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梁珊珊失蹤前，您給她打過電話？”

    魏恒問。

    呂偉昌極慢的點了點頭：“打過，大概在九點……二十分左右。但是沒有接通，后來再打，就打不通了。”

    “我可以看看您的手機嗎？”

    呂偉昌把老人機遞給魏恒，魏恒翻找通話記錄，結(jié)果看到一篇空白，這種老人機已經(jīng)被市場淘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自動清除緩存。

    放下手機，魏恒又注意到擺在茶幾上的幾張照片，除去梁珊珊和媽媽和爺爺?shù)暮险�，還有一個梁珊珊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照，男人把五六歲的小女孩兒架在脖子里，小女孩兒沖著鏡頭笑的天真燦爛。

    “您剛才說的‘你們’，是指您和您的兒子，也就是梁珊珊的舅舅，呂志新嗎？”

    “是，志新下班后也在幫我找珊珊。”

    “呂志新和梁珊珊相處的怎么樣？”

    魏恒清楚的看到，當(dāng)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呂偉昌的神色變的有些僵硬，像是在斟酌用詞。他謹(jǐn)慎而小心道：“志新工作很忙，平時都住在公司宿舍，只有周末才回來住。而且他不太喜歡孩子，所以和珊珊相處的時間不太多�！�

    說完，他連忙補充道；“你們不要懷疑我兒子啊警官，雖然志新他……不太喜歡珊珊，但是他絕對不會傷害珊珊，畢竟他是珊珊的舅舅�！�

    魏恒極輕的挑了挑眉，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呂偉昌這么快就開始為家人自證清白，難道他已經(jīng)猜到警察懷疑是熟人作案了嗎？

    想了想，魏恒決定試探他：“我們走訪過梁珊珊的同學(xué)和老師，他們都說梁珊珊是一個很乖巧很聽話的孩子。既然當(dāng)天放學(xué)的時候沒人察覺到異常，那么梁珊珊主動跟別人走的概率比較大，或許就是熟人把她帶走。我們懷疑帶走梁珊珊的人是和梁珊珊有過接觸，并已經(jīng)獲取她信任的人�！�

    沒錯，一個十三歲的少女，已經(jīng)過了被一顆糖騙走的年紀(jì)，她們已經(jīng)具備了自我保護(hù)能力，所以能讓她們放下戒備的，一定是熟人。

    “熟人？”

    像是沒想到警察這么說，呂偉昌出神的看了魏恒一陣子，問道：“你們懷疑誰？”

    魏恒笑：“這就要問您了，梁珊珊身邊有沒有這種人。這個人，梁珊珊見過，并且信任他，但也沒有到密不可分的地步�！�

    呂偉昌低著頭認(rèn)認(rèn)真真的回想，五分鐘后，頹然的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想不到�！�

    魏恒皺眉，正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忽聽房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西服的年輕男人大步走了進(jìn)來，道：“誰說沒有這樣的人�！�

    他是呂偉昌的兒子呂志新，魏恒一眼認(rèn)出了他。

    呂志新也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眼睛下泛著青烏，神色疲憊，但他的雙眼很明亮，很敏銳，像一只在夜里睜開眼睛的鷹。

    免去客套，魏恒站起身，直接問他：“呂先生知道有這樣的人？”

    呂志新看著魏恒，禮節(jié)性的沖魏恒點點頭，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才道：“有，而且我可以確定就是他害了珊珊！”

    呂偉昌忽然沉下臉，道：“志新，不要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那個瘋子跟著珊珊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他還有前科！”

    呂志新神色激動，臉上迅速漲了一層血紅，即氣憤又悲傷的模樣。

    “請你說清楚。”

    魏恒道。

    呂志新道：“你們來的時候，看到馬路對面有家‘宏興超市’嗎？”

    魏恒點頭。

    呂志新渾身發(fā)抖，咬著牙道：“就是那家超市老板娘的兒子！那個傻子，肯定是他把珊珊帶走了！”

