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但她沒想到的是，某天的一節(jié)物理課后，甄時建借著幫她講試卷題的機(jī)會把她帶進(jìn)了他的辦公室。

    窗簾和門緊閉后，張雁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了。

    他在教她做題時增加那些不必要的肢體接觸，摸她的腰和胸，狀若無辜的惡心嘴臉像下水道里見不得人的老鼠。

    回憶起這種事情時，張雁很痛苦地緊皺著眉：“……后來有個男同學(xué)看見了我，他幫了我�！�

    施今倪臉色看不出情緒，但牙關(guān)咬得很緊，說出自己的猜測：“所以他也因此被甄時建針對，不斷打擊他，在課堂上課堂下都變著法兒取笑、侮辱他。是嗎？”

    因為物理成績差被喊蠢驢、廢物，被惡意對待總是在教室外面罰站，故意讓他回答很難的問題后帶動全班一起以此為樂無形中欺壓……

    于是形成惡性循環(huán)，再怎么努力學(xué)卻依舊學(xué)不好。

    張雁猛然抬眼：“你認(rèn)識鐘析？”

    “我只是恰好聯(lián)想到會是這樣的走向�！笔┙衲哐燮の�動，放在衣服下的手握緊成拳，平復(fù)下眼里的情緒。像是不懂她在說什么般反問，“那個男生叫鐘析？”

    “是。”

    “你們沒想過告發(fā)他嗎？”

    張雁覺得很諷刺：“你以為告發(fā)就有用嗎？”

    就算她有勇氣揭發(fā)，但是她不得不考慮后果。

    她從始至終都只有她自己，沒有家庭后盾，還需要相安無事地在網(wǎng)上繼續(xù)賺錢給媽媽做手術(shù)。

    “鐘析倒是想過撕碎甄時建那張?zhí)搨蔚娜嗽�面具�？墒撬�和我一樣，在這個學(xué)校都是被排擠的邊緣人。”張雁突然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樣了嗎？”

    “他就是我之前提過的，在物理實驗樓樓頂跳下來的人。甄時建可不是唯一一根壓垮他的稻草，他比我經(jīng)歷得更多�！�

    大樓門口空無一人，施今倪聽著耳邊的那道女聲在平靜地講述，眼前似乎有了那個畫面。

    “那天樓下真的好多人在圍觀。有人不知悔改，有人大聲譏笑，有人惺惺作態(tài)……還有人在拍照紀(jì)念，怕錯過這份死亡的饕餮盛宴。但是他沒有猶豫�！睆堁憷�住她的手，字字鏗鏘，“那個消防員明明就快要拉住他了———”

    “夠了，別說了！”她雙眼通紅。

    一剎那的安靜，只有冬夜里的風(fēng)穿過道路旁的鳳凰木，呼呼作響。

    “他沒有死。但腿撞到了石頭，流了很多血�！睆堁愕吐�，輕描淡寫一句，“可能殘廢了吧�！�

    15、5歲本該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他又做錯了什么呢。

    施今倪手腳發(fā)涼，臉色蒼白地目視前方：“后來呢？這次是甄時建又找你的？”

    “鐘析出事后，學(xué)校對學(xué)生嚴(yán)格管理了一段時間。他也安分了很久。”

    再后來，她斷續(xù)換了幾個性格混痞的男朋友，經(jīng)常讓他們在教室門口等著她。她自然不清楚甄時建在這期間有沒有找過其他女生進(jìn)行迫害。

    施今倪驀地想起來一件事：“我記得上次他找我去實驗樓……”

    “是，他也許是盯上你了。那天我男朋友也在�！睆堁惆矒岬卣f，“他沒得逞。不過我知道他在女更衣室里裝了攝像頭的事，他想讓我閉嘴吧�！�

    施今倪：“漆司異剛才救了你？”

