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該來的總是要面對的，我們，終究躲不過。

    甘草大棗湯

    大棗8枚，甘草6克，將大棗、甘草加清水2碗煎至1碗，去渣。每日2次，飲服。

    出自《本經》，養(yǎng)心寧神。甘草補中益氣、清熱解毒、祛痰止咳、緩急止痛，用于心氣不足的心悸、倦怠乏力，治心氣虛。常以之為主，配伍人參、阿膠、桂枝等同用。食物中毒常與綠豆、大豆煎湯服用。

    大棗養(yǎng)血安神、緩和藥性、調補脾胃，常配伍甘草、小麥以養(yǎng)心寧神，如甘草大棗湯。

    第三章

    藿

    香

    第三章

    藿

    香

    藿香，辛、微溫，化濕、解暑、止嘔。

    吃完晚飯，處理了工作的事情，想起早上的那一幕，心底就不斷地涌出陣陣澀意，身體也感到說不出的倦意，沈惜凡打算早點睡覺，把那些該死的回憶通通給睡沒了。剛洗漱完畢領班一通電話打來：“沈經理，有一個vlP客人投訴room

    service！”

    她立刻跳起來，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哪里？”

    “煜景閣7號別墅的客人�！�

    她的太陽穴無故地開始疼起來：“等一下，我去看看�！�

    剛入冬的晚上極冷，落葉瑟瑟地飄了一地，沈惜凡只穿著普通的套裝，薄薄的布料根本御不了寒，7號別墅又是臨水而建，風帶著潮濕冰冷的水汽向她襲來，她凍得發(fā)抖，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原來客人投訴了客房衛(wèi)生問題，堅稱客房里有老鼠，沈惜凡親自檢查了一遍一無所獲，可是客人態(tài)度強硬不依不饒，room

    service的保潔員咬著嘴唇站在一旁，按捺著委屈和脾氣解釋，結果越解釋越混亂，于是情況變得不可收拾。

    最后她為客人換了房，親自檢查衛(wèi)生情況，才把挑剔的客人安撫下來。

    走出客房，她這才松了一口氣，領班小聲問道：“沈經理，這件事要不要上報？”

    她揉揉太陽穴：“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客房哪有什么衛(wèi)生問題，我自打來這里，就沒見過老鼠，那位客人是北方人，可能很不習慣這別墅臨水的濕度，再加上晚上陰冷潮濕，給房間里加幾個除濕器都不頂用�！�

    服務員小聲嘀咕：“我以為是什么大事呢，原來就是這點問題，早說不就好了？”

    沈惜凡笑笑，她漫不經心卻暗藏深意地說道：“有時候客人不需要說，你就可以明白，這樣你也可以做我這份工作了�！�

    服務員尷尬地笑笑，眼見前面開來一輛車，連忙轉移話題：“這車在國內不多見呀！”

    她不由得側目，卻發(fā)現(xiàn)車牌號很眼熟，還沒反應過來，車便倏地從她身邊經過，然后那個俊逸的臉龐一閃而過，隨即車燈消失在融融的夜色中，只剩下微弱的殘光。

    碎頭發(fā)被風卷起，冷不防地打進眼睛里，讓她猝不及防，眼淚唰地就落了下來。

    她只好尷尬地揉揉眼睛：“有個沙粒進眼睛了�！�

    一如剛才的擦肩而過，沒有預兆，可是她的心還是隱隱作痛。

    漫無目的在華燈閃耀的潮濕天空下游走，她不知不覺地又轉回別墅區(qū)，不經意間，她瞥到那輛車，屋里橘色的光華灑在銀白色的車身上。沈惜凡不由得輕笑，這樣的車型真的很符合他的氣質，不張揚也不低調，恰如其分。

