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天

    “老九，老九，讓開，你們都給朕讓開！”

    皇帝看著蘇秦倒下之后，心中一陣刺痛，忙不迭推開自己身邊的太監(jiān)和侍衛(wèi)，就連一旁的蘇定都沒有理會。

    走到近前，皇帝這才看清蘇秦早已經(jīng)失去血色的蒼白面容，而知秋知畫此刻一邊哭著，一邊喊著九皇子，卻聽不見任何回答。

    直到這時，太醫(yī)院的人才姍姍來遲�？匆姮F(xiàn)場的狀況，不由得眼前一黑，幾個人頭散落各處，而九皇子和三皇子身上染血。

    “回皇上，奴婢來遲，請皇上恕罪！”

    前去通報的太監(jiān)，腿都嚇軟，聲音都有些顫抖，皇帝心里無名火起，又被壓下去，現(xiàn)在一刻不能耽擱。

    “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為九皇子施救！若老九有半點差池，你們就一起陪葬！”

    眾人急忙動起來，就連一旁的云貴妃母子都沒人在意。

    不久之后，云貴妃宮中，云貴妃此刻獨自生了一股悶氣。

    而旁邊，早已經(jīng)換好一身衣裳的蘇定，自然是屁事沒有，早早被皇帝趕走。只是，他的所有侍衛(wèi)也都被帶走調(diào)查，并且今后將會有很長時間的禁足。

    不止如此，現(xiàn)在整個皇宮戒嚴，人心惶惶。

    惹出這么大的亂子，蘇定咬咬牙，打死不能說出事情的真相。只是他的眼神之中，仍然不免有些畏懼。

    誰也想不到，平日里毫無存在感的老九，瘋起來竟然真的敢在皇宮之中動刀，倘若他不答應，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會死！

    不過，眼下也好，蘇秦生死未卜，只要蘇秦死了，那知秋知畫，還不是任他施為！

    另一邊，太醫(yī)們小心翼翼地為蘇秦處理傷口，秦御醫(yī)也在其中，在皇帝的注視下，所有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有一點差池。

    蘇秦肩膀的傷口，足足有幾厘米，諸多御醫(yī)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一盆一盆的血水被太監(jiān)端走。

    清理完畢后，御醫(yī)拿出上好的金瘡藥，涂抹到蘇秦的傷口處，緊接著，在傷口處涂上特制膏藥，最后用白布包裹。

    直到一切結束，皇帝才敢詢問。

    “各位愛卿，老九他的傷勢如何了，何時能夠醒來？”

    幾位御醫(yī)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最后還是秦御醫(yī)回答。

    “回陛下，九皇子所受傷勢不輕，差點傷到經(jīng)脈，血流不止，若非及時處理，性命不保。

    九皇子失血過多，加之，在受傷之前就身體抱恙，何時醒來，老臣也不敢斷言。老臣現(xiàn)在能做的，只能給九皇子準備一些活血進補的方子，剩下的，只有，只有聽天由命…”

    秦御醫(yī)的話說完之后，房間內(nèi)死一般的沉默。

    刀槍斧鉞箭戟彎弓，冷兵器的時代，大出血幾乎是致命的傷勢，更不用說之后的換藥，發(fā)炎感染，哪怕是幾十年的御醫(yī)，都沒有把握。

    皇帝自己，也是在戰(zhàn)場之上待過，見過生死，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許多人并不是死在了受傷之時，而是眼睜睜地看著傷口發(fā)膿發(fā)爛，悲慘死去。

    他絕對不會允許老九落得這樣的下場。不過，看著還在瑟瑟發(fā)抖的眾多御醫(yī)，他也明白，自己之前的話，有些過了。

    “朕明白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九皇子治好，無論結果是什么，朕恕你們無罪。”

    “多謝皇上開恩，臣等感激不盡！”

    而皇帝，在看了蘇秦最后一眼后，終于離去。

    他是大乾皇帝，終究不能失態(tài)，只是，離開時看著跪在外面的知秋知畫，皇帝的臉上依然泛起止不住的怒氣。

    “你們兩個，就在這里跪著，老九何時醒來，你們何時起來。”

    皇帝走后，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某一瞬間，他甚至想將二人處死。只是，他已經(jīng)答應了老九，若老九醒來，發(fā)現(xiàn)她們死了…

    只是，若蘇秦醒不過來…

    不，不會有這樣的事…

    ……

    “報告將軍，從京城來的錦衣衛(wèi)大人正在外面，說有急報，不知將軍是否有空見他？”

