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抬手示意科頓停車，科頓回頭，皺了下眉。

    塞維斯拖著腳步路過車窗。菲爾德按下車窗，細密的雨滴迸濺在他的臉上，似乎是要滋養(yǎng)他眼中含著的輕柔的光。

    他有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無論笑或不笑，被他注視總有一種被深愛著的錯覺。

    “不記得我？”他說。

    塞維斯停下腳步，垂下眼睛。

    “你還未向我道過謝。”他又說。

    “謝謝�！比�維斯回道。??峮證鯉玖舞⑸壹?????菲爾德看向他仍紅著的額頭，沉吟幾秒后說：“沒想過反抗嗎？”

    慢慢把眼睫抬起，藍色的眼珠，深邃如海底，照不見任何光亮。同時也無法揭露任何屬于主人的情緒。

    “沒有威脅的反抗，不過是無用的掙扎�！彼�說。并又把目光移開，他不適應(yīng)與別人對視，尤其是菲爾德充滿魅力的目光。

    菲爾德會心一笑，他喜歡這個回答。

    “祝你好運。”車窗慢慢關(guān)上。“武器要自己尋找。”

    車輛繼續(xù)行駛，穿過雨幕遠去。

    一切像從未發(fā)生過一樣，連插曲都算不上，只是一段扭曲的時空碎片。也許發(fā)生在夢中，或者他剛才短暫的失神。

    塞維斯繼續(xù)向家走去，并在天黑前終于抵達家門。

    熟悉的酒臭和雜亂，只不過呼嚕聲已經(jīng)消失。他不知道那人在不在家，只能盡量放輕聲音，回到屋內(nèi)將昨夜的衣物拿去清洗。

    手中擰干的衣服潮濕的觸感讓他很不喜歡，急于將其掛在晾衣架上。

    回過頭，一道臃腫的身影。正站在客廳中央，恰好能看見衛(wèi)生間的方向，注視他不知多久了。

    猩紅的雙眼，被酒熏的迷蒙，凸起在腮肉鼓起的臉龐上，活像一對魚目。

    他死寂，卻有一股活尸般的腐爛氣味傳來。又臭又腥，像是死在海里又返回陸地。塞維斯知道那是他心底散發(fā)的惡臭，這是他生理學(xué)上的父親。

    一項錯誤基因的傳承儀式。

    見塞維斯注意到他�？死�.拉威爾咳嗽起來，把宿醉后的濃痰吐在雜亂的垃圾上面。

    也許是因為常年賭博，他的眼神總有一種貪婪感。

    “媽的，最近運氣不好�！彼�叫嚷��，眼睛更凸出了�！吧蠈W(xué)有什么用？不如去碼頭搬貨賺幾個錢。”

    拍著肚子，克里有些餓了，眼睛轉(zhuǎn)動一周，仿佛一攤肥肉里鑲嵌的兩顆魚眼。

    “別忘了去你同學(xué)那里打工，那可是個好孩子，愿意給你這樣的可憐蟲一份日結(jié)的工作�！笨死锎�息著酒氣，臉龐似乎在融���！坝譀]錢了，真是的，只要讓我賭贏，我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嘟嘟囔囔地走了。

    塞維斯仿佛沒有聽見那些話，掛好衣服�；氐轿葜校瑥墓褡雍竽贸霾睾玫拿姘�吃��。

    每周休假，他都會在赫特家的鋪子打工，是一家糖果店。

    只有赫特家能照顧他的多種條件。休假才能工作，需要日結(jié)，管每日的三餐等。

    盡管這份工作需要他忍受屈辱，可是他需要錢來填飽肚子。

    他的父親，這個臭酒鬼。帶不回半個子，甚至常常要從他這里搶走一部分錢。

    明日正是休假的日子，他會出現(xiàn)在那家刷著綠漆的「甜蜜糖果屋」。而赫特也會在最不恰當(dāng)又討厭的時機出現(xiàn)在那里。

    塞維斯躺在床上，心靈深處涌上的疲憊，幾乎瞬間奪走他對身體的掌控權(quán)。

    他無力再去活動身體，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仿佛空氣中的水汽與寒意，能變成某種實質(zhì)的力量，壓在他的身上直到他破碎消散。

    塞維斯閉上眼，遲緩地抬起雙臂伸向半空，似是在觸摸什么，又似想要抓住什么。

    反抗...

