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并且還有個要求，活動期間所有人都只能用英語溝通。

    但結(jié)果其實場面一度非�；靵y，笑料頻出。許云白默默站在一旁看樂子，笑得很開心。卻沒想到意外突然襲擊了她，因為輪到朱子琮去轉(zhuǎn)動轉(zhuǎn)盤，他竟然將指針故意定格在了“告白”這個選項之上。

    然后他猛然間向許云白和何雨清所站的位置走了過來，并且大聲用漢語喊出：

    “許云白！我喜歡你！”

    許云白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周遭所有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全場靜默三秒鐘，隨即發(fā)出了男生們山呼海嘯般的起哄聲，吹口哨的、尖叫的、大聲喊“親一個”的。

    然而女生們各個神情古怪，開始交頭接耳。

    許云白仰頭看著一臉誠懇，滿面戀慕地望著她的朱子琮，又急急忙忙扭頭去看身旁的好友何雨清，她永遠(yuǎn)也忘不了何雨清臉上那努力微笑卻無法克制的扭曲神情。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好陌生，充滿了不解、憤恨、羞恥……嫉妒。

    “我不是……我沒有……”許云白踉蹌后退半步，嘗試去解釋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能說出來。

    “許云白……我……”見她反應(yīng)不對勁，朱子琮當(dāng)時就急了，立刻想要開口說些什么。

    但許云白不管不顧，拔腿就往劇場外跑。在下劇場舞臺的臺階時，她還跌了一跤，摔得很重，手腕扭傷、膝蓋挫傷。她顧不得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外跑，身后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她，人們嘈雜的議論聲、譏笑聲，仿佛魔網(wǎng)一般籠罩在她頭頂，她的世界瞬間從彩色跌落入灰暗。

    朱子琮在后面喊她，還傳來了他追她的腳步聲：“許云白！你等一下，你得去醫(yī)務(wù)室！”

    但是許云白隨后聽到了何雨清的尖叫聲：“朱子琮！你給我回來��！”那聲音是如此的尖利刺耳，回蕩在劇場外的環(huán)形走廊上，霎時刺穿了許云白的心。

    許云白開始耳鳴，終于一瘸一拐跑出了藝術(shù)樓，又跑出了學(xué)校，連自己下午騎過來的自行車都不要了，一瘸一拐地走在夜晚大學(xué)城的道路上。

    直至此時，懵怔感才徹底褪去，難堪與委屈如同兩雙大手，開始狠狠地揉捏她的心靈。手腕和膝蓋的劇痛刺激著她，她痛哭出聲，淚水開了閘一般往外流。

    自小到大，向來情緒平和的她，是生平第一次內(nèi)心如此的翻江倒海，心酸羞辱在胸腔之內(nèi)爆炸，難以忍受。

    那晚她是走回家的，走了四十多分鐘，走到膝蓋劇痛，幾乎是一步一步挪回去的。回家前，她努力擦干臉上淚水的痕跡，裝作步態(tài)正常，編了謊言欺騙父母和外公外婆，說大家玩得太開心，時間拖得太晚了，是同學(xué)爸爸開車把她送回家的。

    她不知道那天她到底有沒有騙過父母親，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許并沒有。因為那天晚上，向來早睡的外公外婆都等在客廳里，素來冷靜淡定的父母親也面現(xiàn)焦慮，他們應(yīng)該是打電話給學(xué)校確認(rèn)過發(fā)生什么了。

    但父母親從來都沒有問過她當(dāng)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們也許不想讓女兒回憶起人生之中最羞辱難堪的時刻。

    許云白第二天發(fā)燒了，身上的傷最終也沒能瞞過父母。父母給她請了三天假，許云白渾渾噩噩在家里躺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下午，才鼓起勇氣重返學(xué)校。

