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崔老夫人又注意到她?蒼白瘦削的小臉，整個人都沒了肉，薄薄一片風(fēng)一吹就要倒了，眼里全是心疼，招呼人抬來一把小轎。

    長輩們都沒坐姜從珚哪兒好意思，她?小聲?拒絕了句，崔老夫人根本不聽，直接讓人把她?抬回她?原先的小院。

    姜從珚在涼州住了好些年?，她?原先的小院就在主屋旁邊，離開涼州后崔老夫人也沒讓旁t?人住，只?空在那兒，聽說她?要回來給涼州侯祝壽，一個多月前就叫人重新收拾來了，還按她?從前的習(xí)慣和喜好布置。

    姜從珚看到這熟悉的一切，一時有些恍惚，好像她?并沒有離開三年?多，只?是出了躺遠(yuǎn)門?。

    拓跋驍?shù)谝淮慰邕M(jìn)她?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仔細(xì)一看，許多風(fēng)格確實跟王庭那座小院很像。這是她?曾經(jīng)的家?。

    回到家?，姜從珚的狀態(tài)比在外面又輕松了些。

    今日天色不早，一路車馬勞頓，大家?跟著過來看了一眼，確定兩人安頓好了，又說有什么缺的要的直接吩咐，崔老夫人便?將眾人趕走，讓他們夫妻倆好好歇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這時已是四月下旬，正好錯過了涼州侯的七十大壽。

    姜從珚第二?天才知道，外祖父生?辰那日，當(dāng)著涼州大小官員和各地望族的面，親自宣布了與大梁決裂的消息。

    這自然在涼州引起軒然大波，有人歡喜有人愁，上上下下引發(fā)一連串鏈鎖反應(yīng)，涼州侯和張家?上下最?近都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這些都沒影響到小院中的姜從珚和拓跋驍，崔老夫人也不許有人來打擾他們養(yǎng)病。

    拓跋驍傷得雖重，但他身體素質(zhì)強(qiáng)悍，恢復(fù)能力?也比常人快，情況一天比一天好，這倒沒什么稀奇的；讓人意外的是姜從珚，她?先前明明虛弱成那樣，現(xiàn)在竟也好起來了，除了凹下去的肉暫時還沒補(bǔ)上來，精神和氣色都十分不錯，露出幾分健康的紅潤。

    張家?人見此，也跟著高興起來。

    又修養(yǎng)了數(shù)日，姜從珚終于能正常走動了，她?派人回了王庭。

    背后之人已經(jīng)徹底浮出水面，果然是他，拓跋懷！

    原來，她?的直覺沒有錯，要是早點(diǎn)拿下他，或許就不會?有這一遭，但后悔也沒用，事情發(fā)生?就發(fā)生?了，只?是決不能有第二?回。

    王庭那邊還要等?回去再?說，她?現(xiàn)在主要關(guān)注的是涼州的情況。

    她?和拓跋驍去前院跟涼州侯、兩位舅舅還有兩個表哥一起商議接下來的事。

    這幾年?接連爆發(fā)兩場大戰(zhàn)，涼州軍損失不小，現(xiàn)在只?剩七萬不到，但涼州不用再?給梁國?擦屁股，只?顧好涼州的話也夠了。

    姜從珚道：“涼州今年?大概會?很艱難，我跟王商量過，愿意支援涼州二?十萬石糧食和五萬斤鐵�！�

    幾人一驚。

    二?十萬石糧食，五萬斤鐵，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了。

    涼州侯率先反應(yīng)過來，大笑，“好！”

    有這兩樣?xùn)|西，涼州就能穩(wěn)下來了。

    接著雙方?又商議了些旁的事，比如通商、兵力?布防、人才等?，內(nèi)部基本達(dá)成一致后，涼州侯又召集了涼州重要官員和將領(lǐng)，在府中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宴會?，姜從珚和拓跋驍一起登場。

    涼州侯向眾人介紹了二?人的身份，“這位是我外孫女兒，昭文太子之孫，楚王之女，想必你們很多人都還記得她?，她?三年?前被梁帝封了公主，遠(yuǎn)嫁鮮卑，今年?為了老夫的壽辰特意從鮮卑回來�！�

    眾人看向姜從珚，涼州許多人都認(rèn)識張家?這位女郎，她?除了長高了點(diǎn)，五官長開了些，跟幾年?前并沒有太大區(qū)別。

    涼州又道：“她?旁邊這位，便?是她?夫君，漠北王拓跋驍。”

    宴上賓客無不瞪大了眼。

    聽說前些日子涼州侯讓魏遼發(fā)兵是為了去救拓跋驍，事后拓跋驍還來了涼州，原來是真的。

    “拓跋驍出現(xiàn)在這里是什么意思？”

    “那個傳聞是真的，府君跟大梁決裂，后面會?支持鮮卑？”

    “拓跋驍不是胡人嗎？府君他殺了一輩子胡人現(xiàn)在竟然愿意……”

    底下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涼州侯環(huán)視一圈，重重咳了聲?，“你們應(yīng)該都猜到了，我今日邀漠北王出席此宴，便?是要向你們宣布，涼州決定正式與鮮卑結(jié)盟。”

