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秦鉦的臉上再次浮現(xiàn)八卦的神色，稍稍一頓，欲言又止：“我猜是你那位氣質(zhì)非凡男朋友告的�！�

    在給程紹堂的描述前，秦鉦換了形容詞。

    唐璃感到唇角一僵。

    “沒錯吧�！鼻劂`信誓旦旦。

    許沉吟扭過頭來看她，一眼明了：“真是他呀�！�

    唐璃攪著紅豆芋圓，默默點了點頭。

    許沉吟道：“他人真好�！�

    唐璃沒法反駁。

    可是他的好，不止她知道。

    她從未想過她和程紹堂的未來，任由其發(fā)展，如同清水潭中間忽然涌進(jìn)的墨汁，順其自然蔓延開來。

    直到假期結(jié)束那天，她目送舍友一個接連一個離開，轉(zhuǎn)而回眸，看見坐在桌邊發(fā)呆的程立秋。

    她剛打完幾把游戲，連續(xù)的勝利令她對此毫無征服感，端正地坐著，目光落在漸漸黑下去的屏幕，倏然間開朗——

    “璃璃姐姐，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去哪兒？”

    “去找我哥。”

    沉默在空中蔓延，唐璃抿了抿唇。

    “你找你哥做什么？”

    程立秋：“聽說他今天相親去了。”

    唐璃沒有說話，程立秋接著道：“這種趣事兒我怎么能不在現(xiàn)場呢？”

    程立秋轉(zhuǎn)過身來，發(fā)現(xiàn)唐璃并沒有抬頭。

    “你陪我吧�！彼�說，“我不想他罵我�！�

    唐璃靜了很久，似乎在整理什么散掉的東西。

    但共情能力太弱的程立秋感知不到，她還在等著唐璃的回答。

    “我去了他就不罵你了嗎？”

    “不知道。”

    唐璃深呼吸一口：“那你——”

    “但我覺得我哥對你印象不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或許會少罵我?guī)拙��！?br />
    唐璃抬起頭，眸里寫著不信：“是嗎？”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小姑娘笑得天真無邪。

    唐璃覺得自己有些發(fā)瘋，一路上她話都很少，程立秋也破天荒地保持安靜，引著她到了一處高檔餐廳。

    這餐廳高檔得似乎也沒那么明顯，論其奢華，尚不如她生日當(dāng)天程紹堂為她演奏音樂時那家西餐廳。

    唐璃朝著遠(yuǎn)處掃了一眼，程紹堂坐在靠窗的位置，依舊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神色，坐在他對面的女人背對著這個方向，中遭隔著數(shù)人，依舊能看得出背影曼妙。

    她一動未動，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忽然感覺到有些累。

    心里有一根線在緊繃，越永遠(yuǎn)繃不斷。

    風(fēng)花雪月，紙醉金迷。

    她微微嘆息，指尖發(fā)涼。

    到底是兩個世界的人。

    ?

    39、玻璃

    很久之前唐詩英同唐璃說起未來，

    希望她能找一個家境良好，素養(yǎng)頗高的好人家。

    唐詩英說得委婉，

    唐璃面上不應(yīng)聲，

    心里九曲十八彎。

    家境良好是和她相對立的生長背景，唐詩英希望她余生輕松，沒有后患，

    但那會兒她對富二代的刻板印象是——紈绔子弟，三觀不合。

    李默川弱弱地回應(yīng)唐詩英：“你就這么自信，

    人家能看上我姐？”

    “去一邊兒�！碧圃娪�對唐璃的期望過于高了，自小是當(dāng)作親女兒疼養(yǎng)的，

    學(xué)習(xí)成績優(yōu)秀，長相出挑，

    就算是李默川提出質(zhì)疑，

    她也是毫不客氣。

    唐璃聳聳肩，

    至今覺得受寵若驚。

    后來姑父生病，

    唐詩英和李默川都見過程紹堂。

    從前說過的話不再重復(fù)了，

    想起那時，受寵若驚的更像是他們。

    唐璃在腦海中把這些有的沒的過了一遍，

    目光平靜地落在程紹堂身上。她不光眸里平靜，

    整個人都很木然。

    反倒是程立秋，

    興奮不已。

    “我就說他在這兒背著我相親呢！”

