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火頭兵成了“將軍”

    且說陳澤被迫并入廂軍，背著糧草，只靠著一雙腿，跌跌撞撞地隨著大軍一同前行，可謂苦不堪言——他在現(xiàn)代哪里吃過這樣的苦？

    大軍行了一夜，才停在了一處坡地，就地開始安營扎寨。

    是夜，大約實在太累，陳澤只草草按蒙昂傳授的法訣運轉了幾次體內的萬象火真氣，就累得睡死過去，直到耳邊嘩亂聲越來越大，方猛然驚醒。

    帳外早已火光沖天，帳內也一個人影兒都不見了。

    陳澤是和衣而眠的，他顧不得罵那些同帳的兵丁為什么不叫他逃命，只一骨碌爬起來，跑出帳子，正看到天邊一只閃著金光的巨錘虛影砸向地面，腳下隨之震了一下，地面就裂開了。

    肉眼可見的裂縫一直延續(xù)到他眼前！

    這TM什么情況！？

    接著，營外巨錘虛影消失的地方，響起帶了真氣的大喝：“蒙氏賊！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降你奶奶個腿兒！”蒙昂也使了真氣回嘴：“鳥廝可敢與我一戰(zhàn)�。俊�

    “嘿！”那人又喊道：“梁皇早死成塊爛肉了！你倒要為他守節(jié)不成？還不速速降了！”

    蒙昂先是沒出聲，未幾，忽然怒喝：“張光友！好賊子！圣上與你有知遇之恩！竟也叛了去！”

    陳澤一聽，本想逃跑的心又有些舉棋不定。

    先不談張光友個人道德如何，只是先前接觸來看，似乎是個好說話、知進退的人，若是能跟到他身邊，于這亂世之中，活命的機會反而大些。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想到這里，陳澤反而與其他慌張?zhí)痈Z的士卒不同，逆向而行，往營前奔去。

    待近前到距離蒙昂幾人百來米時，陳澤方停下腳步。

    蒙昂與幾個看不清面容的人正酣戰(zhàn)一起，兵刃相交，真氣亂舞，星火迸濺，實在再近不得跟前了。

    蒙昂的親兵死了一地，與他正打著的那群人里，其中有個面極黑的漢子持著金錘，似乎是領頭的，他帶來不知多少人，此時也死得就剩下三兩個。

    尋常的士卒在修者的眼里實在不夠看的，只見蒙昂手持燃火的寬背大刀，只是刀背拍到了一人胸口，那人胸前就滋啦一聲被燒焦好大一道口子！蒙昂正回刀接下黑面漢子砸下來的一錘，還分心側身踹了受傷的那人一腳，帶著真氣的攻勢頓時將那人踹飛出去數(shù)米遠，當場斷了氣。

    “哇呀呀——”

    “喝啊——”

    眾人打了半個多時辰，蒙昂卻是越戰(zhàn)越勇，已殺了兩人，正和余下的那個黑面漢子糾纏。

    血腥味兒、尿騷味兒撲了陳澤滿臉，他極力忍著惡心，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戰(zhàn)況。

    心知自己越來越落下風，那黑面漢子終于忍不住斥問：“張光友！到了此時！你還不出手嗎�。俊�

    陳澤這才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木柵欄間的陰影下，張光友正負手而立，竟誰也沒幫。

    只聽張光友沉聲道：“宋將軍，我因舊主崩殂而降，已是不忠，若是再助你殺蒙將軍，更是不義！你緣何置我于不忠不義之地？”

    蒙昂喘著粗氣，嘲諷道：“嘿嘿！說的好聽！你二人就是合力！也非我敵手！”

    那被稱為宋將軍的黑面漢子罵道：“個球個鳥酸腐！忠義個屁！這世道哪兒來的忠義！你若再不助我，且等我回去參你一本！治你大罪！”

    陳澤聽的臉都皺起來了——

    不是吧哥們兒，人家本來還兩不相幫呢，你再這么威脅，這不是把人往對家送去嗎�。�

    不過，張光友卻并未生氣，反而好聲好氣道：“我非是迂腐，乃是自有道理……”

    那邊蒙昂又喊了起來：“道理個屁！奶奶個腿兒的直娘賊！爺爺我且先殺他，再結果你！”

    陳澤聞言，簡直一臉黑人問號。

    智商這玩意兒還會傳染不成？那個叫宋將軍的威脅張光友也就算了，你這個濃眉大眼的怎么也學起來了？你這么說，不就是逼著人家?guī)退螌④姎⒛銌幔。?br />
    “唉�！�

    三人中看起來唯一智商正常的張光友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啊——”

    他那嘆氣聲還未消散，宋將軍就慘叫了一聲。

    緊接著，蒙昂也悶哼一聲，兩人原還乒乒乓乓對打的金錘和大刀都停了下來。

    不同的是，那宋將軍的金錘直直地砸到了地上，身子被攔腰砍斷了半截，后腰的皮肉還連著，骨頭卻斷了，傷口處還散發(fā)出一股濃郁的人肉燒焦的味道，兩截兒身體更是當即滾到地上，死不瞑目。

    反而蒙昂只是將刀拄在地上，身體倚著刀，喘著粗氣，似乎還能撐住。

    “你那小子！過來！”

    蒙昂粗重的呼吸掩都掩不住了，他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腦袋似乎朝陳澤的方向轉了轉。

    陳澤猶豫著看了眼對面的張光友，卻見對方雙手一攤，道：“蒙將軍叫你，你看我作甚？”

    陳澤只得小心地朝蒙昂走過去。

    “夯貨，我與你說，”蒙昂說一句話，得喘好幾口氣，以至于說的斷斷續(xù)續(xù)的：“你乃，萬象，火真氣，吸了，我的真氣，去，將那，張老賊，殺了，我胸口一本，養(yǎng)火脈的法門，就是，你的……”

