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她很奇怪，見他眼神回避急著道別，一副想要趕緊跑的模樣。

    只是沒走幾步，突然欲言又止：“你跟……阿提查還在一起？”

    畢竟沒有正式說分手，溫迎點點頭。

    這次薩利西懵怔的表情出現(xiàn)裂痕，甚至她發(fā)覺出對方蓋不住的怒氣，嘟囔碎碎念：“靠啊，沒分手被逼婚還無動于衷，阿提查個狗東西這是要吃碗里望鍋里！”

    “嗯？你說什么？”女孩輕輕歪頭，疑惑看他。

    薩利西哪里敢大聲重復(fù)，趕緊走人。

    水上市場人群熙熙攘攘，日頭正盛，廣袤蔚藍的天空劃過飛機尾跡。

    陳枝牽著溫迎的手，發(fā)覺女孩掌心溫度急速流逝：“也許……有誤會……”

    足足十幾秒的空白沉默，女孩哦了聲：“我知道。”

    枝枝動作一頓，“知道什么？”

    “知道他的話真假摻半跟我說。知道他要跟猜蓬爭權(quán)奪勢，聯(lián)姻是很強的工具之一。”

    “也知道他遲早會娶妻生子……但不會跟我�！�

    陳枝眼眶紅了，她張嘴想安慰點什么，卻覺得說什么都徒勞。

    這不是一天造成的，而是這四五年來，從未解決過的癥結(jié)。

    女孩嘆了口氣，鼻音溢出輕笑：“枝寶，你知道我的夢想嗎？”

    “開自己的服裝工作室，跟愛人擁有一個自己的家�！�

    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意，笑容越來越大，眼淚都出來了。

    “你都知道。跟我在一起快五年的男朋友，不知道�！彼�閉了閉眼，暗自將手掌攥緊似乎在給自己力量：“或許他也知道，只是從未想過跟我的以后�！�

    這次消失是瞞著她，去家里見訂婚對象，下一次大概就是瞞著去結(jié)婚了。

    溫迎覺得可笑。

    買完布料手機震動了好幾下，她點開看，上面寫著：【我前兩天在得克薩斯州參加野生動物工藝品拍賣會，落地手機被偷了，現(xiàn)在剛買新手機�！�

    【還生氣嗎？我明天回來……】

    后面的字女孩看都沒看。

    手機關(guān)機，她太累了。

    ……

    ……

    夜里溫迎暈厥在公寓門口，被鄰居緊急送去醫(yī)院。

    直到第三天陳枝來敲門才知道她出事了。

    急匆匆跑去醫(yī)院，看到她就哭，鬧得溫迎還得哄她：“干嘛啦，哭唧唧的，你老公看到心疼死了�！�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宮外孕，輸卵管切除，小手術(shù)沒事的�！迸�孩笑��，捏了捏陳枝的手：“別緊張，我都不怕。”

    是啊，她怎么變得那么勇敢了。

    一個人手術(shù)，誰都沒說，連眼睛都沒紅一下。

    “小手術(shù)？臭迎迎你要氣死我了你——”

    陳枝哇地一聲哭更厲害了，“居然那么嚴重……你那么喜歡小朋友，要是以后懷不了孕你怎么辦嗚嗚嗚……”

    “不會的啦�！�

    “只是切了一側(cè)，還有一側(cè)是正常的�！�

    輕描淡寫的解釋，讓陳枝倒吸冷氣。

    她攥著溫迎手指，渾身輕顫，根本保持不了冷靜：“是他對不對！”

    “……”

    溫迎沉默。

    陳枝手猛地抽出來，“帕特，你進來！”

    “大嫂怎么——”

    “你帶人，把阿提查給我殺了�！�

    帕特：“什……什么？？？”

    “王八蛋！他就是個王八蛋！”

    小姑娘氣得直跺腳，然后背過身子抽泣抹眼淚，滿臉通紅：“是不是還聯(lián)系不上？”

    溫迎住院四天了，他沒有出現(xiàn)過。

    “應(yīng)該吧。原本說三天前會回來……但沒有聯(lián)系過我�！�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精力放在阿提查身上，就像是豪賭。

