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接住了她

    過了半刻，當(dāng)真有幾只小兔子奔了過來，謝令儀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驚訝地連吹了好幾次。

    不到片刻，竟有一只梅花鹿也跑過來，四肢著地，十分溫馴的模樣。

    謝令儀大喜，“裴照你還挺有本事�！�

    無人回應(yīng)，一轉(zhuǎn)頭，裴照已經(jīng)走出一里地外了。

    謝令儀這下不怕丟人了，一路悠哉游哉地溜著，喜歡什么就抓什么。

    華朝以武立國，騎馬卻一直是她的軟肋，前世因?yàn)檫@個(gè)她沒少被前朝后宮嘲笑，這次可好了，謝令儀喜滋滋地打算揚(yáng)眉吐氣，一雪前恥。

    再回營地的時(shí)候，皇帝已經(jīng)到了，謝令儀悄咪咪溜到蕭衍身側(cè)，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見諒，妾一時(shí)貪玩，忘了時(shí)辰。”

    蕭衍比她還寡言，一句無礙，就再無他話了。

    春獵還是老樣子，先恭維皇帝，再展示各族的朝貢，彰顯國威。

    輪到柔然時(shí)，那高鼻子，藍(lán)眼睛卻忽然發(fā)難。

    “秦王殿下武功赫赫，戰(zhàn)無不勝，我族天馬也是祥瑞，還求殿下賞臉，將其親自馴服�！�

    全場(chǎng)嘩然，誰不知曉秦王渤海一役后身受重傷，連走路都要坐輪椅，更談何馴馬？

    謝令儀怔住了。

    她前世也在，柔軟使臣并未……

    想起來了！蕭衍夫婦前世壓根沒來，謝令儀心底一顫，他總該不會(huì)因?yàn)樽约翰艁砹T。

    蕭衍攥著酒，骨節(jié)發(fā)白。

    謝令儀一時(shí)間悔恨萬分，最近諸事順利，她又尋回密友，是有些放松警惕了。

    使臣還在咄咄逼人，“我柔然雖不及貴國強(qiáng)盛，三萬鐵騎也不是吃醋的！秦王就這般狂傲，不將我國放在眼里？”

    太子和齊王相視而笑，頭一次感同身受。

    是啊，誰又能想到，狂傲如秦王，竟也有這樣的一天。

    謝令儀不敢看他的臉，眼前的酒水晃著晃著，從他手里崩裂成碎片。

    鮮紅的液體從他指縫蜿蜒而出，“嘀嗒”一聲墜在地上，謝令儀的心也墜了一下。

    齊王看夠了笑話，施施然站起，“皇兄身體欠佳，就讓小王代勞罷�！�

    謝令儀知道他不是好東西，卻仍然松了一口氣。

    那使臣卻不依不饒，“秦王征伐我族時(shí)何等威風(fēng)凜凜，怎么如今就身體欠佳了，莫不是看不起柔然……”

    “夠了！”

    謝令儀猛地站起來，“聽不懂人話的畜牲而已，我朝要多少有多少。”

    皇帝側(cè)目。

    一時(shí)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在了謝令儀身上。

    “哪來的婦人大放厥詞，辱我……”

    “敗軍之將，彈丸之地，怎配秦王出手�！�

    謝令儀打斷他的話，眉目冷冽，正氣凜然，“就是看不起你了，你欲如何？”

    “你你你你……”

    使臣你了半天，臉都憋成了豬肝色，“陛下要為小臣做主啊——小臣可是遠(yuǎn)道而來，歷盡艱苦，才將這祥瑞天馬供上帝都……”

    皇帝順著胡須，一臉高深莫測(cè)。

    那個(gè)死老頭在想什么，謝令儀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把面子看的比疆土都重，再別提便宜兒子了。

    “我來便是，亂嚷嚷什么�！�

    謝令儀脫下斗篷，將簪子拔下來。

    蕭衍拉住她的手，“是匹極烈的馬，你莫逞強(qiáng)。”

    粘膩的液體糊了一手，謝令儀更恨了，滿朝文武，君父兄弟，竟無一人為他解圍，用時(shí)奴顏媚骨，不用時(shí)棄若敝屣，真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