    張雁點頭：“甄時建不敢對他怎么樣。對了，我沒去拆過更衣室的攝像頭�！�

    她每次都只勸住施今倪，但并未管其他女生。畢竟于她而言，這個學(xué)校給過她善意的人寥寥無幾。

    張雁心口慢慢蔓延出一陣苦意：“我在某種意義上，是推鐘析跳樓的幫兇。如果不是我，他不會被甄時建報復(fù)……是我沒有站出來�！�

    施今倪低著眼，手里那件外套被捏皺：“鐘析都沒有怪你，那就沒有人能責(zé)怪你。受著苦的是你，沒人配對你的強(qiáng)、弱說三道四�！�

    弱勢被欺凌好像一定要反抗，不反抗就是活該認(rèn)命，內(nèi)向軟弱的人不配得到同情幫助。

    那些人對受害者總是有著太多要求。

    張雁像是被這話安慰了不少，視線放在地面上，咬著薄唇：“你如果是為了鐘析來的，就不該招惹漆司異�！�

    施今倪背脊挺直，語氣平靜：“我沒有說過我認(rèn)識鐘析。”

    她如同沒有聽見這句反駁似的，自顧自道：“漆司異應(yīng)該最清楚鐘析的處境，他才是鐘析破碎人生的源頭�！�

    施今倪輕聲：“可是，他可以讓甄時建滾出朗御�！�

    張雁錯愕地看著她。

    -

    ———“誰說我可以？”

    遠(yuǎn)處大禮堂的晚會剛結(jié)束，有稀稀拉拉的人群一小撮一小撮地拎著凳子回教學(xué)樓里。

    而在一旁幽暗的小徑上，漆司異冷淡地低著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后頸幾截清晰骨感的棘突。

    他接過了她還回來的那件外套，指間還明目張膽地燃著根煙。即使聽完了張雁的遭遇，也依舊不為所動。

    “我們班物理老師不是正兒八經(jīng)地考進(jìn)朗御的，他給行政主任塞過錢�！�

    施今倪查過朗御聘任老師的條件有多高，但是因為朗御是公私合辦的學(xué)校，待遇福利好，工資也高，很多編制內(nèi)教師都想考進(jìn)來。

    甄時建的教學(xué)資格根本就不夠，他總是請行政主任吃飯喝酒，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有多會巴結(jié)人。

    漆司異并不在乎這么多，看了眼鄺盛那些人在小群里發(fā)的晚會視頻，往上劃了劃，到某處時停下來。

    眸光一暗，只將其中一則視頻保存。

    他收了手機(jī)，撣撣煙灰：“所以？”

    施今倪悶出口氣：“就算你不幫我，我也有自己的辦法�！�

    只是他出手配合，會更快解決。況且漆氏集團(tuán)是朗御最大控股，漆司異顯然有絕對的話語權(quán)。

    他勾唇，笑：“你有辦法還來求我？”

    “那我自己去做�！笔┙衲甙櫚櫛橇�，邊說邊往他身前湊。

    漆司異皺眉，手疾眼快地移開了夾著煙的手。意味深長的視線落在她發(fā)頂，在打量她又要折騰什么心思：“別貼這么近�！�

    施今倪站著不動，腦袋埋在他胸口處，手撫著鎖骨下一點的位置擋住。耳尖泛紅，很小聲地說：“可是我內(nèi)衣的背扣開了。”

    “……”

    為了讓今天在臺上那件禮服顯得更符合甜美少女風(fēng)，她特地?fù)Q了件以前的內(nèi)衣。

    但終究是太小太勒，在剛才又小跑了一陣之后給斷開了。

    她手探到后邊試圖去弄好，半側(cè)過頭不去看路人走過的方向，額間靠著男生溫?zé)岬男靥拧Ｄ嬷�的路燈光在她身形微動時變得明暗不定，烏黑發(fā)絲上也染上一抹暖橘色。

