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湊活活著吧
趙曉倩終于找到怪異的咯吱聲響從何處而來。
她看著余懷周握緊到青筋畢現(xiàn)的拳頭，莫名感覺自己所想似乎是……
不等想法落到實(shí)處。
伴隨著孩子被吵鬧驚醒的吭吭抽泣，余懷周拳頭冷不丁松開了。
驚雷一樣的低吼散去。
他像是沒因?yàn)橼w曉倩的話憤怒過，和她提出倆人現(xiàn)在這樣不合適一樣的平靜，我現(xiàn)在是你們這地的人。
余懷周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走近嬰兒床，躬身輕拍被嚇到?jīng)]睜眼只是撇著嘴抽泣的寶寶，你們這地的法律規(guī)定，不管是正常生育下來的孩子，還是私生子，享有同樣的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可重婚卻是違法的，且要受人指摘，對簿公堂也沒半點(diǎn)勝算。趙曉倩。
孩子在他的輕拍下緩和了抽泣。
余懷周輕捏他身上的薄被，古井無波，我是已婚。
孩子恢復(fù)了平靜，在即將重新睡沉間徘徊。
余懷周聲音低了很多度，像氣音，因?yàn)檩p，導(dǎo)致有那么點(diǎn)溫柔的意味，親手選下的已婚。
這幾句話乍聽下比余懷周剛才的話溫和多了。
最起碼沒那么高高在上和霸道。
可隨著這話落地，趙曉倩繃著的背脊微微往下彎了彎，周身的力氣被盡數(shù)抽空了。
這力氣中含雜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巨大勇氣。
她在余懷周把孩子重新哄睡著想去洗手間時再開口，你就不怕秀蓮知道你在我和孩子身邊嗎
余懷周腳步?jīng)]停，頭也不回，她知道。
趙曉倩問余懷周，你究竟是想綁死孩子，還是在借著綁死孩子來綁死我。
余懷周像是沒回答。
但不管是重婚犯法，還是他已婚，都相當(dāng)于回答了。
尤其是他親手選下已婚這句。
在無聲且直白的告訴她。
不管余懷周對她還有沒有在乎，他們都不可能了。
余懷周放棄了她。
他沒想綁死她，想綁死的只是孩子而已。
趙曉倩在余懷周重新抬腳去洗手間的剎那開口，我不想……看見你了。
余懷周直接去了洗手間。
南珠走后沒再來。
趙曉倩說了不想再看見的余懷周也沒再出去。
趙曉倩的生活在繼續(xù)，但后半個月和前半個月有明顯的不一樣。
余懷周給她端水泡腳，她泡，但是時長不夠，余懷周不再輕嘖讓她多泡會，趙曉倩也真的次次沒再多泡。
余懷周給她盛湯，但不再盯著她喝完。
趙曉倩有胃口就喝完，沒胃口就不喝。
她還是一日三件套。
但不是之前的躺著看書，起來走一走，對孩子看了又看。
而是躺著看書，睡覺，發(fā)呆。
在月子中心快到期的時候，三件套變成兩件套，要么長時間睡覺要么長時間盯著窗外發(fā)呆。
出月子中心前夕。
趙曉倩對余懷周開了這后半月第一次口，我要住我的別墅。
余懷周在整理孩子和她的衣服。
聞言手頓了頓，沒應(yīng)。
趙曉倩每天睡得時間很長，最低十二個小時，按說睡這么長時間該精神飽滿，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但她不是。
懶懶的，倦倦的。
氣色還是好，白白軟軟到皮膚像是水做的。
可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沒精神。
洗了澡和頭的這晚，神色這般，聲音也是，如果不想我和你鬧得天翻地覆，就送我和孩子回家。
這話掰開字瞧是威脅。
可聲音太綿軟了，像是氣音般。
因?yàn)殚L時間不說話的緣故，還有點(diǎn)磕絆，半點(diǎn)殺傷力都沒有。
余懷周眉頭悄無聲息的皺了皺，還是沒理會。
隨著余光中趙曉倩的身影一動不動。
收拾衣服的手終于停住，偏臉看過去。
趙曉倩睡著了。
坐著。
余懷周靜待了十幾秒，確定趙曉倩真的睡著了，抬腳走近在她身邊蹲下。
仰頭看趙曉倩耷拉下來的臉。
