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但高桐在沉迷于性事時是什么樣子的？他話還會那么少嗎？他做愛時的呻吟應(yīng)該會很好聽，他那樣的人，敢叫出聲嗎？

    階梯教室里投影著西方哲學(xué)里的經(jīng)典懷疑論場景缸中之腦，教授慢悠悠解釋帕特南和笛卡爾，又說東方也有類似的思想，莊子的‘莊周夢蝶’之說。他似乎很想請一位亞裔學(xué)生來具體講講這個故事，有個女孩子舉起了手。

    柏修文視線久久落在屏幕里莊子抓著的那只蝴蝶上。

    莊周曉夢迷蝴蝶。莊周不知是自己夢中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中變成了他。

    柏修文也不知道，當(dāng)自己夢見那只蝴蝶時，蝴蝶會不會夢到他。

    ……

    湯面煮好了，番茄牛腩汁味濃香，柏修文收回思緒，將碗端回主廳內(nèi)卻沒見著高桐，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縮在床前椅下的地毯上，已經(jīng)睡著了。

    第131章

    柏修文把東西放到擺桌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很快他轉(zhuǎn)身回書房拿了電腦過來，隨后將房間內(nèi)的燈悉數(shù)關(guān)閉，打開了室外的綴燈，調(diào)到最低檔。

    廳堂被鍍上一層昏暗渺茫的暖黃微光，像是蘸了最后一抹夕陽做調(diào)料。

    柏修文輕輕把高桐抱到床上，用浸了溫水的毛巾給他清理后面。這并不會多費勁，高桐現(xiàn)在還很難閉緊雙腿，后穴又因剛剛被使用過而留有一個微張的小口，今晚只做一個簡單的清理以防他再發(fā)燒就好。

    柏修文一只手幾乎就能將他半邊腿握住，他把高桐一側(cè)腿稍稍抬高一點，用毛巾去擦他臀肉上殘存的精液，這之后再往里探入，只是沒想到剛觸碰到穴周，高桐就倏地哆嗦了一下，繼而轉(zhuǎn)醒了。

    柏修文目光移到高桐臉上。

    “桐桐�！彼�說。

    高桐臉上先是顯出驚懼的神情，然而很快茫然起來，他直勾勾地望著柏修文。

    “主人……”

    “吵醒你了嗎？”柏修文溫和道：“腿分開，先給你弄干凈。不然明天又會不舒服�！�

    高桐遲疑了一下，還是乖乖將腿放得更開了，他似乎很想睡覺，但又不敢在沒收到主人指令的情況下隨意動彈，便強睜著眼睛，一開始也并不知看哪里，見對方將手伸到自己腿間又覺得好難為情，最終把視線黏在對方的腹肌上。

    對方一將手指伸進(jìn)來，他就覺得體內(nèi)沙沙得刮著好疼，但也沒叫出聲來，只是不知所措地揪了會兒床單，終于等到結(jié)束。

    柏修文把手擦干凈，將他腿稍微并攏些，這才起身問道：“想吃東西還是睡覺？”

    “想吃一點……”

    高桐支吾了幾句，柏修文湊近他才聽清楚，居然又想喝可樂。

    “不行，太晚了。”柏修文搖搖頭，竟不由想笑：“你嗓子不也不舒服，喝點溫水吧�！�

    高桐沒說什么，試著自己下床，然而兩腿酸痛得根本無法移動，柏修文見狀將他抱軟椅上，“自己吃還是我喂你�！�

    高桐看著眼前擺著的番茄牛肉湯面，咽下一口口水，自己拿起了筷子。

    柏修文便轉(zhuǎn)身去給接溫水，這種事他也沒必要時刻盯著。結(jié)果剛按下放水鍵，就聽身后傳來不大尋常的響動又聽嘶的一聲。

    回過頭，便見高桐怯生生地望著他，嘴里鼓鼓囊囊著似乎還在咽什么東西，表情很怪異。

    柏修文眉頭皺起來，走過去，“怎么了？”

