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也對，這里可是云城演藝界最高學(xué)府，愛學(xué)習(xí)很正常，更何況還是暗戀傅韞青的學(xué)生，肯定有那么一兩個小疑惑就要抓住機會和老師多多相處，喻煙能理解，她很乖，不會影響別人，只乖乖等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傅韞青把心思花在別人身上。

    其他學(xué)生走得快，偌大的教室很快就只剩下她們?nèi)���，喻煙愈發(fā)緊張了，甚至還有一點兒尷尬，她們講的東西她又聽不太懂，為了緩解緊繃的心情，她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時鐘，一會兒看看天花板，一會兒看看人家的鞋。她發(fā)現(xiàn)高馬尾穿的鞋是她也很喜歡的一個牌子，但是喻煙居然沒見過這個款式，肯定是這兩年出的新款，她在心里暗暗夸，果然是和她一樣喜歡傅韞青的女人，真有品。

    不知道過了多久，喻煙終于聽到她們要結(jié)束。

    她看過去，高馬尾對著傅韞青笑吟吟的，“謝謝老師�！�

    “不用謝，”傅韞青很溫和。

    高馬尾把她的書放進書包里，笑意不減：“傅老師要去食堂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喻煙一下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傅韞青說：“不了，回家吃。”

    喻煙松了口氣。

    “那好吧，”她噘噘嘴，也不氣惱，“傅老師再見~”

    “再見�！�

    高馬尾轉(zhuǎn)過身，頗有深意地打量喻煙，什么也沒說擦肩而過。

    喻煙沒法去研究她眼神里的深意，直愣愣地看著面前終于瞥向自己的女人，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她們兩人，她心跳都快跳出胸腔了。

    傅韞青此時不過和她距離兩米，她長得比她高，看她都是居高臨下的，因為眼神淡漠顯得更有氣場：“你要問什么？”

    “我……”人一緊張起來就容易把醞釀好的話術(shù)給拋到腦后，喻煙緊張地眨著眼睛，小聲喚：“傅姐姐……”

    傅韞青不說話的樣子太兇，她緊張得結(jié)巴起來，語氣都變得怯生生的：“我，我想見你……”

    好想她、想見她、要追她。

    傅韞青抿著唇，深深地看著她，在僅剩她們兩人的空曠教室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凝固了，隨時都面臨斷裂。

    是心虛嗎？喻煙竟然點兒承受不住她這般深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垂下眼躲開視線。

    最終，傅韞青一句話也沒說，提著包離開教室。

    *

    喻煙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跟在傅韞青身后。傅韞青走得特別快，喻煙每走幾步就要小跑一下才能跟上她。

    出了教學(xué)樓一路到地庫幾乎都是這樣的狀態(tài)，喻煙想跟她說點兒什么都沒機會。而且喻煙好累，她從出院到現(xiàn)在大多數(shù)時間都呆在家里，微信步數(shù)大都兩三位數(shù)的人怎么經(jīng)得起她這樣折騰。傅韞青解鎖車門時喻煙已經(jīng)被她甩在身后好幾米，要是傅韞青鐵了心了要無視她，趁她嘴唇發(fā)白喘不上氣說不了話這時候上車揚長而去，那喻煙也算是狼狽至極心涼半截了。

    好在傅韞青沒有，她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你還要再跟到什么時候？”

    完了，她語氣中的不耐煩還是讓喻煙心涼了半截，喻煙很脆弱的，禁不起這樣嫌棄。

    她卑微地問：“可以通過一下好友申請嗎？”

    傅韞青很快說：“有什么必要？”

    喻煙說：“我想看看哈尼，我很想她。”雖然有利用的成分，喻煙也是真心想見見她的貓——哪怕是曾經(jīng)的貓。

    “有什么好見的？它在你眼里又算什么？隨意放棄，不顧它的感受消失不見，然后再回來想見就見？你有什么資格說想它嗎？”傅韞青冷聲嘲諷道：“你還是這么會讓自己輕松�！�

    喻煙愣住，說不出話。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連哈尼也不要。

    哈尼是傅韞青送她的二十一歲生日禮物，是她們共同撫養(yǎng)的孩子，喻煙愚蠢地以為只要自己體現(xiàn)出自己對哈尼的愛和想念，傅韞青就會心軟，至少通過申請給她發(fā)一張哈尼的照片。可喻煙忘了，是她自己放棄了她的貓，如今又隨口就說出想念的樣子只會更讓人憤恨。