昏暗燈光下，面色依舊是好好被養(yǎng)著的粉白。
因?yàn)榇怪X袋，導(dǎo)致尖尖的下巴被藏起來，粉色的唇嘟了起來。
不止沒病態(tài)，還有種少見的憨態(tài)可掬。
余懷周定定看了許久。
起身輕扶她肩膀，把人歪倒在床上。
撩開被子想給她蓋上。
目光冷不丁觸及到她泡完腳套上的襪子那。
趙曉倩是個極好養(yǎng)活的人。
吃什么都行，穿什么都行，睡哪也行。
對物質(zhì)要求低的人大都邋遢，但她不是，生活習(xí)慣相當(dāng)好。
飯前飯后洗手漱口規(guī)矩利落又到位，從不遺漏。
被子蓋的橫七豎八，但要香香的，且四角整齊，超過五天沒換，再懶得動彈也會爬起來換上。
衣服極少熨燙。
但掛區(qū)規(guī)整，疊區(qū)更是。
洗滌勤，更換更勤。
平日出門干凈整齊是最低標(biāo)準(zhǔn)。
趙曉倩對物質(zhì)要求很低很低，但她的生活習(xí)慣真的很好。
是刻在骨子里不會改變的特質(zhì)。
即便是再狼狽，余懷周也未曾見趙曉倩衣衫凌亂和錯位過。
可現(xiàn)在……
余懷周皺著眉躬身把趙曉倩穿反且橫七豎八的襪子脫掉，重新給她套上。
撩起被子朝上蓋的手到中途再度停下。
趙曉倩不止襪子是反的，且腳縫歪斜。
睡褲也錯了邊。
余懷周把睡褲給她正好。
坐在床邊定定看她許久。
看粉白的臉，沒有黑眼圈的眼簾，聽她均勻的呼吸。
搖搖頭，甩開腦子里鉆入的胡思亂想。
隔天趙曉倩抱著孩子坐上余懷周的車。
她說了要住回明珠園旁邊她的別墅。
還說了不想我鬧得天翻地覆就送我回去。
但車開往的方向依舊不是明珠園的方向。
是余懷周在京市的房產(chǎn)。
那套欺騙她說是租的，但實(shí)際是他個人的大平層。
她在余懷周接過孩子去安置后環(huán)視四周名貴奢華到極點(diǎn)的擺件。
斂眉沒說話也沒鬧騰。
順著余懷周的指去開門的次臥。
等到余懷周把孩子安置好，衣服等取出來歸置好。
大開的次臥房間里，趙曉倩已經(jīng)睡著了。
拖鞋一只在腳上，一只掉在床邊。
她沒換睡衣，穿著外衣趴著，臉大半埋進(jìn)了被子里。
余懷周看了許久，指甲無意識掐進(jìn)了掌心。
趙曉倩一覺睡醒，天色已近黃昏。
她餓的有點(diǎn)迷糊了，扶著門爬起來下床，赤腳就出去找吃的。
沒等摸去白天草草看了一眼的冰箱。
鼻息微動，先聞到風(fēng)吹來的淺淡煙味。
她順著煙味和吹進(jìn)的冷風(fēng)，看向客廳巨大的陽臺。
沒開燈而昏暗的陽臺那站著個高大的人影。
身子側(cè)靠在落地窗邊角開的窗戶邊。
雙手插在褲兜里，唇邊猩紅光點(diǎn)隨著風(fēng)動微微晃動。
幾秒后回頭。
不等雙方目光觸及，站在廊邊的趙曉倩已經(jīng)別開了頭。
披頭散發(fā)的去冰箱。
不知道是餓蒙了還是怎么的，忘了她現(xiàn)在還在喂奶，不能吃冰箱里拿出來的冰涼物件。
扯過一瓶酸奶擰開就朝嘴里倒。
剛一口。
手中的酸奶被奪走了。
你……
她順了順干啞的喉嚨，遲來想起自己不能這么喝，按了按沉沉的腦袋，餓。
半小時后。
趙曉倩坐在餐桌邊抱著碗吃面。
把湯底都喝完后打了個飽嗝，沒要水漱口。
原地坐著發(fā)呆。
本黑白分明，清亮有神的眼睛，因?yàn)樗脮r間太久，浮起了一層腫。
不知道發(fā)呆了多久。
趙曉倩打了個哈欠，想起身回房間，一扎紙從對面推了過來。
余懷周把面給她后就坐在了對面。
她在吃面的時候，余懷周一直在盯著她。
可全程趙曉倩一次沒看過他。
這個一次。
不只是今兒。
還包括這半個月。
趙曉倩沒什么精神的目光因?yàn)檫@扎平白出現(xiàn)的紙不得不移向他。
依舊毫無神采，她啞啞的，這什么
余懷周沒解釋，寫。
趙曉倩看了眼，一會后手臂伸出去，臉靠著胳膊，歪著頭拎起來看。
再一會。
下巴墊在手臂上，綿軟著腔調(diào)，你懷疑我得了抑郁癥嗎
余懷周在桌下的手無意識握成拳，你怎么知道這是測試抑郁癥的題
因?yàn)橼w曉倩在從國際法庭回到京市后去了心理診療所。
當(dāng)時那醫(yī)生就給了她和這些類似的題卡。