    魏恒皺眉，也不安撫他的情緒，只等他自己平靜下來，把事情講清楚。

    呂志新很快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快步走到客廳坐下，給了魏恒一個請坐的手勢，歇了一口氣道：“那個人叫陳雨，是個腦癱，別人都叫他傻子。他和她媽媽就住在這所小區(qū)，陳雨一直都喜歡跟在漂亮的小女孩兒身后轉(zhuǎn)悠，小區(qū)里的母親都讓自己的女兒躲著他。因為女孩兒們都躲著他，他還發(fā)過幾次瘋，砸過幾個小女孩家里的玻璃。后來報了幾次案，警察只是簡單調(diào)節(jié)一下就走了。直到……”

    呂志新低下頭，咽了一口唾沫，語氣悲憫了許多：“直到住在3單元506的郭雨薇失蹤。”

    郭雨薇？

    魏恒很快在腦海中檢索到這個名字，想起郭雨薇是少女失蹤案的第一名失蹤者，失蹤時間是14年5月13號。至今下落不明。

    魏恒扶著沙發(fā)扶手不緊不慢的在沙發(fā)上坐下，疊著腿斯斯文文道：“你是說，你懷疑郭雨薇的失蹤和……”

    他不記得那個腦癱患者叫什么名字，于是轉(zhuǎn)頭看向徐天良，徐天良忙道：“陳雨�！�

    魏恒接著說：“和陳雨有關(guān)？”

    呂志新冷笑道：“不止我這么懷疑，這所小區(qū)里所有人都懷疑他�！�

    魏恒淡淡道：“理由呢？”

    “理由就是那個傻子整天跟著郭雨薇，直到有一天郭雨薇的媽媽不允許郭雨薇接近他，那傻逼就瘋了，跑到郭雨薇家樓下砸了郭雨薇家窗戶。結(jié)果第二天郭雨薇就失蹤了！”

    “……這只是你的主觀臆測，有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嗎？”

    呂志新抬起頭看著魏恒，眼睛里冷冷的：“那個傻逼的衣服上別著郭雨薇失蹤那天，出門前去學(xué)校帶的發(fā)卡。算嗎？”

    魏恒眼睛微微閃了閃，不語。

    嚴(yán)格來說，不算，除非那枚發(fā)夾上沾有郭雨薇的頭發(fā)和指紋。不然僅憑一枚市場流通頻繁，供貨渠道和經(jīng)銷渠道都異常發(fā)達(dá)的發(fā)卡，不足以作為讓法院起訴陳雨的證據(jù)。

    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陳雨才一直沒有被法院起訴。

    “陳雨現(xiàn)在住在哪兒？”

    魏恒又問。

    呂鑫誠嗤笑一聲：“珊珊失蹤的第二天，他們娘倆就從這所小區(qū)里搬出去，住在超市庫房里了。警官，難道他們忽然搬走的原因，不是因為心虛嗎？”

    在沒有證據(jù)之前，魏恒不會輕易妄斷任何事，對任何人做出評判。

    等到呂志新再無別的線索提供后，魏恒站起身，和呂偉昌父子告辭。

    梁珊珊家住在一樓，魏恒剛走出單元樓步于陽光下，就聽到呂志新追了出來，喊道：“警官。”

    魏恒止步，回頭。

    呂志新握著拳頭，雙眼冷冷的看著他說：“你們一定要把那個傻子抓起來，不然他還會糟蹋更多的女孩兒！”