    盡管那一切她所不知道的罪孽對此刻的她來說是一種霸凌，她無法伸冤。

    像失憶這種里的狗血橋段，說出來只會惹傅韞青更生氣吧。

    她感覺到她的情緒在下降。

    她不知道說什么好，知道自己沒辦法再阻攔傅韞青的離開了，干脆認錯：“你說得對，我沒資格，嗯……對不起�！�

    她無地自容地說出這番話，原本坐在教室里望著傅韞青的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也變得暗淡，像個做錯事的學(xué)生一樣站在那兒不敢再看她，被傅韞青的尖銳的話澆滅了熱情和勇氣。

    傅韞青不再言語，轉(zhuǎn)身上車，看到后視鏡里定定站著的女孩的身影在昏暗的停車場越來越小，很快消失。

    傅韞青深吸一口氣。

    開出校門，她急切地找了個可以停車的地方，打開手機把那兩條好友申請看了又看，她閉上眼睛，低頭，掌心覆在額頭之上，表情痛苦。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喻煙的一些話——她說，她永遠不會在下雨的午夜和黑漆漆的停車場丟下她一個人，不會讓她害怕。

    她知道，喻煙膽子小，怕黑，怕打雷，害怕一個人。

    第30章

    煙姐深不可測

    果然還是很愛她（二更）……

    學(xué)校離路玉家不算近，

    等喻煙到家，路玉已經(jīng)下班回來在沙發(fā)上坐著了。

    見喻煙有氣無力地在癱倒在自己身邊，路玉一看就知道事情肯定沒什么那么順利，

    至少是沒達到讓喻大小姐滿意開心的地步。喻大小姐就是一只自認為自己很厲害性興致勃勃去捕獵小狐貍，沒釣到那個她想要的人類空手而歸十分氣餒。

    “怎么個事兒？”路玉嘆了口氣問。

    “比我想象中困難多了�！坝鳠熡袣鉄o力地說：“比我想象的嚴重多了�！�

    傅韞青很難搞。

    她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她撒撒嬌就能搞定的事情，

    每次去見她都會被她兇，把氛圍搞得特別沉重，喻煙被動得要死，她累了，不想干了，想放棄算了。

    喻煙就是這個死樣子，

    她吃不了一點兒苦頭，

    只喜歡自己能掌控的事情和讓她感到舒適的環(huán)境，傅韞青說她沒資格那她能有什么辦法，

    那就沒資格嘍，反正下一次再去找她*

    也還是會被她這句話給堵住。

    “我又不是非她不可�！庇鳠熧�氣道。

    “是～你不是非她不可�！甭酚癜参俊�

    “那今晚要直播嗎？”按照喻煙的性格，她吃了委屈，

    可不得找別的姐姐安慰么。

    但，

    喻煙有氣無力的：“不播。”

    她今天的能量已經(jīng)耗盡了，

    誰也不想去討好。

    第二天，路玉都以為她要放棄了，畢竟喻大小姐就是這么三分鐘熱度，

    沒想到，

    吃完晚飯，

    她忽然宣布：“待會兒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去喝酒啊�！庇鞔笮〗銥⒚摰卣f。

    噢，原來是去線上找姐姐安慰啊。

    不，路玉想錯了。

    她煙姐比她想象中要深不可測一些。

    *

    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北方有的地方已經(jīng)開始洋洋灑灑飄雪，云城寬容地只需要一件厚外套就可以穿梭在城市的夜色之中，但喻煙還是低估了溫度，薄絲襪不太夠。

