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來來我們結(jié)契吧。
我和妹妹偶然拾得一對同生大鳥。
大鳥外形特殊，頗像書中描述的鯤鵬。
妹妹選擇的那只溫柔體貼，而我選擇的那只心如寒冰，根本捂不化。
我用自己的心頭血喂了大鳥整整十年，他卻仍然拒我于千里之外。
在我心如死灰決定轉(zhuǎn)身離開時(shí)他卻主動找上了我，表示愿意與我結(jié)契。
我立刻就同意了。
可結(jié)契當(dāng)天，他卻給了我穿心的一劍，還搶走了我的靈器，只為與我一刀兩斷！
“你長相平凡，天資平平，我怎么會和你結(jié)契?”
“當(dāng)初我第一眼心動的就是玥若，若不是為了在她身邊守護(hù)她，我怎么會強(qiáng)忍著厭意答應(yīng)你?”
“我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做的，玥若可以做的更好！沒有你我一樣可以化成鯤鵬！”
我才知道，我整整十年的付出，竟像一場笑話。
原來，他第一眼心動的，就是妹妹。
無邊雪夜中生命垂危的同生大鳥，心心念念的都是我的妹妹。
而我，就是一個(gè)笑話。
上古神獸鯤鵬已經(jīng)隕落千年了。
作為煉化師玥家這一代唯二的女子，我和妹妹奉命去找尋鯤鵬的蹤跡。
玥家百年來一向的傳統(tǒng)，若兩手空空而歸，則只能回來一人！
離家當(dāng)天，家族將我們姐妹二人召到了殿前。
“你們這次出去，一定要有所收獲！”
“若是兩手空空而歸，玥來你是姐姐，你就自行了斷吧！”
與我不同，我的親妹妹玥若容貌俊美，外表出眾，她所到之處皆傾心于她。
而煉化師的天賦則外化在容貌上。
容貌越絕色，天賦越出眾。
而我，長相丑陋，生來就是用來充當(dāng)背景板的。
墨羽和墨方是我和妹妹在無邊雪夜中拾得的一對同生大鳥。
大鳥外形太過特殊，頭和翅膀像鳥，身形卻同魚一般，體型巨大。
他們奄奄一息幾乎氣絕，我和妹妹決定一人帶一只回去交差。
從小讓著妹妹慣了，妹妹先選走了墨方，而我則留下了墨羽。
和墨羽相識這十年，他始終對我冷冷的。
我全當(dāng)他性情就是如此，內(nèi)熱外冷罷了，我真心待他，他定會知道的。
直到那天，我聽到了他們兄弟二人的對話。
早早結(jié)契的墨方問他“咱們兄弟二人同時(shí)被救，這么多年了，你為何遲遲不肯結(jié)契?玥來雖然長相一般，天賦也一般，但是她整整十年用心頭血助你修養(yǎng)?連玥若也不曾這般待我！”
墨羽不為所動，他只是冷漠的開口：“都是她心甘情愿的，關(guān)我什么事?”
“墨方，起碼她是玥家人，玥家是當(dāng)今世上唯一可以助我們修煉的家族了！你見好就收吧！”
墨羽有些不滿的看了一眼哥哥。
“當(dāng)初我想跟隨的對象就是玥若，而不是她！你如果想要，那我們換好了！”
墨方不再說話了。
“你我兄弟二人心知肚明，當(dāng)年父親離世時(shí)說過，你我之間，我是最有希望煉化成鯤鵬的！玥來那個(gè)丑八怪，怎么配得上我?”
墨方還是沒有開口，他也知道，玥若天賦遠(yuǎn)在我之上。
與玥若結(jié)契，煉化成鯤鵬的成功率要大很多。
原來是這樣啊。
我突然想起來，在無邊雪夜與墨羽相遇那天。
妹妹站在我的身后，墨羽勉強(qiáng)抬起頭，望著我的方向。
那眼神，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
像是細(xì)碎的星光碾碎在黑夜里，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當(dāng)時(shí)，我以為他看的是我。
就那一眼，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并心甘情愿的為他割了整整十年的心頭血。
原來，自作多情的心甘情愿的人始終是我。
原來，故事里的主角從不是我。
心臟處的鈍痛變成了尖銳的一把刀翻攪，疼得我喘不過氣來，只想逃離這里。
多年來的隱忍和退讓積攢的情緒再也收不住了。
那種感覺又來了，很難過又很難說。
我一個(gè)人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我們相遇的那處。
正值夏暑，雪早已消融，一條小河在此處無聲流淌著。
我在河邊一個(gè)人呆坐。
這河水太過清澈了！
我看到河面上倒映出一張臉，長長的，五官丑陋，甚至還能清晰的看到鼻子上的黑痣。
是真的丑啊。
不知道何時(shí)我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我有些氣急的把手中的小石頭扔到水中，試圖打亂那張丑陋的臉。
可當(dāng)平靜再度回歸時(shí)，那張臉又出現(xiàn)了。
從小到大那些因?yàn)槿菝渤舐�，天賦平凡而被欺辱的畫面一幅幅在我的眼前閃過。
我閉上了眼，這一切都是假的，對嗎?