    魏恒一怔，眉心忽然不受控的抽搐了幾下，等他回神的時候，呂志新已經(jīng)消失在樓道里了。

    他的思維被呂志新剛才那句話攪和的稀碎，一時拼接不起，直到走出小區(qū)站在人行道，才被喧鬧的車馬聲和人聲喚醒。

    馬路對面的確有一家‘宏興超市’，于是說是超市，不如說是面積比較大的商店。

    店里生意不錯，不時有人進(jìn)進(jìn)出出，一個干瘦的女人在柜臺忙著收銀，絲毫沒有察覺到從街對面投來的一道審視的目光。

    魏恒看到店門口擺著一個塑料桶，里面插著各色各款的風(fēng)車。一個身材微胖，體態(tài)笨拙的年輕男人舉著風(fēng)車在店門口那片小小的天地中跑來跑去，手里的風(fēng)車無論是順風(fēng)還是逆風(fēng)，都旋轉(zhuǎn)出五顏六色的光圈。

    他應(yīng)該就是陳雨，雖然看起來失智，但是他完全具有作案的能力。

    魏恒隔著一條湍急的公路，遙遙的望著陳雨。

    陳雨舉著一只五顏六色的風(fēng)車，不知疲倦的跑來跑去，跑著跑著，他慢慢的停下了。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馬路對面，呆板僵滯的雙眼看著人群中定格不動的那個男人。

    魏恒看到陳雨也在望著自己的方向，靜止般紋絲不動，而陳雨手里的風(fēng)車還在瘋狂的轉(zhuǎn)動。

    慢慢的，陳雨的眼睛好像被某種光芒填滿了，他的目光從離開這條湍急的公路，被拉到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臉上露出一種滿足，又幸福的笑容。

    魏恒認(rèn)得那種笑容，那是人類生存的本欲和口舌的附加之欲得到滿足后，才會露出的饜足而貪婪的笑容。

    而陳雨此時的表情，則是享受，與回味。

    手機忽然響了，魏恒一時迷失在陳雨的‘幸福’之中，遲了許久才接通電話。

    邢朗問他：“你在哪兒？”

    魏恒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邢朗又道：“老城區(qū)玻璃廠，快過來。”

    魏恒的心猛然一跳，問道：“怎么了？”

    邢朗語氣低沉：“發(fā)現(xiàn)一具尸體�！鳖D了頓，補上一句：“是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

    魏恒頭昏腦漲的掛斷電話，望著人行道地面聚起的陽光的光斑出神了一陣子……

    忽然，魏恒抬頭看向馬路對面，看到陳雨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回味’。他舉著風(fēng)車，不知疲倦的沿著一個圓圈，瘋狂的奔跑。

    第37章

    人間四劫【13】

    金鑫玻璃廠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經(jīng)被環(huán)保局一紙‘造成居民生活壞境污染嚴(yán)重’文書從老城區(qū)遷出，目前廠房位于市郊。而早年間建下的倉庫則遺留在原地。

    友誼路二十三號，兩座小區(qū)間的一條深巷里，玻璃廠倉庫就以荒廢建筑物的姿態(tài)長久存在其中，因為其地理位置尷尬，不適合大興土木，所以一直被迅速發(fā)展的城市步調(diào)所遺忘，拖著越來越衰敗，越來越荒涼的身軀孤獨的等待被重新喚起曾在這座倉庫中發(fā)生的喧鬧的，繁忙的，生生不息的記憶。

    兩扇刷著銀灰色漆料的斑駁大門外拉著警戒線，停著兩輛警車，還有附近聞訊而來的看熱鬧的居民。

    徐天良掀起黃色線，魏恒略一彎腰鉆了進(jìn)去。

    入眼是一片雜亂的荒草，荒草上遺落著一些附近居民丟棄其中的大物件生活垃圾，破舊的椅柜，廢棄的家電。還有一些無法辨明材質(zhì)的碎片。通道兩邊是兩排早已褪去色彩的彩鋼倉庫。