    別墅里燈火通明，卻安靜異常，她怔怔地望著，似乎是想要看清屋內的景致，卻什么都沒有看在心里，只是感覺到那暈黃的燈光在室內流瀉。

    沈惜凡后來才知道，原來他是在單親家庭成長的，這樣的孩子，天生缺少安全感。

    那時候，她就暗暗地下定決心，如果將來有了屬于他們自已的家，她會親手設計這些燈，有吊燈、壁燈、臺燈，當所有的燈都打開，屋里就會如白晝一般明亮。

    然后她期望每天比他早回來一點，為他點亮一盞燈，打開一室的燈，讓他知道世界上總是有一個人在等待、在守候，不求回報，默默付出。

    可是最終還是沒能實現(xiàn)。

    她嘆了一口氣，緊緊裹住身上的制服，夜更深了，沒有一盞燈為她亮著，而現(xiàn)在會不會有人為他亮起滿屋的燈呢？

    第二天起來，沈惜凡就覺得不太對勁，渾身軟綿綿的提不上力氣，昏昏欲睡。開晨會時林億深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瞅她，待到散會時候，他忍不住問道：“沈小師妹，你臉怎么通紅的？是不是發(fā)燒了？”

    許向雅聞言，也湊上來看，摸摸她的額頭，叫起來：“哎呀，稀飯你發(fā)燒了！”

    她伸出手試了試額頭溫度，急忙辯解：“沒關系，可能是著涼了，我回去吃點藥就好了�！彼龘沃�桌子想站起來回辦公室，沒想到一陣眩暈，一個踉蹌差點摔地上去。

    這嚇到了一干人，林億深連忙扶起她：“別逞強了，快去休息！”

    最后程總也發(fā)話了：“沈經理先去醫(yī)院看看吧，今天不用值班了。”

    她暗嘆時運不濟，便回家量了一下體溫，不是太高，三十七度六，喉嚨也不痛，更不可能扁桃體發(fā)炎。俗話說久病成醫(yī)，她從小便是老病號，醫(yī)院里的護土、醫(yī)生全認得她，長大后體質好多了，但也時不時地會小感冒。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還是乖乖地去醫(yī)院看病，沈惜凡沒敢說自已發(fā)熱，怕被當“非典”病人隔離起來，掛了門診呼吸科，所幸人不多，一會兒就輪到了她。

    她有些緊張：“醫(yī)生，我會不會是‘非典’？”

    主治醫(yī)師很肯定地告訴她：“絕對不是，只是著涼了，扁桃體沒發(fā)炎，又不咳嗽，只是低燒，都用不著打針，吃點感冒藥就好了�！�

    她猶猶豫豫地問：“可是吃藥會不會太慢了，我最近工作挺忙的�！�

    老醫(yī)生很和氣地建議：“你這個感冒中藥治起來比較快，要不你去掛個中醫(yī)內科的號？”

    她熟門熟路地去掛了中醫(yī)內科的號，只是今天中醫(yī)樓人特別多，都是年輕的準媽媽和老頭老太，沈惜凡只好在前臺交了病歷，坐在一邊等待叫號。

    對面的中藥房傳來陣陣苦澀的味道，夾著幾許熱氣，熏得原本就困意十足的她更加昏沉，身上不知不覺地更重了，她恍惚中想起大學時自已生病的那些經歷。

    那時候自已還跟戴恒在一起，他極寵她，順著她，緊張她，她一吹風流鼻涕、咳嗽，他都要緊張半天，他的抽屜里都是感冒發(fā)燒常備藥，戴恒曾經開玩笑地說：“小凡，早知道會遇上你，我就去讀醫(yī)學院了，可以當你的專屬醫(yī)生好好照顧你了�！�

    她佯怒，但是心里卻是甜滋滋的：“沒關系，你以后多賺點錢，咱不怕去醫(yī)院。”

    盡管很小心提防生病，結果大二冬天的時候，自已真的得了重感冒。

    記得那幾天，戴恒陪她去醫(yī)院吊針，從掛號到取藥到輸液，寸步不離。

    當冰涼的藥水緩緩地流入靜脈，她手臂發(fā)涼，腫脹得難受，他就用溫暖的手焐她，幫她把滴注調到最小，安慰她：“不要急，慢慢滴�！彼�就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肩膀��，似睡非睡，靜靜享受他的體溫；她沒有胃口，他便給她煮蔬菜粥，然后用棉衣裹了給她送去，一口一口地喂她；他會在離開的時候，輕輕吻她，一點都不介意感冒病毒會傳染給他。