    他話音一落，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宴會?瞬間鴉雀不聞，場面陷入了十分詭異的沉寂。

    涼州竟要與胡人結(jié)盟？

    涼州侯根本不在意，自顧自道：“自前年?起，烏達(dá)鞮侯登上可汗之位，匈奴南下的野心已經(jīng)昭然若揭，大梁國?力?日衰，梁軍從上到下全是一群廢物，沒打過一場像樣的戰(zhàn)，哪一次不是靠我們涼州軍去擦屁股……”

    他語氣激昂，先說起梁國?打的兩次敗仗，又說到戰(zhàn)后梁帝翻臉不認(rèn)人一點(diǎn)撫恤的意思都沒有，聽到這里，在場大小武將的胸中已經(jīng)生?出一股洶涌的怒火。

    他們早懷了一肚子怨氣，只?是無處發(fā)泄，涼州侯這一帶頭，便?有人忍不住罵了出來。

    涼州侯見狀，并不阻止，任由他們罵了片刻，才話鋒一轉(zhuǎn)，說起跟鮮卑結(jié)盟的事。

    “漠北王絕世將才，鮮卑騎兵所向披靡，他為人正直公允，又娶了昭文太子的孫女為妻，一心向漢，我以為今后的天下之主非他莫屬，遂決定與漠北王結(jié)盟�！�

    眾人又沉默了。

    “……漠北王之母是漢女，他身上有一半漢人血脈，自小便?對漢文化十分向往，他承諾，涼州與其結(jié)盟，今后絕不傷漢人，仍用漢文化傳承，其實，早在兩年?前，漠北王便?已在鮮卑推行漢字了……”

    涼州侯說完，張徇也開口佐證，說自己前年?去了鮮卑，情況確實如此。

    他口才好，又是親眼見過，說起細(xì)節(jié)處十分生?動，眾人便?都信了。

    最?后，拓跋驍親自開口立下承諾，“今日我拓跋驍在這里向諸位保證，一定會?約束鮮卑，絕不殘殺漢人，將來也會?繼續(xù)在鮮卑改革，習(xí)漢字，說漢話，消弭漢胡之別�！�

    他說完，姜從珚也以大梁公主的身份開口，還拿出昭文太子的印章，“我身為太-祖和昭文太子之后，絕不敢辜負(fù)祖宗遺志，天下仍是漢家?的天下，惟愿天下一統(tǒng)，百姓安寧……”

    又親口說出援助糧草和鐵，眾人便?完全被說服了。

    上下歸心。

    涼州與鮮卑結(jié)盟之事就此落定。

    兩人又在涼州待了七八日，眼見已經(jīng)五月中旬了，他們離開得實在有點(diǎn)久，鮮卑還有不少事要處理，尤其與涼州結(jié)盟的消息傳回去，肯定會?引起各方?反應(yīng)，需要他們親自處理。

    拓跋驍?shù)膫�口愈合了大��，原本可以啟程了，卻一直沒提回去的事。

    晚上，兩人洗漱好上了床，靜靜躺下，就在拓跋驍以為她?快要睡著了時，突然聽到一句：

    “拓跋驍，我們什么時候回家?？”

    第173章

    第

    173

    章

    我也是第一次愛一個人……

    “回家？”拓跋驍聽到這兩個字，

    愣住了，過了許久才用十?分不確定的語氣問，“你是說回王庭？”

    “嗯。”姜從?珚輕輕應(yīng)了聲?。

    拓跋驍心頭一震，側(cè)過身?來，

    顫著聲?音，

    “你還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他緊緊盯著她的臉，

    床帳內(nèi)光線昏暗，

    可他仿佛能看清她每一絲表情。

    姜從?珚感覺到男人的小心，

    默了片刻，

    反問：“你以為我不想回去了？”

    “不是�！蓖匕向斚乱庾R否認(rèn)，“我以為你想再涼州多待一段時?間�！�

    他看得出來，這段日子她是真的很輕松，很快樂，張家人每天都會來看她，

    她身?體還沒恢復(fù)不能跑跳，

    他們?就陪她說話，每次聊天時?她眼?睛都是笑著的，完全成了家人寵愛下的小女孩兒，這種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愉悅是他從?未見?過的。

    所以他一直沒主動提回王庭的事，既是擔(dān)心她舍不得涼州，更怕她不愿。

    到了現(xiàn)在，

    他早明白她回涼州并不是跟自己賭氣，

    更不是與自己決裂，是他情急之下誤會了。

    獲救后，

    兩人先前?的冷戰(zhàn)似乎就這么終止了，沒有誰要誰道歉，好像回到一切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

    她會回應(yīng)他的關(guān)心，跟他說話，對他笑，把他介紹給家里人。

    他不再執(zhí)著地追問她到底愛不愛自己、對自己有幾?分真心，只要她還愿意留在自己身?邊就滿足了。

    “我是挺喜歡這段時?間的生?活，家人們?都在，什么都不用管，要是可以，我也?希望一直這樣下去，但?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我們?還有我們?的事要做，算算時?間，也?該回去了�！苯獜�?珚不緊不慢地說，同?樣微側(cè)過臉，望著他在黑暗中隱隱約約的五官輪廓。

