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路虎最終駛進臨南二環(huán)的一個老?小區(qū)。

    不是?奢盤，沒有人?車分?流，也沒有嚴(yán)格的進出?入管理。

    除了看房，許枝搬家到?現(xiàn)在還是?第一次來，她對這里的環(huán)境并不熟悉。

    好半天才找到?一處沒有歸屬糾紛的空位，艱難停好了車。

    “哪個方向來著……”

    小區(qū)照明條件達不到?，到?了晚上她的方向感還自動變?nèi)酢?br />
    原地轉(zhuǎn)了轉(zhuǎn)，不確定要往哪邊走。

    陸放帶上車門，將夾克的拉鏈拉到?頂，問：“哪一棟，單元樓門牌號�！�

    “4幢603�！�

    他抬抬下巴，示意了個方向：“走吧�！�

    許枝眼神里有懷疑：“你怎么?知道在哪？”

    “我還知道你看房的眼光很差�！�

    陸放走得很慢，像散步的步調(diào)：“進小區(qū)這么?長一段路，路上只有一個攝像頭�！�

    “幾乎沒有安全?性可?言，建議你盡快換個住處�！�

    語氣不算好聽，但他的關(guān)切、心細如發(fā)，都讓許枝心里暖暖的。

    “沒事啦，我又沒仇家，盡量不一個人?晚出?晚歸就好�！�

    因為有獨居的經(jīng)驗，她說得輕飄飄的，并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也沒有發(fā)現(xiàn)，身旁的人?忽然身軀微頓。

    陸放蹙眉，提醒她：“忘記之前被尾隨的事了？”

    許枝愣了下，撇撇嘴：“那是?有特殊狀況�！�

    他語氣沉了沉：“那你怎么?保證不會有新的特殊狀況呢？”

    “怎么?會有新的……”

    許枝卡頓了下，倏然狐疑地側(cè)過臉觀察他，唇角微揚：“你這么?擔(dān)心我啊。”

    金秋十月，夜風(fēng)完全?寒涼，她一張臉被吹地紅撲撲。

    陸放短暫凝一眼便斂了神色，眉眼間又恢復(fù)了先前的平靜。

    他不作聲，許枝也不追問，輕著嗓音：“你的車怎么?辦，明天你再過來取嗎？”

    盡管他們的速度已經(jīng)放得夠慢，伴著一輪月亮，轉(zhuǎn)眼還是?走到?了單元樓下。

    陸放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眼，大多窗子都透著漆黑，只寥寥幾盞還點著燈。

    “這個問題我回答過，請我上去坐坐�！�

    輕浮孟浪的話被他氣定神閑、八風(fēng)不動地講出?來，反而讓許枝更羞惱。

    她簡直要跺腳：“陸放！作為被追求的人?，你能?不能?矜持點！”

    陸放勾了勾唇，擒起她一只手，從夾克口袋拿出?車鑰匙放上去。

    眼神落下來，眸底的岑冷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都難察的、已經(jīng)很久不曾展露的溫柔。

    “這段時間我很忙，車和鑰匙都留給你，天璽你也隨時可?以過去�！�

    在許枝意外又呆滯的目光里，他一只大掌久違撫上她的發(fā)頂，若有似無地嘆一息：

    “你就當(dāng)，是?去探望小蘋果�！�

    “為什……”

    她的疑問還沒完全?問出?來，陸放便垂眸打斷她：

    “別問我理由，許枝�！�

    “就當(dāng)給我點時間。”

    第80章

    期待讓時間流逝變慢。

    好在工作完全接入正軌，

    許枝逐漸忙碌起來?。

    因為先前的輿論反轉(zhuǎn)，她新開欄目受到的關(guān)注越來?越多，自?然的，

    主動向她遞來的橄欖枝和商單報價都水漲船高。

    其間，

    她回了幾趟天璽。

    屋里的布局原封不動，從她提離婚到現(xiàn)在，

    陸放應(yīng)該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在這里的回憶太糟糕，

    導(dǎo)致四面八方?似乎都充滿冰冷的秩序感。

    她沒法一個人在這里待太久，但她帶走了長期只有寵物上門?服務(wù)陪伴的小蘋果，取走了幾件被她親手?jǐn)R置、遺棄的寶物——

    頭紗、戒指，

    以?及那架附了卡片的相機。

    想到自?己預(yù)謀的計劃，

    她一顆心就忍不住狂跳。

    某種意義上來?說，陸放竟然成為她的靈感繆斯。

    月中，沈莜邀請了整個市場部，給她辦了個正式的接風(fēng)宴。

    沈莜聊到她平時兩點一線的生活，

    忍不住問：“你那個前男友追到手了沒？也不見?你帶出來?玩。”