    沈青嵐早在甬道邊等著，見魏恒到了，就說：“這邊�！�

    魏恒跟著她踩在一地荒草上，沒走幾步就看到一眾警員站在西邊倉庫的第一個入口前，每個人都面色凝重的往里面張望。

    邢朗低著頭，用力的跺著一株幾乎半人高的野草，聽聞沈青嵐說魏恒到了，便側(cè)頭朝魏恒看過去，抬手沖他打了一個響指，然后率先走進(jìn)倉庫。

    魏恒會意，走在警員和法醫(yī)自動給他讓出來的夾道中進(jìn)入倉庫。

    倉庫里陰暗潮濕，因倉庫頂棚破碎，前些天的暴雨從頂棚流入室內(nèi)，在地面形成一片淺淺的積水。四周放著一些破舊的木箱和生銹的鋼材，不時跑過一兩只體格碩大的老鼠。老鼠在這個無人看管的地方囂張慣了，竟不怕人。邢朗走進(jìn)去時，一只老鼠才從一個女孩兒肚子上下來，嗅著地面慢悠悠的離開。

    死者是一名不過十二三歲的女孩兒，女孩兒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馬尾辮子被扯開，藍(lán)白色的校服領(lǐng)口很凌亂，看來死前曾有過一番掙扎。此時她歪頭朝向倉庫出口方向，雙眼緊閉，臉色呈一種死人特有的沒有絲毫生氣的青白色。身旁放著一個紅底黑花的書包。

    “為什么不讓勘查組和法醫(yī)進(jìn)來？”

    魏恒把傘放在地上，單膝點地蹲了下來，邊帶手套邊問。

    邢朗已經(jīng)打開了落在女孩兒腳邊的書包：“不急，你先看看�！�

    魏恒把女孩兒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然后才著手檢查尸體，道：“這次我可能幫不上什么忙。”

    邢朗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xù)在書包里翻找。

    魏恒回身向一個法醫(yī)招手，法醫(yī)略有猶豫的看了一眼邢朗，見邢朗沒有異議才走進(jìn)去，蹲在魏恒身邊，暫時給魏恒充當(dāng)副手。

    “秦主任呢？”

    魏恒問。

    法醫(yī)道：“秦主任還在鑒定剩下八具尸體的身份，韓隊長一直在催。”

    魏恒不再多問，給法醫(yī)一個手勢，示意讓他測量肝溫。

    法醫(yī)道：“28.93°”

    魏恒讓他著筆記錄，道：“尸僵已經(jīng)蔓延全身，尸斑處于預(yù)滯期，右下腹出現(xiàn)腐敗綠斑，顏色恢復(fù)時間是……至少五分鐘。死亡時間在十到十二個小時之間。”

    魏恒把女孩兒的校服袖子捋高，又解開女孩兒的衣領(lǐng)，看著女孩兒脖子上一道紅痕道：“死因應(yīng)該是機械性窒息，兇器是一條類似于麻繩的繩索類器具。”說著，他抬頭環(huán)顧一周：“這里沒有符合兇器測定的東西，兇手應(yīng)該事先準(zhǔn)備好了兇器，可以排除臨時起意激情謀殺�！�

    最后一句話，他看著邢朗說。

    邢朗手里拿著兩本練習(xí)冊，挨個翻開看了看，然后把練習(xí)冊放回書包里，看著魏恒，沉聲道：“再說點別的。”

    魏恒頓了頓：“你想讓我做人像刨繪？”

    邢朗的臉色極其凝重：“你上次給徐蘇蘇做的刨繪，準(zhǔn)確率很高�！�

    “……你應(yīng)該知道，案件越復(fù)雜，作案手法越兇殘，而且必須是連續(xù)作案的案件，越有利于做刨繪�！�

    邢朗目光沉沉的看著他，沒說話。

    魏恒和他對視片刻，忽然間懂了他的意思：“你懷疑梁珊珊的案子和今天這樁案子，是同一個兇手干的？”

    邢朗把目光從魏恒臉上移開，看向站在門口的陸明宇，向他使了個眼色。陸明宇立刻帶著人搜查周邊所有倉庫。

    “失蹤超過十天，你也應(yīng)該知道，梁珊珊存活的可能性很低。”

