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去就出去，為何換衣服?
顧玨看著她，從窗戶縫隙投射進(jìn)來的光，將她窈窕的身影打碎，零零散散打碎，一如那天，她被羌笛挾持，在高樓搖搖欲墜，好像下一瞬就變成蝴蝶飛走了。
他森冷的眸子積攢了怨、痛、恨，更多的是不甘心，那雙停滯在半空中的手，從背后抱緊了沈芊嵐，高大的身軀貼緊她，兩人沒有半點(diǎn)縫隙。
“我以為你是世界最懂我的人，這個世界只有你明白我心中的痛，明白我的無助。”
“四歲時，羌笛聯(lián)合周邊國家，入侵我國，我親眼看著我的父皇，我的叔父被五馬分尸，而我的母妃、我的姐姐成為萬人騎，萬人辱的妓女。我的母妃何其高貴，她可是大夏最高傲的公主，可卻淪落如此下場。”
“而我，淪落民間，凄慘可憐，人人皆可踐踏侮辱。這十年我臥薪嘗膽，如果不是鶯鶯，我早就死了。你于我有恩，這輩子，我顧某都會報答你，可我好不容易成為一國之君，你為什么就不能體諒我呢？為什么就不能祝福我和鶯鶯呢？”
剛剛還松松垮垮的力道又重新變得有力起來，硬是重新將她板正，面向自己，顧玨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壓抑著的情緒全是隱忍的酸楚。
沈芊嵐望著曾經(jīng)愛過的男人，忽然間感覺累了，好累！
顧玨始終低估了自己對他的愛。
正是因?yàn)閻鬯盘幪幦棠�，忍受他所有明目張膽的利用；竭盡全力扶持著他，親眼看著他去娶別的女人，和別的女人恩恩愛愛。
而這一切，為的只是能夠換來他一個眼神。
沈芊嵐輕輕掰開他的觸碰，動作輕到不能再輕，眼底映著外面絲絲縷縷殘破的日光：“我祝福你，顧玨。”
顧玨蹙緊了眉，那一瞬，心臟有種仿佛被電觸到般，有些痙攣。
好奇怪，他想問個答案。
可笑的是，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想從沈芊嵐問出什么，是祝福呢？還是諒解，抑或是……
這時，門外傳來陣陣敲門聲。
“野貓，換好了沒？再不出來，本太子要親自替你換身衣裳了�！�
此話一落，原本抱緊的手似多了幾分戾氣。
顧玨的神色變得陰冷：“出去就出去，為何要換衣服？”
趁此機(jī)會，沈芊嵐從他懷中掙脫出來，揚(yáng)起手中的衣裳，眨眨眼，沖著門外的方向答道：“稍安勿躁，我……在選衣服呢！”
顧玨眉頭緊鎖，一把奪過她揚(yáng)在手中的襦裙，裝作無意的瞄了一眼，冷冷的嘖了一聲：“這不是我送你時的那套嗎？你確定要用我送的衣服穿與別人看？”
就在兩人還在糾纏不休時，門被“砰”的一門，一腳踢開了。
看著兩人時，顧長垣嘴里發(fā)出哼哼的幾聲。
“喲！陛下也在�！�
那一剎那，周圍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傅長垣美其名是來探訪鄰國，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質(zhì)子。
撞破了兩人的事情，他非但不避嫌，還先入為主，雙手抱臂，那一襲紫衣隨風(fēng)翩躚，像是一只迷死人的紫蝴蝶。
他眉眼微挑，目光不咸不淡地掃過兩人，笑得迷人：
“失禮了，一時心急把門踹掉了，陛下，還有何事要跟沈小姐說嗎？若沒有，人，我?guī)ё吡�！�?br />
沈芊嵐沒想到，他竟然那么大膽……兩人最多就算是第二次見面，傅長垣卻表現(xiàn)得兩人已經(jīng)是老熟人了般。
顧玨眼底盛怒，如同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偏偏語氣卻平靜得詭異：“嗯！”
