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本來這種丑事都是傳不出來的，王少爺這番作為，可不是人人皆知了……王大人為這事氣得跳腳，偏偏王夫人是個護(hù)子的，說本就是這丫頭不聽話，打死了又能如何�！�

    顧瀾聽得心里一寒。雖說丫頭不守規(guī)矩在先，但畢竟是他枕邊的人，還懷有他的孩子。就算要懲罰，也沒必要打死了給別人看！“……是個心狠手辣的�！鳖櫈懴肓讼�，反倒笑起來，“配咱們大小姐倒是剛好，都是脾氣不好的。她不是總逞能自己是嫡女嗎，嫁過去總該被打老實(shí)了！”

    顧錦朝要是嫁給這個王少爺，簡直就是門當(dāng)戶對。只要馮氏同意了，再把父親說服，這門親事就能成了！反正她對于這幾個三房的孩子都只在乎臉面，哪管顧錦朝嫁過去是不是真的過得好。

    也不知道宋夫人請的這個媒人怎么樣，要是有一張巧舌如簧的嘴，這門親事肯定差不了……

    顧瀾想等著看好戲。她摩挲著描金的胭脂盒，笑著和木槿說：“長姐還要感謝我呢……要不是我外祖母幫她，恐怕連個上門提親的人都沒有……”

    她心里很盼望到第二天看顧錦朝的笑話，睡覺都是笑著的。

    顧錦朝第二天卻去找二伯母商量了，顧錦榮要回來，那總要先安排了住處。不如就和顧錦瀟他們住在西跨院的廂房里。他原先有清安、清修兩個書童，倒是不用安排別人伺候。但是顧錦朝對這個兩個書童心存芥蒂，雖說前一世他們引誘顧錦榮，是因為顧瀾指使。但是這樣的人放在身邊本來就是不安全的。

    錦朝打算等顧錦榮回來之后，和他商量換書童伺候的事。

    二夫人則指了靠一棵槐樹，一片池塘的鶴西堂出來：“旁靠著就是你祖母的小佛堂，冬暖夏涼……”

    她正和顧錦朝說話，采芙卻匆匆挑簾子進(jìn)來了，先向二夫人行了禮，隨即笑著跟顧錦朝說：“小姐，您說晌午要給太夫人送川貝羊肺湯去呢，奴婢見著沒有川貝了，來向您支銀子使去……”

    各房各院的小廚房，都是用了自己的月例開支。但是這些開支一向是徐媽媽在管，根本不用錦朝理會。

    采芙應(yīng)該是有要緊的事要跟她說，不然不會到二夫人的嫻雅堂來。

    顧錦朝向二夫人笑笑，跟著采芙出來，外頭刮著寒風(fēng)，草木都光禿禿的，天氣冷得刺骨。

    采芙低聲跟錦朝說：“順天府通判王大人的夫人到府上來拜見太夫人，想為她嫡長子提親向您提親。東跨院那邊一傳過來，我就趕緊來向您說了。怕耽誤了事……”

    顧錦朝眉頭一皺。怎么突然有人來向她提親……還是順天府通判的嫡長子。

    如果要向女子提親，一般都會請了德高望重的人來。這王夫人自己來向她提親算是怎么回事？再說她名聲也實(shí)在不算好，來提親的估計也不是什么好人家。這事恐怕有貓膩……

    顧錦朝立即對青蒲說：“給二伯母回一聲話，就說我有急事，下午再來拜見她�！�

    青蒲應(yīng)諾回去。

    邊往妍繡堂走邊對采芙說：“這事徐媽媽知道了嗎？”

    采芙點(diǎn)頭道：“徐媽媽已經(jīng)知道了，寫信給羅掌柜打聽這個王大人的事。不過這個王家嫡長子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把王少爺打死自己那個懷孕丫頭的事說給錦朝聽了。

    顧錦朝才隱約想起，她原先是聽說過王少爺此人的。前世他因為性子暴烈，一直沒說到親事，后來娶了個寒門小戶的女兒。沒熬過一年就難產(chǎn)而死，他母親張羅著又娶了繼室，他繼續(xù)活生生折騰人家姑娘。后來他母親也心寒了，要他和自己的庶弟分家，因為家產(chǎn)糾紛，他竟然揮拳向自己老母親。那時他母親都年過七十了，沒多久就一命嗚呼，他庶弟就找了官差來抓他。

    她說這門親事怎么找得到她身上呢！原來是這個王少爺！

    不過前世王家可沒來向她提親過。

    采芙小心翼翼地看顧錦朝，問她：“小姐打算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她自然是不能嫁給這樣一個人的。父親那邊應(yīng)該不會同意，不過馮氏那邊很難說，她如今已經(jīng)十六了，有人上門提親，而且身份也不算低，馮氏肯定會先考慮。

    但是王夫人是自己上門來提親的，這已經(jīng)算是不重視了，馮氏心里肯定會不舒服。

    顧錦朝決定先去探馮氏的口風(fēng)。

    她讓采芙去端了給馮氏熬的湯，放在食盒里送到東跨院去。

    東跨院西次間槅扇緊閉，守在門口的嬤嬤見到她，難免要尷尬地笑笑：“堂小姐今天來得格外早些，太夫人還在里頭吩咐事情呢�！�

    顧錦朝看到門口站著兩個穿沉香色比甲的陌生丫鬟。

    她淡淡道：“不礙事，我站在這兒多等些時候就行了。祖母是在里面見五伯母嗎？”

    聽到這句話，馮氏自然裝不下去了，讓茯苓出來喊她進(jìn)去。

    “你在外頭也是冷得很……”馮氏讓茯苓接過她手里的食盒，笑著跟她說：“這位是順天府通判王大人的夫人，你也見個禮�！�

    王夫人坐在一旁的錦杌上。她穿一件青織金團(tuán)花紋絨衣，戴一對金福壽掩鬢，南海珠子箍。旁邊還站著兩個衣著不凡的婆子，她一身的貴氣逼人。看到顧錦朝進(jìn)來，早把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邊，笑了笑：“這位就是你們大小姐？”