    這條路上已經(jīng)有晚會散場的學(xué)生來來往往。

    即使他們站在離路燈較遠(yuǎn)的昏暗角落，但這倆人的身量也很難不被人第一眼就注意到。

    陸陸續(xù)續(xù)有好奇的目光朝這邊看過來，漆司異面色平常地站在那棵大榕樹旁，拿著件外套的手放在她背后擋著。

    小臂因為用力，淡青色的漂亮血管突戾凸起。

    “今天那個13班的施今倪是真的好美�。∷�那個禮服胸口蠻低的，沒料都撐不起來吧�！�

    “我之前就感覺她身材很好啊，不然那些男生怎么可能都這么喜歡她啊，感覺她這種再過幾年完全能去做網(wǎng)游里的女角色建模。”

    “羨慕！她身上的肉是真會長啊，腰細(xì)腿長這么瘦還有s曲線�！�

    幾道議論的女聲從人群中傳出，順著風(fēng)都落入兩人耳朵里。施今倪充耳不聞，還在和身上這件內(nèi)衣較勁。

    她外套落在教室，身上只有一件方領(lǐng)的海馬毛毛衣。挺厚實，但領(lǐng)口稍大。

    一垂眼，就能在光影虛實之間看見少女青澀的胸脯，一截帶著凹陷曲線的肌膚白嫩如羊脂涼玉。

    漆司異冷硬的下頷偏了偏，喉骨被她翹起的頭發(fā)弄得很癢。喉線滑動吞咽中，呼吸聲重了點，視線冷冷地瞥向經(jīng)過這邊故意磨蹭的幾個男生。

    突發(fā)這種情況，又是在這么多人都能看過來的場合下，施今倪額前又驚又窘迫地出了一層薄汗，也慶幸這不是在上臺時。

    漆司異拿外套遮著的手一直沒放下，壓迫感的黑色身影籠罩下來，看上去的姿勢像是把人半圈入懷里，她又要貼不貼地緊挨著他胸膛。

    彼此的氣息體溫都相互交換著，難分難舍。

    “好了�！笔┙衲吲牧讼滤�手��，在微妙的對視氣氛下開口，“你怎么一直盯著我，是不是想親我？”

    他頹頹懶懶地咬著煙，沒出聲。重重地抵唇吸了口，抓著外套轉(zhuǎn)身往教學(xué)樓里走。

    施今倪軟趴趴地鼓了下腮幫，有些尷尬地跟上去：“我想多了？”

    漆司異微哂，吐出一口煙圈。在彌漫的青白霧氣中留給她淡淡一句：“想少了�！�

    “……？”

    -

    今年的期末考試定在了1月底，寒假的放假時間也定于考試后。

    新年的前奏在陰雨連綿的隆冬至初春中來臨，市中心張燈結(jié)彩，燈牌和商場的大熒屏上都換上了這一年的生肖賀慶元素。

    花店也改頭換面，玻璃窗上貼上了新的窗紙。放假前一天，盞姐除了把該發(fā)的工資給了施今倪，還給了一個額外的大紅包。

    她推辭著不好意思收。

    “你該拿的，我好幾次還看見你給我女兒補(bǔ)課呢。”盞姐笑著把紅包塞進(jìn)她口袋，“下學(xué)期還來嗎？”

    剛開始來到這個新環(huán)境，要融入新集體的過渡期已經(jīng)過去。施今倪搖搖頭：“下學(xué)期學(xué)業(yè)重，應(yīng)該不能來了。”

