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也不是不喜歡……
齊程糾結了一下，認命的換了話題。
“藥瓶子都空了，為什么要放起來？”這個柜子之前是空的，
遲稚涵買了好多收納的小盒子，把他每次換藥之后剩下的藥瓶子都放到一個小盒子里，寫上日期和他吃了之后的癥狀。
這事挺繁瑣的，但是平時做事馬馬虎虎的遲稚涵一直堅持做幾個月。
“我想留個紀念�！边t稚涵低頭寫日期，
并且在日期后面寫了齊程吃這些藥的時候，吐了幾次，失眠了幾天，“打仗打贏之后，偶爾回頭看看這些，應該會覺得很偉大吧�！�
以后的日子不可能一帆風順，遇到困難的時候，就看看這個柜子，想想他們現(xiàn)在的平淡幸福是齊程用了什么樣的代價換來的，應該會有新的勇氣。
“反正也費不了多少功夫�！闭f完之后大概覺得自己有些幼稚，吸了吸鼻子，傻呵呵的笑了。
齊程垂眸，再抬起來的時候，走近了兩步，開始細細的查看柜子里的，她說的打仗過程。
他經(jīng)歷了很多，持續(xù)的脫水，持續(xù)的心跳加速。
四肢無力，頻繁嘔吐，掉頭發(fā)，以及體重突然增加或者突然減輕。
都被遲稚涵細細的記了下來，用不同顏色的標簽紙，珍而重之的放在這個最角落的柜子里，做成他自己的抗病史。
“萬一，失敗了呢？”齊程看著遲稚涵，問的很認真。
“那我陪著你重來�！边t稚涵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回的理所當然，“最壞最壞的結局，也不過就是你抑郁癥變得嚴重，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
“我說過的，大不了就一起走�！边t稚涵的語氣稀疏平常，“相比世界，我更喜歡你�！�
“第二壞的結局，就是你社恐無法治愈�！�
“那也不怕，只要有網(wǎng)絡有快遞，宅在家一輩子，其實是很多人的夢想，我也是其中之一。”遲稚涵眨眨眼，“我沒有社恐，不過我也挺怕社交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公司有個女的，每次遇到我，都會冷嘲熱諷的說我是林經(jīng)武的養(yǎng)女，你知道養(yǎng)女的意思的吧？”
遲稚涵開始滔滔不絕。
她把最壞的結局，形容的像是happy
ending一樣。
“那最好的呢？”齊程忍不住想問。
“最好的就是你完全康復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工作完美成功，拿到了你姐姐給我定的高額工資，你做漫畫家，我繼續(xù)做我的私廚，談戀愛，如果合適，就在一起一輩子，或許再生個孩子�！边t稚涵后面的語調(diào)變得有些奇怪，跺了跺腳，“不行，后面你自己想，我害羞�！�
……
齊程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
這并不是幸福感，心里面那些滿滿漲漲的，和愉悅有關的情緒，幸福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遲稚涵，說的像是他的人生不可能會有bad
ending一樣。
無論哪一個，她都在。
“我想要最好的那個結局�！饼R程感覺自己心底某些東西，開始慢慢的成型，關于對幸福的渴求，關于對完滿的追求。
“嗯。”遲稚涵轉(zhuǎn)身，很認真的看著他，“你今天和趙醫(yī)生說的那些話，讓我覺得，我們一定會有最好的結局�！�
她終于平靜了下來，終于可以好好的夸他。
“有件事情很神奇�！边t稚涵仰頭看著表情溫柔的齊程，“我對你動心之后，抗拒過。”
“因為經(jīng)歷過，所以我很害怕自己在乎的人，最終會在我面前告別這個世界。”
“但是真的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一秒鐘都沒有后悔過。”遲稚涵歪頭，兩眼亮晶晶的，盯著齊程，“好神奇�！�
齊程正在暗自努力的深呼吸，他把手腕上的監(jiān)控儀藏到身后，不想讓遲稚涵看到他差點破表的數(shù)據(jù)。
現(xiàn)在輪到他的心情，很澎湃。
真的澎湃了，才發(fā)現(xiàn)剛才遲稚涵的描述有多寫實。
“等我好了，我們結婚吧�！痹谒赃^的藥瓶前，齊程把手腕里的監(jiān)控儀死死的摁住，看著遲稚涵問的很認真。
“我們結婚，等身體檢查沒問題了，再生個孩子�！弊詈玫哪莻�結局。
“嗯……”遲稚涵靠著柜子，點了點頭，然后突然笑不可抑，“趙醫(yī)生如果知道被他一刺激，我們就私下定了婚約，會不會氣死�！�
“……不會�！饼R程不是很明白遲稚涵為什么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到別人。
“不過你今天真的很帥�！边t稚涵忍不住又夸。
覺得自己求婚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答應的齊程很不爽的皺了皺眉，然后想起了剛才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一開始就把治療和喜歡我分的很清楚，那為什么偶爾還是會聽趙醫(yī)生的意見故意激我？”就像那天讓他在客廳罰站只是為了聽他親口承認自己不想成為正常人一樣。
“齊程�！边t稚涵回答的非常嚴肅，“我拿了錢的，你姐姐給了我很高的年薪，我偶爾，需要良心發(fā)現(xiàn)一下做點應該做的事……”
……
“讓你跟我簽那個合同你不簽�！睔獾亩枷肽パ馈�
“你不能變成我老板�！边t稚涵斬釘截鐵。
“為什么？”
“那樣畫面會很奇怪�！边t稚涵語氣弱了下來。
“……”齊程突然失去了問的興趣。
“比如霸道廚娘俏老板什么的�！边t稚涵頑強的堅持把話說完，然后拽住面無表情轉(zhuǎn)身就走的齊程，“你干嗎去？”
“燒書。”齊程很冷靜，他沒收的那些書，這輩子都不會有再見到遲稚涵的那一天了。
“……那些書有些都絕版了啊！”痛心疾首的遲稚涵跟在齊程的屁股后面哀嚎。
還有好多是個人志啊……
有些大大都封筆了啊……
“我剛才，跟你求婚了你知道的吧……”齊程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多問了一句。
“……嗯�！边t稚涵應了一聲。
“那你同意了？”小心翼翼的語氣。
“那你戒指呢？”聽聲音就能聽出不爽的遲稚涵斜著眼睛問。
“這個。”齊程翻出了之前被遲稚涵嫌棄的合同，“我所有的資產(chǎn)都在里面了，你自己去買。”
……
…………
“你那么想做俏老板？”
“……”
“來！成全你！去床上躺好！”粗聲粗氣霸道的語氣，一秒鐘之后迅速的變成尖叫，“臥槽，齊程你怎么也咬人！”
“你真的……”齊程徹底無語，頭埋在遲稚涵的頸窩，耳朵紅到冒煙。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一天。
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也會被氣到無奈，甚至張嘴咬人。
他可能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這幢洋房，已經(jīng)漸漸地，不再是個枷鎖。
他們很幸運。
遇到了對的人，遇到了彼此。
***
齊程第二個減藥療程，減藥反應開始變成了隱性，之前不愛吃甜的人，現(xiàn)在卻變得喜歡吃各類很甜的點心。
失眠好了很多，但卻變得容易犯困。
話越來越少，有時候懶得說話甚至跟遲稚涵重新玩起了敲墻游戲，同意敲一下，不同意敲兩下。
但是態(tài)度，積極了很多。
不愛說話，卻變得愛笑，以及，黏人。
做個飯脖子后面都會掛著人形犬的那種黏人，碰到不愛吃的菜就用手點她脖子，越不愛吃就越點。
“你再亂動我拿油潑你�！蹦贸隽饲鄄说倪t稚涵被戳的一直縮脖子，“走開啦，癢死了�！�
身后的那位嘆了口氣，兩手直接摟住了她的腰。
快接近四月底，天氣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熱，遲稚涵怕熱，做飯的時候只穿了薄薄的T恤，被齊程微涼的手摟住，激得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今天怎么了？”遲稚涵無奈的轉(zhuǎn)身，對上齊程濕漉漉的眼。
前幾天也黏，但是今天這樣恨不得跟著她去上廁所的黏法，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拒絕齊程很難，拒絕惡意賣萌的齊程更難。
被男色所困的遲稚涵轉(zhuǎn)過身之后語氣立刻就變得柔和：“不舒服？”
齊程皺著眉頭搖搖頭，然后又點點頭。
……
有種回退到過去和攝像頭聊天的錯覺。
“心里不舒服�！饼R程大概也意識到光靠搖頭點頭沒辦法說清楚他現(xiàn)在的狀況，低聲嘀咕完就繼續(xù)貼著遲稚涵不愿意松手。
“減藥的原因么？”遲稚涵嚇得立刻拉起他手上的監(jiān)控儀，數(shù)據(jù)都正常，他身上也干干爽爽沒出冷汗。
