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怎么了？”

    “沒事……”許云白搖頭。

    陸念文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也不顧徐玄風還在后方，牽起了她的手。帶著她繼續(xù)跟上隊伍。許云白比較不喜歡在人前和陸念文過于親近，所以陸念文也會避免這方面的動作。但這回，許云白沒有掙開她的手，反倒緊緊貼著陸念文。

    不多時，她們隨著隊伍走入了一大片櫸樹林之中，就在這片櫸樹林里。腳下是落葉形成的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柔軟如地毯。而就在眼前，四棵山毛櫸包圍形成的中央空地之上，被人用鐵樁柵欄圈出了一塊地皮，其上有警戒標識，但已經(jīng)在長期的風吹雨打之后，變得破敗暗淡，滿是塵土。

    在晦暗的光線之中，中央的泥土向下凹陷著，這里的土層被多次挖開，又被埋回去，腐殖層也被破壞了，顏色與四周形成了色差。

    山風森冷吹過，樹木枝葉沙沙作響。眾人打開了警用手電，在愈發(fā)寒冷的山林中打起了寒顫。

    “這里面就是白骨坑案的埋尸地，這地方每年都會有人來，但顯然自從四年前這里被警方發(fā)現(xiàn)，兇手就再也未曾踏足此地�！睆堉疽阏f道，這里他是第二次來了。

    “那四名死者，都分別死在哪里？”周穎詢問道，關(guān)于這一點，卷宗之中雖有提及，但文字加照片的形式，很難讓人建立起在山林中的方向感。周穎這么問，就是為了讓大家能明白，兇手是在哪里把人摔死，然后拖到這里來的。

    這個問題，徐玄風當仁不讓，他深研白骨坑案也有好幾年了，對整個案子的情況了若指掌。

    “白骨化的那兩個死者，死亡地點已經(jīng)不可查了。因為時間太長，山林間經(jīng)過多輪雨水沖刷，痕跡都消失了。

    “后兩名死者，張曉泉是在白骨坑被發(fā)現(xiàn)的一年前死掉的，失蹤地點是莫邪峰的西南側(cè)半山腰之上，她和她男朋友兩人一起出來爬山，中途去上女廁所，她男朋友在外等，結(jié)果就失蹤了。后來在莫邪峰的南坡，有個俗稱‘犬牙壁’的地方，找到了疑似張曉泉的背包掛墜，推測她是在這里墜崖死亡的。犬牙壁在埋尸地東南方的10公里開外。

    “最后一名死者……彭佳慧，她是在一次考察途中走失的。她是林業(yè)大學的林學系學生，每年固定都會到洛云山的實驗基地這邊來做林木考察。她的死亡地點，在干將峰的東麓，一處崖壁下的碎石灘，在那里檢測到了她的血跡，滲進了石縫之中，未被雨水沖刷掉，后來又被苔蘚遮蓋住，形成了天然的保護層。那個地方，大概在埋尸地的西南方向9公里處�！�

    彭佳慧，就是白骨坑案最后的死者，死于白骨坑被發(fā)現(xiàn)的5個月前。她便是徐玄風高中時代的學姐。

    奇怪的是，其余三名死者都未曾遭遇性侵，唯獨彭佳慧，她的尸體未曾完全腐爛，尚且能判斷出她在死后遭遇過暴力猥褻，其□□被殘忍地扎入了樹枝。對此，警方判斷，在殺害彭佳慧時，罪犯被勾動了變態(tài)的□□，作案手法也升級了。

    李東越摘掉眼鏡，用手臂擦了一下額上的汗，然后又戴好眼鏡，道：“這兇手大老遠的把人弄到這里埋，是怎么做到的？十公里九公里的，光是平地就走死人了，何況是山道，他還要扛著一個人過來，真是個瘋子。”

    佟嘉華忍住了要抽煙的沖動，疑惑問道：“這個地方對兇手來說有什么特別之處嗎？”