    看著那道曼妙的身姿，

    唐璃心里生出一股別扭勁兒，

    但什么都由不得她來了，

    因為下一秒她便被程立秋拉著，大大方方地朝窗邊走去。

    “大哥！”程立秋老遠(yuǎn)喊著，

    “你怎么也在這兒？”

    聞聲，

    程紹堂臉色淡淡地問了句你怎么來了，

    而后偏頭看了眼程立秋身旁的唐璃。

    難得沒向從前那般呵斥，程立秋想著這趟真是來對了。

    曹心月姿態(tài)從容地看向身側(cè)倆學(xué)生打扮的小姑娘，問道：“這是？”

    “我是他妹妹。”程立秋笑著說，“這是我同學(xué)。姐姐好，你是？”

    “曹心月�！彼�說。

    “心月姐姐好�！背塘⑶锾鹛鸪雎�。

    在場的幾個人除程立秋外都端著，唐璃更是一言不發(fā)。

    程紹堂：“來都來了，一起吧�！�

    程立秋詫異，微微瞪大眼睛，但很快就洋洋得意起來：“那我就不客氣啦，這飯菜可不夠吃。”

    程紹堂將菜單一送：“點�！�

    程紹堂和曹心月對立而坐，程立秋坐在兩人中間的座位，她撒開唐璃的手：“璃璃，你去對面坐�！�

    “……”唐璃：“好�！�

    她走到對面，拉開座椅，余光里看到他在看她。

    “你來找我什么事？”程紹堂收回視線，問道。

    “我當(dāng)然不是來找你的了�！背塘⑶飳χ�曹心月笑��，一本正經(jīng)道，“我們學(xué)校放假了，璃璃說要請我吃飯，剛巧到這里來，剛巧碰見你們�！�

    “吃飯�！背探B堂轉(zhuǎn)眸看向唐璃，時間很短，就一下，“到這兒？”

    唐璃依舊默默不看他，不自覺抿了一下唇。吃飯？到這兒？難道她吃不起？

    “對啊。”程立秋說，“你不是也和美女姐姐在這里吃飯嗎？”

    曹心月笑了笑。

    餐廳人多，卻不嘈亂，窗外是帝都中.央cbd，車流如水流，從高處俯瞰，高架橋?qū)訉盈B疊。

    唐璃看了一眼曹心月，她話一點兒都不多，但很漂亮，和唐璃不同，她是那種明晃晃的美艷動人，成熟性感，標(biāo)準(zhǔn)的都市麗人。

    程立秋熱情與之攀談，將俏皮可愛拿捏得恰到好處，話里話外都在試探她與程紹堂的關(guān)系，神態(tài)中滿是八卦。

    唐璃低垂下眸，握著刀叉發(fā)呆。

    只是片刻，包里手機(jī)震動，唐璃沒起身，拿出來看，卻是程紹堂發(fā)來的消息。

    握著手機(jī)看了多久，那人便看了她多久。唐璃置之不理，然而下一秒，桌面之下的腿被一只有力的手摁住了。

    唐璃身形一怔，隨即皺著眉頭，盯著他看。

    程紹堂唇角勾起：“怎么了？”他用下巴點點飯菜，“不合胃口？”

    唐璃說沒有。

    程立秋和曹心月注意到她與程紹堂的對話，視線聚集于這處。

    這個桌上的所有女人，都在圍繞著他轉(zhuǎn)。

    唐璃自然不敢在此造次，手悄然放在桌下，拿開他的，推開座位起身：“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曹心月指了指：“在那邊兒，要不要我?guī)���？�?br />
    唐璃詫異于她的好心，搖搖頭：“不用，謝謝�！�

    自來水順著白色瓷磚旋轉(zhuǎn)向下，唐璃捧起水拍了拍臉，等水自動關(guān)閉，深吸一口氣，走出去。

    程紹堂果然站在那里。

    他沒有問唐璃今天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也沒必要問。對于現(xiàn)在這個局面，他比唐璃心情更加愉悅放松，甚至在唐璃看來，多少帶些不靠譜。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臉，“沒吃好？”

    唐璃不回答。

    程紹堂笑了一聲：“立秋帶你來的？”

    唐璃說：“不然呢？”

    她確實不會主動帶人來這種地方消費(fèi)，她連想都想不到。

    “璃璃——”程紹堂彎下身來，直視著她的眼睛，“生氣了？”

    那雙眼睛透出來的，猜測、遲疑、不解莫名刺痛了她，唐璃推開他，用力搖頭：“沒有�！�

    “那怎么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碧屏�笑��，假裝淡然。

    她開始品嘗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或許很久以后才會懂得此刻的心情叫做心酸，就像在見到程紹堂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一眼驚艷叫做怦然心動。

    “你不開心。”程紹堂皺起雙眉，篤定道，“遇到什么麻煩事了？”

    唐璃說沒有。

    程紹堂默默地看著她，似乎在透過她的淡然神色揣測她的心思。她忽然很想問一句他和曹心月的關(guān)系，或是這場飯局的目的，終是開不了口。

    “我得回學(xué)校了�！碧屏дf，“我姑姑打電話來讓我暑假早些回去，我買了明天的車票。學(xué)校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明天幾點？”他問。

    “早晨。”

    空氣沉默。

    過往行人并不在意這處氣氛凝結(jié)。

    唐璃輕昂著頭顱，面無表情。

    程紹堂抬手又去摸她的臉，嘴里的話還沒問出口，便被她扭頭躲了過去。

    如果說之前那會兒程紹堂還沒弄清她的情緒，那么現(xiàn)在對她“生氣了”的事實確定無疑。他垂眸看著眼前面如凝脂的小姑娘，忽然間脫口而出：“吃醋了？”

    兜里手機(jī)震動，是曹心月打來的電話，她臨時有事，先行離開。

    唐璃聽見程紹堂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多是些客套話，顯得一點兒都不親近。他打電話時一直盯著她看，似乎是沒忍住又替她掖了掖鬢角碎發(fā)。

    再低垂下眸，又聽到他低聲道：“我送我妹回去�！�

    ---

    他拉她去地下停車場，走的是人行通道。

    那會兒不知怎么的，唐璃沒那么生氣了。她不見他打電話叫程立秋下來，卻一派興致地拉她走樓梯。

    聽見程紹堂在問：“累不累？”

    唐璃輕輕地“嗯”了聲，不知他什么意思。

    “累了就歇會兒�！背探B堂說，“要不跳上來，我背你�！�

    唐璃頓了一下。

    他忽然停下腳步，站在矮她幾層的臺階上，轉(zhuǎn)身平視她，笑得格外痞氣。

    唐璃問他：“你不給程立秋打電話�！�

    “管她呢�！彼�不��(fù)責(zé)任道。

    唐璃屏住氣息，頭頂?shù)墓庹盏盟�臉頰白透：“她是你妹妹�！�

    程紹堂笑道：“那你是我什么�！�

    唐璃：“……”

    這處兒好，夠安靜隱蔽，他和那會兒吃飯時狀態(tài)完全不一樣。

    “你怎么想的��？”他放松下來，語氣便顯得吊兒郎當(dāng)，“明天就走，不問問我同意不同意？”

    其實唐璃根本就沒打算提前回小城，更沒買到明天的車票，可她就是不想讓程紹堂知道，自己留在帝都。

    咖啡店的兼職早在之前她便辭掉了，但是前幾天陳凡聯(lián)系她，說是店里人手短缺問她有沒有時間來頂幾天班。唐璃算著時間差不多，于是便應(yīng)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