不知道怎么拖著一身的委屈和疲憊回到住處時(shí)。
我在門口看到了墨羽，而站在一旁的是妹妹。
我看到墨羽試探著去拉妹妹的手，然后妹妹一把甩開了。
我還是幸運(yùn)的，妹妹是這世上為數(shù)不多真心待我的人。
可妹妹一開口，卻讓我剛剛有些舒緩的心再度回歸痛苦。
“玥來雖然長的丑，天賦也不咋樣，我知道你跟著她不甘心，但是我并不喜歡你呢！”
說完，妹妹就頭也不回的從后門離開了。
我看到墨羽盯著妹妹的背影，一動不動，看起來竟有些落寞。
我抬腳走了進(jìn)去，和轉(zhuǎn)過身來的墨羽撞了個(gè)正著。
墨羽下意識的連連后退，冷冷的開口：“你別碰我！”
我想起第一次摸他羽毛時(shí)。
那時(shí)，他也是這個(gè)反應(yīng)，一模一樣。
原來，根本不是什么生性冷漠，也不是什么不喜人接近，只是單純因?yàn)閰拹何伊T了。
即使他面前這個(gè)人，整整十年，日復(fù)一日的割著自己的心頭血來煉化他。
我蹲了下來，不由得笑出了聲。
這么多年，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本身就是很無力的東西。
我以為我和別人不一樣，結(jié)果我還不如別人。
情緒再也收不住了，我兩手把臉一捂，淚水止不住的從指縫向外涌流。
格外安靜的夜晚，只有我與墨羽二人，哭聲格外刺耳。
墨羽有些厭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便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離開了，和玥若離開時(shí)的背影一樣決絕。
這么多年，墨羽對我溫柔的時(shí)候只指可數(shù)。只有每次我為他端來心頭血時(shí)，他才對我有那片刻的耐心。
思緒萬千，我想到了當(dāng)初家族派我和妹妹前往靈林?jǐn)貧⒁矮F。
我一人根本無法斬殺那些野獸，那天我特意忍痛割了五碗心頭血，滿心歡喜的端到墨羽的面前：“墨羽，你能陪我前往靈林一同斬殺野獸嗎?”
“不去�！�
他拒絕的果斷又決絕。
“可是家族就派我和玥若前往，妹妹有墨方，而我，只有你了�！�
只顧著低頭喝補(bǔ)品的墨羽，在聽到玥若二字立刻抬起了頭。
“你是說，玥若也要去斬殺靈獸?”
我有些懵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還是我陪著你去吧�！�
見墨羽突然轉(zhuǎn)性答應(yīng)，我竟以為他是心疼我，滿心歡喜的去準(zhǔn)備了。
可是，在靈林里沒多久，就傳來了妹妹的喊聲。
沒等我開口，走在我前方的墨羽已經(jīng)消失在我的視線里了。
接下來的路，都是我自己一個(gè)人走的。
靈林里的野獸已有靈性，聚眾攻擊落單的人，我一人根本無法抵擋如此多的野獸，最后落得滿身傷痕，強(qiáng)撐著逃出了靈林。
而在靈林口，我看到了妹妹，墨方，還有站在一旁的墨羽。
墨方心疼的捧著妹妹的手：“都怪我，咱們?nèi)羧舻氖侄计破ち耍院竽氵�是站在我的身后吧�！�
站在一旁的墨羽也是一副擔(dān)心的模樣，那樣子我從未見過。
妹妹滿臉?gòu)尚叩狞c(diǎn)了點(diǎn)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的地方。
真好啊，妹妹和她的大鳥是我一直羨慕的樣子。
而我的大鳥，心心念念的始終是妹妹。
也許這一切并不糟糕，糟糕的是我。
接下來的整整七日，我都把自己困在房間里，不飲不食。
我感受不到渴，也感受不到餓，只是想躺著。
門窗緊閉，晝夜交替，我沒有了時(shí)間的概念。
只覺得，這樣一直躺著，也挺好的。
沒有人找我，怎么會有人找我呢?
家族里的人一向看重的是妹妹。
而與我同住的墨羽也在喝了心頭血后就消失不見了。
或許也可以說，我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
這七天我想了很多。
我看著這房間中的一景一物，每一處都是我按照墨羽的喜好專心布置的。
而墨羽，知道我喜歡什么嗎?
