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局（4）

    御書房之中，皇帝好奇的打量著自己的這個兒子，眼眸之中，似乎在回憶著故人的影子，但一瞬間，就消失。

    也許是這么多年，每每看見蘇秦，皇帝的心里總有抹不去的傷痛，因此，他從來沒有主動見過蘇秦，更沒有像對其他幾個皇子那般關注。

    十八年的時間，兩人并沒有太多的交流，以至于，這么多年，皇帝只對發(fā)生在蘇秦身邊大大小小的事，有大概的了解，但并沒有太過在意。

    他有九個兒子，但心只有一個，自然不可能將所有的關心，平分給所有人，有人多，自然有人少。

    大皇子蘇醒，二皇子蘇浩，五皇子蘇免，一戰(zhàn)，一內，一商，自然受到的關注更多。

    而那不著調的三皇子蘇定，和同樣臭味相投的六皇子蘇正，這些年不知被他打了多少板子，做了多少處罰，同樣讓他印象深刻。

    只有如同蘇秦這般，既不出眾，又守規(guī)矩的平庸之輩，才真的無人在意。

    若非這次蘇秦主動接下接待北齊使團的任務，恐怕等待他的就是一個閑散王爺，一輩子大富大貴，但永遠無法踏足官場，也永遠不在皇帝的考慮之中。

    “老九，口氣不小，你可知你這次闖的禍有多大？”

    皇帝站起來，指著蘇秦罵道。

    “大乾和北齊打了這么多年的仗，北齊舊帝都被你父皇熬死了，若非機緣巧合，恐怕大乾和北齊還要繼續(xù)打下去。

    當時你信誓旦旦地向朕保證，朕把這么簡單的任務交給你，你都做不好，你讓朕該如何處罰你？”

    蘇秦面不改色地回話。

    “兒臣知曉此事的嚴重性，耽誤和談，每耽誤一點時間，我大乾在邊境的戰(zhàn)士犧牲就多一點。

    兒臣實在罪大惡極，任憑父皇如何處置都不為過，只是，懇請父皇給兒臣一個補救的機會。”

    沒等皇帝回答，蘇秦繼續(xù)說道。

    “兒臣私底下，去過現(xiàn)場，知曉父皇的良苦用心，若非父皇安排錦衣衛(wèi)之人，替換北齊使團，兒臣現(xiàn)在，恐怕早就被千刀萬剮�！�

    皇帝自然清楚蘇秦的行蹤，畢竟，錦衣衛(wèi)暴露的那一天，立刻就向皇帝匯報了此事。

    “朕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大乾，才會做這種事。”

    “兒臣知道，只是，兒臣也愿意為大乾來盡一份力？”

    蘇秦言辭誠懇，“錦衣衛(wèi)之人，在兒臣的提醒下，查出了關于北齊使團的些許隱情，兒臣懇請父皇讓我全程參與其中，不僅是為我自己一個公道，也是給大乾一個交代。”

    “什么，我不同意，你身為大乾九皇子，你可知道錦衣衛(wèi)他們要查的是什么人？

    那是我大乾的敵人，到時候你們碰上了，恐怕就不是在你肩膀上扎一個窟窿，而是直接砍掉你的腦袋！”

    蘇秦十八年來，出皇宮的次數都沒有幾次，更沒有像這段時間這樣，數次受傷，明明需要修養(yǎng)，但現(xiàn)在，蘇秦想要出去跟著查案。

    “再說，你剛剛傷愈，就這樣跟著錦衣衛(wèi)到處亂跑，萬一舊病復發(fā)，到時候誰能替你受傷？

    更何況，老九，你可知道查案的流程，你可會一丁半點的武功。若讓你跟著，到時候錦衣衛(wèi)分心，就是查到線索，也得先保護你這個皇子�！�

    對于父皇的擔憂，蘇秦自然清楚，只是，北齊使團被替換的一人，掌握著幽冥毒，那種毒藥，似乎只有他能聞到。

    他心里清清楚楚，若找不到那人，就永遠無法得知真相是什么。

    “兒臣雖然不會武功，但知秋知畫兩人武藝高強，在錦衣衛(wèi)里面也算高手，兒臣的安危由她們保證，還請父皇放心�！�

    不提還好，一提到知秋知畫兩人，皇帝的臉色變了又變，幾乎要罵出聲來，但被他自己憋了回去。

    “父皇若是不相信，可以詢問錦衣衛(wèi)之人，就知道兒臣所言確有其事，她們兩人是值得托付之人，上次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