    盞姐倒是也理解，走時還說讓她隨手拿盆花，就當(dāng)是送給她的。

    ……

    熱鬧繁華的鵬海西路，市民中心的燈光秀吸引了不少跨年的群眾聚集在那。在這條街道的斜后方拐彎向里是個文化村，其中坐落著幾個雅致的美術(shù)館。

    臨著7萬平米的雁棲湖自然生態(tài)，白墻紅瓦的獨棟別墅老洋房就藏匿在這鬧市里。

    古典的中庭由青灰石磚堆砌，里頭杉木和棕櫚樹林立四周。鎦金大門的門牌上赫然掛著“私家花園，非請勿入”幾個大字。

    漆司異今年的年夜飯難得回了老宅一起吃。說起來，他已經(jīng)有四年沒回國吃過所謂的闔家團(tuán)圓飯。

    漆庸塵坐在高位上享受三世同堂。

    他當(dāng)初和漆司異奶奶結(jié)婚很早，20歲就生下了首胎龍鳳，今年歲數(shù)都不至古稀，身子骨很是硬朗。

    兩個姑姑都沒外嫁，年底也帶著自己的丈夫住在老宅。這會兒都攛掇自己的孩子去外公那多說話，想把老人家哄歡心點。

    兩個表哥都比漆司異大，一個大學(xué)快要畢業(yè)，還想攻讀碩博。另一個則在英國混了個兩年制的本科文憑，也無心事業(yè)，整天沉迷在自家那點嫩模生意里。

    這幾個堂、表哥里，也就漆司異伯父的兒子和漆司異年齡差距小點，正在讀大一。

    小時候倒是還會一塊玩玩，但漆司異母親去世后，他性格比以前更高深莫測，和家里這些人再不親近。

    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其實都各懷鬼胎，兩個姑姑都招了贅婿自然是不想放過漆家的產(chǎn)業(yè)。兩邊女眷虎視眈眈，更別說還有大伯父和漆司異這一家也都有繼承權(quán)。

    等老爺子撒手不管時，家族集團(tuán)總要交到其中一家的手里。

    漆司異父親離家多年未歸，漆司異雖然是這些孫輩里最小的，卻也是最被忌憚的。

    他的聰穎太過突出，成長過程中幾乎沒有過叛逆期，不沉迷普通庸俗的愛好。自律而自傲，仿佛生來就和其他堂表哥們有著天差地別。

    老爺子在這幾個子女里最偏愛漆司異那個不成器的父親，自然也更愛屋及烏。

    最后一道湯品上桌，傭人退下。

    漆庸塵把報紙放一邊，看向大女兒：“樂樂今年不回來？”

    大姑笑著說：“這丫頭參加了學(xué)校的冬令營，這會兒去了瑞士滑雪呢。她睡前還跟我說，晚點一定掐著點來給您打視頻拜年。”

    樂樂是一眾孫輩里唯一一個外孫女，在讀高一。最機(jī)靈古怪，能逗人開心。

    漆庸塵滿意地點頭：“她最孝順了�！�

    “阿贏今年高二了�！倍�姑把話題轉(zhuǎn)到漆司異身上，彎著唇一臉慈母笑，“大學(xué)要去哪兒讀��？”

    漆司異不疾不徐地拆著蟹肉。

    還沒出聲時，旁邊的二表哥漆諸大大咧咧道：“他高一在國外讀那年不是參加過什么沃頓商賽嗎？那時候好幾家名校校長還給他發(fā)了邀請函，這種想在讀哪都行啊�！�

    他倒是最會長他人志氣，二姑皮笑肉不笑地剜這傻兒子一眼，又說：“這倒是，媽媽也是關(guān)心嘛。也只有家里的長輩會關(guān)心阿贏了�！�

    “不勞費心。”漆司異抿了口湯，掀起清薄的眼皮，“與其關(guān)心您17歲能獨立自主的侄子，不如好好看著您21歲在這么多人眼皮底下還能被騙走了幾百萬的兒子。”

    “……”

    漆諸在夜店被詐騙破財?shù)氖虑樵缭谶@圈里傳遍了，也就他家里長輩還一無所知。

    二姑父和二姑媽聞言都看向自家已經(jīng)低著腦袋喝湯的兒子，不好當(dāng)著老爺子面教訓(xùn)人，都忍著這口氣。

    漆司異要么不開口，要么一開口就讓大家都訕訕低頭，不太敢再拿他做話題。

    大姑父倒是發(fā)現(xiàn)了旁邊小桌上還有兩雙碗筷，狀似無意道：“大哥的女朋友不是在家嗎？怎么不出來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冷到零度，幾個人眼觀鼻鼻觀心地看戲。