    她眨眨眼，略作?思?索：“應(yīng)該算追到一半啦�！�

    “追到就是追到，

    沒追到就是沒追到，什么叫追到一半�！�

    沈莜拍著?額頭深感崩潰：“你以?為是在打?乙游收集好?感度呢？”

    許枝靦腆地笑笑，沒多解釋。

    沒法見?面約會的日子?，

    她和陸放的交流只限于手機這一樣媒介。

    說追到一半，大抵是因為他透過屏幕傳達給她的感受總體還是趨于不冷和不熱的中間地帶，

    但偶爾他又出其不意從這塊區(qū)域踏出去。

    比方?說，得知?她把小蘋果接走，相隔十?三個小時的時差，

    他會彈來?視頻，按兵不動道：“看看小蘋果�！�

    又比如，

    在她屢次表示自?己新住處的安全性沒有他以?為的那么不濟后，他仍然吩咐周岳叫了同城服務(wù)，在她的門?前裝好?了監(jiān)控。

    沈莜欲言又止，忍不住盯著?她看。

    雖然她整個人散發(fā)恬靜，狀態(tài)比前個月看起來?好?太多，甚至有種從淤泥沼澤里拔出來?的煥然。

    如果是糟糕的、令她消耗的一段關(guān)系，她應(yīng)該很難有這樣的精氣神才對。

    但沈莜沒辦法把心完全塞回肚子?里。

    分開前，語重心長拍她肩膀：“枝枝，有句話叫‘女追男隔層紗’，男人都是蹬鼻子?上臉的生物，適當(dāng)追追就行了啊�！�

    陸放的生日是28號。

    臨近前最后一個周日，許枝接到張嫻月的電話。

    “枝枝，我最近看黃歷翻吉兇宜忌，挑到一個好?日子?�！�

    “你和圓圓婚禮的事情商量得怎么樣啦，有考慮時間嗎？”

    張嫻月的話音隱含期待，許枝不想潑她冷水，但這種彌天大謊一旦撒了就要用無數(shù)個謊去圓。

    她只能坦白：“阿姨，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您�！�

    “其實上個月，我和陸放提了離婚。”

    聽筒對面的人顯然怔住，語氣也嚴(yán)肅起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許枝神色落寞：“不是的阿姨，是我的問題……”

    她將自?己當(dāng)時的心跡剖白一遍，張嫻月自?始至終聽得都很安靜。

    等她說完，張嫻月沒有著?急勸解，而是反問：

    “如果沒有這次短暫的分開和思?考讓你們各自?看清內(nèi)心，你和圓圓誰又能保證，按照你們原本那樣看似風(fēng)平浪靜的方?式繼續(xù)相處，你們的感情會一直相安無事呢？”

    “在溫吞里日復(fù)一日的消耗，也許比爭吵更讓人絕望。”

    口吻并非說教，但講出的道理卻深入人心。

    “好?事多磨，小兩口吵架很正常，不吵才不正常�！�

    許枝牽起了個略苦澀的笑：“是我自?食惡果，所以?我現(xiàn)在正在努力彌補�！�

    對比她的低落，張嫻月顯得淡定極了，語氣甚至很無謂：“說什么彌補不彌補，要是聽我的，枝枝你就該冷幾天別理他，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坐不住，收拾收拾就貼過來?了�！�

    她彎彎唇，心不在焉的，只當(dāng)是句安慰話。

    張嫻月點到即止、旁敲側(cè)擊地暗示：“枝枝啊，我之前給你的存儲卡你有沒有打?開看——”

    許枝還沒聽真切，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阿姨，稍等我給您回電話，有人敲門?�！�

    “沒事沒事，枝枝你忙吧，一個人記得照顧好?自?己，阿姨等著?你和圓圓一起來?看我�！�

    許枝應(yīng)了一聲，掛斷電話。

    起身走到玄關(guān)，敲門?聲已經(jīng)停了。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沒叫外?賣也沒快遞。