    她必須得回去面對一切，逃避是沒有用的。

    接下來一切的發(fā)展如她所料，她和何雨清被動絕交了，何雨清再也不看她一眼。朱子琮有些抬不起頭來，對許云白的關(guān)切還在，但總是躲躲閃閃。他此時終于意識到自己那天闖了多么大的禍。

    而同學(xué)們也不怎么理會許云白了，見到她都躲著走。之前傳的謠言在這三天變質(zhì)了，說是許云白暗中勾引朱子琮，破壞好友感情，說她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狐貍精。

    沒有人為此解釋什么，也許朱子琮嘗試過，但沒有人會聽他說話，他此時就是個被狐貍精魅惑成功的書生。

    許云白開始被流言蜚語纏繞，她從未經(jīng)歷過這種事，被孤立、被暗中議論、譏諷、叱罵，其實都還能忍受，但在大概三周后，臨放寒假前，她結(jié)結(jié)實實遭到了真正的霸凌傷害。

    那天晚上下晚自習(xí)后，她去了一趟女廁，突然就被一堆女生堵在角落里。她都不認(rèn)識她們是誰，只能模糊地判斷她們可能是低年級的學(xué)妹。

    這幫女生圍在角落里，第一時間奪走了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機。然后開始輪番對她進(jìn)行辱罵，說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就好像時光倒退，許云白成了批斗的對象。

    許云白也許該感謝她們，因為她們沒有動手動腳，至少沒有毆打她。也許她們是知道動手的下場的，所以聰明得沒有這么做。

    許云白麻木地聽著她們?nèi)枇R自己，最后只能蹲下身，抱著頭，等待一切過去。她最終還是被踹了兩腳，踹在手臂上，盡管不是很重，她的心卻近乎被震裂。

    她沒有在人群中看到何雨清，她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她策劃的，她也不會再去問了。她也不是沒有向老師求助過，但老師似乎不相信許云白這個尖子生會遭遇這樣的事。因為表面上許云白非常受愛戴，但凡有什么事兒，全班都推舉她。老師看不出來她受欺負(fù)了。

    也許不是看不出來，只是不愿意管罷了。反正許云白的成績從未掉下年級前五，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穩(wěn)居第一。她的好強不允許她在學(xué)習(xí)這件事上敗給別人，學(xué)習(xí)也是她唯一能夠全神貫注而轉(zhuǎn)移開注意力的事情。在老師的眼里，她似乎沒受什么影響。

    而父母親工作太忙，那段時間是他們事業(yè)最關(guān)鍵的上升期。外公外婆年紀(jì)又大了，許云白不想他們擔(dān)驚受怕。她選擇了自己扛下一切。

    許云白至此對一切冷心，情感也徹底收縮進(jìn)入靈魂的最深處，再也難以輕易流露。她對人際交往徹底絕望，寧愿把自己陷入在孤獨的世界之中，也不愿再度打開心防，讓人進(jìn)入。

    她鄙視一切虛偽善變，鄙視一切結(jié)黨拉幫，鄙視一切仗勢欺人，鄙視一切流言蜚語，鄙視人性之中最深層的黑暗，她比以往更加向往光明。

    如果真的有光明，如果當(dāng)時有人站出來，如果……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如果，靠別人怎么能行呢？只有靠自己。

    如果這世界如此的黑暗，那就讓我來做那束光吧。

    在渡過了孤獨和忍辱負(fù)重的高三備考年后，許云白回想起自己兒時的夢想，毅然決然報考了法醫(yī)。

    到校拿畢業(yè)證書那一天，已經(jīng)將近一年半沒和許云白說過一個字的何雨清主動找到了她，還帶著朱子琮。他們說，他們要和許云白道歉，他們沒有想過會發(fā)生這么嚴(yán)重的事，甚至引發(fā)了校園霸凌，讓許云白如此的痛苦。