    這幾天，圍繞蘇秦身邊的調查，情報，一點點的呈遞給皇帝，對蘇秦的話，他也有幾分相信。

    只是，他的心里一直有些別扭，畢竟，自己的兒子為了這兩個女人針鋒相對，對于他來說，這是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的事。

    “就算如此，你若沒有正當的理由，加入錦衣衛(wèi)之中，只怕對查案，沒有半點幫助，父皇，還是不能答應你。”

    皇帝的話，明顯是不相信蘇秦的能力，若蘇秦能向大皇子蘇醒那般，自然無話可說，可他十八年來，并沒有顯露出任何長處，甚至初出茅廬，就闖了個大禍。

    不過，蘇秦早有準備，他伸出手，取出早就寫完的奏折。

    “兒臣知曉，父皇不信任我的能力，只是，還請父皇看過此奏折之后，能夠有所改觀。”

    “這是何物？晾曬法，煎鹽法，淋鹵法，曬灰取鹵法…”

    皇帝一邊接過奏折，一邊，只是片刻時間，他就不再出聲，而是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文字。

    好一會兒，皇帝才回過神來，震驚地問著蘇秦。

    “制鹽法，老九，你這是從何而來的，為何與朕見過的方法大有不同，這些，真的能有用？”

    “兒臣這么多年，時常鼓搗一些奇淫巧技，只是一直無人知曉，畢竟這些見不得臺面，也只能算兒臣的興趣愛好。

    父皇是大乾明君，我等身為皇子，自然要替父皇分憂。我時常在想，能夠為父皇做什么，又能夠為大乾做什么。

    我看我們皇宮之中，吃的是珍饈美味，而大乾的黎民百姓連食鹽都吃不起，心中悲苦，所以對制鹽法上心了幾分，經過兒臣這么多年的研究，終于有所得�！�

    皇帝聽后走近了一步。

    “這幾種制鹽法，真的能夠提升我大乾食鹽的產量？”

    “兒臣拿性命保證，這里面的每一份方法，都是兒臣在長期嘗試中得知的。

    之所以現(xiàn)在拿出來，是因為兒臣想要給父皇一個驚喜，所以對這些方法一直在進行改進，直到現(xiàn)在，呈現(xiàn)給父皇的，才是最終的版本�！�

    聽見蘇秦的話，皇帝心中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只是身為帝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還是強裝鎮(zhèn)定。

    “老九，你可不要為了加入錦衣衛(wèi)查案，就拿出一些故弄玄虛的東西來糊弄父皇。

    若是讓父皇知道這些東西有假，朕一定治你個欺君之罪�！�

    皇帝雖然這樣說，但他的語氣卻柔和了幾分，蘇秦的制鹽法寫得極為細節(jié)，即使他是個外行，也看得明明白白，心里不自覺地相信了幾分。

    “回父皇，兒臣保證，這幾種制鹽法千真萬確，各有千秋，不僅能夠提高我大乾食鹽的產量，甚至制作出來的都是干凈的細鹽。

    若父皇不放心，自然可以叫工部之人一一驗證。

    只是兒臣有一個請求，若真的能夠提高食鹽的產量，兒臣請求，慢慢降低食鹽的價格，讓所有的大乾人，都能吃上干凈的食鹽！”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雖然以大乾的生產力，食鹽的價格永遠無法做到像蘇秦曾經的那個世界那般低廉，但起碼，能夠讓所有努力生活的人，都有奔頭。

    皇帝聽后，默然不語，以大乾的國力，官鹽占據了朝廷稅收的足足三成，若能夠提高產量，甚至能夠將這個數字再往上漲漲。

    這么龐大的利益，身為帝王，他不可能不考慮。

    更何況如今的大乾朝廷，看起來風光無比，只是，連國庫之中的銀兩都沒有放滿，別說是繼續(xù)打仗，若遇上什么災禍，朝廷連賑災的銀兩都沒有。

    “朕現(xiàn)在不能答應，實不相瞞，老九，父皇現(xiàn)在窮的叮當響，不，是整個大乾朝廷窮的叮當響。

    你可知國庫之中還剩下多少銀兩，不怕你笑話，之前我想給為你治病的秦御醫(yī)賞賜黃金，但國庫之中，就連一兩黃金都取不出來，甚至白銀只剩下幾百萬兩�！�

    蘇秦聽后，震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繼續(xù)開口。

    “兒臣也想不到朝廷的情況竟然如此窘迫，難道是因為打仗？”