    謝令儀回握，“我可以的�！�

    天馬通身雪白，倒是長的俊。

    萬眾矚目之下，謝令儀心一橫，翻身上馬。

    背上一有重物，天馬就開始瘋狂嘶鳴，它前蹄沖天，幾呈直立之姿，謝令儀扯住韁繩，用力吹響嘴里的狼牙哨。

    都是動(dòng)物，應(yīng)當(dāng)沒問題罷。

    謝令儀默默祈求裴照靠譜些。

    天馬靜了一瞬，謝令儀還沒來得及慶幸，它就變地更狂躁了，謝令儀心肝兒亂顫，兩只手將韁繩拽地死緊，嘴里也不停地吹著狼牙哨。

    天馬被反復(fù)刺激，難受地左右擺頭，謝令儀直接被甩在了空中。

    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拖在空中，像放風(fēng)箏一樣可笑，柔然使臣笑容陰險(xiǎn)，“還沒有人能從天馬背上活著下來，殿下若失了紅顏，可別記恨我們�！�

    太子臉色鐵青，手抖地幾乎握不住酒杯，好你個(gè)謝令儀，為了氣孤，竟是連命都不要了。

    手心一片粘膩，也不知道是汗還是血。謝令儀咬著牙堅(jiān)持，屋漏偏逢連夜雨，嘴里的狼牙哨偏偏滑了出去。

    這下真要完了。

    天馬猛地撂起后蹄，將人翻到了半空，謝令儀手上一松，直直墜了出去。

    她脫手的前一刻，一道玄色身影從高臺(tái)一躍而下。

    謝令儀雙眼緊閉，等著劇痛來臨。

    默默良久后，頭發(fā)亂飛，藥香撲面。

    謝令儀驚詫地睜開一只眼。

    蕭衍露出來的半張臉蒼白，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悲拗。

    “殿下？”

    蕭衍將她放在地上，聲音很輕柔，“抱歉，我來晚了�！�

    謝令儀呆呆地站好，看著他翻身上馬。

    他……能站起來了？

    蕭衍被顛下馬背后，順勢(shì)從馬的腹下穿過，又在另一側(cè)重新騎回馬的身上，一人一馬，顛簸著走遠(yuǎn)。

    不知過了多久，馬蹄聲漸漸響起。

    長河落日，一黑一白，像是一幅渾然天成的畫。

    謝令儀忽地生出了無限遺憾，為錯(cuò)過了蕭衍年少時(shí)。

    “來�！�

    他伸出手，謝令儀愣愣地握上去。

    腳下一輕，謝令儀回神時(shí)已被蕭衍攬?jiān)趹阎�，她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鮮活的心跳，“你……你好了？”

    蕭衍不應(yīng)，他將韁繩遞給謝令儀，“這匹馬很配你。”

    天馬溫馴地散著步，與剛才判若兩馬。

    謝令儀忽然間很是得意，心底生出了萬丈豪情，“可不是，多虧我剛才馴服了它，你才能這么輕松地收尾�！�

    蕭衍環(huán)住她的腰，虔誠而較真，“抱歉，我總是晚來一步。”

    謝令儀干笑兩聲。

    兩人騎著馬，一道走向高臺(tái)，柔然使臣神情尷尬，皇帝擊掌大笑，“這馬果真是祥瑞，它一來，皇兒的病都好了。”

    柔然使臣心不甘，情不愿地拱手道賀，“小臣恭賀秦王，秦王妃，再獲神駒。”

    眾臣拜倒，山呼如雷，“恭賀秦王，秦王妃，再獲神駒�！�

    兩人十指緊扣，一步步走上高臺(tái)。

    途經(jīng)柔然席位，蕭衍順手拔出使臣的長劍，橫在他脖頸處，“敗軍之將，彈丸之地，本王能滅你一次，就能滅你第二次，第三次！”

    柔然使臣大驚失色，聲音都結(jié)巴了，“兩國邦交，不可兒戲，請(qǐng)殿下慎言。”

    皇帝哈哈一笑，半點(diǎn)面子都沒留，“有皇兒在，何愁四海不寧，八荒不平！”

    謝令儀聽著臺(tái)上呼嘯的風(fēng)，眾臣的恭維，儼然有了和前世不一樣的感覺，不是敢怒不敢言的壓抑，而是另一種感覺，謝令儀也說不上來。

    回去的路上，謝令儀同蕭衍坐在一處，他大抵是累了，沒一會(huì)兒就靠著謝令儀闔上了眼睛。

    “殿下，他們說再獲神駒？你還馴過其他馬嗎？”

    謝令儀很好奇地問道。

    半晌無聲，謝令儀推了蕭衍一下，“殿下回府再睡？”

    蕭衍忽然直直地倒下去，唬地謝令儀魂飛魄散。

    手上濕漉漉地難受，謝令儀后知后覺地去看蕭衍的腿，濃重的血色已經(jīng)將他的玄衣都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