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劉關(guān)張

    且說今夜，輪至劉備所領(lǐng)之屯，酉時巡察營寨，而巡營地點便是剛從廣宗過來騎都尉董卓部駐扎的軍營。校尉專門告誡，這些涼州人軍紀(jì)廢弛，務(wù)必仔細(xì)盯著才好。

    而就在劉備一行即將巡視完畢時，忽然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劉備轉(zhuǎn)頭一看，但見營帳之前，借著火把之光，一位年歲不大的少君子正在營帳前對他拱手。

    劉備詫異，暗自思量，自己素來不認(rèn)識涼州人，只是不知那位少君子是何人？然觀其衣著，似有官職在身，遂走近幾步，細(xì)細(xì)端詳，還是認(rèn)不出是誰。

    “在下劉備，天色昏暗，實難看清，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等劉備領(lǐng)著他那一屯兵馬走近，劉正更加斷定眼前之人就是劉備無疑了。高約八尺，雙手過膝，身后之人一個紅臉一個黑臉，不是劉關(guān)張三人又是誰！

    劉正對著劉備一揖，“果真是玄德兄，在下劉正，見過師兄�！�

    劉備不認(rèn)識劉正很正常，蓋因二人未曾謀面。但畢竟都是盧植弟子，劉正年紀(jì)比劉備小上幾歲，稱劉備一聲師兄總沒錯。

    不過論起輩分，劉備是劉協(xié)皇叔，而自己與劉協(xié)平輩，那劉備便是自己叔父輩。只是如今劉備之漢室血統(tǒng)，尚無人替他查明，劉正自是不會自降輩分，稱他為叔父。

    劉正？劉備覺得此人名字好生耳熟，心想這兩日一定在哪里聽過。又見那人居然佩著銅印黑綬，自己何時認(rèn)識如此年輕之六百石了？

    待聽到劉正稱呼自己做師兄，才恍然大悟，終于想起這人是誰，就是陪同董卓一起來的廣宗令劉仲興，也是盧師弟子。

    但盧植少說也有幾百弟子，劉備認(rèn)識本不多，并只與幾位幽州同鄉(xiāng)同學(xué)相親，其中就包括公孫瓚。

    可他并未見過劉正，劉正如何認(rèn)得自己？難道是盧師與他說的？

    “可是劉仲興否？”雖然當(dāng)面不相識，但也能稱得上神交已久，劉備依然殷切上前與劉正見禮。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似闊別已久的老友般，相視大笑。

    張郃見了，只覺得這喜歡握手的習(xí)俗大約是盧中郎將傳給弟子們的，想著大約是哪部經(jīng)傳所載的上古之禮。

    劉正道：“玄德兄，你我雖素未謀面，但老師特地囑咐我來下曲陽務(wù)必來尋玄德兄。真是機(jī)緣巧合，不承想今日便得見，不知可到小弟帳中一敘�！�

    張郃聽了，敢情這師兄弟二人從未見過啊，為何能如此親近？盧中郎不愧天下大儒，門中弟子皆親如兄弟，教化之功果然異乎尋常。

    劉備道：“多謝盧師記掛，只是在下還需巡營。”

    劉正道：“玄德兄為何如此見外，你我?guī)熜值埽瑔疚抑倥d便好。軍務(wù)不可廢，玄德兄自去巡營，小弟在帳內(nèi)掃榻以待玄德兄。”

    當(dāng)下劉正還須趕著給盧植寫信，二人商量待到巳時，劉備再來與劉正敘舊。

    劉正立即回帳中，修書與盧植，將郭典所言，與他和張郃對張寶率領(lǐng)少數(shù)精銳突圍的擔(dān)憂都寫在信中。

    封好火漆，不放心別人，便命鞏簡親自送去廣宗交給盧植。恰在此時，劉備亦帶著關(guān)張二人，前來拜見劉正。

    劉正連忙招待劉關(guān)張三人坐下，同時也將張郃請了過來。

    軍營之中沒有酒菜，劉正煮了一壺一直帶在身邊的竹葉茶，幾人圍著小火爐跪坐席上。劉正與劉備說了些盧植近況，張郃便進(jìn)來了。

    “此位是張儁乂�！眲⒄�介紹張郃道。

    “在下張郃，字儁乂，河間鄚縣人，見過三位�！�

    張郃自報家門，劉備他已經(jīng)知道姓名，只聽另外兩個大漢道：“某姓關(guān)名羽，字云長，河?xùn)|解良人。”“在下姓張名飛，字翼德，涿郡涿縣人，見過儁乂�！�

    “云長、翼德皆是玄德兄結(jié)義兄弟。此兄弟三人于涿郡招兵，遠(yuǎn)來巨鹿，只為剿滅黃巾，忠勤報國，乃當(dāng)世英雄�！眲⒄�不吝溢美之辭夸贊劉備三兄弟。