    她從沒有過勝算。

    第六天的時候，阿提查發(fā)來凌亂的一串亂碼，中間只有幾個字溫迎能看懂，【等我回家】

    就好像是混亂場合下，抓住最后一秒寫出來按下發(fā)送鍵。

    他的對話框女孩置頂了四年多。

    見過他給自己的備注從小迎同學(xué)換成了：最愛的bb。

    而她給他的備注從來都是一顆愛心符號。

    沒有什么比她的真心更真，掏出來，全是他。

    這條消息溫迎沒回。

    點開對方頭像，取消置頂，清除備注，刪掉對話框。

    ……

    溫雪梨知道姐姐住院，從紐約飛十九個小時落地曼城，枝枝帶她過來的時候，溫迎坐在床上寫日記。

    見到雪梨，她都愣住了。

    “你沒放假怎么就過來了？”

    雪梨抱住她，漂亮的臉蛋紅中泛白，水潤的烏眸瀅瀅一片，“請假的嘛�！�

    “嚇死我了……”

    “我住院�？土�，嚇什么嚇�！�

    雪梨嗚咽，跟只受到天大委屈的小狐貍一樣，在溫迎懷里探出頭，“求求你，別折騰自己了……留點完整原裝器官行嗎？”

    這是什么話！女孩氣得鼓起腮幫撓她癢癢肉。

    溫雪梨看她終于恢復(fù)點活力，抬起嫵媚的貓兒眼，亮晶晶圓溜溜，笑得嬌甜。

    鬧騰好一會兒，溫迎氣喘吁吁瞪了眼在邊上偷笑的枝枝，一看就是她泄密。

    不過雪梨偷偷過來，說明媽媽不知道，也算松口氣。

    三個小姑娘窩在一起隨意聊著天，歲月靜好沒有波瀾，溫迎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風(fēng)吹起日記本，上面字跡工整，每天都寫了一些瑣碎的自言自語。

    ……

    ……

    走不出的大雨——

    困在這座島嶼。

    阿提查x溫迎：走不出的大雨（十九）

    阿提查出現(xiàn)的時候，溫迎還在睡覺。

    不知道他將近兩周的時間到底在干什么，看到女孩瘦弱嬌小的身軀蜷縮在一起，兩只胳膊連在被窩里都團抱住自己。

    男人大口喘氣，一路跑上半山腰的公寓，短發(fā)劉海都亂了，慵懶隨性的貴公子渾身都是局促的小心翼翼。

    站在黑沉夜色下，他不斷抽煙，手都在哆嗦。

    陳枝冰冷地告訴他：“她宮外孕流產(chǎn)，你的孩子�！�

    阿提查握緊拳頭，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讓我見她。”呼吸沙啞厚重不成樣子。

    陳枝不讓，但溫迎開口讓他進來。

    房間里昏暗，男人沉默坐在角落里，晦暗的視線一直追隨在女孩身上，喉結(jié)輕滾，他有好多好多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開口。

    他知道女孩會鬧情緒，但這次又跟鬧脾氣不一樣。

    說不出來，無計可施，他第一次覺得心慌恐懼抓不住。

    “bb，我不是故意消失，這次真的有原因——”

    “嗯。”她笑了，哪次沒有原因呢。

    距離那么近，伸手就能抱住她，就像這些年一樣。

    但這次溫迎好像沒有生他的氣，笑盈盈看他回應(yīng)他，卻讓他心里鈍鈍刀割。

    不對……不是這樣的……她應(yīng)該生氣，應(yīng)該發(fā)怒，應(yīng)該跟他鬧！

    阿提查嗓音艱澀：“特萊爾，你還記得特萊爾吧，他在得克薩斯州辦野生動物工藝品拍賣會，貨都是活的……從非洲偷獵運過來，違法，但有錢佬就好這一口，行蹤必須得保密�！�

    “我、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不告訴你，是我一下飛機他媽的手機就被摸走了……又隔著時差，而且我承認我大男子主義，一時半會兒不愿意低頭……bb，我后來買了新手機立馬跟你聯(lián)系了……”

    “我錯了，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這樣……其實早就后悔了，我為什么要跟你吵，對不起寶貝……”

