，故作輕松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他脖子上從病號服中露出來的吊墜：“這個得取了�！�

    那是霍明緒給他的，喬澈舍不得摘，想把它帶進(jìn)手術(shù)室去，可手術(shù)自然是有規(guī)定，喬澈依言摘下來，擱在霍明緒的手里。

    那上面還帶著喬澈的體溫，他眼睛很留戀地盯著霍明緒的手，霍明緒心疼得揪成一團(tuán)，強(qiáng)忍著哄道：“等你出來就還給你�！�

    “陸醫(yī)生，葉老叫病人進(jìn)去了�！笔中g(shù)室的門被推開，一名護(hù)士探頭叫道。

    “這就來�！标懗纱☉�(yīng)了一聲。

    霍明緒捏了捏喬澈的手腕：“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

    因為插了胃管的緣故，喬澈說話不太大聲，他站在原處看著霍明緒，緊接著伸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霍明緒。”喬澈用很小的聲音說：“我也愛你�！�

    安州停止供暖了，手術(shù)室外的走廊溫度也不算高，霍明緒上來得著急沒穿外套，楚凡上樓的時候幫他帶了外套，霍明緒沒穿，一直站在窗邊。

    自從喬澈住院，霍明緒沒有一天睡得好，昨晚更是一夜沒睡，眼底帶著烏青，楚凡想走過去，剛走了兩步，就被霍商拉住了。

    “我讓他過來坐一會兒，不可能站五六個小時吧�！背�凡微皺著眉小聲說。

    霍商搖了搖頭：“算了，讓他一個人待會兒，你現(xiàn)在讓他坐著他也坐不住�！�

    手中的吊墜沉甸甸的，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很淡的光澤，每過一秒上面殘存的喬澈的體溫就少了一些，霍明緒閉著眼，又想起拍賣會那天喬澈坐在他的身旁時的樣子，聽到起拍價時微微睜大了眼睛。

    時至今日再想起來仍讓他心疼。

    手術(shù)室外的每一秒都被無限延長，手術(shù)進(jìn)行了兩三個小時，“砰”的一聲門被重重推開，一名護(hù)士急匆匆地跑出來，楚凡心里一緊，霍明緒已經(jīng)大步走了過去。

    “明緒！”陸成川也跟著從手術(shù)室出來，他的聲音很緊張，霍明緒的腳步一頓，僵硬地轉(zhuǎn)頭看著陸成川。

    “急性大出血�！标懗纱�看到霍明緒瞬間蒼白了的臉色，趕緊說：“早就讓血庫備血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

    “怎么會…”楚凡雙腿一軟，往后踉蹌了兩步，被霍商扶住才穩(wěn)住身形。

    術(shù)中大出血早在意料之中，時間耽擱不了，陸成川把手中的告知書遞給霍明緒，聲音艱澀：“醫(yī)院規(guī)定術(shù)中失血超過1000ml要立即告知家屬，這是病危通知，你得簽一下。”

    眼前的病危通知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然而霍明緒此時就像一個還沒上學(xué)的孩子，他看不清上面寫了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簽字。

    “在這里�！标懗纱�點了一下下面的空白處，把筆遞給霍明緒。

    平常只出現(xiàn)在合同書上字跡瀟灑飄逸的簽名頭一回被寫在手術(shù)的病危通知書上，霍明緒握著筆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歪歪扭扭地簽了名。

    這場手術(shù)的復(fù)雜程度可想而知，直到下午，持續(xù)了近八個小時的手術(shù)才結(jié)束，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陸成川摘了口罩，臉上寫著疲憊，眼底卻帶著明亮的光。

    ◇

    第67章

    謝謝寶貝

    做醫(yī)生的不好把話說太滿，可陸成川覺得他再不給霍明緒個準(zhǔn)話霍明緒可能就要崩潰了，于是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

    “手術(shù)很成功，留觀一個小時沒什么問題就可以出來了。”這么長時間以來，提到喬澈的這場手術(shù)，陸成川的心情也很沉重，一根弦繃著，此時才露出一個如釋重負(fù)的笑來：“但是得直接送ICU，你要是表現(xiàn)好的話我能給你申請半小時時間進(jìn)去看他�！�

    他這話是開玩笑的，可說完以后在場沒人笑得出來，楚凡的眼淚奪眶而出，捂著嘴不停流淚，米亭攬住她，臉上也是難掩喜悅。

    霍明緒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足足過了近一分鐘才說：“謝謝�！�

    這句感謝包含了很多，陸成川搖搖頭：“行了，跟我還說這些。”

    術(shù)后一個小時，喬澈才從手術(shù)間被推出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霍明緒一直守在門口，立刻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