    劉備笑道：“不敢稱英雄，只是一個屯長罷了�！�

    劉備見張郃雖是常服，然已聽劉正言說過，乃是位曲軍侯。心中暗想：此人與自己年紀(jì)相仿，已是六百石軍侯，不禁感慨自己年歲蹉跎。

    張郃是河間人，與涿郡為臨郡，也算劉備張飛半個老鄉(xiāng)。幾人皆是豪爽之人，劉備更善言辭，外加劉正刻意與劉關(guān)張三人結(jié)交，幾人倒也相談甚歡。

    只因軍中有令，戌時以前必須回到各自營寨，只說了一會話劉備便起身告辭。劉正與劉備相約明日再敘，便將劉備三人送出帳中。

    “儁乂以為此三子如何，能否當(dāng)?shù)闷鹩⑿郏俊彼妥吡藙�備等��，劉正問張郃道。

    “關(guān)云長心高氣傲，張翼德粗魯無文，但皆是勇將。只是劉玄德，頜也瞧不出來�！�

    張郃與劉正相交數(shù)月，已將自己當(dāng)作劉正之人，亦看出劉正要結(jié)交這三人。

    關(guān)張之勇，他一看便知，不過劉備有何長處，他實在看不出來。雖然知道劉備是劉正師兄，但也說不出那些阿諛之語。

    劉正知道張郃性格，勤學(xué)好問，為人耿直。乃道：“儁乂說得也不錯�！�

    劉正未料到張郃有如此識人之明，只不過他看錯了劉備，自己這位師兄的能力要在逆境中才得以彰顯�！叭晃夷俏粠熜郑�亦是天下真英��。”

    只是不知這位寬厚得人、天下歸德的大漢昭烈帝，在自己這個蝴蝶翅膀的煽動下，會發(fā)生什么變化。

    而另一邊劉關(guān)張三兄弟回營路上，劉備對著關(guān)張嘆道。

    “唉，那張儁乂年紀(jì)也不大，武義本事未必比得過兩位兄弟，但在仲興麾下已身居軍侯。為兄才是小小一個屯長百將，而兩位兄弟還是白身，跟著我實在是委屈了兩位兄弟�！�

    劉備慨嘆不已。他今年才二十三歲，只是一個屯長，還是靠張飛的家資，比起劉正、張郃來當(dāng)然自愧弗如。

    關(guān)羽道：“大兄說的哪里話，張儁乂自有他的造化，大丈夫建功立業(yè)，何須依靠他人相助，你我兄弟三人，齊心協(xié)力，定不會久居人后！”

    “二哥說得是，俺也一樣！”

    劉備看著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兩位兄弟。是啊，老天給了劉正一個好出身，但也給了自己兩位好兄弟。這天下將亂，正是男兒立功之時！

    ……

    次日一早，劉正方才睡醒，便聽到帳外人馬異動。

    原來是今早天蒙蒙亮，董卓又圍著下曲陽勘察好地形，之后便去找郭典執(zhí)意要圍三闕一，引張寶出來。

    郭典擰不過董卓，不得已，只得聚將布置了下去。為了不冒險，還是留出了南門給張寶，其余三面準(zhǔn)備攻城。而董卓則安排手下分別埋伏在了東、北三門之外，張寶不知道城外來了援軍，若是突圍，全力將張寶往南或者西趕，絕對不能放一個黃巾出了巨鹿郡界。

    劉正連忙去找董卓，但不知是董卓確實在忙著布置軍務(wù)還是刻意躲著劉正，總之找不見人影，還好涼州兵都認(rèn)識送了他們銀錢的劉正，客氣地將劉正引到了牛輔那里。

    “牛兄，騎都尉為何如此急迫？”

    對于董卓不通報盧植就擅自改變戰(zhàn)略，劉正有理由去向董卓問罪。作為董卓女婿，牛輔當(dāng)然知道董卓如此急切的原因，見了面色不豫的劉正，只好解釋道：

    “少君，我軍昨日午后到達(dá)下曲陽，張寶在城中必然沒有發(fā)現(xiàn)我軍行蹤。可再等幾日，張寶若是知道來了援軍，就更不好引出來了�！�

    對于牛輔的解釋，劉正一句話也不信。分明是想趁著郭典松了口，打個時間差立即就要上賭桌賭上一把，若是盧植軍令來了，董卓便不得不遵照，否則就是抗命！

    這也怪郭典頂不住董卓或喻之以理或威脅利誘，其中還有一個關(guān)竅劉正也是知道的，便是郭典篤定張寶不會棄城突圍。

    一個兩個都在賭，這些也是能賭的嗎？

    劉正雖沒真正打過仗，但也跟著文韜武略的盧植學(xué)習(xí)多年，知道以正合、以奇勝的前提是以正合，更何況孫子有云“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zāi)也�！�

    比起董卓為了一己私心命士兵蟻附攻城，他更相信盧植的策略是對的。畢竟歷史已經(jīng)證明了，董卓失敗了！

    但箭在弦上，兩個兩千石都下令了，劉正人微言輕，木已成舟，也沒辦法了。

    劉正只好與張郃一起帶著麾下死死盯住南門，自己手下這一百多人在張郃的帶領(lǐng)下還算是弓馬嫻熟，屆時真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雖不能亡羊補牢，但也能盡一份力。

    只見下曲陽城外，漢軍動員起來，士兵手持制式矛革，身披皮甲，扛著云梯，隨著戰(zhàn)鼓聲一批批向城池沖去。城外漢軍萬箭齊發(fā)，與亂石一起砸向城頭，逼退城頭黃巾，好讓已沖到城墻根的漢軍架起云梯。

    而城頭之上，黃巾投下滾木石塊，潑下開水熱油，大部分云梯被損毀，只有少部立在了下曲陽不高的城墻上。當(dāng)即有漢軍舉著木盾頂著城上居高臨下的攻擊艱難攀附而上。

    有攻上城墻的，便揮動刀矛，奮力劈砍城上的黃巾。黃巾與漢軍生死搏殺在了一起，兵刃相交，黃巾多為老弱，無數(shù)的黃巾倒在了血泊中，看得人膽戰(zhàn)心驚。

    但無奈城頭黃巾雖弱，卻實在眾多，每一位攻上城頭的漢軍周身都圍了十幾名拿著木矛的黃巾。

    他們雖然武器簡陋，但悍不畏死，與漢軍肉搏在了一起。劉正看到一名漢軍身中幾根木矛被一名黃巾抱著一起滾下了城頭。

    血腥氣伴隨著嘶喊聲從城頭一直蔓延到軍營之中，這種攻城的場景劉正已在廣宗見過多次了，可久看之下依舊心驚肉跳，這亂世到底還要死多少人！

    連續(xù)幾次進(jìn)攻的漢軍依然沒能占領(lǐng)一面城頭，郭典無奈，只得鳴金收兵。隨著漢軍退去，城頭傳來了喜悅的呼喊。

    在退下來的漢軍中劉正遠(yuǎn)遠(yuǎn)見到了劉備，立即迎了上去。

    “玄德兄可否負(fù)傷？”

    劉正見劉備身上帶血，連忙問道。

    “多謝仲興關(guān)心。”劉備對劉正拱拱手，示意自己無事。劉正也是多此一問，有關(guān)羽張飛在側(cè)，劉備怎會有事。

    再看身后跟著的關(guān)張二人，同樣血染衣甲，不過劉正斷定，那些血都不是他們自己的。

    只聽張飛怒道：“郭太守為何鳴金，俺剛剛攀上了城頭！”

    劉備笑罵：“三弟休要胡說，你一人能敵多少，城中黃巾成千上萬，一人登城又能堅持幾時？”

    是啊，就算是張飛再如何勇武，總不能真的以一當(dāng)百吧。喝斷當(dāng)陽橋是羅貫中偽造，張翼德若真有此等本事，還用得著圍三闕一，誘張寶出城？

    “三位無事便好�！眲⒄�看著兄弟三��，知道此時三人已是肝膽相照、情比金堅，自己就不要做什么把關(guān)張從劉備身邊挖走的大夢了。日后曹老板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也不可能做到。

    他們?nèi)�人無事，不代表其他人無事。參與攻城的漢軍幾乎人人帶傷，劉正當(dāng)即命令自己部曲開始行動，為受傷士卒簡單地處理傷口。

    這只怪此時軍事醫(yī)療水平實在是太差，盧植雖然重視救治傷兵但囿于時代，對于消毒包扎之事全然沒有概念。

    對此劉正還專門與盧植說過傷員應(yīng)如何包扎消毒，而且為了自己能夠不輕易感染病毒而死，劉正自己部曲可是人人皆習(xí)簡單包扎術(shù)的。

    是以劉正部曲有拿烈酒，有拿干凈布條，各自忙碌起來，劉正也親身參與。他可從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這種事情他這個少君做得多了。

    而關(guān)羽見到劉正先是真心實意關(guān)心劉備，后又不避血腥惡臭幫著受傷士卒包扎傷口，不似作偽，默默點頭，力所能及地給劉正打起了下手。

    可就在剛剛歇息了不到半個時辰，軍中擊鼓，第二波攻城已在董卓幾番催促下開始，要想趕張寶出城，只一次不痛不癢的攻城能有何用！

    漢軍重整旗鼓，再次沖擊下曲陽血染的城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