    那時候，她竟然暗暗禱告自已的感冒遲一點痊愈。

    只是后來，他們分手了，因為他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了。她不知道那幾天是怎么度過的，現(xiàn)在想起來那是一個行尸走肉般的噩夢。當她清醒過來的時候，高燒來勢洶洶，而這次沒有一個人陪她，她只好一個人繳費輸液，一個人坐在人聲鼎沸的輸液室，對面一個吊針的女孩子依偎在男朋友懷里，一如一年前的他們。

    那時候她以為用病痛就能挽回他的心，即使不行，起碼他會覺得一點歉疚。結果望穿秋水，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忘了她曾經發(fā)過這條信息，他才回道：“沈惜凡，我們不是分手了嗎？我們現(xiàn)在一點關系都沒有了，為什么你還對我糾纏不清？”

    她眼淚一滴滴，滴在輸液的手上，鉆到皮膚里，冰冷痛心，她心里默念，是呀，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現(xiàn)在只剩一個人了，一個人也得好好地活下去，只是我為什么還那么懷念生病的時候，你在身邊的溫暖。

    她拎著點滴去叫護土拔針，一旁的小護土好心幫她拎著包，囑咐她要按住三分鐘才不會留下青斑，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無法承受，她幾乎是狼狽地逃離醫(yī)院。

    她至今仍然記得清楚，從醫(yī)院走出來，一切都朦朧迷糊起來，天空是迷迷蒙蒙的輕煙濕雨，過往像稍縱即逝的曇花，凄美而短暫，一現(xiàn)而過。然后她倔強地甩掉溢出來的眼淚，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向學校走去。

    回憶沉沉地壓在心頭，揮之不去，只聽見耳邊有人喚她名字，她猛然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眼角已經微微潮濕，扭頭看卻嚇了一跳，“��？醫(yī)生？何醫(yī)生？”

    第一次看到她那么柔弱的樣子，何蘇葉有些驚訝，隨即便微笑著跟她解釋：“護土喚了你好幾次，都不見有人應答，現(xiàn)在已經中午了，門診結束了，我出來才發(fā)現(xiàn)你在這里，怎么，生病了？”

    她夸張地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我發(fā)燒了�！�

    何蘇葉笑笑：“發(fā)燒？沒關系，進來，我?guī)湍憧匆幌��！?br />
    沈惜凡怔怔地望著他，跟在他后面，從背后看，他肩膀瘦削，但是平闊，讓人覺得很可靠。

    仔細地診視之后，何蘇葉篤定地下結論，他語氣很輕柔，很是安撫她的心：“只是單純發(fā)燒而已，不是非典型性肺炎，現(xiàn)在可以放心了？”

    她覺得過意不去：“真是太麻煩你了，何醫(yī)生。”

    何蘇葉禮貌地笑笑：“沒事，你是外感發(fā)熱，吃兩劑中藥就好了�！�

    沈惜凡喃喃自語：“外感發(fā)熱？我只知道一個麻黃桂枝湯�！�

    他“撲哧”笑出來了，看她的眼神變得清亮，“你可不能吃那個，那個藥太猛，一發(fā)汗你身體那么虛肯定承受不住�！彼�頓了頓，探究地詢問，“你怎么知道有這個方劑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上學時候為了賺零花錢接過一個中醫(yī)方面的翻譯資料，當時找了好多書才找到，自然印象深一點�！�

    何蘇葉點點頭，拿筆開始寫藥方，邊寫邊念：“金銀花、連翹、豆豉、蒲公英、柴胡、黃芪、防風、茯苓、藿香、法半夏、生姜、紅棗，可以了�！�

    她指著“藿香”說：“這個名字好熟悉呀，藿香正氣液？”

    她不知道如何接話，只得點頭，她站起來準備去交費。

    他笑起來很真誠，眼神里有種執(zhí)拗，讓她拒絕不了，沈惜凡心想這個醫(yī)生怎么這么好心，只得連連地道謝：“實在麻煩你了，何醫(yī)生�！�

    果然半個多小時后，何蘇葉拿了一包藥出來，用繩子扎得很緊實，她一摸還是滾熱的。醫(yī)生囑咐：“一天三次，連續(xù)兩天，別再記錯了！”然后又拿起筆在藥單上做上標記。