    顧錦朝屈身行禮。

    馮氏笑著說：“是老三家的長女，人規(guī)矩懂禮，長得又好，我都放在身邊舍不得讓她出閣�！�

    王夫人嘴邊卻劃過一絲笑容，什么舍不得讓她出閣，是根本沒人來給她提親吧！

    顧錦朝心里咯噔一下，馮氏這句話，那就是覺得王夫人這門親事還可行的！

    她仍然笑著，心里卻想得飛快，看王夫人的樣子，似乎也并不是很滿意這門親事，究竟是誰說服了她來提親的？當(dāng)中沒人作梗是不可能的。

    她是不是正好可以利用這點(diǎn)，推了這門親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絕

    親事不好當(dāng)著顧錦朝的面直接說，眼看著要到晌午了，馮氏讓茯苓在宴息處準(zhǔn)備了午膳。

    她心里也在想這件事。

    今天一大早王夫人就來了，帶了幾個點(diǎn)心盒子。顧家和王家的來往并不多，馮氏還很驚訝。請了王夫人在西次間說話，才聽到王夫人直言不諱提起，是要替她的長子求娶顧錦朝的。

    馮氏覺得這個王夫人做事不妥當(dāng)，她心里是沒把顧錦朝當(dāng)回事的。但就算再不把人家當(dāng)回事，那該有的禮數(shù)總不能少吧！請個德高望重的說一聲有什么難……竟然是她自己親自來的。

    但是拋開這點(diǎn)不說，這門親事還是不錯的。

    那個王少爺是性子不好……打死過丫頭。但那不是年紀(jì)還小嗎，等他娶了親，自然知道收斂性格了！順天府通判嫡長子的身份不低，配顧錦朝是夠了的。

    其實(shí)最重要的是，顧錦朝的名聲也不好，不然也不會都要十六了還沒定親。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要是有了合適的人家，能定了親就穩(wěn)妥了。先把顧錦朝嫁出去，三房其他幾個姐兒的婚事才更好說。再者她們憐姐兒可是要嫁給文淵閣大學(xué)士家的嫡子……要是讓別人說有顧錦朝這樣一個未嫁的堂姐，始終是不好聽的！

    所以王夫人雖然態(tài)度不太好，馮氏也是笑臉相迎，想著這門親事能定就定下來吧。

    等顧德昭下衙門回來，還要和他說一說。

    吃過午膳之后，王夫人就說要回去了。馮氏挽留她：“……咱們兩個平日來往不多，說不定以后是要做親家的。你不如多住幾日，我也好和你說說朝姐兒的好。”

    要不是宋夫人過來說，她才不會過來。

    其實(shí)也是自家兒子，聽說宋夫人說的是顧錦朝，就覺得娶這么個美人也十分不錯。讓王夫人允了這門親事，不然王夫人還要擰巴一會兒的。

    馮氏忍了一下午了，聽到這句話差點(diǎn)憋不住。又不是她求她來提親，擺這個不陰不陽的樣子給誰看！這是要提親的樣子嗎，就差沒指著她的鼻子說這是施舍了。

    好的多得是，那你找好的去啊！你兒子那點(diǎn)破事誰不知道，還跟她拿喬！

    想著顧錦朝畢竟沒有人上門提親，想著憐姐兒，以后顧家?guī)讉�孫輩的婚事。馮氏還是忍了下來，這些事多商量商量，能成則成吧。

    過了午膳，馮氏讓茯苓送王夫人出垂花門。

    而羅永平正好在京城管剛開的蘇杭羅緞鋪，接了徐媽媽加急的信，忙讓下頭的人去打聽清楚了，回信過來時才過了晌午。采芙又忙過來東跨院給顧錦朝看。

    王大人還是個窮翰林的時候就娶了王夫人，一直未曾有孕。等年過三十納了幾房小妾，生下來的卻都是女孩，王夫人三十多了好不容易才抱了王瓚這么個兒子，寵得沒個章法，王瓚才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而在向她提親之前，王夫人已經(jīng)張羅著為她兒子找了許多門親事，個個都是身世好德行好的，人家自然也瞧不上王瓚，當(dāng)然沒有一樁談成了。

    王夫人想要給她提親，那還是宋夫人去說了的。不然王夫人還要繼續(xù)在世家嫡女里挑肥揀瘦，想為她兒子扒拉一個金疙瘩出來，才看不上顧錦朝呢。

    顧錦朝見馮氏不說話，她就如常服侍她喝羊肺湯。心里想著王夫人提親的事。

    便不是王夫人上門提親，她也該考慮自己的婚事了。

    前世陳彥允向她提親，是在明年春天。但顧錦朝這世肯定不打算嫁到陳家的，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見到陳玄青，她更不想走前世的路子。陳家內(nèi)三房外七房，都不是簡單的。況且陳彥允此人，前世兩人就交涉不多，她到現(xiàn)在都不明白他前世為何娶自己。她也不想回到陳家那個復(fù)雜的環(huán)境中。

    外祖母還想著讓紀(jì)堯娶她，但是顧錦朝想到紀(jì)堯后來和永陽伯府四小姐的伉儷情深，她也不愿就此拆散人家。娶了她，紀(jì)堯未必能過得好，她也不想強(qiáng)人所難。

    退一步想，她手里有大筆財產(chǎn)，除了母親的嫁妝，她自己的私庫也不少。要是不顧及身份，嫁一個世家庶子或是寒門秀才，也是挺好的。顧錦朝仔細(xì)思索著，便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她不嫁人也可以。她有嫡親的弟弟，還有母親的嫁妝傍身。做個閑散富貴人又何妨？

    當(dāng)然不嫁人畢竟是下下策，一個老姑在家里養(yǎng)著，畢竟是不好聽的。

    顧錦朝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等把王家這門親事退了。她也可以自己留意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當(dāng)然，無論怎么說，要先把王家的事應(yīng)付過去。

    看馮氏的樣子，估計也有點(diǎn)不滿王夫人。

    顧錦朝喂馮氏喝完了羊肺湯。才問道：“王夫人平日也不和咱們來往，怎么今日特地來看您。孫女聽說她還給您帶了一匣子蓮子米大的南海珠呢……”