整整十年，我仿佛做了一場夢，而夢里的主角只有我一人。
我以為再冷的人，只要用心，也可以捂熱的。
可他的心，從始至終就不在我這里！
我也該離開了，沒必要再做無所謂的掙扎了。
認(rèn)識墨羽之前，我沒有目標(biāo)沒有方向，甚至不知為何要一日一日平庸的活著。
認(rèn)識墨羽之后，我努力活著的目標(biāo)就是煉化墨羽，與他結(jié)契，我們共同修煉。
可是，墨羽不是這樣想的啊。
墨羽那樣厭惡我，可想而知，若不是因?yàn)樾枰业男念^血，想必他早早就離開我了。
冷靜想想，其實(shí)不難發(fā)現(xiàn)的，每一次的不耐，每一次的拒絕，每一次的尖酸話語。
想到剛把奄奄一息的墨羽帶回家中時(shí)。
他體質(zhì)特殊，尋常補(bǔ)藥根本沒有效果，反而使他的情況更加糟糕了。
我不像妹妹，只要開口撒撒嬌，父親母親就萬事依著妹妹。
我只好自己想辦法救墨羽。
我想到了自己的心頭血，父親曾經(jīng)說過我玥家一族女子心頭血可治百病。
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忍著痛為墨羽取來心頭血。
我一個(gè)手指破皮都覺得疼得要命的人，竟然這樣堅(jiān)持取了整整十年心頭血。
心頭血難取，需要忍受鉆心之痛，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般費(fèi)心費(fèi)力。
也許是看到墨羽喝了心頭血后的淺笑，讓我有了堅(jiān)持下去的動力。
墨羽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平平淡淡一輩子。
畢竟，當(dāng)初我選擇他的時(shí)候，他也是一口答應(yīng)了。
我以為，我們是雙向奔赴的。
從小就無人告訴我，關(guān)心他人可以正大光明的。
我像個(gè)黑暗中的影子一樣，偷偷做了許對墨羽煉化有益的事情，但是我什么都沒有告訴他。
我怕他多想。
我怕說了是心頭血他就舍不得讓我割了。
我怕他有負(fù)擔(dān)。
整整十年，我這般小心翼翼的，還是被他厭惡了。
不糾纏你了，墨羽。
我在這里站的太久了，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我放過你了，墨羽。
這里已經(jīng)沒有我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我收拾行李，打算離開。
收拾來收拾去，我自己的東西竟僅有兩套衣服。
我?guī)е欣铍x開了家。
漫無目的的走著，沒有歸途。
到頭來，我活得如此失敗，竟無一人在意我。
也許我死在這荒郊野嶺，也沒有人會發(fā)覺吧。
也許是心之所想，我走過的每一處都有著墨羽的影子。
我們一起打獵的山谷。
當(dāng)時(shí)，玥若，墨方和墨羽我們四人前去打獵。
他們?nèi)舜虻臒峄鸪�，留我一人在原地守著物品�?br />
我們一起賞月的河邊。
那年中秋夜，玥若的一句想看最美的月亮，他們兄弟二人便不遠(yuǎn)千里帶著玥若前來。順便還帶上了我，好在父親問起時(shí)背鍋。
每一處，都不是我和墨羽單獨(dú)來的。
墨羽從不與我同行，只有墨方和妹妹也同行，他才會答應(yīng)同我一起。
也只有見到妹妹，墨羽那張面若冰霜的臉才會有了笑容。
也只有見到妹妹，墨羽才會展現(xiàn)出他獨(dú)有的溫柔和體貼。
煉化成功之前的大鳥耐力是極強(qiáng)的，他們很少外露真身。
可在玥若這里，他激動得根本壓制不住。
我看到他衣服下的羽毛，把衣服撐得大大的。
我以為他是又不舒服了，還為他又一次割了心頭血。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可惜我那時(shí)不明白。
都是芝麻大的小事，可是滿地的芝麻，足以讓我撿到崩潰。
打獵的山谷還在，天上的明月依舊，我卻只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埋下了鮮花的種子，希望它能開花，卻不知道這里是沙漠。
他給予我的溫柔，抵不上街邊賣餅的大叔。
我輕輕吐氣，努力將流到眼角的淚水憋回去。
卻不想，墨羽迎面走來。
“你怎么來了?”
“你在這里做什么?”
墨羽的語氣竟然出奇的溫柔，他竟然前來尋我了?
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幅幅墨羽嫌棄我靠近的神態(tài)，我不由得往后面躲去，避免與他有肢體接觸。
“不做什么，就是隨便看看。”
墨羽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轉(zhuǎn)換神態(tài)，笑著開口：“來來，我們結(jié)契吧�！�
這十年來，我只要和墨羽提及結(jié)契二字，他都會大發(fā)雷霆，并拒絕喝補(bǔ)劑，我只好作罷，不敢再提。
我的心忍不住的顫了顫，不確定的小聲開口：“你說…什么?”
墨羽拉過我的手，把我身上的行囊取下，放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