    高桐抿著嘴唇，手指一頓一頓地抬起來，似乎是想指自己的嘴巴，然而下一刻卻又把手放下了，他搖搖頭。

    柏修文面無表情地把水放下，湯面挪開，俯身上前捏住高桐的兩腮誰知手剛一碰上，高桐就哆嗦個不停，兩手也下意識上前握住柏修文碰他的那只手臂上。

    柏修文掃了一眼高桐的手，竟出乎意料地沒說什么。他側(cè)著頭，低聲說道：“張嘴。讓我看看。”

    高桐抬頭看著他�？此�深沉平靜的瞳眸，看他上身流暢結(jié)實的肌體，又覺得快窒息了。他斂下眼眸，緩緩張開嘴。

    柏修文打開一旁管李貳貳柒午一八六八一八的落地?zé)�，托著高桐的下巴，借著光觀察了一會兒，又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嘴唇，示意可以了。

    “怎么不和我說？”他揉著眉心，不免嘆氣：“我去拿藥，今晚就別吃東西了。你慢點喝水�！�

    高桐忍不住看他，覺得心跳好快，對方說什么都沒聽見。

    過了一會兒，柏修文終于翻找出藥來，把高桐抱腿上給他上藥。

    高桐嘴里的潰瘍腫大到一個連著一個，口腔里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全爛了。

    噴好藥，柏修文把藥劑放到一旁，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問：“接吻的時候疼不疼？”

    高桐反應(yīng)一直有些遲鈍。

    他先是點了點頭，又很快地?fù)u頭，“不，不疼�！�

    柏修文不置可否地笑笑，把所有燈都關(guān)了，坐到了床頭。

    高桐的視線一直緊跟著他。

    柏修文輕拍了拍旁邊的床位，輕聲道：“過來。”

    高桐沒太弄懂對方的意圖，站起來后愣了一會兒，剛想走到另一側(cè)，便聽對方重復(fù)了一句，“爬過來�！�

    高桐怔了一下，便乖乖跪下來，床下都鋪了純羊毛手工編織的地毯，這樣并不會損傷膝蓋。他慢吞吞地爬過去，到床邊才抬起頭來

    眼前迎來一片陰影。緊接著，對方的胳膊穿過他的腰側(cè)，穩(wěn)當(dāng)?shù)爻型兄���，將他抱到了床上去�?br />
    高桐噤聲，蜷縮著側(cè)躺在床上，然后被塞進(jìn)了被子里。

    室外的綴燈星星點點，朦朧地映在主人深刻的五官上。室內(nèi)一片靜謐，他感覺自己的內(nèi)心也逐漸沉淀下來，很是安寧。

    高桐還在走神，便感覺頭發(fā)被人揉了揉，柏修文靜靜看著他：“睡吧，桐桐。”

    “主人……”

    “。”

    “，主人�！彼�也笑起��，這是絲毫不柔糅其他情感的純粹笑容，甚至嘴角都出現(xiàn)了若隱若現(xiàn)的小虎牙。

    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到快樂。因這殘酷的歸屬感，因這偉大的被愛與關(guān)注，因主人這神祗般無匹的存在。

    他心想，柏修文是我的主人。我這樣的尊崇、敬愛對方。這沒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時光粒子與漫長的回憶與他共同進(jìn)入睡眠，平穩(wěn)勻長的呼吸聲，安靜如嬰兒般的蜷縮姿勢。待到柏修文終能入睡時，高桐已經(jīng)進(jìn)入深沉的夢境了。

    第132章

    2019中秋番外

    鈴響了。

    英語考試結(jié)束，監(jiān)考老師剛收好卷子，就見底下這群孩子各個都摩拳擦掌、支棱著兩條腿在課桌外面，差不多就等她放消息沖出去了。她啞然失笑，“行了，那今天就這樣結(jié)束，晚上……”

    話還沒說完，班級里已然亂哄哄一片，有幾個心急的躥出去老遠(yuǎn)。這幫高二的孩子皮得很，經(jīng)過門口時好幾個男生拉長了調(diào)子，左一個‘老師拜拜’、右一個‘中秋快樂嘿’，嘚瑟。

    學(xué)生時代的快樂真夠純粹。這甚至都不算放假，不過是那幾個校領(lǐng)導(dǎo)開恩，取消了個晚自習(xí)改成一起看電影，就能讓他們樂成這樣。

    監(jiān)考老師無奈地?fù)u搖頭，把卷子收進(jìn)密封袋里，轉(zhuǎn)眼一看，班級里已經(jīng)空空如也。

    她背起包正打算離開，卻突然瞥到角落里一個伏在地上的身影，抻脖子一望，這學(xué)生她似乎認(rèn)得，高一時候教過的，叫……

    “高桐？”