    邢朗說著，又從書包里拿出一本練習(xí)冊，道：“白曉竹，十三歲，師大附中初一的學(xué)生�！�

    十三歲的初一女學(xué)生此時躺在這間冰冷的倉庫中，與老鼠為伍長達(dá)十幾個小時。

    邢朗合上練習(xí)冊，看著魏恒又道：“梁珊珊十月十號失蹤，十二天后，白曉竹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她們都是師大附中的學(xué)生，同級不同班，或許還是朋友，你覺得這兩樁案件是巧合嗎？”

    魏恒被問住了似的，沉思不語。這兩起案件當(dāng)然不會是巧合，就算不是同一人所為，至少存在著關(guān)聯(lián)。但是他不能在梁珊珊的尸體被找到之前主觀臆斷梁珊珊和白曉竹被同一人所害。心里刨繪的成立的基礎(chǔ)在‘推測’而不是‘猜測’。

    邢朗起身走到白曉竹正前方，端凝的注視著女孩兒的尸體，道：“我知道你遵循著你的導(dǎo)師傳授給你的教條，不會讓自己不成熟的猜想影響警方的偵查方向。在任何情況下心里刨繪只是輔助，不能代替?zhèn)刹槭侄�。但是現(xiàn)在……第二名受害者出現(xiàn)，第一名失蹤者或許也已經(jīng)遇害�；蛟S幾天后還會出現(xiàn)第三具，第四具尸體。雖然現(xiàn)在證據(jù)不足以證明這是一起連環(huán)殺人案，做心理刨繪有一定的難度�！�

    邢朗抬起眸子，如一簇在風(fēng)中搖晃的火苗般即昏暗又明亮的目光看著魏恒：“但是我總覺得你和我們都不一樣，你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大膽的說吧，我相信你，把你看到的全都說出來�！�

    魏恒不知道邢朗是不是在變相的承認(rèn)他，褒獎他。他只知道，當(dāng)聽到邢朗這番話時，他心理忽然篤定了許多，也不再擔(dān)心自己主觀的猜測會影響警方的偵查方向。他很清楚，就算有了失誤，邢朗也不會怪罪他。

    甚至，邢朗會和他一起承擔(dān)他的失誤。

    魏恒面對冰冷的尸體也毫無起伏的內(nèi)心就因為他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而被捂上幾分熱度。

    稍定了定神，魏恒緩了一口氣，看著白曉竹的尸體道：“你看她的衣服，領(lǐng)口完整，沒有撕扯的跡象。剛才我拉開她的衣服下擺看過，褲腰也沒有被撕扯，被褪下的痕跡。這一點有些奇怪�！�

    邢朗把法醫(yī)趕走，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cè)臉道：“繼續(xù)說�！�

    魏恒沉思道：“十二三歲的少女，最能激起一個男人的性欲。幾乎少女失蹤案中的犯罪人都是性掠奪者，無論犯罪人在強奸少女后是否把她們殺死。犯罪人的作案動機幾乎都是出于性欲的沖動。但是白曉竹的衣著很整齊，只有手腕處有一道軟組織挫傷，身體其他部位并沒有傷痕，說明她生前并沒有遭受虐待，也沒有遭受性侵。你再看她的身體形態(tài)，雙臂緊緊的貼在身側(cè)，雙腿也合攏在一起。如果兇手是一個性掠奪者或者性暴力犯罪者，他會在強奸女孩兒后把女孩兒的尸體擺出羞恥的姿勢，通過對女孩兒的侮辱，獲得附加的快感。但是兇手并沒有性侵白曉竹，更沒有侮辱她。反而把白曉竹的尸體擺放的很整齊，就像……她只是睡著了似的�！�

    魏恒伸出手，撫摸著女孩兒脖子上的勒痕，接著說：“兇手沒有折磨她，沒有侵犯她，只是勒斷她的脖子，從傷口情況來看發(fā)力方向在女孩兒身后。兇手從她身后勒住她的脖子，果斷的勒死了她。既然兇手沒有侵犯也沒有折磨她，那說明兇手沒有性欲和憤怒需要發(fā)泄，那他殺害白曉竹的動機是什么？”