    “涼州是我以前?的家，王庭那座小院，是我現(xiàn)在的家�！�

    她泠泠清音在安靜夜晚中響起，那么清晰，叫人沒有錯聽的可能。

    拓跋驍?shù)男乃查g就似被什么擊中了，猛如擂鼓。

    她說，王庭是她現(xiàn)在的家，他們?兩個人的家。

    他緊緊抓住她的手，過了許久才道：“你想什么時?候回去？”

    “后日吧，行?李還沒收拾，明日的話太急了，還t?要跟外祖他們?辭別�！�

    “好。”

    拓跋驍伸出胳膊抄過她后頸，另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腰側(cè)，將她整個人攏到自己懷里。

    兩人許久沒用這般姿勢睡覺了，一來他們?先前?傷得不輕，這個姿勢容易壓到傷口，二來他心里也?沒底，直到此刻他才算放心下來。

    姜從?珚任由他抱著自己，黑暗中，她緩緩抬起手搭在他胸前?。

    “拓跋驍，你還愛我嗎？”

    拓跋驍沒想到她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沒有絲毫猶豫，“愛，一直都愛你，無論發(fā)生?什么我都愛你。”他語氣那么急，好像遲了一秒都怕她誤解自己的心意。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對她的冷落，后悔極了，“我不該跟你生?氣，不該躲著不見?你，你要打我要罵我都行?，可你要相信我，我從?沒有哪一刻不愛你……”

    見?不著她的每一天都是煎熬，那時?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她愿意哄哄自己，那怕是假的，他也?愿意自欺欺人。

    姜從?珚等他將一長串話說完，閉上眼?，主動朝他懷里靠了靠。

    “嗯，你承諾的，以后要一直愛我，因為，我也?愛你。”她聲?音那么輕，語氣那么平常，說出的話卻如一道驚雷落在了拓跋驍心上。

    五月的夏日天氣已經(jīng)十?分暖和，寢衣更是只有薄薄的一層，姜從?珚的掌心明顯感覺到男人胸前?的肌理形狀，更清晰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停滯和接踵而來的劇烈的跳動，昭示著男人受到了多大的沖擊。

    他渾身?好像都僵住了，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猛地攥緊了她的手，“你說什么？”

    光線如此昏暗，他一雙碧眸卻亮得驚人，如同?黑夜里閃著華光的綠寶石。

    拓跋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說，她也?愛他？

    想起什么，他猛地坐起身?，撩開床邊的帷帳。

    桌邊留了盞燈，帷帳一撩，朦朧柔和的燭光透進(jìn)床鋪，照清女孩兒柔白的臉，寧靜美麗，沒有一點(diǎn)勉強(qiáng)。

    “你能不能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我沒聽清�！彼�顫著��?音說。

    兩人原本是躺著的，他這一折騰，姜從?珚也?跟著坐起身?。

    她眨眨眼適應(yīng)了會兒光線，微抬起下巴，眼?神不躲不避，認(rèn)真而專注地看著他，“拓跋驍，我說，我也?愛你，聽清楚了嗎？”

    她聲音又清又甜，拓跋驍聽清了，人卻傻了。

    他沉浸在這天籟中，久久不能回神，姜從?珚等了許久不見?他反應(yīng)，都準(zhǔn)備躺下繼續(xù)睡覺了，結(jié)果他忽然又想到什么，臉色一變，氣勢顯見?地弱了下來。

    “你要是不愛我，不用勉強(qiáng)自己說這些話，我已經(jīng)想明白了，我愛你是我的事，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邊就行。”

    姜從珚聽到這話險些氣笑了，她簡直想敲開男人的腦袋，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腦回路。

    “在你眼?里，難道我是這樣的人？”她沒好氣道，“要真是這樣，早在王庭我直接哄住你就行?了，何必又鬧出這么多事來�！�

    拓跋驍忙搖頭，“不是，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先前?一直不肯說�！�

    姜從?珚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但?她沒想到，那么強(qiáng)勢睥睨的他在這件事上竟然如此不自信。

    她主動撲進(jìn)他懷里，張開胳膊環(huán)住他，將臉貼在他肩頭，“拓跋驍，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至于之前?……或許我的性子就是這么別扭，事情沒發(fā)生?的時?候我總顧忌這顧忌那，‘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這世?道對男子和女子本就不公?平，所以我怕交付真心，怕感情破裂后受傷，自以為是給自己留退路，這何嘗不是一種懦弱�！�

    她在別的事上都十?分果決，唯獨(dú)對待感情瞻前?顧后，總?cè)ヮA(yù)設(shè)一個物是人非的結(jié)局，既辜負(fù)了他此刻的真心，也?壓抑了自己真實?情感，不敢放肆地去享受感情帶來的甜蜜。