    那男生似乎被嚇了一跳，連忙拍拍褲腿站起來，眼鏡還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拘謹(jǐn)?shù)卣f了句‘老師好’。

    “你怎么還不走，在這干嘛呢？”

    “呃，我橡皮掉暖氣片的縫里了……有點夠不著，我去撿一下�！�

    “那行，實在不行就換個新的用吧，剛才考試看你蹭得挺費勁，”女老師隨口一問：“你父母今天來不來看你��？”

    似乎是向來鮮少被關(guān)注，少年一直表現(xiàn)得很局促，只瞟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啊……嗯，過來的�！边^了兩秒又加了一句：“但可能會慢些。”

    這孩子瘦得像是營養(yǎng)不良。

    洗得灰白的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一根細(xì)溜的白手臂上沾著暖氣片里毛茸茸的灰。

    她打量了幾眼，回想起辦公室里的那點閑言碎語，下意識縷縷頭發(fā)，笑道：“那老師先走了，中秋快樂啊�！�

    少年有些木訥地點點頭，又想起什么一般舉起手，擺了擺，“……老師也中秋快樂�！�

    ……

    好不容易把橡皮從犄角旮旯處摳出來，高桐長出一口氣，寶貝似地放回筆袋里，這才開始收拾桌面。

    把桌面上的橡皮屑都拂到演算紙里，揉成團(tuán)兒扔掉。忽然瞥到紙上一個半截的推演公式，又想起來上午考理綜時好像有一道物理題計算得不太對勁。算了，無論如何都考完了，發(fā)卷子再看看怎么回事吧。

    這周來學(xué)校前父母說中秋節(jié)晚上會帶著秋秋過來看他，還有月餅和湯圓。昨天用一卡通打給家里，說是大概六點左右到，現(xiàn)在才將近五點半，不著急。

    高桐一邊心里碎碎念，一邊慢吞吞地收拾書包。校廣播室開始放音樂，是五月天的歌，他輕聲地跟著哼唱，逐步踱出了教室。然而望見外頭的景色時，他不禁微微一怔，駐足在了窗臺旁。

    教室的門內(nèi)門外赫然是兩幅光景。里面是冰冷機械的白熾燈光和靛藍(lán)無云的天；而走廊里柔光傾瀉，方正的場域被玫瑰色的晚霞浸泡，又將他緊緊包裹起來。地平線燃燒著云朵，將他瞳眸也點燃。

    同學(xué)們的歡聲笑語隔豆丁壹.林

    ④零⑤9六637著大半個操場和四層樓都聽得見。

    天地似乎以這座教學(xué)樓為分界線，一頭清冷靜謐，一頭瑰麗喧囂。

    “高桐？”

    正愣著神，名字又被人叫到。這聲音他太熟悉，高桐轉(zhuǎn)過頭，果然見修長挺拔的身影從遠(yuǎn)處走過來，那人也被霞光包裹，整個人都好似發(fā)著光。

    高桐不知怎地，心下緊張，抿了抿嘴，說：“……柏、柏哥�！�

    “你也這樣叫我？”對方很溫和地笑，很快轉(zhuǎn)移了話題：“你在這里做什么，不去吃飯嗎�！�

    “啊，我爸媽待會兒會過來。他們有給我?guī)э垺�…�?br />
    柏修文點點頭，說：“我來取手機�！彼�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高��，“你父母已經(jīng)到了嗎？要不要借我的手機打個電話�！�

    高桐下意識拒絕了，他不敢拿對方的東西，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他們說好六點到的，我待會去活動樓找他們就好。謝謝……”

    柏修文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他說‘那也好’。正打算離開，頓了頓，又道：“今晚班級會放電影，你不會回家吧�！�

    “不會的，今天學(xué)校不是也不允許臨時……”