    一只寄居在海螺里的寄居蟹，該如何反抗能輕易奪走它一切的大海？

    這更像是說給愚者的笑話。

    翻身將臉埋進被褥，倦意將他拖入短暫平靜的夢中，黑夜吞沒一切。

    又一日清晨，是個好天氣。不燥熱的陽光透過玻璃吻在他的眼皮。

    塞維斯睜開眼睛，藍色的眼珠被陽光曬得透亮。

    他起床洗漱后，盯著鏡中睡了一夜，眼下依舊發(fā)青的面孔。將雙手撐在洗手池旁，喉嚨滑動幾次，似乎是想要嘔吐。

    捂住嘴，忍了又忍。塞維斯帶著蒼白的臉，背上挎包向位于肯迪斯街道的糖果店走去。

    一路上的柔和陽光，無法溫暖他的身體。咸腥的風(fēng)似乎要帶他歸于海底。

    縱使腳步拖沓，他依舊是走到糖果屋前，對另一位員工點點頭。套上印著標(biāo)識的圍裙，塞維斯準(zhǔn)備好展開一天的工作。

    近乎誘哄地逼迫自己掛起微笑，親切將裝滿糖果的袋子遞給對方。

    時間悄然逼近正午，塞維斯嘴角已經(jīng)僵硬。他流了許多汗水，黏膩地讓衣服貼在背部。

    他與另一位員工打聲招呼，拿著毛巾走到庫房。打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沖刷毛巾擰干，而后擦拭胳膊和軀干的汗水。

    庫房比較陰暗，只有最上方有幾面小窗，可以讓陽光進入，卻不至于提高這里的溫度。

    架子上面堆放許多制作糖果的材料，以及一些成品糖果。

    塞維斯扶住墻壁，拿著毛巾的手垂落。他將額頭抵在手背，沉重壓抑的喘息從他口中一聲聲吐出。

    他很累，不是身體。心臟上仿佛纏繞許多鎖鏈，另一頭連接他的四肢。要將他墜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一個絕對爬不回人間的地方。

    身后響起極輕的腳步聲，像是一只貓，優(yōu)雅地踱步而來。

    塞維斯面無表情地扭過臉，是赫特。他穿著灰色寬松拖地的褲子，一件黑色的松垮背心。雙手慵懶地插進兜里，瞇著眼睛看他。

    “不舒服？”他問。

    并向塞維斯走去。

    “你的身體真差，沒有好好吃飯嗎？”掃視塞維斯單薄的身體，走到他背后，拿過毛巾打量。

    塞維斯抿緊唇不說話，這座小鎮(zhèn)很少有人不知道他家的情況。

    “真倔�！焙仗匦α寺�，藍色發(fā)尾卷曲地跳動著。他盯著塞維斯的眼珠，視線下移到他蒼白缺失營養(yǎng)的嘴唇上停留，喉結(jié)滾動。他再次垂下目光，看向瘦弱的腕骨。

    突兀抓住塞維斯的手腕，后者身體一震，想要甩開卻被赫特用力握住。

    “別這么緊張�！彼�說：“我只是看你不方便�！�

    他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塞維斯掌心，手腕，胳膊。就像給自己心愛的寵物打理毛發(fā)。