    漆仲看了眼漆司異，淡聲笑著：“姒姒身體有點不舒服。之前沒吃過家宴，也有些臉皮薄�！�

    漆仲的兒子在這時落井下石般說道：“臉皮薄就不會跟完叔叔還來跟你了�！�

    “漆若凡�！逼嶂偕ひ艉裰兀瑤е�警告地看向��。

    “確實，這還帶了一個給堂哥作伴�！逼崴井惵龡l斯理地擦手，在檸檬水里洗了洗，“不過伯父不該介意，畢竟那野種也算和你有點血脈關(guān)系�！�

    “……”

    ———“好了好了！別聊這些�！�

    漆庸塵到這么大歲數(shù)，對這些小輩間的你來我往實在生煩：“司異待會兒吃完陪我下幾盤棋吧，你的姑父伯伯棋藝還比不上你�！�

    他是對漆司異很偏心的，這種想要家和萬事興的時候還表明著自己的態(tài)度。

    但漆司異已經(jīng)沒了胃口，也懶得陪他在這耗時間，玉箸擱在陶瓷筷托上。扯開餐布站起來：“我吃好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一干人都感受到了老爺子郁悶的怒火，飯桌這一塊的氣壓更低了。

    按道理說，吃完年夜飯該留在老宅守歲。

    漆司異也一直有房間在這，但他沒打算留，司機(jī)問過之后就去了車庫開車準(zhǔn)備送他。

    他沒走前門，往后院走時卻看見了一個瘦弱的男生正站在半圓弧度的院門口。

    男生在做腿部復(fù)建，褲管空蕩得像是被風(fēng)一吹就能倒。事實上他也確實在看見漆司異那一刻就慌張地跌倒在地上，手邊上輔助的輪椅無意中被他自己的手推遠(yuǎn)。

    這里沒有傭人在，男生也不敢叫他幫忙，只是默不作聲地伸手努力地去夠輪椅。

    就快要碰到時，漆司異卻直接把輪椅踹倒了。

    他從院門口徑直出去，漆黑寡冷的黑眸眄了眼男生，冷聲道：“你擋路了�！�

    -

    施今倪是在晚上8點給漆司異發(fā)的信息，她想著這個時間，大家應(yīng)該都吃完了年夜飯。

    【給你看，我今年也有紅包！圖片】

    【不過你的紅包應(yīng)該比我多吧，年夜飯吃完了嗎？】

    【怎么一直沒回我……你現(xiàn)在在家嗎？】

    人工湖邊的風(fēng)很大，小塊平原處沒有遮擋物。

    她穿了件霧霾藍(lán)的羊角扣及膝外套，背著鶴紅色的細(xì)帶斜跨小包，在等信息時冷得搓了搓手，甚至又打了幾通電話試圖讓他回復(fù)自己。

    緊接著對面一個視頻電話回?fù)苓^來了。

    施今倪慌忙接通，把臉湊在屏幕前，有些驚喜：“你怎么突然打視頻��？你那里沒開燈，好黑�！�

    漆司異的聲音很沉啞，隔著手機(jī)的顆粒磨砂感更強(qiáng)，但說出的話并不中聽：“你很吵�！�

    “……”

    施今倪不跟他計較：“新年快樂！給你送來祝福，你剛在睡覺嗎？”