    “很難說……”周穎接過話頭，“這個地方也許是讓他很有安全感的地方，他才會把自己的秘密埋藏在這里。這里也許有他重要的心理經(jīng)歷，但也就只有詢問兇手本人才能知道了�！�

    酈學明作為側(cè)寫師，聽出了周穎話中的意思，于是道：

    “穎姐的意思是，兇手也是存在很嚴重的心理障礙，或者精神疾病的？這種類似于……動物貯食的行為，一定要把所有尸體都埋在同一個坑之中的行為，確實不是常人所為�！�

    “心理障礙是有的，但精神疾病可能達不到。我的判斷是，這個兇手冷靜而殘酷，且非常聰明，體格強壯，熟悉山林尤其是洛云山。他的智慧足以支撐他完成這樣的犯罪，如果有精神疾病，是很難做到不留一絲痕跡的。”周穎分析道。

    張志毅看了一下手表，傍晚5點45分，他立刻道：“大家分散開來，看看四周有什么異常的地方，大概就以白骨坑為圓心，半徑500米的范圍內(nèi)吧，再遠就不要去了。天快徹底黑了，大家抓緊時間，半個小時后，回來集合，咱們下山。今晚我們會借宿雙峰村，已經(jīng)和村里聯(lián)系好了，等明天再上山來繼續(xù)查�！�

    任務(wù)分配下來，十一個人分成了五個小組，穎姐和痕檢劉子威、物檢顧成平留在原地，對白骨坑做新一輪檢視。其余四組向四個方位而去，陸念文和許云白被分在一組，她們?nèi)サ姆较蚴菛|方。

    許云白跟在陸念文身側(cè)，隨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林地內(nèi)。參天的櫸樹，將她們頭頂?shù)囊箍照诒�。天還沒完全黑下來，東方仍有一片璀璨的橘紅在頑強照耀。她們迎著光的方向，就像在追逐著白晝。

    陸念文高挑的身影在叢林之中也顯出渺小，但她依舊是當下許云白內(nèi)心最倚靠的人。許云白承認自己害怕了，她是城市的女兒，從未在農(nóng)村或山林間生活過，也沒有多少生存經(jīng)驗。夜晚的大山，對許云白來說是致命的。此前上山來搜救閆清菲時，她其實就很害怕，但因為當時情形太緊張，大家又都在一起快速行動，反倒沒有現(xiàn)在這種林暗草驚風般的嚇人感。

    “你有在野外生存的經(jīng)驗嗎？”許云白問陸念文。

    陸念文沒有回頭，一邊看路，牽著許云白的手引導(dǎo)她走，一邊回道：

    “有，公安大學大四那年快畢業(yè)，我和幾個好朋友公務(wù)員考試都已經(jīng)通過了，有一段空閑時間。我們就做了一次背包徒步旅行，我一個同學的表哥是野營和登山方面的專家，我們就跟著他走了一趟太行山，那次旅行也是挺艱險的，但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尤其是野外生存方面的知識。”

    許云白聽后，放心了許多，陸念文還是一如既往得可靠，讓她安心。

    陸念文此時轉(zhuǎn)而問道：“云白，我有個問題請教一下你。在這種背陰、含水量大、腐殖層厚密的環(huán)境之中，尸體是不是會分解得更快？白骨化進程會加�。俊�

    許云白頗為嚴謹?shù)鼗卮鸬溃骸笆沁@樣的。如果只是埋入土中，不做任何其他處理。那么當下這種山毛櫸林內(nèi)的環(huán)境，尸體大概在7-8個月就能白骨化�！�

    “尸體腐爛的氣體會滲出地表嗎？會不會引來一些食腐生物來吃尸體？”陸念文又問。

    許云白思索了一下，道：“我看資料上說，最下層的尸體埋在十五米的深坑之中，而最上層的尸體距離地表也有5米，這種深度，尸體腐爛的氣味即便可以飄出，也很難飄出很遠。這山毛櫸林保水保土，土層幾乎沒有流失的現(xiàn)象，因而就算有食腐生物，也是一些體型很小的爬蟲類，大型動物是不會專門把坑挖開，鉆進去吃尸體的，除非真的餓的不行了。事實證明，白骨坑最后一個受害者被埋進去后，這個坑就再也未曾被挖開。里面的尸體也都是完好的，沒有殘碎�！�

    陸念文點頭，她似乎是在排除一些可能性，以確定心中的某個猜想。

    “你在想什么？”許云白好奇問她。

    “我在計算兇手行兇的時間段，排除一些干擾項�！标懩钗幕卮鸬�，“最早一名死者死于2012年，大概是在6-8月份之間。最后一名死者死于2015年3月份。大概3年不到的時間，他殺害了4個女人，這四個女人有什么共同點呢？又為什么在2015年之后就再也沒作案呢？他是不是生了什么變故？”

    “身份不明的那兩具白骨就不談了。張曉泉和彭佳慧之間的相同點……那就都是女大學生？”許云白道。

    “是都確定會來爬洛云山的女大學生�！标懩钗难a充道。

    張曉泉是洛城財經(jīng)大學的學生，學的是會計，她是個戶外運動的愛好者，確實經(jīng)常會去野外玩。

    彭佳慧作為林學專業(yè)的學生，每年也會固定時間進入山林之中。

    許云白嘆了口氣道：“只是這些還遠遠不夠啊。我覺得奇怪的是，那兩具身份不明的白骨怎么會至今查不出身份？按道理說，這么多年，失蹤信息都該比對過好幾遍了，怎么著也該有點音訊了吧。而且白骨坑案是報到部里的重大疑難案件，部里都在盯著，全國失蹤信息都會排查，也不存在外地人到本地遇害后無法查明的情況�！�

    “除非未曾報失蹤，除非……我在想，會不會那兩具最先死亡的白骨，是兇手的親屬？白骨DNA有做過比對嗎？那兩具白骨之間是否存在親緣關(guān)系？”陸念文問道。

    “這……卷宗里沒有提呀。等會兒問問組長�！痹S云白對陸念文這個猜測感到一陣新奇，隨即產(chǎn)生了一定的認同感。

    就在這時，陸念文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張志毅來電，陸念文開免提接通，就聽張志毅語氣難難掩激動地道：“小陸，你和小許趕緊回來，白骨坑這邊有新發(fā)現(xiàn)！”

    電話掛斷，陸念文和許云白驚愕對視一眼，忙不迭地往回趕。

    夜幕已經(jīng)幾乎籠罩下來，眼前光亮稀薄，只能依靠電筒光芒照耀看清前路。好在陸念文和許云白并未走得太遠，加緊腳步，她們兩分鐘就跑了回來。就看到坑旁一棵樹下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細數(shù)一下，其余9人都已回來了，只等她們了。

    他們此時正在白骨坑東北側(cè)的一棵山毛櫸樹根之下，劉子威和顧成平二人蹲著，正在小心清理樹根下的土層。伴隨著浮土被一點一點清理掉，眾人手中的手電光芒全部集束于那從土中浮現(xiàn)的事物之上。

    那是一只慘白泛青的人手，伴隨著手的主人面部被清理出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是……肖云飛？！”陸念文驚呼出聲。

    作者有話說：

    勘誤：專案組10人加徐玄風一共是11人。

    第一百零四章

    她誰也沒有看到，但這讓她愈發(fā)陷入了不安之中。

    徐玄風面色煞白，

    他和肖云飛也是認識的，作為宿北分局負責巡山的刑警，他和生態(tài)研究所的研究員都很熟悉，

    經(jīng)常會結(jié)伴而行。

    他當即拿起了手機，

    準備聯(lián)絡(luò)宿北分局的人趕緊過來。張志毅卻阻止了他，道：

    “等一等，

    你不要聯(lián)絡(luò)宿北分局，

    這件事你們分局不要管，要保密。我來直接給省廳打電話�！�

    張志毅這句話意味著他已經(jīng)對宿北分局起了疑心，肖云飛的死背后帶來的信號非同小可。要知道他兩日前才剛參與過營救閆清菲的任務(wù)，當時漫山遍野都是警察。如果說，肖云飛是當時不慎撞見了什么事而被滅口，那么很有可能兇手是公安隊伍里的人。而宿北分局和特警支隊當時出動了最多的人，