    他的觸碰，讓塞維斯皮膚冒出細密的疙瘩，胃部涌現(xiàn)一陣陣的惡心感。

    他的手臂在顫抖，緊緊咬住牙齒。

    赫特不在意他的反應(yīng)，這是一只沒有牙齒和利爪的貓咪。無論作何反應(yīng)都很可愛，不如說，他很享受掌控他的感覺。

    將雙臂擦拭干凈后，赫特解開圍裙帶子，掀起塞維斯上衣�？粗�裸露出來的蒼白皮膚，瘦弱得沒有一點肌肉的痕跡。

    塞維斯想要拽下衣服，他厭惡被赫特注視。他的眼神淫穢而骯臟，仿佛他的身體在他面前一直是赤裸的。

    可赫特力氣很大，不是他所能反抗，更何況...他需要錢。

    短暫的掙扎很快歸于平靜。

    赫特滿意地勾起唇角，有些干渴。

    上衣被拉扯到脖頸處，鎖骨突出，平坦的胸部處，粉色的乳頭小巧誘人。

    赫特攥緊毛巾，忍耐著按在塞維斯腹部，緩慢地近乎愛撫一般地擦拭。

    赫特的視線離不開那對粉色，手逐漸向那處接近。塞維斯突然甩開他的手，向后退去將衣服拉回。繞過他，想要離開。

    赫特愣了下，不滿地張開雙臂擋住塞維斯。手上用力將他推向墻壁，沉重的一聲悶響，塞維斯疼得皺眉。

    手指抵住墻壁，赫特將塞維斯圈在懷中。

    “我好心為你擦拭身體，你怎么可以逃跑？”

    赫特低頭，聽上去活躍的嗓音，卻暗含殘忍的凌虐意味。

    他抓住塞維斯的后發(fā)，讓他仰起頭與自己對視。湊到塞維斯耳旁，吐氣：“你這樣太過沒禮貌。”

    “你父親沒有教過你嗎？”

    “噢！”他懊悔地聳肩�！拔彝���，你的父親是個爛賭鬼，把你抵在這里。”

    他低低地笑起來�！叭�維斯，你是屬于我的�！�

    張開嘴唇，想要咬住塞維斯的耳垂�！斑@里不會有人過來�！�

    第4章

    第四章無家可歸

    隨著灼熱的吐息逐漸逼近，塞維斯忍無可忍。單是想到他的嘴唇會觸碰自己的身體，他就已經(jīng)惡心的想吐。于是塞維斯用盡全力將頭撞向赫特下巴，疼痛中胃部涌上酸水，他跌跌撞撞的一路干嘔，向外跑去。

    “嘶...”赫特下巴通紅，疼的驚呼，眼睛不停流出淚水模糊他的視線。

    不敢觸碰脹痛的下頜，連連眨眼驅(qū)散淚水，眼前視線暈眩。

    赫特甩了甩頭，盯著塞維斯向外逃離的身影�！罢娌宦犜挕！�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除了我這里，還有什么地方能收留你嗎？”

    偏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赫特冷笑：“流浪狗可沒有權(quán)利自己選主人。”

    他并不急于追捕塞維斯。赫特明白，這只可憐的小狗無家可歸。

    哪怕此刻還能呲牙反抗，試圖咬他的指頭。但很快現(xiàn)實就會逼迫他回來，跪地求饒。

    從架上袋中取出一顆糖果，打開彩色糖紙放入口中，舌頭撥弄圓滾滾的糖球，仿佛撥弄的是塞維斯的身體。

    赫特輕碰下頜，低聲笑起來。

    沖出庫房，塞維斯脫下掛脖圍裙丟在桌面，不顧店員驚詫的目光，拼命跑出糖果店。

    陽光照在身上的一瞬，視線一晃，他踉蹌著差點摔倒。

    站穩(wěn)身體，惡心感再也壓不住，塞維斯走向一旁過道，撐住墻壁低頭干嘔。

    吐了一會兒，擦擦嘴角。塞維斯用掌心揉搓耳朵，腹部，像要把殘留的觸感擦凈。

    后背撞在墻面，仰起頭看向墻壁間擁擠的天空。蔚藍，純潔，看不見白云，只有窄窄的藍色被這過道裁成細長的絲帶。

    塞維斯失了神，額頭雖然痛卻抵不過口中古怪的味道，讓他又惡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