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她心狠嗎？

    自己一直寄養(yǎng)在老夫人李氏身邊。

    雖說李氏名義上也是她祖母，可她父親乃庶出，并非李氏親子。

    故而，老夫人對她根本不上心。

    五年前她同程文淵之事被老夫人知道了。

    那時，她已有身孕。

    老夫人好一頓責罵后，將她送去庵堂待產。

    她剛養(yǎng)好身子，就被老夫人強行塞進小轎，給了一個年過四旬的喪妻城門吏做續(xù)弦。

    那段往事不堪回首。

    城門吏死后，她又被惡毒婆母退回程家。

    繼續(xù)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雖然在程家，她將就著也能勉強度日。

    只是老夫人自從得知她和文淵的丑事后，怨恨她勾引文淵，再不拿正眼瞧她。

    府中下人見老夫人不屑于她，也都日益輕賤她。

    她自己處境尷尬。

    如何能耽誤月兒的前程？

    只有楚瑤收養(yǎng)月兒，月兒才算名正言順回到侯府。

    將來才能以侯府嫡女身份擇婿出嫁。

    楚瑤目光清冷看著程錦汐，已然猜出她的心思。

    她不禁冷笑。

    “還真是應了，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不過，堂姐，我倒是好奇。

    你和月兒究竟什么關系，才會為她考慮這么多？

    她一個孤女，有口飯吃，有安穩(wěn)的居所，有人照看，足夠了吧。

    還奢望什么樣的前程？

    到底是什么緣故，讓堂姐覺得她就該享有侯府嫡女身份？

    不然就是耽誤她的前程？”

    “這……”

    程錦汐一時支吾，不知如何應答。

    她抬頭疑惑看向楚瑤，仿佛不認識她一般。

    那人嫁進侯府半年來，一貫小心謹慎、恭順低調，言語也是溫和謙讓。

    甚至不曾頂撞過府里任何一人。

    怎么這幾日，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僅牙尖嘴利、言辭犀利。

    更是仿佛能看穿他人內心所思所想似的。

    看她還是那張臉，怎么性子變化如此之大？

    難道這才是她的本性？

    是了。

    老夫人總說將軍府養(yǎng)不出乖順文雅的閨秀。

    看來是真的。

    那楚瑤本就是潑辣性子。

    初嫁進來，裝一陣子柔順，現(xiàn)在不裝了。

    可嘆的是，前世楚瑤裝了一輩子柔順賢德。

    到后來，她甚至忘了自己原本爽利不拘的性子。

    楚瑤在將軍府遭程家暗算那刻起，方后知后覺：程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自己殫精竭慮，照護程家老小、幫扶程文淵扶搖直上，換來的卻是背叛、欺騙和踐踏！

    楚瑤按捺住胸中熊熊怒火，轉而目光犀利盯著程錦汐。

    看她究竟要如何作答。

    忽聽一個低沉男音朗聲道：“是我喜歡月兒，是我想收養(yǎng)她。”

    幾人聞聲齊齊看向門外，就見身姿挺拔的程文淵抬腳進門。

    “祖母。”

    向李氏躬身見禮后，程文淵目光不咸不淡看向楚瑤。

    程錦汐卻像看到救星一般，巴巴望著程文淵，歡喜出聲。

    “是了，堂弟喜歡月兒。堂弟是侯府世子，堂弟說收養(yǎng)月兒，任誰還敢再說什么？”

    李氏滿意點頭，勾唇淺笑看向楚瑤。

    淵哥都開口收養(yǎng)月兒了，這回楚瑤不能再推三阻四了吧。

    這事也就定下了。

    出嫁從夫，夫為妻綱。

    哪有女子違逆夫婿的道理？

    幾人目光齊齊看向楚瑤，都等著她妥協(xié)點頭。

    楚瑤唇角微挑，語氣不卑不亢。

    “既然世子答應收養(yǎng)，那世子收養(yǎng)好了。

    不過，我是不同意收養(yǎng)月兒的，斷不會將月兒記在我名下�！�

    “你！”

    程錦汐原本帶笑的臉突然轉為嚴厲。

    “楚瑤，你說什么胡話？

    什么世子收養(yǎng)，卻不記在你名下？

    你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妻，侯府主母。

    月兒不記在你名下，那算什么世子收養(yǎng)？！”

    “是啊，瑤兒，你和淵哥夫婦一體。淵哥收養(yǎng)，就是你收養(yǎng)。

    月兒不記在你名下，要記在哪個名下？

    我看你人還沒老，腦子就糊涂了。

    凈說糊涂話。”

    李氏唇角帶著譏笑，似看傻瓜一樣看著楚瑤。

    楚瑤掃了她二人一眼，又看了眼一旁皺眉不解的程文淵。

    不疾不徐道：

    “我既然是侯府主母，主母不想收養(yǎng)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這無可厚非，更沒有錯。

    可如今世子要收養(yǎng)月兒，我自是不好反對。

    世子要收養(yǎng)就收養(yǎng)吧�！�

    楚瑤頓了下，看向程錦汐，果然見她眼睛驟然一亮。

    “不過，還是那句話，不能記在我名下。

    需要先給世子納一房妾室。

    月兒記在姨娘名下就好。

    這樣一來，豈不兩全其美？”

    “你！”

    程錦汐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情緒異常激動，眼球突出，瞪著楚瑤。

    “好你個楚瑤！

    有你這樣當主母的嗎？竟然揚言給夫婿納妾？

    為了不收養(yǎng)月兒，你竟然想要給文淵納妾？！

    楚瑤，你瘋了吧！”

    一旁的程文淵眸光晦暗直直盯著楚瑤，似要從她臉上盯出什么破綻。

    楚瑤不去理會程錦汐惡毒的眼刀子，也毫不在意程文淵眼底的森冷寒意，看向李氏，平靜道：

    “夫君貴為侯府世子，三妻四妾也屬常事。

    老夫人，我為世子納妾，可見楚瑤并不是善妒之人。

    我這也是為世子好。

    順便解決了月兒的問題，豈不是一舉兩得？”

    李氏沉著臉不語，內里卻在反復咀嚼楚瑤的話。

    程文淵擰眉看著楚瑤，不知道短短幾日這女人怎么變化這么大。

    今日竟咄咄逼人。

    更何況，她那雙眼清明的仿若能洞察人心。

    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視那雙眼。

    莫不成，她知道了月兒的身份？

    不可能。

    他們一直很謹慎。

    “老夫人、世子，你們想好了納何人為妾，跟我說一聲就行。楚瑤還有瑣事要處理，先告退了�！�

    見楚瑤要走，程錦汐慌了，她怕楚瑤這一走，這件事就沒有轉圜的余地。

    慌亂見，她瞥見一旁的月兒，程錦汐迫不及待，忙給月兒使眼色。

    月兒會意，立馬抓起桌上一塊糕點，去追楚瑤。

    “夫人，月兒給夫人點心吃�！�

    楚瑤轉身就見月兒舉著點心跑了過來。

    大概是她跑得太急，沒注意腳下。

    眼看就到楚瑤身前時，她突然被自己的裙擺絆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向前跌倒。

    其實這時，楚瑤離月兒最近，跟她僅一步之遙。

    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將人撈起護住。

    只是，她什么也沒做。

    就這樣看著月兒‘撲通’一聲撲倒在地。

    楚瑤袖下手緊緊握成拳，才將將忍住上前護她的沖動。

    是她心狠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