    馮氏看著顧錦朝，想起她上次松香出事時，她向自己哭訴的場景。再怎么說也是嫡孫女，她待顧瀾可以不好，但她要是待顧錦朝不好，難免會被人覺得厚此薄彼……

    何況這孩子對她真是沒話說，比顧憐還要孝敬她。雖說是盡孫女的義務(wù)，但別人哪有她周到體貼。

    馮氏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微笑著道：“祖母也不瞞你，王夫人是來給你說親事的。她想替她們家嫡長子求娶你……祖母還沒有決定下來，等你父親下了衙門回來，我去問了他的意見。再找你二伯母、五伯母商量一番……”

    顧錦朝面露驚訝，隨即才低聲道：“那個王少爺……孫女是聽說過的！脾氣暴烈，還曾打死過丫頭……”

    馮氏點(diǎn)點(diǎn)頭，又按住她的手道：“你不要擔(dān)心，祖母會為你考慮妥當(dāng)?shù)�。這事要是談不穩(wěn)妥就作罷了，要是談穩(wěn)了，你也別著急……你要是嫁過去，王少爺可不敢動你一根毫毛。少年心性，哪里有不張揚(yáng)的，等年歲再長些就收斂了。你二伯父小時候也是個暴烈的性子，現(xiàn)在不也是十分沉穩(wěn)嗎�！�

    王瓚不敢？王瓚連他老母親都敢揮拳相向，還有什么不敢的。

    顧錦朝心里暗想，卻又是嘆了口氣：“說是來提親，但王夫人連個正經(jīng)的媒人都沒有請，雖說孫女在外名聲不佳，但王夫人此舉，豈不也是不尊敬咱們顧家……”

    馮氏聽到這句話，剛壓下去的氣又有些涌上來：“王夫人確實(shí)過頭了！你不用管，她們家要是真想娶你，那也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我們朝姐兒又不是找不到人嫁了！非要湊上他們家去�！�

    王瓚又不是什么好東西！

    顧錦朝抹了抹眼睛，眼眶就紅了。又低聲道：“祖母，不瞞您說，朝姐兒寧愿嫁與個寒門秀才，也不想受這份氣……王瓚要真是個好的，也不會到如今都沒有定親了。再說那王大人雖說是順天府通判，但畢竟是升官無望了，王少爺至今都沒有考中舉，不學(xué)無術(shù)，這樣的人家怎么會長久下去……我倒是無妨，以后可別拖累了兩個堂兄啊�！�

    顧錦瀟和顧錦賢也要參加明年的秋闈。

    馮氏聽了才皺緊眉，她原先只想著幾個姐兒的婚事，還沒想到自己幾個孫子的仕途。要真如顧錦朝所說，王瓚以后舉業(yè)無望，打著顧錦朝的旗號來拖累顧家怎么辦。

    她差點(diǎn)僅憑著眼前的富貴嫁了朝姐兒！可別壞了顧家百年基業(yè)。

    等顧德昭下了衙門回來，馮氏就去找他商量此事了。

    顧德昭聽得直皺眉：“母親，這樣的親事可萬萬應(yīng)不得！那王瓚是個什么樣的人，即便我想嫁朝姐兒，那也要找一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后生。再說王夫人來提親，就連個說媒的都沒有請，實(shí)在不看重朝姐兒……”

    馮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主要是顧錦朝的一席話，讓她也覺得這門親事不妥。

    不過她來和顧德昭說話，還是要商量一下顧錦朝的事：“……我也知道，想著還是回絕好了。不過朝姐兒的婚事，你也不能不打算著�！�

    顧德昭笑了笑，道：“您放心，我一直留意著呢。就算不是富貴人家，也要給她找個德才兼?zhèn)涞暮笊�才��。�?br />
    而王夫人過來給顧錦朝提親的事，也傳到了顧家?guī)追康亩�朵��，顧瀾也知道了�?br />
    顧瀾聽到木槿的回稟簡直是目瞪口呆：“……是王夫人親自來的？”

    木槿點(diǎn)了點(diǎn)頭。

    顧瀾臉色就不好看了：“外祖母怎么找了這么個不靠譜的。連個正經(jīng)的媒人都不找來……”

    這是要求親的態(tài)度嗎，恐怕這個王夫人根本就不重視顧家。顧錦朝掐住了這點(diǎn)，推了親事就很容易了，馮氏也不好說什么。這個王家也是奇葩，自己兒子那樣的名聲，哪個世家愿意把好姑娘嫁給他，來給兒子求親還是這個態(tài)度。要不是王少爺身份尚可，恐怕馮氏根本就不會理會。

    顧瀾咬了咬唇，她這個外祖母，說真的做事不太靠譜。要想靠她給自己掙未來，恐怕是有點(diǎn)難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提親

    馮氏心里差不多決定了，還是找了二夫人和五夫人過來商量。

    二夫人察言觀色，覺得老太太對這門親事并不滿意。要是只說身份，這自然是門好親事，但是再想到王瓚此人，她心里也拿不穩(wěn)了。五夫人則想了片刻后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大人雖不是名門之后，卻連禮節(jié)都沒守，實(shí)在有愧于他兩榜進(jìn)士的名位。不用想也知道，這門親事是不妥的�！�

    二夫人看了五夫人一眼。話雖然有理，但也太直言不諱了些。

    馮氏當(dāng)然不在意，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里已經(jīng)拿定了主意。

    等王夫人幾日后再來，就直接回絕了她。

    這時候顧憐過來請安，喚了馮氏一聲祖母，坐在她旁邊來。馮氏拉過顧憐的手，笑道：“怎么這么高興，你又得什么好東西了？”

    顧憐笑嘻嘻的搖頭：“孫女是聽說有人給錦朝堂姐提親，心里高興啊。”

    她能不高興嗎？顧錦朝要是嫁了，家里又只有她一個嫡女了，祖母、母親又只寵著她一個人了。顧憐聽丫頭一說就趕忙過來了。

    馮氏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眉心：“都是定親的人了，沒個規(guī)矩！這門親事不能定下來，你可別高興了……”

    顧憐不解地問：“為什么不定下來，堂姐又沒人來提親，有了還不趕緊定下來。再說堂姐名聲這么壞，又能嫁什么好人家！上次我和李家七小姐說話，她還問我錦朝堂姐的事，我都不好意思說呢！”

    這樣的話，她竟然張口就來！

    二夫人連忙讓她住口，又對馮氏行了福禮：“……孩子說話沒輕重。”