    排除掉特警，

    宿北嫌疑概率是最大的。

    就算兇手不是公安隊伍里的人，

    張志毅也在猜測兇手依舊潛伏在暗處觀察警方動向，宿北分局的一舉一動，

    是最容易被他察覺到的，

    所以不能打草驚蛇。

    他打電話聯(lián)絡(luò)省廳的過程中，

    顧成平和劉子威已經(jīng)基本把肖云飛的尸體清理出來了，許云白已經(jīng)戴起了隨身攜帶的乳膠手套，蹲下身來，

    開始驗尸。

    所有人將電筒集中照耀著，給她提供光亮。許云白先是查看尸體的周身狀況，

    四肢完整，

    沒有非常明顯的斷肢分離現(xiàn)象。

    尸體身上的衣物是完整的，

    未被除去，

    只是沾滿了泥土。許云白將尸體翻過去，發(fā)現(xiàn)他的后背衣物有大面積的磨痕，衣服褶皺之中還夾雜著相當多的碎石。而他的后腦勺之上，出現(xiàn)了李子般大小的血窟窿，這很有可能是致命傷。

    她檢查了死者的四肢骨骼和脊椎，多處閉合性骨折，尤其是集中在第二骶椎前。頸椎明顯是斷裂了，很有可能是粉碎性斷裂。

    眼球凸出，眼瞼結(jié)膜和球結(jié)膜四周有明顯出血。

    臟器應(yīng)當也有破裂，但需要解剖確認。

    從尸斑形成的程度和尸僵的程度，綜合山毛櫸林這里的氣候，初步判斷死亡可能有12-18個小時，也就是說，是今天（2月11日）凌晨12點—6點之間死亡的。

    許云白撥開死者毛發(fā)，仔細觀察后腦創(chuàng)口道：“應(yīng)該是高墜死亡，但從尸體的完好程度判斷，高度可能不是很高。雖然不高，但很致命。從頭部的這個創(chuàng)口來看，很有可能是頭朝下摔，正好摔在了某一塊尖利的石角之上，顱骨碎裂，有一部分腦組織溢出，傷口之中還有碎石粒殘留�！�

    “又是高墜死亡……”酈學明抱起了雙臂。

    “而且肯定又是移尸，這附近沒有大面積的碎石，也沒有高崖，他肯定是在別處摔死后，被人轉(zhuǎn)移到了這里掩埋�！痹S云白道。

    說著，她又翻開死者的兩只手查看。死者兩只手上有大面積的擦傷，部分有輕微的生活反應(yīng)，應(yīng)該是墜落后尚未完全死亡時，因為求生本能掙扎爬動，摩擦所致。也有一部分擦傷沒有生活反應(yīng)，可能是兇手搬運尸體時造成。

    死者指甲修得很短，甲溝內(nèi)有泥土殘留，除此之外并未殘留任何纖維或皮屑類物質(zhì)。

    “嗯……兇手可能與死者相識，是熟人。”許云白道。

    “怎么說？”一旁的劉子威問。

    “看他的指甲，甲溝內(nèi)有泥土殘留，但無纖維和皮屑，說明兇手沒有清理過他的指甲，而他也不曾和兇手搏斗過。他對兇手沒有防備，兇手在推他墜落時，他甚至反應(yīng)不過來�！痹S云白分析道。