    何雨清解釋，說當(dāng)時在廁所圍堵許云白的人不是她找的。是低學(xué)年一個暗戀朱子琮的學(xué)妹糾集人干的。高二圣誕夜的那個事，其實事后兩個月何雨清就想通了，她也主動和朱子琮聊過這件事，她知道許云白什么也沒干過。

    只是當(dāng)時整個班級、年級的氛圍是那樣的，已經(jīng)覆水難收，難以再靠近許云白。哪怕想要為許云白辯解幾句，她都做不到，她感到害怕。

    她為她的怯懦卑鄙向許云白道歉，朱子琮也為自己的魯莽懦弱道歉，他們態(tài)度誠懇，像是不愿為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遺憾。

    許云白卻毫無感覺，因為承受一切的人是她，不是他們。他們此時可以出于真心向自己道歉，感動他們自己，但發(fā)生的一切都已難以挽回了。如果他們當(dāng)時可以站出來解釋兩句，如果他們能堅持和自己站在一起，那霸凌的魔咒就能解除。

    但他們沒有這么做，他們讓自己一個人獨自承擔(dān)了一切。

    他們有罪，許云白永遠(yuǎn)也不會原諒。

    許云白象征性地與他們留了聯(lián)系方式，但畢業(yè)后立刻換了手機號，徹底斷了聯(lián)系。許云白沒有想到，畢業(yè)這么多年后，他們倆仍然在默默地關(guān)心自己的動向，以至于自己在大學(xué)城救個人，他們也能聞風(fēng)而來。

    但許云白不想看到他們，因為看到就意味著要回憶起難堪的過去�？伤麄兛瓷先ゲ⒉皇堑�，他們?nèi)匀荒芩较吕锊閱査�的所��，若無其事地出現(xiàn)在她眼前。仿佛時間能洗刷一切，許云白的痛苦已經(jīng)徹底消失，就像失憶一般。

    他們似乎指望許云白還能和他們談笑風(fēng)生，太可笑了！

    時間之于霸凌者如同風(fēng)吹砂礫，施暴的記憶層層剝落，轉(zhuǎn)瞬即逝，事后哪怕回憶起來也被自己美化淡化。時間之于被霸凌者卻如同風(fēng)蝕巨石，被欺辱的記憶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越蝕越深，如同繩索束縛的勒痕。

    霸凌者對被霸凌者唯一正確的歉意表達(dá)方式，就是徹底消失在Ta眼前。

    作者有話說：

    小白，我可憐的小白。但沒有這段經(jīng)歷，也就沒有后來鬼手佛心的法醫(yī)許云白。

    第三十六章

    （長評加更No.1）

    如果是一輩子，該多好啊。她心想。

    陸念文又抽了三張紙遞給許云白，

    許云白默默接過，擦去了淚水。大概20分鐘的敘述內(nèi)，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哭得這么慘，

    而且還是在陸念文面前，

    丟死人了。

    她以為這么多年過去了，傷痛都過去了，

    她已經(jīng)不在意了�？磥聿皇堑�，

    有些傷痛，會在歲月的沉淀之中越發(fā)加深。

    也許是因為她自從高中之后就再也沒有交過一個交心的朋友，這些事情也從來不曾再宣之于口，無處發(fā)泄的緣故。所以再一度揭開傷疤，品嘗到的疼痛雖然不如當(dāng)初那么劇烈，但其中有沉淀了十多年的酸楚。

    “抱歉……要你聽我說這些，

    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雖然說出來心里舒服了很多，

    但許云白還是覺得自己丟死人了，

    不得不找些話來掩飾。

    尤其是現(xiàn)在陸念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那她亮晶晶的眸子里滿是難以言明的情愫，