    “當(dāng)我聽到你被烏達(dá)鞮侯包圍生?死不知，那一瞬間我什么都想不到，唯一的念頭就是你一定要活下來，只要你活下來，我做什么都可以�！�

    憶起當(dāng)時?的情況，姜從?珚至今還后怕，眼?眶忍不住發(fā)熱，一串滾燙的淚便順著臉頰滾落到男人的頸窩中。

    拓跋驍感受到濕意，顫抖著將她狠狠勒住。

    已經(jīng)表白了心意，姜從?珚不再遮掩躲藏，繼續(xù)對他剖析內(nèi)心，“我不愿你受傷，不愿你離我而去，除你之外，我再不會對別人有白頭到老的念頭，這樣的感情，應(yīng)該算得上愛吧�！�

    詔書剛下時?她或許并未對這個男人抱著多少期待，可在后來日復(fù)一日的相處中，男人用一次次的行?動表明他會堅定的選擇她，永遠(yuǎn)不會棄她于不顧，這或許是最觸動她的一點(diǎn)。因為，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獨(dú)一無二的完全的偏愛。

    “算。”拓跋驍重重點(diǎn)頭。

    “拓跋驍，我也?是第一次愛一個人，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你所說的全心全意，或許我現(xiàn)在愛你還沒你愛我這么深，但?我會努力的�！彼�又說。

    “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蓖匕向斠呀�(jīng)不在乎了，他先前?固執(zhí)地要求她回報自己同?等的愛本就是不可能的，愛是存在，而非比較。

    “但?是，你要一直愛我我才會愛你，如果你變心了，我就再也?不原諒你了�！�

    兩人這段關(guān)系，一開始就是因拓跋驍而起，姜從?珚看似被動，實?則她才是最霸道的，必須要拓跋驍先付出真心，她才肯回應(yīng)他。

    拓跋驍聽著她略帶嬌蠻的語氣，臉上卻笑了，低頭吻了下她的發(fā)頂，“好。”

    接下來她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話，拓跋驍認(rèn)真聽著，時?不時?答她兩句，到后面，她竟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拓跋驍聽許久沒有聲?音，低頭看去，果見?她已經(jīng)閉上了眼?，烏黑的睫羽上還帶著少許潮意，襯得這張白皙的小臉可憐又可愛。

    養(yǎng)了這么久，她臉上那些小口子早愈合了，加上張原配制的藥膏，不仔細(xì)看已經(jīng)看不出痕跡，加上這些日子調(diào)養(yǎng)得好，張家人鉚足了勁兒投喂，先前?凹下去的臉頰終于又慢慢豐盈起來，透著健康的紅潤色澤。

    先前?她瘦得只剩骨頭的模樣，拓跋驍光看著都心驚。

    他維持著這個動作，目光落在她美麗的面龐上，靜靜凝視了許久，最后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才小心將她放平，蓋上薄被，依舊攬在自己懷里，一起睡了過去。

    涼州的事都有張家人去處理，兩人現(xiàn)在主要是養(yǎng)傷，沒有人叫他們?早起，每日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一整天就過去了。

    姜從?珚醒來時?天色已經(jīng)大亮，陽光甚至通過窗戶爬進(jìn)了屋中，留下一片金色的明媚，她睜開眼?，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拓跋驍臂彎。

    壓了一整夜，也?不知道他麻不麻，她倒是能自己睡，偏他喜歡這樣。

    “醒了？”拓跋驍問。

    “嗯，不早了，起吧�！�

    她這么說，拓跋驍卻一點(diǎn)起床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將她攬過來，雙手環(huán)著她的腰，讓她半倚在他身?上。

    “反正也?沒事，多躺會兒又怎么了。”

    他先前?待她是溫柔小心到了極致，昨夜聽了她的表白，知她也?是愛自己的，心情舒暢得不行?，便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做派。

    “要躺你自己躺，我要起了，一會兒要叫人收拾行?李，還要去跟外祖母外祖父告別�！�

    姜從?珚推開他坐起身?，就要從?他身?邊跨出去。

    她剛抬起腿，男人長臂一伸，她就這么跌到了他身?上。

    姜從?珚秀眉一蹙，正要去推他，拓跋驍胳膊一收，利落翻身?下床，抱起她在空中晃了一圈才把她放到地上。

    “行?，起吧�！�

    兩人起得晚，待洗漱穿戴好，又吃過早飯喝完藥，便已快到中午了。

    姜從?珚往主院而去，涼州侯外出忙碌去了，只有崔老夫人一個人在院子里，手里端著個魚食碗，時?不時?丟出一粒肉干，靈霄就撲騰著翅膀沖過去叼住。

    靈霄體型頗大，在空中翱翔時?看起來帥氣極了，但?在地面上卻不如普通的雀兒靈巧，搖晃擺動的樣子甚至還有幾?分滑稽。

    姜從?珚一進(jìn)來就看到這幅場景，忍不住笑了。

    “先前?靈霄見?著您就躲，現(xiàn)在竟愿意來您院里和您玩兒。”