    “云白說得對，兇手和死者是相識的，正因如此，死者才會引來殺身之禍�！标懩钗牡溃�她對此似乎早有推測。

    “是那個生態(tài)研究所里的人？”王明乾驚道。

    “嗯，有可能。兇手熟悉洛云山，說明此人常年在這一帶活動。這片山毛櫸林，對于兇手來說有特殊意義，這可不是一般人能獲得的人生經(jīng)歷。說明，兇手要么是生態(tài)研究所里的人，要么就是雙峰村里的人。洛云山和這片山毛櫸林，對他來說是……領(lǐng)地。”陸念文道。

    “那他怎么不把肖云飛埋到那個坑里，他不是一定要把殺掉的人埋在同一個地方嗎？現(xiàn)在怎么埋在了距離白骨坑十來米遠的這棵樹下？”李東越感到不解。

    “這一點只能推測，我推測，大概是因為白骨坑里埋著的都是女性，而肖云飛是男性，并且是計劃外的滅口對象，所以他被分開貯存了。但不論如何，雖然隔著十來米遠，但這里依然是他的領(lǐng)地范圍，他不算破了自己的例�！标懩钗牡馈�

    陸念文的用詞讓李東越感到毛骨悚然：“什么‘領(lǐng)地’，什么‘貯存’，搞得好像兇手是什么野獸似的�！�

    陸念文看著李東越，半晌幽幽道：“這恰恰是死者用的詞匯。死者肖云飛肖博士是生態(tài)研究所里專門做野生動物保護這一塊工作的專業(yè)人員，他非常熟悉野生動物。

    “營救閆清菲當晚，你和王明乾、佟嘉華不在，是肖云飛帶著我們上山的。當時我們聊起白骨坑案，肖云飛和我們說，他覺得白骨坑案的兇手，其行為很像是美洲獅：喜歡攀高、以迫使獵物墜亡的方式進行狩獵、之后將尸體貯藏在一個固定的地方。

    “如今回想，也許肖云飛當時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什么，只是還沒有一個清晰的思路。但這已經(jīng)足以讓他引來殺身之禍了�！�

    他們談話間，許云白檢查了一下死者身上的衣物，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沒有找到死者的手機，但卻發(fā)現(xiàn)了死者收在沖鋒衣胸口內(nèi)袋里的小筆記本和筆，此外死者的牛仔褲口袋里還有一串鑰匙。

    許云白端詳那串鑰匙，一部分鑰匙可以看出是房門鑰匙，有一把看上去像是摩托車的鑰匙，上面有鈴木的標識。還有一把很小的鑰匙，看上去像是開什么小物件用的。除此之外，鑰匙上還掛著一把瑞士軍刀，是他作為野外工作人員時常會用到的工具。其上多有磨損，還有木屑殘留。

    許云白將那些木屑倒在手掌心，湊上去聞了一下，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

    她站起身，將手遞到陸念文鼻下，道：“你聞聞這味道，是不是就是櫸樹的味道？”

    陸念文也不管她帶著手套的手剛驗過尸體，嗅了一下，蹙著眉分辨氣味，然后走到附近另外一顆櫸樹旁，取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小刀，從樹皮上刮了一點木屑下來，湊過去聞。對比之下，陸念文回身道：

    “應(yīng)該就是櫸樹的木屑�！�

    許云白此前在水庫那里驗尸時，順手拿了兩個證物袋塞在口袋里，以備不時之需。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了，她將木屑和鑰匙串一起裝袋，將筆記本和筆另外裝袋，然后全部給了物檢顧成平。筆記本里的內(nèi)容他們都沒急著打開看，因為他們現(xiàn)在手上有臟污，怕污染了筆記。

    此過程中，周穎疑惑問道：“他為什么要用瑞士軍刀去刮櫸樹？這山毛櫸，在洛云山還有哪邊有？”

    “零零散散也有分布，但是主要集中在這一片山坡。這一帶在五六十年代時伐木過度，山坡都禿了。后來禁伐，在80年代，林草局統(tǒng)一種植了一批櫸樹，所以這里都是櫸樹�！毙煨�風解釋道。