    面龐凝肅又溫柔，

    好似個最忠誠可靠的守護(hù)者一般，

    恨不能代替她承擔(dān)一切。

    “不，這事情對你的人生有重大的影響，不是什么陳芝麻爛谷子。我很感激你能告訴我這件事，

    這說明你信任我�！标懩钗恼J(rèn)真地說道。

    許云白面龐開始劇烈發(fā)燒。

    “我……我再去洗把臉�！彼�站起身��，往浴室走。

    陸念文也跟著起身，

    蹭著步子綴在后面，

    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她此刻的心情其實是很沉重的。校園霸凌，

    仿佛是一個被說爛了的話題，

    但是這么多年也得不到有效的解決。有多少人遭到了欺辱，沒有解脫的渠道，這似乎已經(jīng)成了社會的頑疾。

    此前陸念文對校園霸凌沒有太直觀的概念，但現(xiàn)在知道許云白就是校園霸凌的受害者，她終于感受到了切膚之痛。在許云白訴說一切時，陸念文的代入感實在是太強烈了，強烈到屈辱感與憤怒感一度占領(lǐng)她的理智，她甚至有種想要打電話、調(diào)檔案，查出誰欺負(fù)過許云白，然后一一報復(fù)回去的沖動。

    還有那個朱子琮，陸念文現(xiàn)在想起他就恨得牙癢癢。這小子要是膽敢再出現(xiàn)一次，她絕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客氣了，定要讓他嘗嘗陸氏鐵拳的滋味！

    以她的性格，如果換了是她遭遇這一切，可能真的會發(fā)展成校園斗毆。她自小就是個孫大圣的性格，懟天懟地懟空氣，誰敢惹她就慘了。

    然而許云白上的是名校，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都是好學(xué)生，校園霸凌的烈度沒有那么強，哪怕廁所堵人也沒有發(fā)展成群毆。但是他們都是來陰的，這真的很惡心。

    陸念文堵在浴室門口，腦子里轉(zhuǎn)著各種各樣的念頭，但就是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她覺得自己這個時候說什么都太輕飄飄了，根本不足以撫平許云白十多年的心傷，反而會顯得很敷衍。

    許云白已經(jīng)洗好了臉，掛好毛巾，一轉(zhuǎn)頭就看到陸念文雙拳緊攥地杵在浴室門口。

    她抿了下唇，道：

    “你也不要再糾結(jié)當(dāng)年的事了，我……我也不在意了，說出來就舒服多了�！�

    然而陸念文的表情依舊很凝重。

    “唉……我就不該和你說這些的……不談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查案子呢。”許云白嘗試著去安撫她，現(xiàn)在立場反倒反轉(zhuǎn)了。

    陸念文還是杵在門口，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許云白臉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熱度又起來了，她又說了一遍下午曾經(jīng)說過的話：

    “你……堵著門了。”

    這回是真的堵著門了。

    陸念文卻走進(jìn)了浴室，張開手臂將許云白抱進(jìn)了懷里。許云白嚇了一跳，渾身霎時緊繃，動都不敢動。

    此刻她的心臟跳得飛快，就快要從嗓子里跳出來了。什么校園霸凌霎時被拋到九霄云外，她全身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陸念文的身上，她懷抱里的溫度，她手臂的力度，她身上的淡淡香味，還有她貼在自己后背上那雙溫?zé)岬氖终啤?br />
    她好像個小太陽啊……

    “干什么呢？”許云白聲音發(fā)虛地問道。

    “安慰你。”陸念文非常簡單又質(zhì)樸地回答。

    許云白撲哧一聲笑出來：這人傻傻的，好可愛。

    “嗯，謝謝，我有被安慰到。”許云白悶在她懷里輕笑道。

    陸念文沒有立刻松開懷抱，她維持著擁抱，仿佛舍不得放手一般。許云白自小到大很少會和人這么親密的肢體接觸，和她擁抱過的人一只手都數(shù)的出來，四個是她的家人，一個是何雨清。

    但陸念文的懷抱和他們是不一樣的，前所未有的、令人悸動的、溫柔的、包容一切的。許云白一時也沒有去掙開，安靜地靠在她的懷中，竟覺得這一刻如此的寧靜，讓她今日起伏不定的情緒回歸平穩(wěn)。