“不是。”齊程眉心仍然皺著，“就是……悶。”
想了下又換了個形容詞：“……慌�！�
下午開始他心里就一直隱隱的發(fā)慌，眼皮開始跳，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現(xiàn)在這個階段的減藥療程，他從未經(jīng)歷過，想著應該也是反應的一部分，倒是沒有太放在心上。
只是心越來越慌，到最后只能貼著遲稚涵才能稍稍的安心一點。
“趙醫(yī)生下午有講座，晚上打電話問問吧�！边t稚涵踮腳親了齊程一下，“心里不舒服我們就不吃芹菜了�！�
“我早上在外面花園里摘了一些馬蘭頭，清炒要不要？”她本來摘了想弄成餃子餡的，現(xiàn)在只能拿出來哄齊程了。
放在她頸窩的腦袋點了兩下。
“紅燒肉？”
腦袋又點了兩下。
“番茄筍干絲瓜湯？”遲稚涵繼續(xù)報菜名。
腦袋似乎歪了歪，然后繼續(xù)又點了兩下。
“齊程，我是不是太矮了？”摘馬蘭頭的時候覺得身后的人形犬動了幾下身體，似乎趴的不太舒服。
人形犬齊程正在犯困，聽到她的問題，下意識點了點頭，還順便嗯了一聲。
然后就被遲稚涵氣哼哼的轉(zhuǎn)身，惡狠狠的揪了一下耳朵。
心里仍然很慌，但是眉心慢慢的還是松開了一些。
遲稚涵在很努力的幫他轉(zhuǎn)移注意力。
和她在一起之后，心里面滿滿漲漲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讓他覺得，這樣的心慌，其實也不過只是一種情緒。
***
半夜一點。
齊程的心慌終于有了答案。
趕過來的，是齊寧夫婦，他們沒有直接進來，在門外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睡眼惺忪的遲稚涵。
“爺爺不行了，讓齊程準備一下，爭取出門見他最后一面�！饼R寧一直拽著身邊周景鑠的手，大半夜的穿著職業(yè)裝，烈焰紅唇，看起來像是要去打仗，“你也一起來，換身正裝，醫(yī)院那里并不太平�！�
“……好�！边t稚涵后退了一步，放齊寧夫婦進來。
齊程已經(jīng)醒了，坐在床上，臉色蒼白。
讓他晚上睡覺一直做噩夢的心慌。
原來如此。
☆、第六十章
這個門，
出的比預想中的快。
四個人都沒有說話，齊程第一時間就下了床進了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
遲稚涵注意到，他還特意刮了胡子。
有過上一次出門的經(jīng)驗，
等齊程和遲稚涵穿戴整齊出門，
那輛專門做過改造的車就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全黑色的車，
在一片空曠中，安靜的開著車燈。
遲稚涵沒來由的，
覺得心里一緊。
“我坐你們的車�！饼R寧幫齊程打開了車門，
對周景鑠點了點頭，
遲稚涵注意到齊寧后腦勺靠耳朵的地方，有一小塊圓形禿，因為點頭的動作變得有些明顯。
注意到遲稚涵的視線，
齊寧把頭發(fā)捋到耳后遮住那塊頭皮，若無其事的對齊程交代：“藥和針我都從趙醫(yī)生那邊拿來了，
半路如果不舒服，馬上告訴我�！�
“今天晚上醫(yī)院后門全部都清理過了，不會有別的人，
我們大概還有三小時時間，三小時內(nèi)如果到不了，你就和爺爺視頻�！标P車門之后，齊寧從包里拿了一個口罩，
卻是遞給遲稚涵的，“門口有記者，以防萬一�！�
“你不能遮，到時候需要站在固定的窗戶邊讓我們請的記者遠距離拍一張交差，不然明天就又會有你去世或者逐出齊家的謠言了�！饼R寧想抬手拍拍齊程的肩膀，伸到一半停住，轉(zhuǎn)了個彎有些尷尬的撫過遲稚涵的腿。
齊程幅度很小的點頭。
他在儲存體力，準備面對接下來需要面對的一切。
遲稚涵一直握著他戴著檢測儀的右手，從車子發(fā)動開始，一直到開到有些嘈雜的大街，齊程手心都沒什么冷汗，呼吸和各方面指標也都正常。
說真的，太正常了。
遲稚涵被這樣的正常，弄得非常不安。
“你們一路都會走我已經(jīng)清理好的通道，但是爺爺病房的前后門，都有顧總的人守著，進病房的人都需要簽保密協(xié)議�！饼R寧交代的很快，她也一直在注意監(jiān)控儀上的數(shù)據(jù)，因為不能碰到齊程，她貼著車門坐，背卻仍然挺的筆直，“我會想辦法支開后門的人，如果實在支不開，可能需要遲小姐上去簽個字，普通的保密協(xié)議，關于如果爺爺去世后七日內(nèi)不得對外發(fā)消息的協(xié)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