    “那晚上見�！�

    “好，好的。”被這樣打斷，高桐有些磕巴地回：“晚上見�！�

    對方離開之后高桐還愣怔了半晌，回過神來時發(fā)現(xiàn)時間已經(jīng)不知不覺走到六點鐘了。他快步跑到了活動樓里，那里是學(xué)校允許家長進(jìn)入接送學(xué)生的地方，此刻已然人頭攢動，大廳擠滿了家長和學(xué)生。

    高桐找了一圈兒也沒看見父母，反倒是看見許多同學(xué)和他們的父母聚在一起。他沒多想什么，只是站在大門口的附近等待。

    今年的中秋節(jié)不巧落在周四，學(xué)校決定周六上完課再竄休放假，不過也算網(wǎng)開一面取消了晚自習(xí)，并允許各班用多媒體放電影。高桐也覺得能放松一下挺好的，他們開學(xué)早，這都兩個月沒有什么假了，每周大考小考一起來，確實很累。

    過了一會兒，還是沒見到父母的身影，高桐看看表，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六點半了，天色漸暗，整片天空趨于一色，余暉不在了。一切都被燃盡。

    他打算去打個電話，但一卡通的位置一直有人站著，后面又排了一大長串兒的隊。其實身邊就有一個同班同學(xué)，他糾結(jié)了十五分鐘要不要去問借個電話，可與對方又實在不熟，直到終于下好決心，人一家三口卻起身朝門外打算走了。

    他熄了念頭，就這樣從六點等到了七點半。

    活動樓大廳里的人來來往往、接踵而至。全然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環(huán)境。如此中秋佳節(jié)，處處闔家團(tuán)圓、處處其樂融融。這理所應(yīng)當(dāng)。

    七點半終于輪到他打電話，那時候他已經(jīng)知道父母不會來了，只是滿臉木然地插卡、輸入電話，等待嘟聲響起。

    “喂，媽�！�

    “哎，桐桐啊，我這邊還愁沒法給你打電話呢。我們今天去不了了，和秋秋去你老舅家吃飯，回來半道時候車壞了，現(xiàn)在正在等著修呢……”

    高桐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終他問：“車子沒事嗎？”

    “沒啥大事，也不知道發(fā)動機哪塊兒壞了，但今晚俺倆就過不去了。你跟同學(xué)好好過吧�！辈恢�是信號不好還是什么緣故，母親那頭的聲音總帶有電流的滋滋響，“你這群高中同學(xué)以后那可都是真正的人才，你和他們好好相處，把學(xué)校就當(dāng)作自己的家……”

    高桐再沒說什么，只是‘嗯’。聽那頭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媽，晚自習(xí)開始了，我先掛了�！�

    這時候大廳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學(xué)生們也紛紛回到自己的班級，等待看央視的中秋聯(lián)歡晚會或者看電影。

    秋風(fēng)蕭瑟，秋風(fēng)蕭瑟。

    他把手藏進(jìn)寬大的袖口里，把身體藏進(jìn)麻袋一樣的校服里，被津城七點半的風(fēng)一寸寸裹挾回教學(xué)樓。

    ……

    江唱晚的父母給全班同學(xué)都買了月餅送來。放電影前，她喜氣洋洋地一桌桌發(fā)月餅禮盒，說這是家里酒店特地制作的高檔月餅，什么餡兒的都有，還有些老鼎豐和稻香村的糕點，想吃什么就盡管拿。班級里吵吵嚷嚷，大家一邊分發(fā)著月餅一邊投票看什么電影，最后還是文娛委員一錘定音，說就去年還是前年美國上映了一部新片《Flipped》，中文翻譯過來叫《怦然心動》，成長青春愛情片云云，豆瓣評分9.0＋，特好看。

    決定好了就開始找片源放映，七點半準(zhǔn)時播放，教室里的燈悉數(shù)關(guān)閉。

    不過月餅還沒發(fā)完，江唱晚一邊跟人聊天一邊走到最靠墻那一列，這兒離多媒體屏幕比較遠(yuǎn)，觀影位置一般，由于班里有多余的座椅，幾乎沒人坐在這里。

    誰想身后突然傳來男聲：“唱晚，我來幫你發(fā)吧�！�

    江唱晚一楞，嘴角翹起來：“怎么著，柏哥也服務(wù)大眾了哈~”