    馮氏嘆了口氣：“你是當(dāng)娘的人，她不注意，你也要注意著。在家里還無妨，要是以后嫁去姚家還這么說話，人家可怎么想。她要是能有朝姐兒一半的懂事聽話，我都滿意了……朝姐兒這孩子也不容易，要不是被惡名所累，肯定也能嫁個好人家。”

    二夫人應(yīng)是，回去后好好說了顧憐一通。顧憐私下卻和小丫頭閑話：“她本來就是如此，還不讓人說�！彼�說完還覺得憤憤不平，決定還是去找顧瀾說說話。

    大興的貴族圈子就這么大點(diǎn)，提親的事沒多久就傳開了。顧錦朝的親事，紀(jì)吳氏一直讓大興店鋪的掌柜關(guān)注著，消息一傳出來，就有掌柜派了伙計趕緊送信往通州紀(jì)家。

    紀(jì)吳氏聽說王夫人去顧家提親，差點(diǎn)一口茶水噴出來。

    宋媽媽忙幫著給她拍背緩過勁兒來。紀(jì)吳氏卻擺手道：“快讓二少爺給我過來！”

    這個王家也不知道抽什么風(fēng)，怎么想起去給錦朝提親了！那王瓚什么樣的人，也配得上他們朝姐兒！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什么東西，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重！

    想到掌柜傳話里說王夫人上門提親，連個正經(jīng)的媒人都沒有請，那顧家竟然還沒有一口回絕，紀(jì)吳氏就氣得肝疼。她放在心尖兒上的人，有拿給他們顧家這么作踐的嗎！

    本來還請了永陽伯夫人，打算過幾天就上門去的。如今得趕緊著，別讓顧家的人把錦朝給賣了她都不知道。

    紀(jì)堯聽了消息，立刻就過來了。紀(jì)吳氏幾句話就講明白了：“……也不和他們顧家講什么規(guī)矩了，你先行一步往顧家去，拜見你姑父。我立刻就去永陽伯府，等后天就上門提親去！”

    紀(jì)堯沉聲應(yīng)諾，出門就徑直讓小廝幫他牽一匹馬。

    夜色彌漫開，紀(jì)堯卻騎著馬出了紀(jì)家。

    他又想起那日，他牽著小錦朝出去玩。她一點(diǎn)都不怕，晃著小腳坐在河邊看船。

    他一樣的心亂如麻。

    也不知道顧錦朝現(xiàn)在如何了，聽說要嫁給王瓚，她會不會害怕呢？

    她從小就什么都不怕的，膽子大得很。

    以前他們一起在香河的田莊里。自己疏遠(yuǎn)她，她說那樣自嘲的話：“二表哥不喜歡錦朝，我是知道的，你不用幫我，我不會和外祖母說的�！�

    紀(jì)堯想去和她說清楚，其實(shí)他是喜歡她的。即便只是遵了紀(jì)吳氏的命令，他也會認(rèn)了。有什么認(rèn)不得的，死撐著要面子有什么好的。他就是想一直護(hù)著她，哪管別人什么的！

    一個王家嫡長子，還是那樣的名聲，有什么資格娶她？

    紀(jì)堯緊抿著嘴唇。

    疾馳的馬跑過官道，朝京畿大興而去。

    顧錦朝聽聞馮氏找了兩位伯母去說話后，東跨院就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了，心里知道這樁親事成不了了。她松了口氣，卻沒有真的安定下來。她的親事始終是一樁大事，找一個品行好的世家庶子也好，寒門秀才也好，她總不會被虧待了�？峙乱�讓羅掌柜著意著，顧家是靠不住的。

    青蒲過來吹了燈，替她掖好被角。錦朝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承塵，才慢慢睡過去。到了大半夜的時候，她卻被外面的聲音悉悉索索的聲音驚醒。顧錦朝起身披上狐裘斗篷，打開槅扇一看，外頭下起了大雪。

    雪太大，壓斷了院子里一株落葉的槐樹枝椏。屋頂、臺階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夜空里只見著無數(shù)的碎瓊亂玉飄舞著。茫茫得看不清院門。

    睡在隔間里的青蒲聽到聲音，忙點(diǎn)了燭起來看�！靶〗阍趺雌饋砹�，這下著大雪，可冷著呢……”

    顧錦朝卻道：“你看外頭有燈亮起來了，不是府里有什么事，就是有人來了�！�

    一宅之隔就是外院回事處。

    但是這么大的雪，誰回來呢？顧錦朝是覺得有什么事發(fā)生了，她想等著看看。

    青蒲果然看到外院亮起燈籠，她看著雪下得大，轉(zhuǎn)身進(jìn)了西次間，不一會兒抱著手爐出來，還拿著錦朝的緞襖給她換上。顧錦朝看了一會兒，不見有聲音傳來，燈光卻一直沒有熄滅。

    她讓守夜的繡渠去外面看看。

    不一會兒繡渠回來，跟她說：“奴婢看到府門開了，聽說是有人來拜見。遞了名帖給咱們老爺，好像是紀(jì)家的人……”

    顧錦朝皺了皺眉，這樣冷的雪夜，紀(jì)家誰會過來？難不成是有急事？

    錦朝看了一眼天，此時已經(jīng)是半亮了。她沉吟片刻，吩咐青蒲去打水來梳洗，她想去外院一看究竟。

    紀(jì)堯也沒料到半夜下了這么大的雪。等他到顧家的時候，遞了名帖，又被回事處管事請去倒座房小坐，烤了爐火后，他凍僵的手才漸漸恢復(fù)知覺。顧德昭聽了丫頭的稟報，隨即請紀(jì)堯到他的書房來。

    顧德昭見紀(jì)堯那件灰鼠皮的斗篷上全是雪，讓小廝拿下去烘干。他親自請了紀(jì)堯坐下，給他端了碗驅(qū)寒的姜湯。“表侄可是有什么急事，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雪過來……”

    紀(jì)堯握著茶杯許久，才跟顧德昭說：“姑父，實(shí)不相瞞，侄兒是想來求親的。”

    顧德昭十分驚訝：“求親？”

    他差點(diǎn)就想問，我好幾個女兒呢，你是想來求誰的？他可沒聽過這樣求親的，大半夜冒著風(fēng)雪過來，是有多急？婚事又不會長翅膀飛了，至于這么著急嗎！為什么不找好媒人，選了日子上門來說親啊。