    崔老夫人笑罵：“它?哪里是愿意往我身?邊湊，是饞我手里的肉�！�

    她將食碗遞給旁邊的侍女，眼?神落到姜從?珚臉上，瞧她氣色一日比一日好，這才放心了。

    拓跋驍站在一邊，他不是喜歡主動搭話的性子，也?不會討長輩歡心，便安靜地陪著姜從?珚，只有問到他才答上兩句。

    說了大半個時?辰，崔老夫人留他們?吃飯。

    兩人都還沒好全，大t?多時?候都在自己院里用飯，崔老夫人也?不愿折騰小輩，但?今天既主動過來了，便也?正好。

    吃過飯，歇了會兒，姜從?珚往崔老夫人那兒瞅了幾?眼?。

    “要說什么就說吧�！贝蘩戏蛉苏Z氣低了下來，似乎已經(jīng)預(yù)感到她的來意了。

    姜從?珚心里一酸，幾?乎不忍說出那些話。

    “外祖母，孫女不孝，不能一直陪在您身?邊了。”她聲?音發(fā)啞。

    崔老夫人的身?形凝滯了瞬，極緩極緩地眨了下眼?，淡淡問，“什么時?候走？”

    “明日�！�

    她長長嘆了口氣，“也?是，你們?出來這么久，是該回去了，去吧�！�

    崔老夫人沒有挽留，可每一個字都在表示她的不舍。

    姜從?珚終于忍不住，靠過去抱著她，“外祖母�！�

    崔老夫人也?環(huán)手抱住她，輕輕拍她后背，就像小時?候那樣。

    “外祖母，局勢的變化應(yīng)該就這幾?年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等過幾?年穩(wěn)定下來，您再來陪我好不好？”

    “好，好。”崔老夫人眼?角也?帶出了濕意。

    祖孫倆互訴完不舍之情，姜從?珚從?她懷里退出來，用袖子掩了下淚痕。

    剛哭了一陣，一雙漂亮的眼?睛又紅又腫，瞧著都叫人心疼。

    待她坐回去，崔老夫人又看向拓跋驍，“長生?奴在涼州有人疼有人護(hù)，現(xiàn)在要跟你回鮮卑去，你必須保證不叫她受一絲委屈，再有先前?那樣的事我可不依�！�

    姜從?珚沒跟她說兩人吵架的事，可崔老夫人活了這么多年心思何等敏銳，單是姜從?珚獨(dú)自上路、拓跋驍一路急追落入埋伏就看出兩人肯定出問題了，再把她身?邊的侍女叫過來問上幾?句話就將情況摸了個透。

    她自然偏心自己的孫女，可姜從?珚還愿意跟他過下去，兩人看著也?已和好，她就不好再當(dāng)惡人了，但?該擺的態(tài)度還是要擺出來，鮮卑始終是他的地盤，長生?奴孤身?在外，又是個女兒家，遇事總比他吃虧。

    “先前?全是我的錯，不該跟珚珚鬧脾氣，外祖母放心，我以后絕不會再犯了�！蓖匕向攷�?乎立誓般說。

    崔老夫人這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記住你說的�！�

    一整個下午，姜從?珚都在主院陪著崔老夫人，張家三姐妹聽說她要回鮮卑了，都十?分不舍，跑過來纏著她說話。

    “阿珚，你就不能再留一段時?間嗎？這一走，又好幾?年見?不到你了。”

    “阿珚姐姐，要不讓姐夫自己先回去吧�！睆堃羧A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拓跋驍眼?神一變，看了過來。

    張音華沒想到他耳朵這么尖，表情僵硬了瞬，若無其事地岔開了話題，只是朝姜從?珚身?后靠了靠。

    ……

    傍晚時?，涼州侯和表哥他們?也?回來了。

    他們?是男人，不好作出依依不舍的小女兒姿態(tài)，但?眼?神里卻是飽含關(guān)心的，又問起路上的安排，說一定要小心，決不能像上回那樣了。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了個飯，直至深夜才終于散去。

    第二日，天色才剛吐白，涼州侯府便忙碌起來。

    姜從?珚昨日便命侍女將大半行?李打包好了，今日只用打包些小東西。

    得知她要回去，張家每個人都塞給了她一大堆東西，各種吃的用的，說是路上條件簡陋必須多備點(diǎn)。

    最后竟裝了七八輛車，這都趕得上搬家了。

    姜從?珚原本打算在家門口辭了他們?自己上路就行?，崔老夫人卻堅持送到了城門口。

    “你外祖母身?體還硬朗著呢，這幾?步路算什么�！�

    姜從?珚拒絕不了。

    于是，一大家子人就這么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

    等出了城，姜從?珚又跟每個人再次說了告別，這才含淚登車。

    馬車?yán)铮�拓跋驍環(huán)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緊緊握住她的手寬慰，“你要是想他們?，我們?明年再來�！�

    姜從?珚輕輕搖頭，哪兒這么容易呢，得看局勢怎么樣，而且兩地路途遙遠(yuǎn)，一來一回就一個多月了，她也?不可能輕易丟下一攤子事兒。

    “只希望快點(diǎn)結(jié)束這場紛亂吧�！�

    兩人身?邊剩的親衛(wèi)都不多，這一片交界地帶又不太平，涼州侯便讓魏遼領(lǐng)了一支千人精騎護(hù)送二人上路，一直送到黃河邊，渡了河，由中衛(wèi)守軍接替護(hù)送，這才返回涼州復(fù)命。