    對方只是笑笑，并未直接回復(fù)。

    江唱晚也沒推脫，直接把月餅禮盒遞給柏修文了。正好電影開場，她和朋友躬身回到預(yù)留好的最佳‘觀影位置’，一邊吃零食一邊享受中秋的娛樂活動。

    柏修文當(dāng)真是敬業(yè)，那一列還坐著兩個人，分別在第一和第二排，他將月餅遞過去，附贈一句‘中秋快樂’，都讓人受寵若驚得不行，連連道謝。

    第三排是高桐的位置。

    即便在黑暗中，也有人留意著柏修文此時的舉動，他們發(fā)現(xiàn)他直接略過了第三排，隨手將剩余的禮盒一放，便坐到了第四排靠墻的位置。

    實驗班人不多，多列少行分布，總共就五排。今晚第五排沒人。

    很快大家就收回了思緒，專注于電影之上。

    ……

    7:45pm.

    電影開場十五分鐘，教室里一片寂靜，連嚼薯片灌汽水的聲音都沒有了。

    女主角朱莉攀上小鎮(zhèn)最高的那棵梧桐樹，黃昏晝落時，橘紅色的天空仿若熾烈燃燒的火焰，鋪天蓋地地將那片草野覆蓋，樹枝斑駁、光影隙碎，盡數(shù)在她臉上呈現(xiàn)一種火紅的溫柔。

    “One

    m

    I

    was

    making

    mental

    notes

    of

    how

    the

    streaks

    of

    light

    were

    cutting

    through

    the

    clouds……when

    I

    heard

    a

    noise

    below”

    （某個清晨，我正在心里記下一道道光線如何劃破云�！�…卻突然聽到樹下傳來噪音）

    眾人都緊盯著屏幕，儼然被影片的一幕幕光景所吸引，然而后門卻忽地‘嘎吱’一聲，雖然很輕很輕，此刻卻如同影片中的噪音一般格格不入。

    有幾個人往后瞟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高桐就翻了個白眼轉(zhuǎn)回頭去看電影了。沒有人愿意為了他犧牲精彩的電影情節(jié)，很快大家再次沉浸在影片之中，沒人再關(guān)注他。

    高桐盡量輕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不知道放得是什么影片，不過無所謂，什么都好，就算利用這時間多睡一會兒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他很安靜地靠著墻壁抬頭看電影。

    甚至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后面的人是誰。

    然而柏修文卻無法做到不去在意。

    眼前那截細(xì)長的脖頸在一片黑暗中簡直白得反光。他根本無法全神貫注于影片，只要向前看，總會不經(jīng)意間瞥到那一截白。他微微皺著眉，偏過頭去，手指在大腿上敲打，視線是落在屏幕上了的，心中卻隱隱升騰起一股奇詭的念頭他想要把那截脆弱的白掌控在手里，揉他、折他、掐他……

    他倏地想起方才落日下，孤零零站在走廊窗臺旁邊的高桐。他身上有諸多色彩，卻又像是黑白灰構(gòu)筑而成。

    很快，柏修文發(fā)現(xiàn)高桐睡著了。

    少年趴在書桌上，脖子都縮回了校服領(lǐng)子里，柏修文閉了閉眼，不再去想這些。

    ……

    電影進(jìn)行到中段，當(dāng)女主在書架后面聽見男主和他的朋友討論她家的情況時，高桐也睡過勁兒了，揉揉眼睛就聽到班級里響起一陣尷尬的吸氣聲。

    他還沒摸清楚什么狀況，后頸卻忽地被人輕輕觸碰了一下，高桐還有點迷糊，被那微涼的觸感刺激得縮起肩膀，轉(zhuǎn)頭看。

    “柏……”

    最初還沒看清身后的人是誰，他晃晃腦袋，直到視線逐漸清晰，對方深刻的輪廓映進(jìn)來，高桐才驚得睜大瞳孔

    對方卻給他比了個息聲的手勢，然后小幅度地側(cè)頭，示意他看桌椅下面。

    高桐不解，向下看過去。墻壁這一側(cè)只有微茫的光照拂，他看見對方寬大的手掌里靜靜躺著兩塊月餅盒。

    心臟驀地停跳了一拍。

    高桐緩緩抬頭，又與對方視線撞上，只見對方目光沉靜地將他望著。他張開了口，片刻，才艱難地尋找到自己的聲音：“是……是要我傳過去嗎？”