    顧德昭本來還以為是紀(jì)家出了什么事，如今聽紀(jì)堯一句求親，半天反應(yīng)不過來。

    紀(jì)堯卻繼續(xù)道：“侄兒想求取錦朝表妹。祖母已經(jīng)找了永陽伯夫人做媒，后天就能上門了。侄兒漏液前來是想和姑父說清楚，不要讓錦朝表妹嫁給王瓚�！彼�頓了頓，道，“我想見一見顧錦朝�！�

    顧德昭還是沒有回過神。

    他說什么……他要娶顧錦朝？

    顧德昭干巴巴地問：“你……你聽說了王夫人來求娶朝姐兒的事？所以前來求親的？”顧德昭想了想，難不成是紀(jì)吳氏為了給朝姐兒解圍，才請了紀(jì)堯過來提親。但是王家的親事他們已經(jīng)決定不答應(yīng)了。

    紀(jì)堯這又是何必呢！

    他想跟他說清楚，卻又聽到紀(jì)堯說：“這也不是侄兒貿(mào)然決定的。”他從十三歲知道這件事，就一直在想了，紀(jì)堯笑了笑，“我想先和錦朝說幾句話，您看行嗎？”

    顧德昭看著李管事帶紀(jì)堯去了內(nèi)院，才突然站起來。

    水瑩被他嚇了一大跳：“老爺，您怎么了？”

    顧德昭卻笑起來：“我還在擔(dān)心朝姐兒的婚事呢，這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你快些準(zhǔn)備給我梳洗，我要去見太夫人！”紀(jì)堯說要娶顧錦朝，這是再好不過事。他紀(jì)家一點(diǎn)都不差世家貴族了。紀(jì)堯一表人才，品行出眾，多少給紀(jì)堯提親的媒人踏破了紀(jì)家了門檻，偏偏紀(jì)堯沒一個應(yīng)的。

    朝姐兒要是嫁給紀(jì)堯，那不也是風(fēng)光無限的事情！

    那王瓚算什么東西，連和紀(jì)堯相提并論都不配。

    第一百四十七章

    娶你

    顧錦朝在外院的路上，遇到了迎面走來的紀(jì)堯。

    天還蒙蒙亮，顧錦朝看到他的烏發(fā)上、衣襟上落著雪。嘴唇冷得沒了血色。

    見到顧錦朝走過來，紀(jì)堯便站定了看著她。

    顧錦朝幾步上前，問道：“二表哥，怎么是你來了？”

    她皺著眉，沒等紀(jì)堯回答就繼續(xù)問，“這么大的雪……是不是外祖母有什么事？”

    值得紀(jì)堯冒大雪而來的，她只能想到紀(jì)吳氏了。顧錦朝心里一涼，外祖母年紀(jì)大了，難不成是突然……應(yīng)該不是吧，前世外祖母這個時候可是好好的！

    紀(jì)堯看著她，卻笑起來。

    錦朝披著件白狐貍皮的披風(fēng)，臉陷在毛茸茸的領(lǐng)子里，頭上還戴著兔兒臥。她的臉白皙如玉，剪水秋眸映著雪天的微光。十分的安寧，卻又有點(diǎn)困惑。

    他這么著急著過來，不就是想看看她是否安好。看到了，就覺得自己心中安穩(wěn)下來。

    “祖母沒事，”他說，“錦朝表妹，我來是有別的事要和你說�！�

    既然外祖母沒事，顧錦朝就放心了。

    她請紀(jì)堯去暖閣稍坐，總不能站在在漫天的雪里頭說話。

    錦朝讓采芙給紀(jì)堯端了熱茶上來，暖閣里不僅溫暖，角落里還擺著幾盆山茶花，溫雅如春。紀(jì)堯喝茶不語，顧錦朝心里就開始狐疑。如果不是外祖母有事，紀(jì)堯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雪過來干什么？

    顧錦朝看到他烏發(fā)上浸了雪水，濕漉漉的。他握著茶杯的手這么久都是蒼白的，手背經(jīng)絡(luò)微鼓。

    紀(jì)堯沉吟片刻才道：“錦朝表妹，我聽說了王夫人為了王瓚來向你提親的事�！彼�頓了頓，繼續(xù)道，“王瓚那樣的人可是嫁不得的。顧家若是想讓你嫁了他，那才是離心離德�！�

    提親的事已經(jīng)傳到通州去了？顧錦朝想想覺得不可能，恐怕是外祖母早讓人盯著她這兒吧。王瓚的事不必說，她肯定不會嫁的，但是紀(jì)堯過來和她說這樣一番話，又是用意何在？

    難不成是外祖母為了她的親事，讓紀(jì)堯特地過來的？

    還是讓紀(jì)堯和這件事撇清吧，她的親事也不能總連累著紀(jì)堯。

    錦朝點(diǎn)頭道：“二表哥說的話我也明白，不過姻親的事自有父親和祖母看著，你不用擔(dān)心……”

    紀(jì)堯望著她，聲音又低又急：“他們是不是想讓你嫁給王家少爺……顧老夫人那樣的人，肯定不會管你嫁過去后好不好！”那句話在心頭轉(zhuǎn)了又轉(zhuǎn)，紀(jì)堯才突然說出口，“不用他們管，我來娶你�！�

    顧錦朝愣住了。

    紀(jì)堯卻堅決了起來：“我來娶你，你就不用嫁給王瓚了。也沒有人會說你閑話了。”

    他冒著這么大的雪，從通州來大興，難不成就是為了跟她說‘我來娶你’的？

    顧錦朝哭笑不得，紀(jì)堯還知道王夫人和她提親的事。這么急著上門，應(yīng)該是外祖母得知王夫人提親的事，怕她受了委屈，才讓紀(jì)堯過來提親的吧？這實(shí)在是不必啊。

    她頓了頓，才道：“二表哥這話且慢說，其實(shí)我都是明白的，二表哥受制于外祖母，提親估計也是無奈之舉�！痹�先她在田莊懲治管事的時候，紀(jì)堯連出手幫她一下都不肯，現(xiàn)在還會來娶她嗎�！澳悴挥脼殡y，我親自和外祖母說明此事。王瓚的事你們也不用擔(dān)心，顧家并沒有打算任下這門親事�！�

    紀(jì)堯笑了笑：“錦朝表妹，你想錯了�！�

    他原先不愿意娶顧錦朝，等到如今他真的上門求娶了，顧錦朝卻不愿意答應(yīng)了。

    他料到了這樣的情況，卻一點(diǎn)都不急，跟她說：“我要是不愿意，在路上下大雪的時候，就會找個驛站歇下，等明早再過來了。我冒著風(fēng)雪而來，不過是想先來和你說一聲�！�

    紀(jì)堯微笑著看她，他對著自己的目光從來沒有這樣過。

    信誓旦旦，滿目柔和。

    他如今的意思……是說他是自愿想娶自己嗎？顧錦朝被自己的猜測驚訝了。

    顧錦朝看到過他這樣的目光，前世他看著永陽伯府四小姐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神情。

    永陽伯四小姐抱著襁褓中的孩子，跟她說給孩子新制一件刻絲小襖的事。紀(jì)堯看也沒看她，他望著自己的妻子、孩子，十分的滿足。

    顧錦朝有點(diǎn)迷茫了，這一世她重生了，紀(jì)堯沒有遇到過永陽伯府四小姐。為什么紀(jì)堯就愿意娶她了，那永陽伯四小姐呢？他的孩子呢？

    這些人或事從沒有存在過，也從沒有發(fā)生過。

    她還沒有說什么，紀(jì)堯就站起身：“等后天，祖母請的媒人就會來提親了�！彼麧M目都是笑意，“再來見你就于禮制不和了，我要先回去了。等你除服了，我就娶你過門�！�

    他不等顧錦朝說話，就挑簾走出了暖房。

    顧錦朝目瞪口呆，他竟然一點(diǎn)都沒容她說話。等她站起身出去，才看到紀(jì)堯已經(jīng)走出了院門，雪地里留下一行斜斜的腳印，很快就被大雪覆蓋了。

    顧錦朝回到暖閣里，怔怔地看著槅扇外的雪。丫頭們已經(jīng)起來了，正在掃臺階上的積雪，在西梢間和小廚房里進(jìn)進(jìn)出出，忙著點(diǎn)爐子熱水。天大亮了，雪卻沒有停。

    顧錦朝在想紀(jì)堯的事，她沒想到紀(jì)堯是真的想娶她。

    如果她要嫁人，紀(jì)堯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他的德行十分好，她嫁過去之后又有外祖母庇佑，保她平安無虞。但是她卻不愿讓他和前世的妻子分隔……而她心里始終還有罅隙，覺得紀(jì)堯應(yīng)該是永陽伯四小姐的丈夫，她的表兄。前世她那樣落魄，他還常托了自己的妻子來看她。

    但如果這世從頭再來，紀(jì)堯未曾遇到過永陽伯四小姐，那么發(fā)生過的那些事還算嗎？

    顧錦朝有些猶豫了。如果不嫁紀(jì)堯，她還要找什么合適的人選呢。

    紀(jì)堯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雪來，她怎么好拒絕這樣的心意。再說，就算她能拒絕，祖母呢？父親呢？

    兩世為人，她遇到這樣兩難的境地實(shí)在太多。

    顧德昭和馮氏說了紀(jì)堯想求娶顧錦朝的事。

    馮氏也是大喜過望：“……幸虧沒打算應(yīng)下王家的親事！”雖說顧家和紀(jì)家有隙，但顧錦朝要是能嫁給紀(jì)堯，她也是高興的。紀(jì)家的家世可一點(diǎn)都不差，還有紀(jì)家大爺這個五品的府同知在，那王家相比之下算什么東西！

    要是這門親事能成，他們也能趁機(jī)和紀(jì)家修好關(guān)系。

    和紀(jì)家搭上關(guān)系對于顧家而言是有利的，別的不說，那店鋪營生就會好很多……

    馮氏心里一轉(zhuǎn)，就覺得這門親事簡直是絕妙！

    等到第三天永陽伯伯夫人上門的時候，馮氏就在宴息處見了她。永陽伯夫人穿著一件淡紫蘭花刺繡粉紅對襟褙子，藏藍(lán)的馬面裙，用的是赤金嵌紫瑛石的發(fā)箍，典雅又不失莊重。言語之間也是十分柔和，幾句話就說明了這門親事。

    “……和老姐兒是老交情了，又是顧家鄰里，算是看著朝姐兒長大的，竊以為更說得上話些，我就冒昧來當(dāng)這個媒人了。紀(jì)家二公子是朝姐兒表親，人是沒得話說，德才兼?zhèn)�，身�?cè)也是干干凈凈的，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咱們朝姐兒呢，也是個溫恭謙和的性子。老姐兒是有福氣的，這一家子兒孫滿堂，孫女的親事還有勞煩你多費(fèi)心，要是覺得這門親事尚可，我便去回了紀(jì)家的話……”

    永陽伯夫人說話妥妥帖帖，馮氏聽下來心情舒暢。

    拉了永陽伯夫人進(jìn)午膳，下午又看了菊臺找二伯母、五伯母去陪著打馬吊。馮氏最后笑著跟伯夫人說：“我總得和孫女商量一番，等幾日后再回伯夫人的話�！�

    永陽伯夫人很滿意地回去了，雖說親事馮氏沒有直接應(yīng)下來，她卻也是覺得八九不離十了，就讓身邊的婆子把話傳給紀(jì)吳氏去。

    而永陽伯夫人上門提親是特意遵了紀(jì)吳氏的吩咐，搞得十分高調(diào)，為的就是打王家的臉。

    果然沒兩天大興的世家貴族都知道了，不僅如此，還傳到了京城的貴族圈里去。

    王夫人氣得在家里砸了自己最喜歡的描金粉彩茶杯，直言要和宋夫人斷交：“……瞧她說的這是什么事！我前腳去提親，后腳就有人迫不及待上門，這不是生生打我的臉嗎！讓我們瓚哥兒怎么自容！”說著又憤憤不平，“那紀(jì)家二少爺也是個腦子燒壞的，怎么看得上顧錦朝，要不是有表親這層關(guān)系，我看這門親事成不成得了！”