    陳澤有些無奈，道：“我不會殺人��！”

    “放你娘的屁！張老賊，土真氣，不得用！你殺的過！”

    蒙昂說完，兩眼一瞪，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竟也咽了氣。

    映著月光，陳澤才看到他胸口凹下去好大一塊，想是臟器破裂，方才死掉。

    但蒙昂一死，陳澤是真的欲哭無淚了——殺不殺張光友的先不說，你光說讓我吸你的真氣，你倒是和我說怎么吸啊！

    他蹲下身，試圖運轉體內火真氣攻入蒙昂體內，才探進去個頭，蒙昂體內一股極其粗壯的火脈居然順著陳澤火真氣探的路徑反沖了進來，強烈的火真氣燒得他渾身冒出了火光，衣服都燃燒了起來！

    這根粗壯的火脈在陳澤體內像個沒頭蒼蠅似的橫沖直撞，直到陳澤福至心靈，運轉起自己的火脈試著引導它，才令其逐漸安靜，最終順著經(jīng)脈流動，和他自己那股細小的火脈擰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這算什么，但決計不是“吸真氣”！因為那根火脈穩(wěn)定了后，蒙昂身上的真氣才開始瘋狂往陳澤身上竄！

    可惜陳澤體內引來的那條粗壯火脈還不是很得用，吸不了多少真氣，反而他自己那根細火脈吸了個飽，直漲得他經(jīng)脈隱隱作痛。

    但更多的火真氣是直接散溢出來的，兩人身周縈繞著火光，蒙昂還好說，有一身鐵甲遮著，陳澤就慘了，身上本就破破爛爛的麻布袍，干脆被燒沒了！

    待蒙昂身上的火真氣散盡，他才下意識尷尬地朝張光友那方向望去，卻見其正抬頭望天，壓根兒沒看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知曉他處境，刻意回避。

    陳澤忙扯了地上死人身上的破布圍在腰間，才向前了兩步，朝張光友作了一揖，有些無奈地說：“張都監(jiān)，如今咱們該如何是好？”

    張光友低下頭，月光下，看不清表情：“蒙昂不是讓你殺了我？”

    陳澤答道：“豈敢，且不說張都監(jiān)先前有恩與我，單說我與都監(jiān)無大仇，蒙將軍與我無大恩，如何就非得兵戈相向了？”

    張光友這才從陰影處走了出來，面色平靜，說道：“梁國已滅，哪兒來的都監(jiān)？你還是喚我張光友罷！”

    “張，張兄，”

    陳澤哪里敢真直呼人家名字？他對這什么真氣啊道術啊之類的都還是半吊子，誰知道人家有沒有能力結果了自己？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禮貌點總沒有壞處！

    于是，他又問：“敢問張兄，咱們如今該當如何？”

    張光友盯著陳澤看了好半天，直看的他有些毛毛的，才答道：“前梁帝謀國后，上谷郡還未派兵，是個好去處，你且去主帳尋出指揮使印鑒來，收攏了殘兵，咱們往上谷郡去罷！”

    陳澤傻了眼：“我去收攏殘兵？”

    張光友又道：“你身量與蒙昂相差不大，只比他瘦許多，軍帳里應是有他舊衣，你找了套上，再尋個和自己身形差不離的親衛(wèi)，扒了他的環(huán)鎖甲穿了就是了�！�

    陳澤此時早已六神無主，只得選擇先聽有主見的，依言摸去了主帳，果在帷幄之中尋到些衣裳。他挑了幾件看起來沒穿過的胡亂套上，也不清楚里外先后，只大略裹了個樣子。隨后出了帳來，忍著惡心扒拉著死掉的蒙昂親衛(wèi)，尋了個破損得不太厲害的環(huán)鎖甲，也是摸索著胡亂穿上。

    做完這些，張光友卻已不知到了何處，陳澤忽又想起對方叮囑自己去尋指揮使印鑒，便又扭頭返回帳內，翻找了好一通。

    找了半天，帳里實在找不著，陳澤想了想，便跑到蒙昂尸身跟前，摸索著他貼身的衣物夾袋和腰間，果在其腰帶邊找到了個銅柄鈕的小印，所刻為“親軍御臨衛(wèi)都指揮使司印”，左側近鈕處還刻有“中書禮造”，邊處刻“元鼎三年正月日”。

    這年號完全沒聽過，也不是之前張光友對他說“天德”，想來也是舊朝的東西。

    陳澤用指腹來回磨了磨冰涼的銅印，猶豫了一下，才又將從蒙昂胸口出摸出來的一本《威武真火養(yǎng)脈論》收了起來。

    剛收好書冊，就聽到營外人聲由遠及近：“都監(jiān)，如今梁國又滅，我等到底該當如何？”

    張光友道：“陳將軍尚在，我與陳將軍商議，去上谷郡落腳，且觀他們幾家奪魁，何如？”

    陳澤一臉呆滯：陳將軍？陳將軍是誰？不會說的是我吧？我怎么不知道我成了將軍了？

    又有人質疑道：“陳將軍？好教都監(jiān)知曉，俺們未曾聽過這等人物？”

    張光友又道：“陳將軍乃御臨衛(wèi)都指揮僉事，也是修了火真氣的修者，先前與蒙將軍鬧了些不愉快，方一直被斥責，不曾露面，如今蒙將軍戰(zhàn)死，只得聽他號令了�！�

    “俺嘞個親娘！陳將軍也是修者��？”

    話說間，一群舉著火把的殘兵，正簇擁著張光友，朝陳澤走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