    大乾和北齊的邊塞之地，巨燕城之中的城主府內(nèi)，此刻大皇子蘇醒正在研究著地圖，而傳令兵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錦衣衛(wèi)送信，究竟是什么事竟然如此緊急？”

    心中疑惑，蘇醒立刻讓人放行，沒過多久，錦衣衛(wèi)信使來到他面前，遞上皇帝的信件。

    蘇醒打開信件，一字一句地看完。

    信件之中，訴說了關于北齊使團被人謀害一事，讓他不由得心里一驚。

    皇帝讓他秘密聯(lián)系北齊新帝，另起使團，并且讓蘇醒以大乾的名義，給北齊賠禮，蘇醒看見之后不由皺眉。

    “辛苦你了，對了，我父皇還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嗎？”

    錦衣衛(wèi)看著房間內(nèi)的士兵，猶豫了一下，蘇醒見狀，大手一揮，讓眾人退下。

    令行禁止，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緊接著，錦衣衛(wèi)才說出皇帝的密詔。

    “皇帝陛下，想讓蘇醒皇子親自護衛(wèi)著這一次北齊使團回大乾，另外，傳皇帝口諭�！�

    錦衣衛(wèi)有些為難，但還是學著皇帝的語氣說出口。

    “這些年，苦了你了，盼望早日歸京。”

    若之前的一切，都是以家國大事來商量，而這句話，似乎說出口的，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個普通人。

    只是，蘇醒的神色沒有半點波動，身在帝王家，溫情只是少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會盡快安排�！�

    很快，錦衣衛(wèi)離開，房間內(nèi)只剩下蘇醒一人，他將那封信丟進爐火之中，心里則在默默嘆息。

    蘇醒和北齊人作戰(zhàn)了十年，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北齊人的殘暴。北境苦寒，每個北齊人從生下來開始，就被灌輸戰(zhàn)爭與仇恨。

    大乾和北齊之間，根本沒有半點和解的可能，大乾廣漠的土地和富庶的資源，從始至終，都是被搶奪的對象。

    以往每至秋冬，北齊兵馬強盛，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偷襲大乾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邊境百姓，苦不堪言。

    他們?nèi)缤�一群嗜血的��，看見鮮肉一擁而上，大乾自詡仁義禮智信，北齊卻不屑一顧。

    這次，北齊使團死在大乾之中，為了讓和談繼續(xù)下去，皇帝在信中允諾了許多條件，并且囑咐蘇醒便宜行事。

    “大乾國力強盛，但戰(zhàn)爭最是勞民傷財，和談之事，雖然隱晦，但早已經(jīng)傳遍了大乾之中。”

    哪怕跟在蘇醒身邊多年的兵士，聽見和談的消息之后，也不免激動不已。

    無論如何，蘇醒必須完成父皇囑托。

    “來人，派信使去北齊，邀請北齊軍燕山，來巨燕城外一敘。另外通知陷陣營，隨我出城�！�

    沒過多久，信使快馬出城，幾個時辰之后就將消息傳遞給了北齊軍營那邊。

    燕山乃北齊皇室出身，只是和蘇醒不同，他是北齊朝廷迫不得已推出來的明星。

    蘇醒以軍神之姿橫空出世，掃清大乾多年的頹勢，在邊境之地將北齊軍隊打得連連后退，不僅收復了不少失地，更是打下了不少北齊土地，讓北齊人膽寒。

    燕山就是在北齊士氣最低時，朝廷推出的抗衡蘇醒的人物，只是即便如此，面對邊境的頹勢，他也毫無辦法。

    “皇子，蘇醒那廝奸詐狡猾，這次派信使前來邀約，不得不防�！�

    “大乾和北齊即將和談，這邀請，也不需要太在意，說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和談算個屁，要不是打不過…不如，我們帶上兵馬，將蘇醒拿下，這是天大的機會！”

    北齊軍營之中，眾多軍官暢所欲言，而燕山聽了幾句之后，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雖然比不上蘇醒，但也不是個草包，形勢如此緊急，定是有什么急事。

    “全都給老子閉嘴！蘇醒他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定然不會暗中設伏，不多說了，這次老子去了，誰跟我一起？”

    聽見燕山的話，軍營之中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燕山嘟囔了一句慫貨，緊接著，帶上一百騎兵，隨信使一同回返。