    他說話完全沒了邏輯，明明在對視，可兩人之間的隔閡清晰又模糊，阿提查覺得溫迎忽然好遙遠。

    在給她發(fā)信息前，他就后悔了。不應(yīng)該拖那么幾天，小姑娘敏感又沒安全感，生氣歸生氣該交代的事情總要交代給她。

    不然失眠掉眼淚，他也真的心疼。

    “哦，這樣啊�！睖赜�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阿提查太陽穴突突跳，“我們……的孩子……”他伸手想握住她羸弱的手，剛碰到，溫迎就抽回了手。

    “沒事了�！彼�很輕地朝他扯了下嘴角，眼底終于帶出點情緒。

    嘲諷。

    冷漠。

    “只是個附著在輸卵管上的胚胎而已，沒有生命，不是孩子。”一點也不想跟他聊關(guān)于這個話題。

    男人苦澀一笑，“以后，會有屬于我們真正的孩子。”

    像是聽到什么不可思議的話，溫迎倏爾抬眼：“我的孩子不是野種，不會未婚生子�！�

    “還是說宗拉維蒙先生要去母留子�！�

    聞言，他的視線驟然頓住，平復(fù)下去的心跳狠狠失控。

    “胡說什么？我們的孩子當然不是野種，更不可能去母留子！”

    他聲音很大，原本就不是清秀的男人，黑沉下來臉確實很駭人，壓迫感極強。

    “可是如果你結(jié)婚了，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總不可能留下我又留下我們的孩子吧�！�

    頂級階層的門面游戲，在跟著阿提查的這些年，也略懂一二。

    這句話，溫迎說的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男人垂下眼，骨感粗壯的手握住給她端來的水杯，青色筋脈若隱若現(xiàn)，面無表情重復(fù)：“我不會有自己的老婆孩子……bb，我說過，如果結(jié)婚，也只會跟你�！�

    啊，這樣啊。

    女孩沖他笑了下，很淺。

    “真的嗎？”

    “真的�！睕]有任何遲疑的聲音斬釘截鐵。

    聲線低沉，是她一如既往喜歡的磁嗓。

    溫迎鼻尖發(fā)酸，用擴大的笑容掩飾，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會跟別人結(jié)婚……是嗎？”

    “我——”

    “我相信你。”

    她忽然開口打斷，不讓他再說下去。

    緩緩合上眼皮，喃喃自言自語：“我相信你……小迎同學(xué)相信阿提查……”

    看吧，這些年來，她就是沒有底線的，一次次說服自己。

    為什么會這么傻？對方傷害自己，連借口都充滿謊言，她都能幫他圓謊，然后繼續(xù)原諒。

    他是風(fēng)，追求自由，追求權(quán)力，風(fēng)流濫情是刻入骨子里的習(xí)性。

    她想要的穩(wěn)定，恰恰是他最受不了的枷鎖。

    早就錯了不是嗎，成年人不做改變，只篩選。

    因為拼盡所有愛意和真心，都改變不了他。

    不知道溫迎在想什么，只在斷斷續(xù)續(xù)虛弱的聲音中，男人薄唇用力緊抿，白到毫無血色。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道貌岸然，心狠手辣，死在手里的亡靈能填滿外頭的護城河。

    可就是他這種東西，怎么會遇到世界上最干凈的女孩。

    那年傍晚的巡邏，阿提查看到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漂亮眼睛，小姑娘一看就是溫室出來的乖乖女，干凈得像云。

    他難得善良，就當護個可愛妹妹，保護這朵云的璀璨純真。

    大概是太過美好，男人日漸卑劣，妄圖用真心做誘餌。

    徹底占有了這朵云。

    可他沒養(yǎng)好她……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全部的真話。

    女孩手術(shù)一場，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睡衣變得空空蕩蕩，阿提查靜靜看著她，很想抱抱她，親親她，但他自己清楚，他們之間依舊回避那個問題。

    “我想看日出�！彼�突然說，扭頭看他，巴掌大的小臉恬靜溫柔，讓他看入了迷。

    “好，我?guī)�你去看日��。�?br />
    ……

    ……

    “二月十三日，晴朗。

    媽媽曾經(jīng)跟我說，一輩子很長，沒有誰的愛能持續(xù)一生。

    我反駁她，我可以！溫迎認定阿提查一輩子。

    得意洋洋，堅定無比，像是贏了一樣，媽媽笑我是個小傻瓜。

    但媽媽不知道，誰都不知道，我是個膽小鬼，直到現(xiàn)在我才敢承認，原來一輩子的約定，是需要兩個人完成。

    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