    “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在這里找找，看看他是不是在樹上刻了什么？肖云飛是生態(tài)保護所的研究員，他怎么會做破壞樹木的行為？如果說他拿瑞士軍刀劃了樹，那就一定有他的特殊意圖。”周穎道。

    酈學明立刻點頭贊同：“穎姐你這個猜想很好！”

    張志毅方才打完電話通知省廳后，又和幾個相熟的領(lǐng)導(dǎo)做了聯(lián)絡(luò)。不過他一直在聽大家的分析，此時發(fā)言道：

    “這會兒太晚了，山林里黑得很，又冷。我們?nèi)耸植粔颍�還是等天亮了再說。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廳里，他們馬上會派刑技中心的同事們進山，到時候得先驗尸。小許，你能不能行？要不讓你師傅和師兄來，他們馬上都會到。”

    許云白的師傅是省廳法醫(yī)中心主任吳天，她師兄名叫常東升，就是那個曾經(jīng)調(diào)侃她是“死靈法師體質(zhì)”的同事，也是個參加工作11年的老法醫(yī)了。

    許云白剛要說話，陸念文就開口了：“既然吳主任和常法醫(yī)都會來，那就讓許云白歇一歇，她累了一天了，水庫案還有兩具尸體也要驗�！�

    水庫案雖然明面上說是省廳和市局聯(lián)合辦案，但實際上省廳把控了各個環(huán)節(jié)，關(guān)鍵的驗尸部分是不會讓市局的人插手的。兩具尸體目前運去了殯儀館，驗尸不能等，許云白一會兒下山后就要去驗尸。不過好在，停尸的殯儀館距離雙峰村也就15分鐘車程，很快就能往返。

    驗尸工作是一整套流程，在不方便動用市局、分局法醫(yī)協(xié)助的情況下，許云白一個人驗完兩具尸體總得持續(xù)個2-3小時才能結(jié)束�，F(xiàn)在已經(jīng)快晚上7點了，這注定會是個不眠夜。

    許云白從今天上午十點鐘起來后，就一直忙到了現(xiàn)在沒歇過，昨夜她為了照顧陸念文也沒能好好睡，其實身體已經(jīng)處在透支狀態(tài)了。所以陸念文哪怕不顧她的意愿，也要替她做決定，強迫她轉(zhuǎn)移出一部分工作。她知道以許云白的性格，一定不會說自己撐不住的，只要是有任務(wù)，她都會接。

    許云白咬唇看著黑暗中她的側(cè)影，并未惱怒，反倒感謝陸念文替她推了一部分工作。她確實很累，這會兒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渾身酸軟無力。有些話她臉皮太薄，說不出口。

    “好，小許你先下山吧，太累了支撐不住要和我說，我讓刑技中心再派人。”張志毅道。

    “不用，我能行�！痹S云白道。

    “我和許云白一起去�！标懩钗奶岢觯�說這話時她內(nèi)心感嘆，許云白真是太體諒別人了，刑技中心雖然人手非常緊，但再派一個人來幫忙也不是做不到。

    張志毅也沒多想，答應(yīng)了。陸念文沒有開車過來，張志毅便把自己的車鑰匙給了陸念文。陸念文和許云白打著手電下山，山道崎嶇，她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漆黑的森林密密匝匝地包裹著她們，她們誰也不說話，心緒起伏難定。

    此時的她們就像行走在黑色的漩渦之中，不知前路在何處，也不知曙光何時會升起。反倒有愈來愈濃郁的黑暗擠壓過來，讓人窒息。

    ……

    這一晚，趙依凝和父母親大吵了一架，她甚至說出了“你們是失敗的父母”這種重話來。幸虧今晚堂妹加班不在，否則她恐怕夾在中間會非常尷尬。

    她以往不會這樣的，但這一次她說了很多平時不敢說的話。爭吵從她提出要離家去外面住就開始了，父母親一直在逼問她為什么要在外面住，她只說自己想要獨立，不想繼續(xù)受管控。