    中衛(wèi)、靈武、固原這一大片土地都落入了拓跋驍手中，實?則也?算得上鮮卑境內(nèi)了，守衛(wèi)森嚴(yán)，匈奴很難故技重施。

    后面大半路程都十?分平靜，正好路過，姜從?珚還去看了眼?張錚負(fù)責(zé)的軍營。

    她來得突然，張錚也?沒準(zhǔn)備，一切都是最真實?的情況。

    大半年過去，那些投降的梁軍也?適應(yīng)了現(xiàn)在的生?活，暫時?不用打仗，他們?每天的任務(wù)就是訓(xùn)練，雖然也?累，至少不會丟了性命，加上軍中風(fēng)氣一變，還能吃上飽飯，許多人反而更喜歡現(xiàn)在的日子。

    姜從?珚去巡視時?周泓跟在她身?邊，自然也?將這一切盡收眼?中，他心頭一震。

    他先前?領(lǐng)過軍，十?分清楚梁軍是什么水平，可現(xiàn)在，盡管還沒見?到他們?殺敵的模樣，光看他們?的眼?神和氣勢就跟從?前?截然不同?了。

    “周將軍，你看現(xiàn)在的將士，比之在梁國的領(lǐng)導(dǎo)下如何？”走著走著，突然，姜從?珚回過頭問了他一句。

    周泓答不上來，只好低下頭。

    就如涼州張氏一樣，他們?周家也?世?代從?軍抗擊胡人，在周泓的思想里，漢胡天然就是敵人，他絕不可能向胡人投誠，可是現(xiàn)在……

    這些日子見?到的一切不斷沖刷著他的認(rèn)識，拓跋驍跟別的胡人真的不一樣，除了身?體里一半的胡人血脈，他的行?事跟漢人也?沒兩樣了，甚至，他身?上還少了那些士族的高?高?在上。

    周泓又想起那日宴上，兩人當(dāng)著涼州眾人許下的承諾，拓跋驍不會屠殺漢人，還會繼續(xù)漢化……

    不行?，不能繼續(xù)想下去了，周泓搖搖頭，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堅如磐石的信念似乎有些動搖了。

    姜從?珚見?狀，沒再逼他。

    他們?短暫地停留了兩日，順便解決了張錚這邊的一些問題，還說了與涼州結(jié)盟的事，此地與涼州比鄰，以后說不定要相互配合。

    交代完，隊伍再次啟程。

    又行?了半月的路，六月中旬時?，二人終于抵達(dá)王庭。

    姜從?珚什么事都沒處理，第一時?間讓人將拓跋懷押了過來。

    事發(fā)后烏達(dá)鞮侯根本不給他遮掩，直接嘲諷拓跋驍身?為鮮卑王竟然被拓跋懷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算計了，加上姜從?珚先前?派去監(jiān)視他的人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當(dāng)即將人拿下。

    親衛(wèi)去捉人時?還擔(dān)心他跑了，沒想到他待在帳中，靜靜坐在那里，還悠閑地煮著茶，好像早料到了這一切。

    親衛(wèi)們?疑惑了瞬才反應(yīng)過來，不管他跑不跑，先把人綁了再說。

    那時?姜從?珚還在涼州，親衛(wèi)只能暫時?將他囚禁起來，日夜派人密切看守。

    一個多月過去，淪為階下囚的拓跋懷早已狼狽不堪、形容憔悴，然而被拎過來后，卻絲毫不見?惶恐或害怕，反而十?分坦然。

    他抬起頭，先朝拓跋驍瞧了一眼?，又看向姜從?珚，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許久許久。

    拓跋驍見?狀，心里猛地竄起一把怒火。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了�！�

    聞言，拓跋懷終于移開眼?神，重新看向拓跋驍，哼笑了聲?，“拓跋驍，我有時?真的很嫉妒你�！�

    第174章

    第

    174

    章

    我會幫他，但你，永遠(yuǎn)……

    “嫉妒？嫉妒我得到了王位？”拓跋驍冷聲反問?。

    拓跋懷搖頭，

    “不僅僅于此�！�

    拓跋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么來。

    拓跋懷被帶來后?一直是被迫跪著的?姿勢，雙手被綁在后?背，且被抓后?他?就沒洗漱過，

    頭發(fā)打起了綹，

    衣服上全是被汗泥浸透的?污漬，

    形容如此狼狽，

    然而他?的?眼神?卻還維持著坦然的?風(fēng)度，

    仿佛自己并不是被審問?的?階下囚，

    而是在跟對面?兩人煮茶品茗。

    姜從?珚見此，想到什么，問?，“除了勾結(jié)烏達(dá)鞮侯，先前大巫傳出的?謠言、慕容部的?叛亂，

    應(yīng)該都是你的?手筆吧�！�

    “你都猜到了�！蓖匕蠎烟�起眼��，

    眼神?再次落在姜從?珚臉上，對上她時，他?神?色顯得幾分怪異，乍一看好像是愛戀癡迷，細(xì)看卻發(fā)現(xiàn)并非這么簡單，更像一種復(fù)雜的?情緒。