    她雙手抱胸，快速上了停在路邊的商務(wù)車。半個小時后，她第三次踏入“hear”這間酒館。

    她這次沒開卡座，并不打算讓誰陪，特意選了個遠離人群的散坐，點了杯易醉的長島冰茶，時不時看向吧臺。

    她在想，冉姐姐今天在么？

    等了一會兒沒看到人，喻煙拿出手機給冉伶發(fā)消息：

    冉姐姐：

    好不巧哦，那好吧。

    冉姐姐問她：

    喻煙勾起唇角：

    冉伶：

    冉伶：

    她真的好溫柔哦……喻煙淪陷其中，發(fā)了個乖乖聽話的表情包過去，說謝謝。

    冉伶：

    她發(fā)現(xiàn)了自己和冉伶的共同之處，冉姐姐也有很多好看的表情包，傅韞青就沒有。

    冉姐姐真有趣，傅韞青真古板。

    關(guān)掉手機，喻煙端起酒，喝了一半，瞥向吧臺的服務(wù)員，果然看到她在默默觀察自己，悄悄勾起唇角。

    她并非來品酒的，皺著眉頭一杯長島冰茶幾口就下肚，喝完立刻開始上臉，熱氣直沖后腦。

    她婉拒了來搭訕的人，跟人糾纏不愿走的人說別煩我，又點一杯長島冰茶，一個人聽著駐唱的民謠默默喝悶酒，這一杯同樣很快喝完。

    她開始上頭了，后腦發(fā)熱，頭暈得身子都坐不太直，很顯然這是醉了的表現(xiàn)，有理智的人這時候都應(yīng)該停下，她卻任性地把剛才答應(yīng)冉伶的話拋到腦后，又點了一杯高度酒——

    一直遠遠關(guān)注她的服務(wù)生接到她的點單時頗為猶豫，果然，她們都受了冉伶的叮囑，要格外關(guān)照喻煙，見喻煙有要把自己喝得爛醉如泥的趨勢，猶豫過后給冉伶發(fā)去消息：

    ：

    ：

    哎……收到消息的冉伶嘆了口氣，答應(yīng)少喝點答應(yīng)得那么乖，陽奉陰違卻是得心應(yīng)手，怎么辦才好呢，冉伶終究跟喻煙沒什么關(guān)系，沒什么資格管她，又不敢真讓她這樣任性下去，還是去問問另一個人比較保險一些。

    于是她只能把這聊天記錄截圖，發(fā)給某人，然后十分納悶地問：

    *

    喻煙等了十幾分鐘也沒等到她的酒上來，不過她一點兒也不著急，撐著下巴任由酒精把臉燒紅，頭暈眼花也不抵抗，時不時瞥向桌面放平放的手機，微微瞇著眼眸，帶著一些醉意的驕傲神態(tài)顯出幾分勢在必得來。

    沒過一會兒，服務(wù)生拿著酒單空手而來，告訴她制□□爾蘭咖啡的鮮奶油店里沒有了，給她介紹另一款虞老板最新研制的低酒精酒。

    喻煙雖然喝得面紅耳赤，但機智依然在，能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兒么，哦了一聲醉醺醺地說：“沒有就算了，我去別的地方喝�！�

    說罷，她撐著桌子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踉蹌了一下?lián)P長而去。

    服務(wù)生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喻煙消失在玻璃門外的夜色里，同事湊上去問咋回事兒，她才說：“她說她要去別的地方喝�！�

    “�。磕勤s緊跟冉姐說啊，兩杯長島冰茶欸！還喝得這么快！別暈在路邊了吧！”

    *

    喻煙活到現(xiàn)在，愛過那么多女人，擁有這么多這么豐富感情經(jīng)歷（跟女人搞曖昧但不負責(zé)的經(jīng)歷），她當(dāng)然不是一個對感情遲鈍的人，她是一個敏銳、伶俐、善于思考的聰明女人。

    她拎著她淘寶上買的幾十塊錢的丟了也毫不心疼的包包，搖搖晃晃走在云城大馬路上，她在高度酒精的浸泡下思考，傅韞青現(xiàn)在對她究竟是什么感情？厭煩？嫌惡？排斥？每次都兇成那樣，搞得喻煙怕她都怕到了跟她單獨相處會心情緊繃呼吸不暢手腳冰涼的地步，喻煙什么時候這么內(nèi)向過，這是要鬧哪樣兒？要和她老死不相往來嗎？

    傅韞青對她心懷怨恨，可怎么回事呢，仔細回味時，喻煙又不光只感受到了她的怨恨，她還在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些和怨恨并行的微妙又深邃的情緒，那不是要將她推開的厭惡，喻煙只覺得到自己被她籠罩。

    第一次喻煙叫住她，第二次喻煙跟著她，她決絕，又每一次都會為她停頓，她的話尖銳，又總是等待，等著喻煙回答她一些什么——回答些什么？

    喻煙迷迷糊糊地想著。

    上次喻煙來hear之前提前問了冉伶在不在店里，當(dāng)晚不僅冉伶在，傅韞青也在，喻煙還被冉伶叫去打招呼，冉姐姐好溫柔好可愛喔，所以傅韞青為什么會來呢？

    她不像是個愛來酒吧的人，喻煙知道她喜靜，該是個喜歡一個人窩在茶室里慢悠悠喝茶的女人。

    還有一那條微博，從前喻煙因為沒經(jīng)過她同意去跟同學(xué)喝了酒就被她用皮帶打手心，還要跟她保證以后不許她在她視線之外喝酒，傅韞青控制欲這么強，這么愛吃醋……所以是為什么呢？那一晚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還恰好在自己離開時也跟著離開？

