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李婷婷。
這個名字不假思索地蹦出來。
一回頭，器材室的門哐當(dāng)一聲鎖上，對應(yīng)的那張臉出現(xiàn)在霧蒙蒙的窗戶圍欄之外。
“我說過不要惹我�！�
李婷婷滿臉得意、猖狂、瘋狂，讓人不禁想到一副色彩線條皆癲狂的油畫。
她簡直病入膏肓了。
就算沒有雙重人格，沒有黎俊的委托，沒有情敵。她這人好像已經(jīng)被某種深深的執(zhí)念所掌控，淪為一具軀殼。
說隱忍也好，自傲也罷。
要是換成綁架殺人、宿舍投毒之類的稍微需要智商的手段，說不定姜意眠還能提起點(diǎn)興致。可李婷婷不過是一個被設(shè)定好的npc，翻來覆去不過這些小兒科的把戲，她實(shí)在沒有興趣回應(yīng)。
只是聯(lián)想到他們下面的計(jì)劃，才勉強(qiáng)回道：“這句話應(yīng)該我說才對�！�
“什么意思？！”
魚一見鉤就咬，姜意眠心無波動：“不停地惹我，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訴黎�。俊�
“你知道什么？！”
“你猜�！�
“不準(zhǔn)靠近黎俊�。�！”
李媛媛失控似的大叫一聲，抓著欄桿的手劇烈抽搐起來。
“我警告你姜意眠，離我男朋友遠(yuǎn)點(diǎn)，不然我一定——”
“拜托……”
“我弄死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讓你不得好死！”
“不要告訴黎俊……”
她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調(diào)說話。
上挑的眼型，眼神在渙散與銳利的聚焦之中不斷切換，表情猙獰狀若女鬼。
姜意眠：好熟悉的劇情。
兩人隔窗對視，無意間忽視了裴一默。下一刻，一團(tuán)黑霧成型，迅猛地越過窗戶。
玻璃應(yīng)聲而碎，鐵質(zhì)的桿管仿佛受到大力拉扯，徹底變形。
姜意眠眼神一跳，快步走到窗邊，只見一只陌生的、兇惡的，外表極為古怪可怖的生物壓在李婷婷的身上。
一條漆黑的尾巴仿若繩索，勒得李婷婷兩腿骨頭咔咔響動；一雙巨大的手掌扼在脖頸上，它張大嘴巴，露出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尖牙，對準(zhǔn)人類的頭顱準(zhǔn)備一口咬碎——
“裴一默！”
她喊道。
它倏地轉(zhuǎn)過頭來，兩只眼睛漫著詭異的血色，瞳孔變成黑色的，細(xì)細(xì)的。
“過來，到我這里來。”
姜意眠朝它招手。
它一動不動，眼神頗為警惕。
——麻煩了。
裴一默失控了，根本認(rèn)不出她。
而它喘氣間帶出來的黑氣，好似一陣陣陰氣，全部噴在李婷婷的臉上。后者拼命蹬腿，臉蛋漲得通紅，顯然快撐不住了。
“裴一默�！�
姜意眠又喊了，這回是軟聲軟氣的。
她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一點(diǎn)血跡，豎起來給它看。
“我流血了�！�
裴一默瞳孔縮了縮。
“還有膝蓋�！蹦７轮橙藢δ信笥讶鰦傻恼Z氣，她繼續(xù)道：“膝蓋破了，很痛，你不管我了嗎？”
裴一默直直看著她。
兩秒后，它猛地松了手，跳回窗戶，用力抱住它的眠眠，渾身冰冷。
“怪、怪物……”
李婷婷踉蹌逃命，臨走前不忘拉仇恨，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的一大好手。