    皇帝點點頭。

    “是，打仗，大乾和北齊持續(xù)了這么多年的戰(zhàn)爭，無論是人力物力都是極大的消耗，再打下去，大乾的青壯年，荒廢的耕地，耗費的銀兩，都不足以，再繼續(xù)支撐下去了。

    所以，你能理解為何父皇生這么大的氣，你可知道，和談耽誤一天，大乾國庫之中，就要白白少了多少銀子。”

    緊接著，皇帝鄭重地將蘇秦的奏折收好，慎之又慎。

    “若你的制鹽法屬實，老九，你真算是給朕解決了一個燃眉之急，甚至和談一事，都可以再緩緩。

    若有了銀子，父皇可以不用擔心，你那遠在邊境的蘇醒哥哥，也能夠真的大顯身手，畢竟這些年他沒少給我抱怨，給的晌銀不夠�！�

    見狀，蘇秦輕聲問道。

    “那父皇現(xiàn)在是否覺得，兒臣能夠功過相抵，父皇答應讓我進錦衣衛(wèi)的事？”

    “功是功，過是過，怎么能夠相抵？”

    說話間，皇帝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朕說了要罰你就要罰你，就罰你跟錦衣衛(wèi)一起查案，這是朕的令牌，在錦衣衛(wèi)之中，千戶以下的人隨你調動。

    不過，你既然有如此大功，在北齊使團一事上，無論結果如何，你放寬心，朕一切都有數�！�

    蘇秦雖然不知道皇帝做的一些安排，但看他如此信誓旦旦的樣子，知道，這次的危機，算是徹底度過去。

    不過，看著父皇那副高興的樣子，似乎自己供上去的制鹽法利潤不小，就這么走了，似乎有些吃虧。

    畢竟，無論他以后要做什么事，銀兩也是不能缺的。

    “多謝父皇，只是，兒臣覺得，關于制鹽一事，既然兒臣獻上了如此的方法，是不是，以后分紅的時候，能夠也給兒臣算上一份？”

    皇帝聽后微微一愣，緊接著掃過蘇秦。

    “老九是覺得獻上法子之后，又覺得有些吃虧？你不是說，這是抵你的過錯嗎，再說，你才十八歲，你要那么多銀兩做什么。

    這樣吧，父皇做主，每年從自己的小金庫里給你兩萬兩，應該足夠你的開銷吧�！�

    蘇秦聽后義正言辭地拒絕。

    “父皇不是說功過不能抵的，兒臣既然獻出了方法，自然不會貪墨，只要父皇能夠給我每年利潤的一成半成就行�！�

    看著皇帝有些不妙的神色，蘇秦繼續(xù)補充道。

    “而且，父皇，我手中的或許不止制鹽一個能夠掙錢的方法，只是，父皇也明白，想要發(fā)明創(chuàng)造一個東西，沒有銀子那哪成。

    若父皇只看中眼前制鹽的銀兩，那就別給我分紅，不過，我手中的其他東西，就只能跟著我，一起長灰了…”

    聽著蘇秦的話，皇帝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只是，聽到蘇秦說自己手上還有其他的能夠掙錢的方法，他的心里又不自覺的熱絡起來。

    “若你手里還有其他掙錢的方法，這制鹽的利潤，讓你，讓你一成又如何？”

    空口無憑，蘇秦讓皇帝寫下契約，并且蓋上玉璽，緊接著美滋滋地將契約好好收起來，以后，他能夠憑借契約，每年領取自己的分紅。

    只是，對于自己口中的其他能夠掙錢的方法，皇帝幾度開口，都被蘇秦敷衍過去，畢竟只是隨口一說，還沒有想好，一句都在完善中，就將皇帝的話堵死。

    “既然一切都妥當，兒臣告退，父皇注意保重身體，父皇再見�！�

    皇帝透過窗戶，眼看著蘇秦的身影慢慢消失，這才收回了眼神，只是，他的臉上，莫名多出了一份笑意。

    “這個老九，朕還以為他是個平庸之人，這么多年來，沒有表露出一點長處，原來在鼓搗這些東西。

    這怎么會是奇淫巧技，這是天佑我大乾，我皇兒竟然有如此大才，天佑我大乾！”

    緊接著，皇帝對著暗處開口。

    “劉公公，你這就將工部之人叫過來，讓他們來好好看看，老九的這一張方子上的制鹽法，是不是真的有用�！�

    “是，陛下�！�

    劉公公目睹了整個過程，自然而然地顛覆了蘇秦在他眼中的形象，只是，看著皇帝和蘇秦的相處，似乎比其他人，多了一份親近。

    “看來，這天，要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