    她依然見不得她在她的視線之外喝酒，對嗎？

    這一切都是巧合么？喻煙很難不忘傅韞青對她又愛又恨那方面想啊。

    喻煙當(dāng)初看不懂傅韞青的眼神，現(xiàn)在，好像有一點懂了呢。

    她倒要看看，傅韞青到底在不在乎她。

    離開嘈雜混亂的躁動酒館，推開玻璃門，在深夜冷風(fēng)的一陣陣推動下走著，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往哪個方向、走到了哪兒。

    寒風(fēng)冷涼，她感覺到一瞬間的清醒和舒爽，但給她自己灌下的高度酒精不會這么輕易放過她，報復(fù)似的反撲，喻煙頭暈得厲害，每一步都像踩空，她站不住了，扶著路邊的桿子蹲下身。

    啊啊啊啊……

    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還想著去別的酒館繼續(xù)喝，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怎么辦，有一點點后悔，喻煙掏出手機想給路玉打電話，因為長發(fā)遮臉光線昏暗人臉打不開，她按了幾次密碼居然錯了，要等50秒后重試。

    呃……

    喻煙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忽然，被鎖掉的手機界面彈出來一條微信消息——傅韞青通過了你的好友驗證。

    喻煙眼睛直愣愣的。

    她通過了？真通過了？

    喻煙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扒拉著屏幕想點進去卻不小心把那條推送劃掉，又解鎖不了手機……她只能干著急，特別生氣特別心急，本來就醉，把自己弄得愈發(fā)狼狽了。

    “小姑娘怎么喝成這個樣子呀？”

    路邊走過來個熱心的阿姨，伸手扶她，擔(dān)憂又心疼：“怎么一個人喝這么多呀？有朋友嗎？你家在哪兒？阿姨送你回去吧，你一個人嗎？需要我?guī)湍愦蜍噯�？�?br />
    “我女兒也跟你一樣的，經(jīng)常自己一個人跑出去喝得爛醉，都不知道危險的呀，這樣走在路邊被車撞死都不知道，不可以這樣的知道嗎，你媽媽知道是要傷心死的呀�！�

    忽然，喻煙又冷靜下來。

    媽媽……

    喻煙深吸一口氣，鄭重道：“謝謝阿姨，嗯……我跟我朋友一起的，我在這里等一下，她待會兒就來接我了�！�

    “真的嗎？要阿姨在這里陪你嗎？你的朋友靠不靠譜哦？”

    “很靠譜的，不用了陪我了，謝謝阿姨�！�

    阿姨依然不太放心，但還是在喻煙的推拒之下走了。喻煙覺得，阿姨說得對，每個媽媽都是會心疼女兒的，哪怕是看到別人家的孩子也會觸景生情。

    她想起來，她曾經(jīng)也會叫傅韞青“媽媽”。

    傅韞青曾經(jīng)，就像愛女兒一樣愛她。

    喻煙發(fā)現(xiàn)自己這樣的狀態(tài)很完美——醉酒蹲在路邊渾渾噩噩瘋瘋癲癲，傅韞青要是看到這副景象，會作何感想呢？

    女兒這么狼狽，沒有媽媽可以忍受的，對不對？

    50秒忽然變得沒有那么漫長了，反正現(xiàn)在著急的人是她，喻煙要吊著她讓她多著急一點兒才行。

    哎……這才多久呢，喻煙都沒走出這條街她就這么著急找來，果然還是很愛她呢。

    一切終究是變成了喻煙可以掌控的模樣，喻煙很喜歡。

    50秒過去，手機可以再次輸入密碼，喻煙這次瞇著眼睛輸入得格外小心，一點進聊天框就看到頂上“對方正在輸入”這樣的字眼。

    她要說什么？

    她會說什么呢？喻煙期待地等著，可“對方正在輸入”戛然而止，她依然什么消息也沒發(fā)過來，聊天框靜悄悄的就好像剛才是喻煙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