    “不用祝福，我不喜歡過年。”他開了盞床頭的燈，狹長的眼眸看向屏幕。發(fā)覺她應(yīng)該是在不太亮的室外，長發(fā)被吹得很雜亂。

    “為什么不喜歡過年？你家人應(yīng)該挺多的……會很熱鬧�！笔┙衲哌@話是在嘟噥，她有更要緊的事要宣布，催促他，“你是在九瑰臺的家吧？快去窗邊�！�

    “你不是知道密碼嗎？”漆司異以為她又在自己家樓下，走到落地窗邊。

    視頻沒有被掛斷，但是似乎是被塞進(jìn)了她的大衣口袋里，聽不見她的回答，只能聽見她似乎是在疾跑后喘氣的聲音。

    他低眼，并沒看見她在樓下。

    下一秒，小區(qū)外面隔著人工湖的草坪那發(fā)出了“砰砰”兩聲巨響。

    緊接著寂緊幽暗的夜空被一道火紅艷麗的火星劃破，仿佛是黑色幕布被光亮撕開了一道口子，接二連三的煙火璀璨而鮮艷。

    深州早就發(fā)布過全城禁燃煙火的聲明，這幾年卻斷斷續(xù)續(xù)有人偷偷放，民不舉官不究，不過真想在店里買到煙花也并不容易。

    死水般的夜晚像是被人驚動了，響聲震耳欲聾。

    手機(jī)那邊終于再次出現(xiàn)少女的臉部輪廓，她拿出了手機(jī)，但也在抬頭看這場煙花。

    片刻后，她微微呼氣時泛著白霧，看向鏡頭里興奮地問：“漆司異，現(xiàn)在有一點點喜歡過年了嗎？”

    漆司異這個窗口正好對著人工湖正在放煙火的方向，將這景色一覽無余。很漂亮，也在某些瞬間很明亮。

    他眼眸里閃過幾抹色彩，聲音很低地回答：“嗯�！�

    可那一點點不是給煙花。

    22

    第

    22

    章

    ◎嫂子好◎

    被煙花灼燙過的夜晚似乎暖了點，

    屏幕那端的施今倪安靜地看著他，笑得一如既往得溫柔。

    漆司異很久沒認(rèn)真看過煙火了，但今晚的煙火是為他放的。

    兩雙清泠泠的視線撞在一起，

    總有一方表現(xiàn)得更熾熱坦白。她喊他名字，

    聲音一直是輕柔的：“漆司異，你有新年愿望嗎？”

    他慢慢將視線放回到她被風(fēng)吹紅了鼻尖的臉上，

    點頭：“有�！�

    施今倪把手機(jī)放正了點，仔細(xì)聽：“是什么��？”

    漆司異說：“想看場煙火�！�

    聽到這個答案，

    她食指屈著捋了下當(dāng)著擋著眼睛的碎發(fā)，彎唇笑了笑：“那我已經(jīng)幫你實現(xiàn)了，

    希望你今晚能開心�！�

    外面騰空的焰火還在放時，

    小區(qū)園林間也傳來其他小孩興奮的聲音，有人在亭子里玩“啪啪”響的炮仗。

    漆司異出門沒多久，

    正好在小區(qū)里碰上了一個女人拉著小孩跑。他記性不錯，認(rèn)出還是上次那個被醉酒丈夫打的一家。

    小男孩也記得住漆司異這張臉，

    記得他上次幫過自己。在拉著媽媽奔跑中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居然直接撞了上來。

    女人本來還低著頭在翻手機(jī)里的通訊錄，見狀趕緊道歉：“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

    聰聰快過來！媽媽帶你去小姨家！”

    小孩不會撒謊，

    瑟縮了下腦袋：“小姨會趕走我們……”

    漆司異個高凌厲，

    無動于衷地站在那低下黑睫瞥小男孩。

    他這樣不可一世的人似乎總被說骨子里冷漠，也很少向下去看這世界。因為深知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難和不堪，往下看誰都辛苦，他改變不了什么不如選擇漠視。

    但是與此同時腦海里又閃現(xiàn)過一張臉，

    他不以為然的運氣卻是她認(rèn)為的好命。

    “去地下車庫，

    密碼4個3�！逼崴井悡荛_了小孩抱著自己的手，

    給了不遠(yuǎn)處那位試圖息事寧人的保安一個眼神警告，

    淡聲道，“他不敢進(jìn)那。”

    他給了密碼，顯然是讓她們?nèi)ニ�的私人車庫。那地方夠大夠�(qū)挸�，也有空調(diào)和供歇息的桌椅，總比讓她們寒冬臘月大年夜跑到街邊吹冷風(fēng)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