    會有誰這個點這么著?急找她。

    心念一動，她踮起腳看了貓眼。

    樓道可視范圍已經(jīng)不見?人影，心里咯噔一下，許枝連忙打?開手機里的監(jiān)控軟件，找到了一分鐘前的回放錄像。

    是個陌生男人，錘完門?后忽然抬起眼，在掃到正對的攝像頭后迅速壓下帽檐，匆匆消失在監(jiān)控畫面里。

    許枝忍不住心悸，但又僥幸地想，應(yīng)該不會有那么多險惡的事主動找上她，也許只是對方?單純敲錯門?了呢。

    可倏然又想起陸放給她裝監(jiān)控的初衷。

    猶豫了片刻，她最后選擇把這段監(jiān)控導(dǎo)出來?，提交給了小區(qū)的物業(yè)管理。

    千盼萬盼，終于到了10月27日這一天。

    臨時有個推不掉的戶外?拍攝，許枝提前和合作?方?溝通好?，她會配合要求，開工時間提前都沒關(guān)系，但下午五點前必須要結(jié)束，不能耽誤她原先的行程計劃。

    野草般瘋長的幻想即將親手被自?己實現(xiàn)，許枝今天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

    鏡頭里，她一雙眼透著?明亮。

    甫一收工，許枝就打?車重新回了趟家?。

    她換了身藕粉色長袖連身毛衣裙，夜風(fēng)涼，又搭配了件開衫外?套。

    妝容、穿搭，還有百分百的飽滿狀態(tài)，她在全身鏡前全部仔仔細細檢查一遍，這才拎包出了門?。

    老舊小區(qū)的樓房六樓就是最高，沒有電梯，許枝都是一階一階的爬上爬下。

    剛走到三樓到二樓的拐口，樓下猝然傳來?一陣重響——

    像是有人撞到東西的聲音。

    她放慢腳步，等邁到一樓，響動已經(jīng)完全消失。

    銹跡斑駁、凋敝腐蝕的藍色防盜單元門?形同虛設(shè)，常年被一塊大石頭牢牢抵著?，這會竟然微微搖晃，估計剛才就是它發(fā)出的噪音。

    許枝沒想太多，只當(dāng)是小區(qū)流竄亂闖的流浪貓狗。

    她從包里拿出陸放臨走前交給她的路虎車鑰匙，徑直往停車位取車。

    她和陸放約了晚餐，時間定的是晚上六點。

    她查過，那家?餐廳的江景很棒，按照她規(guī)劃的路線，吃完晚餐，他們可以?在水吧小酌兩杯，然后去附近的公園散步、吹晚風(fēng)、撈金魚。

    等公園繞了一圈，微醺的酒意散了些，再去排隊買摩天輪的入場券。

    彼時，等摩天輪緩慢穿越天際達到最高點，他們將會看到這座城市最美好?、璀璨的夜景。

    再之后。

    是她大半個月預(yù)謀成為現(xiàn)實的時刻。

    光在腦子?里預(yù)演，許枝的心臟就撲通撲通跳動加速。

    緊張必然是有，二十?多載的人生，除了三個月前孤身陷陣嫁給陸放，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完全主動的離經(jīng)叛道。

    更多是期待。

    期待他知?曉真相后的表情，也期待他臨走前說要告訴她的話。

    懷揣這份憧憬的心情一路開到目的地，下車前正準(zhǔn)備給陸放打?電話確定他的行程，手機先一步接到他的來?電。

    許枝深呼一口氣，唇角掛著?笑接通。

    “你快到了沒——”

    “暫時回不去——”

    聽筒兩邊同頻率緘默兩秒。

    許枝愣了愣，先一步追問：“怎么了，是航班推遲了嗎？”

    “差不多�！�

    她用力地延續(xù)唇邊弱下去的弧度：“沒事，我可以?等你，你現(xiàn)在是不是在京市了？”

    自?顧自?往下說：“遲一點也沒關(guān)系，這里江景很漂亮，我先一個人在這逛一會。”

    對面又陷入安靜。

    “許枝。

    ”陸放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我現(xiàn)在不在京市�！�

    “別在外?面等我，趁著?天沒黑，早點回家?�！�

    隔著?電話，他的嗓音并未失去質(zhì)感，反而多了層只能聽看不見?的高深莫測。

    不在京市，那說明他現(xiàn)在還是在和她相差十?三個小時時差的海外?。

    也說明，中轉(zhuǎn)前入境的那趟航班，他就沒有按時起飛。

    許枝眸光黯然一瞬。

    他可以?在至少半天甚至一天之前就告訴她這件事。

    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臨時通知?，讓她在期待跳動到最頂峰的時候狠狠摔下來?。

    沒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她盡量保持理智，主動問：“是出什么事了嗎？”