裴一默哈、哈地喘著氣，感到它又有生氣的趨勢，姜意眠像哄小孩似的輕輕拍它的背。
“好了好了，不要發(fā)脾氣�！�
“她沒有傷害到我，是我在耍她�！�
“裴一默最聽話了是不是？我知道你乖，都是她的錯，是她不好，對不對？”
哄了又哄，裴一默終于有反應(yīng)了。
它將腦袋埋在她的頸窩里，小幅度地點(diǎn)了點(diǎn)，很小聲地：“嗯�！�
簡直委屈死了。
“沒事了，你已經(jīng)把她趕走了�！�
姜意眠覺得好笑，抬手摸摸它的頭。
裴一默討到好處，反倒更加小狗起來。毛絨絨的腦袋胡亂一拱，非要她坐下，然后小心翼翼挽起她的校褲。
膝蓋這塊地方之前就摔過，它寶貝得很，有事沒事就鬧著要吹吹、要涂藥。
好不容易才盼得結(jié)痂的，這下又被鮮血淋漓地撕開。雪一樣的皮膚就像被挖走一塊，剩下一團(tuán)模糊的肉。
裴一默看得很生氣，很難過。瞳孔形狀來去變化，看起來都要哭了。
“其實(shí)也不是很痛。”
“我都不痛，你不要這個表情�！�
姜意眠有心安慰它，伸出手。
它乖乖地臉湊過來，輕輕地蹭一下掌心，旋即低下腦袋，伸出濕滑黏膩的舌頭，貼著皮膚去舔。
其實(shí)沒必要——
算了。
誰讓全球通用熱知識：不要隨便拒絕一只狗狗的舔舔，否則它會以為你不喜歡它，產(chǎn)生暴躁、憂郁等不良情緒。
姜意眠覺得自己可能越來越心軟了。
也可能只限這個副本。
“裴一默，你有什么愿望嗎？”
她問。
有些話不必多說，他們彼此都很清楚，她不會長久停在一個地方。當(dāng)?shù)谌齻�委托之后，或許就是她要離開之時。
它知道的。
裴一默眼睫微顫，有一瞬間，姜意眠怕它會說出留下來、不要離開之類的話。
可它畢竟是裴一默。
全世界最乖、最好、最不叫人為難的裴一默，永遠(yuǎn)不會提出太過分的要求。
它想了半天，吐出一個詞：“電影�！�
它想和眠眠去看電影。
用自己的身體。
不要別人。
就它和眠眠一起看電影。
不是多難實(shí)現(xiàn)的愿望，姜意眠笑了笑：“那你得快一點(diǎn)有身體才可以�！�
裴一默點(diǎn)點(diǎn)頭。
它找到一條純白的毛巾，撕成薄條，笨拙地弄了半天，總算系好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jié)。然后就坐在地上，腦袋靠著她的腿，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眠眠很快就要走了。
想到這個可能，它從現(xiàn)在開始失落。
“你能感受到陽光嗎？”
因?yàn)榕嵋荒砩峡偸抢浔�，不帶一絲溫度，所以才這樣問。
“太陽很明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姜意眠望著窗外，將手放在它的頭上：“被太陽曬過的皮膚會變成健康的小麥色，枕頭變得柔軟，被子上殘留著一種可以讓人放松的味道。夏天的陽光刺眼，滾燙，熱得真實(shí)；冬天的陽光就像一塊剛剛烤好的面包……”
她兀自說著。
好像在說眼前的事物。
又好像在說一些非常遙遠(yuǎn)的，它、他們注定難以理解，不可擁有的東西。
——真實(shí)。
裴一默表情鈍鈍地看著她，完全不明白她一直不肯放棄的東西究竟是有多好，才使她這樣冷酷。
明明這里有這么多世界，這么多人，也有她喜歡的東西。他們想盡辦法、竭盡全力地表演著，配合著，努力把所有東西捧到她眼前。她卻一次又一次地丟下他們。走得毫不猶豫，絕不動搖。
她到底想要什么？它不明白。
可是它明白，那一定是她好喜歡的東西。能讓她真正高興起來的東西。
就像它本來不該懂什么叫陽光，什么叫溫暖。
但是在眠眠描述下，好像忽然有些懂了。