    姜從?珚并不被他?影響，

    語氣依舊清冷，

    “你隱藏得確實很好，我初到王庭，

    許多鮮卑人都對我表現(xiàn)出或多或少的?敵意，你卻從?未如此，甚至還在土默川幫了大忙t?，

    所以我一開始并沒有懷疑你，直到慕容部發(fā)生反叛，叱干拔列中計被困，拓跋驍帶兵去救，緊接著可地延尋就在王庭發(fā)動了叛亂，一切都那?么巧，還有那?支射向他?的?冷箭，我這才對你起了疑�！�

    “但是，你對自己夠狠，你知道我會徹查，所以不惜身受重傷、冒著巨大的?風(fēng)險排除掉自己身上的?嫌疑，叱干拔列是性情中人，你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救了他?，事后?我若無顧拿你開刀，叱干拔列肯定會替你求情，而你隱藏得極好，幾乎沒留下證據(jù)。”

    這也是當(dāng)初她沒直接動手的?原因，她本就是漢人，為了消弭種族間的?隔閡，一直以來走的?都是以理服人路線，不會僅憑一個?猜測就濫殺，拓跋懷大概是摸透了她的?行事才敢賭。

    若問?她后?悔嗎？后?悔當(dāng)時放過他?險些害死拓跋驍。她是后?悔的?，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再后?悔也沒有意義?，只能引以為戒不要再犯。

    “你做這些是想奪得王位？只要拓跋驍一死，鮮卑內(nèi)亂，你就有機(jī)會了是嗎？”姜從?珚冷冷問?。

    事到如今，拓跋懷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他?脊背一松，露出幾分隨意的?姿態(tài)。

    “是，一切都是我干的?�！�

    獨(dú)自一人在暗中蟄伏謀劃數(shù)年，拓跋懷也是孤獨(dú)的?，她既問?了，他?便?將多年的?壓抑傾訴出來。

    “早在八年前我就開始謀劃了�！彼�?說。

    八年前？姜從?珚扭頭看了眼拓跋驍，他?那?時還沒登上王位，拓跋懷的?意思是……

    “對，八年前那?場奪位戰(zhàn)也是我籌謀的?。拓跋塔老了，病了，底下的?兒子們都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所以我就順?biāo)�推��，挑起大王子和�?王子之間的?矛盾……”

    他?告訴二?王子，大王子既是長子，背后?又有賀蘭部的?支持，如今拓跋塔病重，他?登上王位后?一定會殺了你，你難道要坐以待斃嗎？

    二?王子本就十分忌憚大王子，又見他?派兵守著拓跋塔的?營帳，自己連見拓跋塔一面?都不被允許，擔(dān)心王庭已經(jīng)落入他?手中了，本就惶惶不安，再被拓跋懷一鼓動，搶先發(fā)起攻擊殺死了大王子。

    然而他?不知道，拓跋懷又暗中聯(lián)絡(luò)了三?王子和五王子，于是，剛殺完大王子的?二?王子以為自己就要奪到王位時，又被三?王子和五王子殺了。

    “我計劃讓他?們自相殘殺，等所有人都死了，我就能順理成章地接手王庭，沒想到半路殺出你，拓跋驍！”

    拓跋懷前面?的?語氣風(fēng)輕云淡，唯獨(dú)說到拓跋驍忍不住帶上嫉恨。

    “你運(yùn)氣真好啊�！彼�?感嘆，“拓跋勿希從?賀蘭部殺回來，本要跟你決一死戰(zhàn)的?，結(jié)果烏達(dá)鞮侯來攻打鮮卑，他?居然放棄跟你廝殺，轉(zhuǎn)頭跟你一起抵抗匈奴�！�

    要是烏達(dá)鞮侯沒來，拓跋勿希跟拓跋驍死磕到底，等他?們殺個?兩敗俱傷，他?的?計劃就能成功了。

    他?不想承認(rèn)，自己先前確實小瞧了拓跋驍，他?這個?出身這個?血脈，竟真坐穩(wěn)了王位，以至于他?不得不再次蟄伏下來。

    “我以為拓跋驍已經(jīng)足夠幸運(yùn)了，沒想到還有更幸運(yùn)的?事，娶了你這么一個?得力助手�！边@話他?是對姜從?珚說的?。

    當(dāng)別人還在因她漢人身份而排擠她時，通過頭一次的?交鋒，他?已經(jīng)意識到她不是柔柔弱弱的?漢人公主，然而她給拓跋驍帶來的?助力還是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的?預(yù)料，所以他?通過大巫散布了一場謠言。