    然而不解風(fēng)情的是，此時陸念文放在外間充電的手機鈴聲響了，陸念文身子微微一震，松開懷抱，下意識抬起左手輕撫了一下許云白的后枕。掌心掃過許云白腦后垂下的烏發(fā)，許云白似是感到有股溫?zé)岬乃致楦袕捏w內(nèi)竄過，令她胸口一陣憋悶，面龐潮紅。

    這輕撫后枕的動作有種古怪的魅力，仿佛蘊著股愛憐的意味，曖昧又讓人心跳。

    陸念文卻好像渾不在意，松開懷抱后對許云白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出了浴室，去接電話。電話是穎姐打來的，這么晚了不知道是什么事。陸念文一直在搖頭說不用，然后叮囑了一句“帶睡衣”，接著掛了電話。

    “怎么了？”許云白已經(jīng)從浴室出來了，站在自己床邊問。

    “沒什么大事，穎姐跟我說她明天也會過來，問我要不要帶點什么。我跟她說什么都不用，就是要把咱們倆的睡衣帶過來�！标懩钗男Φ�。

    許云白點頭，深以為然。

    “還有，穎姐說給你發(fā)消息一直沒回。”陸念文道。

    許云白這才反應(yīng)過來，找到自己的手機，點進(jìn)微信，看到了好多穎姐的留言。周穎知道許云白不喜歡接電話，所以如非必要，她不會給許云白打電話。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标懩钗男Φ馈�

    許云白因為她這句話，忽而一掃心中陰霾，壓在身上多年的大石頭頓時輕了大半。

    陸念文身上總是有種讓人開朗樂觀的魔力。

    “嗯，好�！痹S云白語調(diào)輕快地道。她將手機充好電，然后坐在了床邊，視線隨著陸念文的身影。

    陸念文走去將房間里的大燈關(guān)了，屋子里霎時黑了下來，只余些許地?zé)舻奈⑷豕饷㈤W爍。陸念文踩著軟地毯摸索著走回她的床。黑暗中，傳來二人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響，不多時她們都鉆進(jìn)了各自的被窩。陸念文習(xí)慣性以手枕頭，睜著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豎著耳朵聽隔壁床的動靜。

    好個漫長的一天，她在內(nèi)心感嘆道。

    許云白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朝向陸念文的方向，視線穿透黑暗去看她的輪廓剪影。

    不約而同的，她們誰都沒有刷手機，靜謐與曖昧在黑暗中緩緩滋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念文神思模糊中聽到許云白和她說了一聲“”，聲音透著股濃濃的倦意。

    “，好夢�！标懩钗臏厝岬鼗貞�(yīng)，然后徹底閉上了眼。

    ……

    翌日早上，陸念文被鬧鐘叫醒時，一瞬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今夕是何夕。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她正在招待所的房間里。隨即想起自己和許云白同一個房間，忙按動手上藍(lán)牙連接的智能表，關(guān)閉了鬧鐘。

    昨晚她本以為自己會失眠的，但卻很快就睡著了。然而睡得并不好，一夜亂夢，一會兒夢見自己看到有人欺負(fù)許云白，她拼了命地想要跑過去保護(hù)她，結(jié)果卻怎么也跑不到。一會兒又夢見許云白落水了，她想要跳水救她，卻怎么邁不動步子。

    醒來后，渾身冷汗，筋骨酸痛，只覺像是被人打了一頓。她不禁吐槽自己，到底是有多想保護(hù)許云白。

    她費勁地坐起身來，疲憊地抓了抓凌亂的短發(fā)，一扭頭就看到隔壁床上，許云白正裹著被子熟睡，鬧鐘的鈴聲竟然一點沒有吵醒她。她睡顏寧靜，烏黑的幾縷散發(fā)斜斜蓋在了面龐上，透著股不設(shè)防的可愛。