    也再不提要去顧家，等馮氏答復(fù)的事了。王夫人覺得沒臉，不僅恨了顧家，還把宋夫人也惦記上了。

    宋夫人聽說紀(jì)堯去顧家提親，也是十萬個驚訝。

    隨即就咂舌：“這個紀(jì)家老太太……還真是豁得出去！……”紀(jì)家老太太應(yīng)該是聽說了王家提親的事，才讓自己的親孫子去提親，給顧錦朝解圍的。

    來報的丫頭說了王夫人把她送的一對赤金嵌琺瑯的耳墜退回來了。

    宋夫人想起來也是滿腹的怨氣：“她這個人……滿滿的小家子氣！”想到自己去說顧錦朝的親事時，王夫人那輕慢的表情宋夫人就氣不打一處來。好說好歹的，她竟然自己跑去提親，簡直就是沒腦子！白白耽誤了這么妙的一樁親事！宋夫人跟丫頭說：“別管她了，這樣的人以后也好不了。本來想幫瀾姐兒的……如今這事咱們是插不上手了，且等著看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知曉

    天大寒，下著紛紛的鵝毛大雪，葉限剛從大理寺出來，身上還披著一件貂皮的斗篷。紫禁城外城到處都落滿的雪，再遠(yuǎn)些就是明黃的瓦檐還有朱紅的宮墻。

    魏先生接過他手里裝茶的紫砂小壺，請他坐在掛寶藍(lán)色菱紋厚簾子的馬車?yán)铮�車夫揚(yáng)了鞭子，馬車就嘚嘚地往玉兒胡同回去。

    馬車后面還跟著長興侯府的一眾護(hù)衛(wèi)，都是長興侯爺從鐵騎營精挑細(xì)選出來，特地護(hù)送葉限的。如今長興候傷勢未痊愈，府里的事小半交到了葉限的手上讓他管著。葉限又沒有功夫傍身，因此凡事都謹(jǐn)慎了起來。

    所以這輛馬車再加上這眾穿胖襖面色嚴(yán)肅的侍衛(wèi)走過光祿寺，經(jīng)過太廟，再穿過承天門�？傆袩o數(shù)的人為之側(cè)目。都知道這是長興候家的世子爺來了。

    魏先生在紫砂小壺里斟了熱水，重新遞給葉限：“世子爺，您暖著手。”他跟葉限說事情，“雪下得這么大，再加上今年收成不佳。山西那邊災(zāi)情嚴(yán)重，聽說已經(jīng)餓死幾萬人了……戶部侍郎上了折子到內(nèi)閣，首輔隨手放在一旁。那陳大人拿起看了一眼，也沒有管……山西布政使袁仲儒原先和范大人是好友，唇亡齒寒的�！�

    “雖說是朝堂斗爭，但張大人這番行徑也實(shí)在過了。山西重災(zāi)區(qū)近五十萬的人，總不能半點(diǎn)不顧……”

    葉限摩挲著他的紫砂小壺，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魏先生本以為他要說什么，卻沒有聽到葉限回話。這事本是他同窗好友，任右春芳中允的馬景昌所說。還說皇上年不過十一，諸事都是張大人把著。要是沒人敢出來冒頭，他可真稱得上是獨(dú)攬大權(quán)了。長興侯府是世勛貴族里頭最榮勛的一家，要是長興侯府都不打算管，還真是沒人壓得了張大人了。

    大冷的天，魏先生身上竟然一陣一陣的發(fā)汗。

    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該和世子爺說這事。

    魏先生又忙道：“和世子爺閑談幾句災(zāi)情，眼看著這雪越下越大了，也沒有要停的意思。昨日李侍衛(wèi)說去回春坊喝酒，卻看到回春坊連酒寮子都沒開，他可是氣得好歹�！�

    葉限反而笑了笑，淡淡回道：“我一個小小的大理寺丞，哪里管得了這種事……那張居廉都是老成精的人了，輕重緩急能有不知道的。山西那邊的災(zāi)情本就和范川兒子貪銀案有關(guān)，誰敢去管那就要準(zhǔn)備好接爛攤子。張居廉……他心里明鏡一樣，用得著別人操心嗎�！�

    張居廉對袁仲儒不滿已久，奈何找不到機(jī)會收拾。袁仲儒也是個老狐貍，防得滴水不漏的�？上�那再厲害的��，防得過人禍，總是防不過天災(zāi)的。眼下就有個這么好的機(jī)會，張居廉非要趁這個時候把袁仲儒整死不可。不僅如此，他還要找人背黑鍋，把自己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叵疵摗?br />
    葉限懶得理會這些事。

    不過父親身邊這個魏先生，實(shí)在不堪大用……雖說是個智囊，那看起局勢來，還沒有大字不識的李先槐來得透徹。葉限有點(diǎn)厭煩這種人，好像做什么事都要跟他解釋一樣。

    他啜了口茶，不再說話。

    魏先生訕訕的應(yīng)了，讓馬夫把車往右側(cè)門趕去。右側(cè)門是武官常走的。

    葉世子爺不講這些規(guī)矩，按照他的身份來看，那應(yīng)該是走右側(cè)門。按照他的官職來看，那該走左側(cè)門。世子爺是怎么高興怎么走，全看心情。

    葉限卻看到了簾子外一閃而過的青帷馬車，馬車外掛著一盞銀鎏金花犀紋的羊角燈，正往左側(cè)門去。

    他想了片刻，便吩咐車夫：“走左側(cè)門去�！�

    馬車嘚嘚快了些，和那輛青帷馬車堵在了左側(cè)門門口。

    駕車的是個方臉絡(luò)腮胡的漢子，手如蒲扇般。眼看著這輛車從右側(cè)偏過來堵了門，便粗聲說道：“這家車夫，是怎么駕車的……你們本是走右邊的，怎么跑來堵我們的路！”

    車夫也是個會說話的，立刻就還嘴道：“咱這馬車本就走在路上，你是后頭才跟出來的，怎么也有個先來后到。你這是搶咱們的道，還好意思說嗎？”

    漢子怒瞪了他一眼，正想說什么，卻聽到馬車?yán)飩鱽淼统劣秩岷偷穆曇簦骸昂鷺s，讓世子爺?shù)鸟R車先過去吧�！�

    葉限聽到這個聲音，才讓魏先生挑開簾子，有些意外道：“原來是陳大人的馬車，失敬了。”