    他?明?面?上沒有多少勢力，但得益于他?的?血脈，回到王庭后?還是收攏了些他祖父索漠遺留下來的?人手。

    拓跋懷將這幾年的做的事都交代了出來，姜從?珚聽著，除了沒想到王庭奪位戰(zhàn)也是他?策劃的?之外，其?余跟她推測的?大差不差。

    “其?實，我和你才是一樣的人�！彼�忽又對姜��?珚說。

    姜從珚還沒說什么，拓跋驍先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身，一步跨到他?面?前，捏起拳頭朝他?臉上狠狠揍了一拳。

    “放你狗屁，你配跟她相提并論?？”

    他?力大無窮，又在盛怒中，拓跋懷整個?人都被揍倒在了地上，臉頰一凹，嘴里吐出一大口血。

    “拓跋驍。”姜從?珚也站起身，叫住他?。

    她往前走了兩步，拓跋懷還倒在地上，只看到她繡著精致花枝紋的?淺粉色裙擺，隨著她的?步子輕輕蕩漾開來，如同佛經(jīng)里描述的?，一步一蓮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姜從?珚站至他?面?前，裙擺也靜了下來，“你是索漠的?孫子，索漠曾是力微最看重的?王子，索漠沒死的?話你或許就會是現(xiàn)在的?鮮卑王。也是因為這個?身份，你才不甘心想搶奪王位�！�

    拓跋懷閉了閉眼，努力撐起歪倒的?身體。

    “你難道不是，你祖父昭文太子也是梁國的?繼承人，卻壯年暴斃，讓皇位落到了別人手里，不然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大梁真正的?公主，又怎么會被送來和親？”他?微嘲。

    說到和親，拓跋驍臉色又是一變，姜從?珚卻沒什么反應(yīng)。

    一開始她是有些無奈的?，命運(yùn)不由自己掌握，但現(xiàn)在她已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但我跟你不一樣。”她堅決地否定了他?。

    “我從?沒想過要?dú)Я俗约旱?國家�！苯獜�?珚的?眼神?從?上而下落到他?臉上，帶著森然的?寒意，“鮮卑在拓跋驍?shù)?帶領(lǐng)下發(fā)展得越來越好，族人得以溫飽，部族得以壯大，而你為了奪權(quán)勾結(jié)匈奴，拓跋驍若死，鮮卑必定再次內(nèi)亂，到時烏達(dá)鞮侯趁機(jī)來攻，你有把握擊退匈奴大軍嗎？”

    歷史早已給出了答案，不能。

    拓跋懷一怔，想到那?個?可能，幾乎不敢跟她對視，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而且，你嫉妒拓跋驍說他?運(yùn)氣好，他?能走到今天，真的?只靠運(yùn)氣嗎？”姜從?珚再次追問?，語氣少見的?咄咄逼人。

    “要不是你及時帶著涼州軍去救，他?本來都要被烏達(dá)鞮侯殺死了，這還不夠幸運(yùn)嗎？”拓跋懷終于維持不住先前的?語氣了，額角青筋暴起，五官顯現(xiàn)出幾分猙獰扭曲。

    姜從?珚知道他?是被自己踩到痛腳了，并不就此放過他?，“你認(rèn)為因為烏達(dá)鞮侯來犯導(dǎo)致拓跋勿希放棄跟他?爭奪王位，那?你有沒有想過當(dāng)時那?樣的?情況，要在匈奴鐵蹄下保住鮮卑有多不容易，換做是你能做到嗎？”

    拓跋懷說不出話。

    “你做不到！”姜從?珚冷笑一聲，“你沒有拓跋驍這般能征善戰(zhàn)的?本事，所以只能躲在暗處搞這些陰謀詭計�！�

    “拓跋驍從?一個?沒有母族庇護(hù)、還因混血被人欺壓的?王子到領(lǐng)兵的?將軍再到登上王位，中間經(jīng)歷了多少生死危機(jī)，這些你全都看不見，也或許是你故意無視，而把這一切歸功于他?的?運(yùn)氣，只有這樣你才能繼續(xù)自欺欺人下去�！�

    “至于你說的?拓跋驍被烏達(dá)鞮侯圍困，他?當(dāng)然沒有料到，身懷鮮卑王族血脈的?你竟然會勾結(jié)死敵背叛自己的?部族，就為了你所謂的?權(quán)勢。而我會用盡全力去救他?，當(dāng)然是因為他?值得我去救�！�

    “他?尊重我，愛護(hù)我，支持我想做的?一切事，不濫殺無辜，愿意平等地對待漢人，還在鮮卑進(jìn)?行漢化，他?一直統(tǒng)領(lǐng)鮮卑對天下百姓來說才是好事，所以不管是私情還是大義?，他?都值得。”

    “不是他?幸運(yùn)地得到了我的?幫助，而是他?擁有這些能力和品質(zhì)，我才愿意為他?做這些�！�

    姜從?珚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微微喘氣。

    拓跋懷終于無話可說，他?未必不知道拓跋驍是憑借自己的?能力才獲得了擁護(hù)，但只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說服自己一直去爭。

    他?又將頭偏回來，昂起脖子看著她，苦澀地笑了笑，“我生來就是一個?追逐權(quán)勢的?人�！�

    “‘你的?祖父本該繼承鮮卑王位。’從?小我身邊的?仆人就這樣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