話落，傅長垣直接當(dāng)著他的面，一把將沈芊嵐摟在懷中，帶走了。
望著兩人離開的身影，顧玨握緊了手掌，刺眼的血順著指縫慢慢滑落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如同斷線的珠子。
……
一出門，兩人坐上了馬車。
“你……作為一個質(zhì)子，怎么有種底氣踹門呢？”沈芊嵐就從他懷中掙脫，看他，眼神透著幾分斟酌。
被人盯著片刻，還是那種審視的打量，傅長垣倒是享受般沖著她笑著。
“有皇后護(hù)著本太子呢！我不怕。”
沈芊嵐微微垂下了眉眼，眼中閃爍著不易察覺的苦澀，看吧！整個皇宮都知道顧玨愛黃鶯鶯。
他讓傅長垣當(dāng)著她的面帶走她，無非就是不想這件事演變成君王與太子之間的爭風(fēng)吃醋，更不想這件事傳入黃鶯鶯的耳中變味了，傷到她的心。
不過，今日之事也變得麻煩了。皇后的眼線那么多，不出一會，就會傳遍整個后宮，說她勾引皇帝。
黃鶯鶯對她的敵意之所以更嚴(yán)重。
后宮女人的心思深沉，即便是黃鶯鶯……也難免不對她痛下殺手。
“傅長垣，你帶我出宮干嘛呢？”
馬蹄聲噠噠地回旋著，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jīng)出宮了。
“私奔吧！”
“你有病吧！”
……
夜深了，兩人才回到了宮里。
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蠟燭被點(diǎn)燃，映照著夜色。
回來時，沈芊嵐換了一身衣服，青紫色的襦裙刻畫著蝴蝶、油墨似的風(fēng)格襯得她整個人活力四射，她的臉色也沖脫了多日的疲倦，重新多了些活力。
只是，她沒想到，深夜睡不著的人，還有顧玨。
他手撫長琴，坐在樓閣之間，褪去了帝王之袍，一身白色的衣衫，翩躚的風(fēng)撫摸著他一寸又一寸的發(fā)絲。
這一幕，似曾相似。
亦如從前，未沾染風(fēng)塵、殺意的他。
一曲完畢，沈芊嵐只感覺有絲絲縷縷的疼痛涌上心間，心臟被撕裂開來。
她已經(jīng)不愛顧玨，可是，心臟還會疼。
“芊芊，還記得這首曲子嗎？”
“記得！”她淡道。
“這首《高山流水》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彈的，那個時候，我彈得不好聽，還是你教我的�！�
沈芊嵐笑道：
“是�。‘�(dāng)時因?yàn)榛屎箸娗樯弦粋�琴師，擔(dān)心皇后被搶走，所以你只能加倍練習(xí)�！�
顧玨怔了下。
沈芊嵐抬頭望著被烏云掩蓋的明月，淡淡道：“陛下，夜深了，該休息了。”
說完這些，她頭也不回就走了。
剛走兩步，就被喊住了。
“等等！”
沈芊嵐微頓下，并未回頭。
顧玨含著怨氣的聲音響起：“為何要穿外人給你的衣衫？我不喜歡這件淺藍(lán)色的衣衫�！�
沈芊嵐并未正面回應(yīng)，今天她發(fā)現(xiàn)，其實(shí)她還挺喜歡藍(lán)色的，清清爽爽，朝氣蓬勃，不像白色，清淡蘇雅，像她這種年紀(jì)的人，就該穿穿自己喜歡的顏色。
“陛下不喜歡，不代表臣不喜歡�！�
顧玨含著怒意的眼神盯著她，無比犀利，整個人已經(jīng)站了起來：“沈芊嵐，你不要忘記，你是齊國的丞相，顧國太子顧長垣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沈芊嵐冷笑一聲：“陛下又未曾不是呢？”
說完，她便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