它靠著她，一股陌生的安寧襲來，不由得漸漸合上眼皮，在她溫柔的撫摸下靜靜睡去。
祁放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連光都無法入侵的世界里，陰暗盛行。
然而此處最陰暗、最骯臟、最殘暴的黑色生物卻像一條溫順的小狗，無比依賴地伏在一個人的腳邊。
那人的表情是那般平靜柔和，以至于，縱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旁觀的他也能想象出這樣一張畫面：
在那古老又神秘的森林深處，萬物俱靜，諸神之子與她的忠犬安居于此。
自古如此。
本該如此。
第126章
詭談社（29）
祁放在門外站好久，直到姜意眠轉(zhuǎn)頭瞧見他，他才慢條斯理地抬腳往里走。
問他：“你怎么來了？”
他頂著一副困到要死的樣子說：“好久沒看到你，就來看一下�！�
——其實(shí)現(xiàn)在離她被關(guān)進(jìn)器材室還不到五分鐘。
體育課男生的活動范圍多在籃球場，按理說沒有那么快注意到這邊才對。
就挺意外的。
祁放這人看著不靠譜，原來也有留意女生間的暗流，一覺不對就趕過來了。
——比起參與社團(tuán)活動的表現(xiàn)，這反應(yīng)著實(shí)快得感天動地，叫人受寵若驚。
“謝謝。有看到李婷婷嗎？”
姜意眠擔(dān)心李婷婷受驚之后四處傳播剛才發(fā)生的事。好在對方大概被嚇壞了，什么都沒說，一出操場就捂著脖子，趕著投胎似的只顧往醫(yī)務(wù)室跑。
她松了口氣。
祁放走過來，低下頭，直勾勾盯著她被包成蝴蝶結(jié)粽子狀的膝蓋。
“好丑。”
接著就蹲下來，飛快拆掉，改從校褲口袋里摸出膏藥，對準(zhǔn)傷口一貼。
“好多了�！�
姜意眠不置可否。
“門開了�！�
器材室里頭實(shí)在又陰冷又潮濕，祁放指著門：“不走？”
姜意眠指某熊：“它還在睡。”
“喔�！�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祁放這人的腦回路是公認(rèn)的怪，她不走，他好像也沒有要走的樣子。
反而微微偏著腦袋，一雙琥珀色的瞳孔眸光淡淡，眼尾細(xì)長，定定地看著她。好似在研究某種新奇的玩具，他抱著胳膊，看得特別認(rèn)真，還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她的臉。
又扯了扯耳朵。
姜意眠：？
一句‘你想干什么’還沒問出來，祁放捂著臉打了個哈欠：“困了�！�
然后像螃蟹一樣慢吞吞挪到她旁邊，往軟墊上一坐，頭一倒，靠在她的腿上……閉上眼睛……這就準(zhǔn)備……睡了……？
一只兩只都這樣，難道人形動物的共同愛好是貼著人睡覺嗎？
姜意眠不是很能理解。
想起李婷婷所表現(xiàn)出來的異樣，她反戳一下祁樹懶：“最近狐大仙在嗎？”
“沒有看到哦�！�
狐大仙日常出走，快樂流連于花花世界，瀟灑得不得了。
“下次拜托它看一下李婷婷吧，我懷疑——”
兩個靈魂搶奪一個身體什么的。
“好哦。”
祁樹懶想也不想地答應(yīng)，而后勉為其難地瞇著眼睛等了一會兒。確定姜意眠沒有別的話要說，雙眼一閉，睡了。
*
祁放答應(yīng)得相當(dāng)爽快。
然沒等他問到狐貍，當(dāng)天午休，李俊發(fā)來短信：「手機(jī)在圖書館，來拿�！�
！絕了！
說起來還是姜意眠的激將法管用，讓本就牛皮糖的李婷婷粘上加粘。以前午休回寢室睡覺還來不及，這天中午居然一反常態(tài)地陪著黎俊在圖書館做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