    一只修長的手挑起細(xì)布窗簾，只見一個戴烏紗帽，穿緋色盤領(lǐng)右祍袍，腰間系犀革帶的男子坐在車內(nèi)。正是戶部尚書陳彥允。陳三爺看了一眼葉限身后的侍衛(wèi)，隨即笑道：“有何失敬之說，世子先來先走，我隨后就是�！�

    葉限看了一眼馬車之內(nèi)，嘴角也出現(xiàn)一絲笑容：“陳大人日理萬機(jī)，我不過小小大理寺丞，如何能給陳大人添麻煩呢�！�

    “我公事已畢，卻也無礙�！彼�笑著虛手一請，就放下了簾��。

    胡榮隨即把馬車趕到旁邊，讓葉限的馬車過去。

    車夫得知自家世子爺攔下的是當(dāng)朝權(quán)臣陳三爺，就是天大的膽子都嚇破了。有些不安地回頭看葉限。

    葉限眼神冷了下來，面上卻笑著說：“陳大人讓我們，還不快過去�！�

    陳彥允的馬車內(nèi)用的是深藍(lán)色潞綢墊子，內(nèi)里連火爐都沒有。更別說另外什么東西了。眼看著年關(guān)將近，內(nèi)閣的事務(wù)肯定不少，陳彥允卻這樣早的離開了，他要去做什么？

    葉限望著爐火沉思。

    如今內(nèi)閣里除了張居廉和陳彥允，還有武英殿大學(xué)士何文信、文華殿大學(xué)士姚平、謹(jǐn)身殿大學(xué)士王玄范，華蓋殿大學(xué)士梁臨，除了次輔何文信和姚平算是中立派，其余兩人多少都和張居廉有牽扯。

    讓陳彥允親自去的做的事……葉限不由想到了山西布政使。

    胡榮看著長興候世子爺?shù)鸟R車出了側(cè)門，低聲和陳彥允道：“三爺，這葉大人雖是世子爺，但畢竟只是正六品的大理寺丞，怎得還有我們讓他的道理……”

    陳三爺不甚在意，淡漠道：“不過是讓個路而已……這位長興候世子確實(shí)是后生可畏，可惜還是太年輕了�！彼�面露疲倦之��，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出承天門后去戶部左侍郎鄭蘊(yùn)府上�！�

    胡榮應(yīng)了是，才又揚(yáng)起鞭子。

    葉限回到長興候府上，先去看了自己父親。長興候那次宮變之中雖是保全了性命，卻傷及了根本。養(yǎng)了幾個月了，還是只能在宅院內(nèi)活動。他穿著一件很厚的綢襖，在書案前練字。

    長興候見到葉限回來，把毛筆擱到了筆山上。葉限就跟他說了山西災(zāi)情的事，長興候想了許久才問他：“……你覺得魏先生不可用？”

    葉限笑了笑：“您倒是可以用著，反正不能放在我身邊。”他看到自己父親穿得臃腫，就想到原來冬天再冷，他都只穿兩件單衣，心想父親也畏寒了。

    長興候隨意點(diǎn)點(diǎn)頭：“就你主意多，肚子里彎彎腸子繞不清楚，和你外祖父一樣的個性……”他揮了揮手，“你想要哪個幕僚就找去，我才懶得管你！”

    葉限覺得長興候那些幕僚沒一個能用的。

    他就找了李先槐過來：“……侯爺那些幕僚都要放出去，你每人給二百兩銀子的儀程�！�

    李先槐早看那幫整日文縐縐正事不做閑著養(yǎng)鳥的幕僚不爽了，聽著十分高興：“這些幕僚早讓人不爽快了，放出去正好！”他想了想，又對葉限說，“對了，世子爺，您還記得原先您去見過的那個顧家小姐嗎？”

    葉限當(dāng)然記得……李先槐提起顧錦朝做什么？

    他看了李先槐一眼：“你要說什么？”

    李先槐抓了抓腦袋，嘿嘿地笑起來：“您知道，我沒事兒就好喝兩口。昨天我不是去回春坊嗎，酒寮子沒開張，就去了老金家的酒樓。那老金家酒樓就是順天府通判的親家，說他們家表少爺想娶顧大小姐。說得繪聲繪色的，還說是他們表夫人親自去提親的……”

    葉限還沒聽他說完，就皺緊了眉頭：“把話說清楚，誰去給顧家提親了？”

    李先槐就說：“還能有誰，那個臭名昭著的王瓚唄！就他們王家人把這玩狗東西當(dāng)個寶！……奴才想著您和這位顧大小姐來往頗多，和您說一聲。不過您也別想多了，這個王瓚的母親前腳去提親，后腳那個顧大小姐的表哥就隨著去提親了。搞得王家現(xiàn)在沒臉沒皮的，他們親家伙計都到處說這事……”

    葉限的臉色不好看起來，趁著他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顧錦朝那里出了這么大的事！

    王瓚，那是什么東西，憑什么去向顧錦朝提親？還這么不尊敬她，讓自己的母親直接上門。顧錦朝這個表哥又是什么人，怎么也湊熱鬧上門提親去了？

    顧錦朝這是要定親了？

    葉限陰著臉吩咐道：“幕僚的事先別管了，你現(xiàn)在就去把這件事查清楚，那個什么王瓚，顧錦朝表哥，查到祖上八輩去！”

    李先槐被自家世子爺嚇了一跳。世子爺這是怎么了，那個顧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世子爺這么關(guān)心她的事！連查人家表哥祖上八輩的話都說得出來！

    葉限看他站著發(fā)愣，聲音壓低了：“……你要我請你去？”

    李先槐聽到這句話，火燒屁股一樣躥起來：“世子爺稍等，奴才這就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威脅

    馮氏找顧錦朝過去說話，就談及了紀(jì)堯提親的事。她笑著拉住錦朝的手道：“……你這個紀(jì)家表哥，一表人才不說，品行也極好。何況你們還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你外祖母找了永陽伯伯夫人來提親，也是足足的給了我們臉面。我和你說一聲，你若是愿意……這門親事咱們就應(yīng)下來了�！�

    顧錦朝聞言心中苦笑。永陽伯夫人的女兒前世嫁給紀(jì)堯，這世她竟然為紀(jì)堯來幫自己說親。

    可不正是世事難料了。

    無論怎么看，她都應(yīng)該應(yīng)下這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