    但這借口，她父母并不接受，趙父認為趙依凝應(yīng)當是交了男朋友，但心知這個男朋友不符合父母的要求，所以不想和父母提。趙母憂心忡忡，認為女兒可能是交了壞朋友，被朋友離間了親子感情。

    趙依凝真的很無語，看著家里兩個大教授，學識如此淵博似海，卻對自己的孩子一無所知，她打心底涌起一股失望與心寒的情緒來。

    她最后留下一句：“三天內(nèi)我會搬出去，我是認真的�！比缓蟊慊亓俗约旱姆块g，將自己反鎖，拿出行李箱，開始打包衣物行李。

    收拾著，收拾著，眼淚不爭氣落了下來。她拂去眼淚，數(shù)落自己：三十好幾的人了，離開父母還掉眼淚，跟個嬌氣的小女孩似的。從小就知道當一個聽話的乖女兒，看來我至今也沒完全長大啊……這就是獨立的滋味嗎？

    如果小雅看到我這幅模樣，還會覺得我成熟可靠嗎？她不禁想到。

    不行，打起精神來，我要處理好自己的事，不能讓她們替我擔心。她告誡自己。

    這會兒陸念文和許云白一定都在忙案子，她們是真的辛苦而且危險。小雅剛才給她發(fā)過消息了，說她調(diào)班成功。自己還沒把要搬過去和她一起住的消息告訴她。她們都在為保護自己而奔波，這讓趙依凝感到溫暖和安慰，又感到了愧疚和不安。

    她不禁想，自己雖然在做保密研究，可自己的研究項目真的如此致命，以至于有人想要害自己嗎？網(wǎng)絡(luò)研究，旨在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監(jiān)管體系，如果說真的會威脅到誰，那以水軍、帶路黨、瘋狂粉絲這類人首當其沖。

    莫非趙朗的智和網(wǎng)絡(luò)本身就是給萬峰做這類生意起家的？趙朗來找自己合作，目的就是想率先控制和滲透這個項目。遭到自己拒絕后，背后之人起了歹意？

    智和網(wǎng)絡(luò)靠做水軍能形成多大的利益集團？萬峰素來以實體產(chǎn)業(yè)為主，莫非是近些年被互聯(lián)網(wǎng)經(jīng)濟沖擊，正在謀求轉(zhuǎn)型？

    而他們顯然不打算用正經(jīng)的商業(yè)競爭手段，是打算走捷徑來黑的，直接打破目前互聯(lián)網(wǎng)幾家巨頭的壟斷態(tài)勢。如果此時監(jiān)管系統(tǒng)上線，對他們則確實會形成動搖根基的威脅。

    如此分析下來，她被盯上倒也不奇怪了。

    自己和小雅在辦公室里的那段被偷拍的視頻，究竟會不會被發(fā)到網(wǎng)上去？對方打算出什么牌？她一點底也沒有，只覺得萬分揪心。

    到底是誰在暗中盯著我？她關(guān)掉房內(nèi)的燈，走到窗邊，悄然拉開了窗簾一道縫，向外望。樓下碧水河灣小區(qū)內(nèi)的道路顯得靜謐，典雅的裝飾型路燈散發(fā)出溫和的光芒。

    她誰也沒有看到，但這讓她愈發(fā)陷入了不安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要抱抱嗎？”

    陸念文靠在殯儀館法醫(yī)解剖實驗室隔壁的值班室椅子上，

    點著頭打瞌睡。她身旁，輪值看守實驗室的輔警鼾聲震天。

    在猛地一聲打鳴之后，陸念文被驚醒，

    睡意全無。她方才短暫地打瞌睡竟然做了個噩夢，

    夢到趙老師和許云白一起在森林里不見了，她和小雅在森林里亂轉(zhuǎn)，

    心焦如焚。結(jié)果突然頭頂霹雷，

    她就醒了。

    陸念文抬手搓了搓臉，抬腕看了一下時間，夜里11點10分。許云白是7：45

    進實驗室的，這會兒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多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