    沈惜凡愁眉苦臉：“何醫(yī)生，我快要被中藥淹沒了！”

    他一副“你這個病人怎么這么不開竅”的表情，眉頭蹙了起來：“你吃這個藥的話，那個藥就可以不要吃了，但是如果你覺得不夠的話，兩服藥也不沖突。”

    她只得訕訕地笑，暗暗嘀咕，除了有時候這個醫(yī)生喜歡教育人之外，別的還是挺好的。

    她只好強忍著惡心，一口氣喝下去，用白開水漱了幾遍口，才緩過來，這一次唇齒間是隱隱的辣味，一定是藿香和生姜的味道，但是辣得又很醇厚，讓人回味無窮。

    俗話說良藥苦口利于病，發(fā)燒出不了的汗，被這服中藥一下子催了出來，不一會兒，額頭上便開始冒汗，她立刻明白了這是退燒的前兆。她有些欣喜，便爬上床，焐著厚厚的被子，倒頭就睡。

    她一覺睡到夜深，半夜時候出了一身汗，再一摸額頭，溫度如常，她心里高興，嘀咕了一聲“中藥真管用，醫(yī)生好厲害”，然后翻個身，接著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她拉開那層層厚重的窗簾，溫暖柔和的陽光一下子就流瀉了一室，窗外的小區(qū)景色盡收眼底，綠意盎然，深秋的蕭索之氣全無。

    神清氣爽，只是睡衣上都是汗，她便去洗澡，洗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鈴聲大作，她不去理會，過了好一會兒，又響了幾遍。

    穿好衣服出來，發(fā)現(xiàn)是許向雅打過來的，她笑笑，沒去理睬，從冰箱里拿出果汁和雞蛋，烤了幾片吐司，就著暖暖的陽光，開始吃早餐。х|

    手機又響了，她遲遲地接起來，然后那邊就傳來許向雅怨念的聲音：“稀飯，你說嚴恒到底要吃什么呀？我都愁死了，早餐只動了兩下，宴席上也是，問遍了所有的人沒有主意，我只好來找你了�！�

    她一愣，叼著的面包掉了下來。許向雅還在那頭不平：“要不我就買點狗糧去算了，人類的食物不喜歡，那只能吃狗糧貓糧了唄。”

    戴恒極其挑食，沈惜凡是知道的，她問：“你今天早上都準備了什么？”

    “煎蛋，全麥面包，牛奶，火腿和果醬�！�

    她嘆氣：“煎蛋要八成熟，保留糖心，全麥面包換成牛奶吐司，果醬他只吃白櫻桃玫瑰果醬，牛奶要溫熱，火腿換成土豆泥�！�

    許向雅抽氣：“真挑剔！這是貴族病嗎？不是王子還把自已當王子是吧？我都不好意思罵出臟話了。”隨即她又好奇地問道，“稀飯，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呀？資料上明明沒有呀？”

    沈惜凡嘟嘟囔囔，蒙混過關：“我昨天無意中找到的，上班時候給你提點一下�！�

    許向雅唉聲嘆氣：“你最好早點過來，這位王子病的大爺還要等你為他安排伙食呢�！�

    一個早上忙得不可開交，但是她心情不錯，效率也很高。

    下午許向雅來找她，唉聲嘆氣：“這年頭做我們這種工作真是勞心勞命，都是伺候人的命，要是活在古代，咱就是奴才命�！�

    沈惜凡大笑：“要是在古代你早就成親，一群小崽子圍著叫你‘娘’了�！�

    許向雅啐她一口：“說正事，工作時候態(tài)度要嚴肅端正�！�

    沈惜凡抱著一杯茶，清清嗓子：“那你聽好了，他只吃瘦肉，主要是豬肉和牛肉，雞肉一般；喜歡吃粥，尤其是正宗的廣東粥，今天菜系就以滬菜為主，湯配燉品，甜點用西米露，夜宵準備雞絲粥和一些開胃小菜。”

    許向雅邊寫邊驚嘆：“稀飯你好厲害，我覺得這個餐飲部經理應該由你來當。”等她說完，便捧著筆記本，急急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