    沒過多久，巨燕城之外，一處開闊的荒地之上，兩軍相遇。

    蘇醒和燕山對手下示意，緊接著，各自離開了隊伍，于陣前匯合。

    “蘇醒，有什么事這么急著叫老子？”

    “還是這般粗魯，不過這次，確實有十分要緊的事�！�

    蘇醒沒有在意，簡短敘述了北齊使團遭遇不測一事，引來了燕山的震怒。

    “這就是大乾的待客之道，我北齊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結果，你還打算讓我們繼續(xù)派人送死？”

    燕山正想拔出劍，就被蘇醒攔住。

    “冷靜些，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誰也不知道，但我答應你，他們絕對不會白白死去，我們大乾一定會調(diào)查背后的真相�！�

    蘇醒一個手勢，有些騷亂的軍隊立刻安靜起來，緊接著他看向燕山。

    “這一定是陰謀，有人想要攪和這件事，大乾一定會給出合理的解釋和補償。

    和談必須繼續(xù)下去，這次我會親自護送北齊使團，不會再有任何意外�！�

    “不會有任何意外，大乾的保證，憑什么再讓我相信？”

    “你沒得選，北齊沒得選�！�

    蘇醒在闡述一個事實。

    “大乾從來不是入侵者，是你們，逼得大乾不得不重新長出獠牙。大乾憧憬和平，但從不畏懼戰(zhàn)爭。你若戰(zhàn)，今生今世，奉陪到底！”

    蘇醒自始至終明白一個道理，尊嚴只在劍鋒之上，和平，從來不是委曲求全換來的，和平，是自己打出來的。

    是千千萬萬大乾子民的性命，筑成的血肉長城，才將北齊鐵騎拒之門外！

    看著蘇醒的決心，哪怕是燕山也不得不動容。

    ……

    大乾皇宮之中，蘇秦在病榻之上，足足昏迷了三天時間，期間，皇上雖然再未來過一次，但各位御醫(yī)絲毫不敢怠慢。

    不說九皇子身份尊貴，就憑皇帝暴怒時的場景，哪怕真的寬恕了他們的罪過，若蘇秦醒不過來，他們照樣是萬劫不復。

    所幸，哪怕依舊在昏迷，在各種藥材的進補之下，蘇秦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好得有些超出常理，不由得讓諸多御醫(yī)嘖嘖稱奇。

    “怎么樣，老秦，九皇子的脈象越發(fā)平穩(wěn)，傷痕愈合，估計不日就要清醒過來了�！�

    秦御醫(yī)這時候收回了手，不自覺地搖搖頭。

    “怪哉怪哉，難道九皇子天生體質(zhì)如此，我怎么記得，他以前可是不時生病…”

    “呸呸，別瞎說了老秦，九皇子福運昌盛，上天眷顧，這就叫大難不…”

    說到一半，太醫(yī)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其他幾人接連調(diào)笑。

    聽見屋子里的笑聲，此刻，還跪在外面的知畫知秋，對視一眼，心中都輕松了許多。

    身為錦衣衛(wèi)，哪怕幾天幾夜不吃不喝，哪怕身體承受不住，也能憑借強大的意志忍受下去。如果可以，她們都希望自己替蘇秦擋刀。

    特別是知畫，每當想起自己差點一時糊涂釀成大禍，蘇秦不止救了她們，甚至將所有罪責都抗下，她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似乎，從未有人真心關心過她們，蘇秦，就如同黑暗中的那道閃光…

    “醒了，醒了，九皇子醒了，快去告訴陛下，快去告訴陛下！”

    房門大開，在里屋伺候的太監(jiān)匆匆忙忙地離去。

    御書房之中，三天時間，朝廷上下對北齊使團之事，都有所察覺，哪怕是他此刻都無法糊弄過去。

    “算算時間，老大應該早就收到我的信，不知北齊那邊，又是如何？”

    他并沒有讓蘇醒回信，畢竟，這次北齊使團的經(jīng)歷，讓他警醒萬分，若不是朝廷之中有內(nèi)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殘害北齊使團的機會。

    至于錦衣衛(wèi)上報的關于白蓮教的情報，更是讓他臉上的皺紋多了幾條。

    “哼，白蓮教，死灰復燃了嘛？我大乾能夠滅你一次，就能夠滅你第二次！

    只是，…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至于蘇秦…

    “陛下，陛下，好消息，九皇子醒了，九皇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