    “沒有�！�

    陸放否認(rèn)地很干脆，話題收得也不拖泥帶水，只叮囑她：“早點回家?，注意安全�！�

    講完，不等她再開口，手機里傳來?掛斷后的機械音。

    如果換做任何以?往，許枝可能都會心平氣和地接受現(xiàn)狀。

    可一整個月的期待被輕慢對待，饒是再好?的脾氣，也不可能一點埋怨都沒有。

    更何況，陸放一句解釋都沒留給她。

    難道真的如沈莜所說，因為她太急于求成，所以?把這段關(guān)系的主動權(quán)過多的給了陸放呢？

    她裹緊外?套，坐在車?yán)飬s莫名覺得冷。

    明明告訴過自?己要足夠勇敢，可真正發(fā)生這種事，她還是難以?避免地生出接近迷惘的灰心。

    -

    暴雨導(dǎo)致公路被堵到水泄不通，從機場回酒店的原本只需要半小時的車程，現(xiàn)下看起來?似乎變得遙遙無期。

    陸放坐在車后座，手里捧著?平板，用流利的英語口語做電話會議的同時一心二用和周岳互通消息。

    【周岳：警方?已經(jīng)受理了，但提供的監(jiān)控錄像不足以?證明對方?出于某種動機尾隨跟蹤，所以?暫時沒法執(zhí)行�！�

    【周岳：還有拍到對方?正臉的片段嗎？】

    陸放不由得蹙眉。

    他保留了監(jiān)控錄像的自?由查看權(quán)限，一個禮拜前手機彈出“即時錄像已生成”的提示后，他自?然看見?了出現(xiàn)在許枝家?門?口的陌生面孔。

    稍微動用點手段按圖索驥，便查出來?這個人和羅照陽一干人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陸放：沒有】

    【周岳：最近您對羅照陽的出招太快太多，他盯上許小姐估計是想給您警告，但大概率不會真對許小姐做什么】

    【周岳：需要和許小姐那邊說一下，讓她注意防范嗎？】

    陸放心一沉。

    他自?然能分析出局勢利害，但事關(guān)許枝的安全，她還完全無辜，被他牽扯、波及進來?，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危險，他也不敢隨便冒進。

    【陸放：不用】

    她現(xiàn)在一個人，讓她知?道這種事只會造成她無盡的恐慌。

    【陸放：保鏢安排好?了嗎？】

    【周岳：已經(jīng)請了專業(yè)保鏢便裝偽裝在許小姐所住的小區(qū)，尾隨者的人像也給他們過目了】

    【周岳：陸總可以?暫時放心，先安心解決您那邊的事務(wù)吧】

    【陸放：知?道了】

    周岳嘆一口氣。

    從大半個月前開始，羅照陽手底下的人通過惡意競爭試圖逐漸瓦解歸棹在美即將達成的合作?。

    陸放重新上任后在國內(nèi)親自?接待的考察方?，現(xiàn)在因為羅照陽施壓，又親自?飛過去處理。

    事情本來?已經(jīng)到了轉(zhuǎn)圜的余地，可陸放剛落地京市，合作?方?突然宣布倒饒是陸放這樣再架海擎天的人，在連軸的公務(wù)里，竟然也第一次在電話會議里疲憊到睡著?。

    可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即便到這個程度，不久前他竟然收到消息：

    【陸放：你對珠寶有了解嗎？】

    周岳怎么猜不到他的意圖，沒用多久，就將坐落第五大道的幾家?頂級珠寶店依次給他發(fā)了過去。

    只需要提供地址，至于款式造型，送給愛人的東西，他會有自?己的選擇和考量。

    擁堵的車流終于緩緩有了動靜，計程車難得踩下一大腳油門?，駛過柏油地面掀起一陣積水。

    會議短暫告一段落，陸放抬起手腕，表盤上的時間他沒調(diào)整，指針指向的還是國內(nèi)的時間。

    馬上快要十?二點，想必這個時候，被單方?面爽約的許枝早已到家?。

    他抬手掐了掐眉心，兩趟毫無間隔、每趟平均十?五個小時的飛行幾乎快耗盡他本就見?底的精力。

    下了飛機就是不間斷的電話會議，無論是先前抵達京市，又或者從京市重新飛回去。

    他分身乏術(shù)，連及時給她電話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想起自?己先前囫圇的一通電話，他還是給許枝發(fā)了條消息：

    【陸放：睡了嗎？】

    過了五分鐘，沒有收到回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