她都做過了，醫(yī)生也給出了結(jié)論。
趙曉倩放下紙張，手指微動，把這扎紙推過去，直接起身轉(zhuǎn)過身，我不寫。
走了兩三步。
聽見余懷周的聲音。
為什么不寫
趙曉倩頭也不回，現(xiàn)在這社會，十個里有九個半得抑郁癥。
她走近關(guān)著的主臥門，聲音輕飄，無所謂的厲害，湊活活著吧。
她手放在門把手上，突然笑了下，喃喃自語，就算是有病，為了孩子你也不會讓我吃藥，測個什么勁。
趙曉倩出月子中心后依舊嗜睡，長時間發(fā)呆，襪子偶爾還是會穿反，扣子有時候甚至?xí)坼e一個。
但只是這樣而已，她氣色依舊很好。
隨著喂奶被余懷周從夜夜抱來兩三次變成吸出來他單獨(dú)喂養(yǎng)，能睡個整夜覺。
趙曉倩肉眼可見的漂亮了起來。
皮膚粉白到像是能掐出水。
周身上下彌漫一股說不出的恬靜女人味。
只看表象，她真的很好。
但這好，只是表象而已。
趙曉倩一日盛一日沒精神。
刀疤長好了，但極少動彈。
這動彈指她自己，也指逗弄孩子。
最長的一次，長達(dá)一天，她未曾去主臥看過哪怕是一次孩子。
半個月后。
啪嗒一聲。
趙曉倩手里的筷子從指尖脫落。
她皺皺眉，歪頭去撿。
被好好養(yǎng)著而微微圓潤起來，但絲毫不妨礙任何動作的手指明明在捏，筷子卻就是撿不起來。
她呆愣了好大會，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碗里的米飯。
在余懷周從廚房里把最后一道裝盤的菜端出來后伸手，給我勺子。
余懷周怔了下，沒說什么，拿出勺子給她。
趙曉倩這頓飯吃的很尋常。
一碗米飯一碗湯，很多口菜。
但從根本上不尋常。
掉落在眼底的筷子始終沒去撿。
捏著勺子的手指緊到泛了白，像是怕極了勺子在余懷周眼皮底下掉落。
她以為她裝的很像。
沒瞧見余懷周從始至終沒朝嘴里遞過一筷子的飯。
隔天一早。
趙曉倩昏昏沉沉的醒來的時候在醫(yī)院。
這醫(yī)院不是余懷周帶她出門所說的孩子出生該做檢查的醫(yī)院，是京市最大的心理診療所。
余懷周下車開后座車門，把她身邊熟睡的孩子抱下來。
冷冷清清的，下車。
趙曉倩這段有多不喜歡動彈，就有多不喜歡說話。
她有長達(dá)一天沒去看過孩子，還有最長連續(xù)三天沒吐出過一個字。
余懷周一直扣著她的手機(jī)沒給她，不顧她的想法帶她去錦繡和莊住。
半個月內(nèi)，沒讓她下過樓，也沒讓見過外面世界的人。
這個人包括她的親人南珠。
趙曉倩都沒說什么，乖巧聽話到有點(diǎn)逆來順受了。
這是半個月來，不對，準(zhǔn)確來說是一個月來反應(yīng)最大的一次。
她坐在后座，手掌握成拳。
不顧余懷周懷里的孩子在呼呼大睡，毫無征兆的歇斯底里。
她不去。
趙曉倩尖叫出聲，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她在余懷周找出手機(jī)打電話后冷不丁開了另外一側(cè)的車門，抬腳就朝外面跑。
不過兩步。
不知道怎么的，腿好像脫離了她大腦的掌控。
導(dǎo)致她砰的一聲狠摔在地。
趙曉倩伸出手，手掌按壓著地面。
她做出的是很尋常的借力動作，想以此讓她從摔倒的地方爬起來。
可只是這小小的舉動，她都已經(jīng)做不到了。
趙曉倩因?yàn)橛昧�，�?dǎo)致額頭和脖頸在短短幾秒里爬滿了青筋，她用力到極點(diǎn)，可手臂卻哆哆嗦嗦的不斷往下軟塌。
片刻后。
她無力的趴在了地面。
身形狼狽，目光呆滯。
趙曉倩的軀體化癥狀，是因?yàn)樽灾魃窠?jīng)功能紊亂所致。
之所以神經(jīng)功能紊亂，是因?yàn)樗加幸钟舭Y。
不是爛大街的輕度抑郁，也不是通過藥物治療便能輕而易舉治愈的中度抑郁癥。
是極其危險的重度抑郁癥。
醫(yī)生面色鄭重，趙小姐患病最低六個月以上，我方建議盡快入院接受高強(qiáng)度物理治療，否則恐有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