    陸念文霎時心情好到了極點，再沒有什么事比一大早就看到許云白的睡顏更讓她開心了。她悄然下了床，抓了衛(wèi)衣和外褲飛快穿上，然后湊到許云白近前，細(xì)細(xì)地觀察她的睡顏。此時外面天光已亮，微薄的光芒透過窗簾照耀進(jìn)入光線昏暗的室內(nèi)，許云白側(cè)對著自己這一側(cè)，面龐半隱在光影交錯中，睡得酣甜。

    陸念文知道她是向來早上起不來的。昨天累壞了，今天恐怕更是要賴床。這么可愛的女孩子，怎么會有人忍心欺負(fù)她？陸念文發(fā)自靈魂地詰問道。

    換了她，真的要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知道該怎么疼她才好。

    可恨她要是早點認(rèn)識許云白就好了，這就是所謂的“相見恨晚”嗎？好像哪里不大對。

    她輕輕將許云白蓋在面上的發(fā)絲捋到了耳后，指尖近乎擦著她牛奶般細(xì)膩的皮膚而過，她控制著自己不去觸碰，生怕吵醒她。此時她心尖上翻騰著滾燙的氣泡，鼓動著她去吻她。她真的好想這么做，但她還是忍住了。

    她不想嚇到許云白，至少在明白她的性向之前。不過，許云白可能對自己的性向也不是很清楚吧，畢竟她的感情經(jīng)歷近乎為零。

    看來自己得加把勁兒了，她給自己打氣。

    留戀地又看了幾秒鐘她的睡顏，陸念文終于起身離開床邊，往浴室洗漱。等她洗漱完畢出來，許云白還在熟睡，呼吸悠長。陸念文看了下時間，早上7:50分。集合時間定在8:30，還不算很急。陸念文不忍心叫醒許云白，于是打算先去餐廳拿早飯。

    剛拿著房卡出了房門，就看到走廊上，王明乾提著一大堆早飯走了過來，正準(zhǔn)備分發(fā)給各個房間。一看到陸念文，他就熱情喊道：

    “早啊陸姐，來拿早飯。”

    “早！”陸念文笑著應(yīng)道。

    她挑了許云白愛吃的菜包子和豆?jié){，自己拿了油條、菜餡餅兒和咸豆腐腦，又拿了三顆白煮蛋，帶回了房間。

    沒想到這才隔了幾分鐘，許云白就已經(jīng)起來了，她正在浴室里洗漱，神情迷迷糊糊的，還沒完全睡醒。

    “咦？起來了啊。早餐來了，洗完出來吃�！标懩钗恼驹陂T口，揚了一下手里的早餐。

    “嗯。”許云白一邊刷牙一邊含混地應(yīng)道。

    大概五分鐘后，許云白簡單梳了個馬尾就匆匆出來，一邊坐在了陸念文對面精準(zhǔn)地拿起了為她準(zhǔn)備的菜包子，一邊打了個遲來的招呼：

    “早�！�

    “早……”吃掉了油條、餡餅和雞蛋的陸念文正在慢條斯理喝豆腐腦，見她大口大口吃包子，忙道：

    “你慢點吃，不著急�！�

    “著急，我起遲了，對不起。”她鼓著腮幫子，猶如一只小倉鼠。

    陸念文看了下表：“還有一刻鐘呢，不急，慢慢吃�！�

    “不是八點鐘集合嗎？這都八點一刻了�！痹S云白睜著大眼睛困惑地說道。

    陸念文笑出聲：“傻姑娘，你記糊涂了，8:30集合�！�

    “啊……”許云白仰頭，似乎是對自己的迷糊行為感到無語，然后她認(rèn)真對陸念文道，“我真的很容易睡過頭的，你要是起來了，就喊我起來，好嗎？”

    陸念文覺得她今早的小表情真的好多，簡直賞心悅目。她回道：

    “好，我以后都喊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