    忽然，魏恒撫摸白曉竹脖子的手像是觸了電般收回，轉(zhuǎn)頭看著邢朗道：“或許，連兇手自己都不知道他殺害白曉竹的動機是什么�！�

    邢朗：“你是說，兇手是在無意識下殺人？”

    魏恒緩緩皺眉，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些過于主觀，道：“意識模糊、無意識、精神錯亂，這種無動機式的消遣殺人出現(xiàn)的概率很低，并且一般都在連環(huán)殺人案中出現(xiàn)�！�

    邢朗沒有和魏恒繼續(xù)深入討論這個問題，拍了拍魏恒的肩膀道：“過來看看�！�

    魏恒跟著他走到尸體的正對面，目光隨著邢朗所指的方向看向尸體的雙腳。

    邢朗道：“看到了嗎？女孩兒的鞋底沒有泥�！�

    魏恒眼睛一閃，豁然道：“這里不是第一現(xiàn)場，而是拋尸現(xiàn)場！”

    邢朗點頭，轉(zhuǎn)身看向倉庫外的萋萋野草，道：“這里的地面潮濕，走在地上，鞋底或多或少肯定會沾有泥土。但是白曉竹的鞋底很干凈，沒有泥土。那就說明她是在死亡，或者被打昏的狀態(tài)下帶到這里。既然你剛才說白曉竹身上只有一處致命傷，那就可以排除兇手打昏了她。”

    邢朗看著魏恒又問：“死者口腔內(nèi)有挫傷嗎？”

    魏恒蹲下去檢查白曉竹的口腔，道：“沒有�！�

    “沒有被打昏，嘴巴也沒有被堵住。如果她呼救，周圍的居民肯定會聽到動靜。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白曉竹被帶到這里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

    魏恒緊皺著眉站起來，疑道：“但是兇手為什么要把白曉竹送到這里？如果是為了隱藏尸體，為什么不把尸體放在更深的地方，反而把尸體放在這么靠近入口，這么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的地方？”

    邢朗向他轉(zhuǎn)過身，挑起一側(cè)唇角微乎其微的笑了笑，道：“說到這兒，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邢朗環(huán)顧倉庫內(nèi)部一周，道：“這里正是兩年前的失蹤少女佟月，逃出來的地方。”

    說完，他抬起左手搭在魏恒的肩上，笑道：“這三件案子可以并案偵查了，魏老師�！�

    邢朗雖然在笑，但是他臉上那點笑意卻遠(yuǎn)遠(yuǎn)不達(dá)眼底。他漆黑的眼睛里依舊泛著如刀鋒出鞘般銳利的冷芒，眼底暈開一圈不易察覺的冷白色。

    風(fēng)衣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魏恒暈暈乎乎的拿出手機，連來電顯示都沒看就接通了。

    “喂？你是魏恒嗎？不說話？那肯定就是你了。哈哈，你還記得我嗎？上次我們在天街酒吧見過�！�

    魏恒只顧著走神，聽到對方叫自己名字就‘嗯’了一聲，除此之外一個字都沒往耳朵里去。

    “哎呀，我還以為你給我的號碼是假的呢，沒想到是真的。”

    對方笑了笑，然后道：“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你在哪兒上班？我去接你�！�

    魏恒睜著眼睛只顧出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里不可自拔，置若罔聞。

    直到對方一再詢問，他才道：“嗯？什么？”

    邢朗慢悠悠的把搭在魏恒肩上的左手收回，抱著胳膊笑道：“他說，晚上請你吃飯�！�

    魏恒抬眸看他，眼睛一閃，才發(fā)覺自己正在接電話，而且還不小心打開了免提。

    此時邢朗的眼神太過耐心尋味，魏恒只和他對視一眼，就匆匆垂眸避開，對手機道：“不好意思，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