    對方微笑著，示意他往后靠，高桐猶豫地將身子后倚，下一刻就就對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給你的�！睖�?zé)岬臍庀�噴在耳后，高桐一瞬間脊背都麻掉了，又聽對方輕笑道：“高桐，中秋快樂�！�

    ……

    電影逐漸進(jìn)入尾聲。

    高桐捧著禮盒，小心翼翼地將月餅收進(jìn)了書包里。知道柏修文就坐在身后，他不敢再睡，又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潛意識就把背挺得好直。

    他看著男女主角共同在庭院里種下梧桐樹，兩只手在不經(jīng)意間觸碰到一起；緊接著視角無限拉長，從兩個青蔥的少年男女再到這株小小的梧桐樹，再到庭院后郁蔥繁茂的樹林，再到……

    直到將這座美國的小鎮(zhèn)風(fēng)光盡收眼底。小鎮(zhèn)不過是小鎮(zhèn)，天空卻屬于所有人。

    影片結(jié)束。

    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靜，轉(zhuǎn)而出現(xiàn)了竊竊私語的討論聲，再到沸騰。有幾個感性的女同學(xué)還悄悄地哭了，沒有人開燈。

    放學(xué)鈴提前打響了，同學(xué)們開始成群結(jié)隊地背起包回宿舍，從教學(xué)樓經(jīng)過操場到宿舍樓，烏泱一片，笑聲不絕于耳，果然是中秋。

    高桐回到宿舍的時候，屋里面還是黑的。他打開燈，把包放到書桌上，去洗漱刷牙。過了一會兒聽見門被推開，也不知道是誰先回來了。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思緒亂飛，想今天柏修文會回來住嗎，想他為什么要給自己月餅，想他真是個好人，這是他遇見的最好的人。

    廁所門被敲了敲。

    高桐一邊刷牙一邊含糊著問‘是誰’，不過后來想想根本不需要問，其他舍友進(jìn)來幾乎都不敲門的。

    “是我�！蓖饷娴娜舜鸬�。

    高桐連忙吐出水，嘴邊的泡沫還沒蹭掉便跑去開門。只見對方穿著白色的半袖，臉上掛著慣常的淡笑：“你洗漱得好快。是打算睡覺了嗎？”

    這才九點半。

    高桐看了眼表，忙不迭搖搖頭，“我，這邊就先洗個漱……以防他們回來沒有位置�！�

    柏修文點點頭，卻忽地抬起手臂越過他，從他身后的掛鉤上取下毛巾，“他們今晚不會回來。剛才發(fā)短信說的，家長來接，回家了�！�

    高桐這才想起來在班級里好像沒看見另外兩個舍友，原來考完試就已經(jīng)回家了嗎。

    他點點頭，抿著嘴，又不知道說什么，對方看著他，忽然指了指他的嘴角。

    高桐愣怔一下，下意識用手抹了抹，誰料卻摸下來一大把泡沫，他手忙腳亂地轉(zhuǎn)過身去洗掉，下一刻聽見對方回到屋子里的聲音，心跳聲這才轉(zhuǎn)急為安。

    洗完漱，高桐也回到房間里，他見對方正在翻閱書籍，鼓足了勇氣才道：“那個，謝謝你的……月餅�！�

    對方放下書，轉(zhuǎn)頭看他，“其實是江唱晚的父母送來的。你已經(jīng)吃了嗎？”

    高桐明顯一愣，幾秒后才說：“沒，沒吃呢。我已經(jīng)刷過牙了……”

    “今晚就吃吧。有些食物是有時效性的�！卑匦尬牡溃骸翱梢陨院笤偈����！�

    高桐本來是想帶回家送給妹妹，見對方這樣說，也不好意思推拒，他從書包里拿出月餅，拆封，發(fā)現(xiàn)這月餅皮兒白白的，他之前都沒見過。

    他只吃過五仁的月餅，其實不太好吃，他不喜歡。

    “一塊是蔓越莓，另一塊應(yīng)該是抹茶巧克力紅豆。”對方道：“都是冰皮月餅。你會喜歡吃甜的嗎？”

    高桐小口吃著月餅，他站在垃圾桶旁邊，笨拙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