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玄帝陛下，葉小郡主畢竟是葉王府的后輩，葉王府又是玄臏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如果她真有這般的天賦能力，留著她實在是一個大患。”

    “……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目的，但我相信她不會害我�！�

    玄翊沒有絲毫猶豫。

    坐在對面的男人卻是心下一驚。

    經(jīng)歷了當(dāng)年那件事情，他實在想不到——對于如今的玄帝陛下來說，竟然還有能被完全“相信”的人的存在嗎？

    “玄帝陛下，那我們是否可以將葉郡主暫時留在仙域？等將來事成，再還她自由也不遲�！�

    玄翊微微狹起眼。

    “不可�！�

    “陛下？”對方不解地皺起眉。

    玄翊沒有多解釋便站起身�！敖袢罩�事已��，無需多言�！�

    說完，玄翊便直接向外走去。

    目送著玄翊出門，房中人嘆了口氣，正要有所動作，他就突然聽見了一道細(xì)如蚊蚋的神識傳音——

    “若真有事成那一天，她會成為魔宮的主人�！�

    須臾之后，神識淡去，留在房里的人卻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魔宮的主人……陛下竟然想讓葉王府的女子為后嗎……”

    房里這人喃喃著，半晌都心緒難平。

    *

    玄翊被隨侍帶領(lǐng)著走到這鳳還城最大的集市中心時，一眼便瞧見了那個簡陋的小攤子前列了長隊的人群。

    ——這排隊的架勢，跟當(dāng)初暗香茶樓里的情況似乎也有的一拼。

    難為這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內(nèi)，她就能把自己的名號再一次打出去。

    玄翊不禁笑了起來，抬腳走了過去。

    到了那攤子旁邊的時候，玄翊才看清了葉語此時的扮相，不由愣了下。

    ——

    只見坐在那小高桌之后，扶著桿掛了一個“卦”字的布幡，穿著一身道士袍的人還正捋著自己那縷白色的小胡子。

    同樣像是落了雪的柳眉細(xì)長入鬢，“老道士”眼睛微微瞇起，沒扶布幡的單手搭在桌上等算命的客人手腕上，一派大師風(fēng)范。

    乍一上眼，還真帶著點道貌岸然的唬人的架勢。

    如果不是那白皙的面頰吹彈可破，大概連玄翊都會被自己的眼睛騙過去。

    見及此，玄翊眼底笑色愈發(fā)濃了幾分。

    玄翊沒再停步，一直走到了攤子旁邊。

    離著還有幾丈的距離，無須動用神識也能聽見的話音傳入耳中——

    “……你命里有三子一女，絕不了后的，放心吧�！�

    “大師此言當(dāng)真？”

    桌后那人興奮地蹦了起來。

    “葉某不出虛言，也絕不妄語�！�

    “老道士”繼續(xù)捋胡子。

    那人當(dāng)即站直了，朝著桌后的老道士做了個長揖，面上喜難自禁——

    “既如此，須謝過大師之言！”

    “謝什么，不必謝�！�

    “老道士”擺擺手，在木桌上空一揮手，桌上原本擱置著的銀子便被她收入芥子戒中，而她也終于睜開了眼。

    漂亮的黑眸里像是浸著瀲滟的水色，話音也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卜卦的錢給到了就行�！�

    等這人一走，葉語不經(jīng)意抬眼間，才瞥見了已經(jīng)站在桌旁的玄翊。

    玄翊正瞧著她手邊那桿布幡。

    布幡上的“卦”字尚是墨痕未干。

    “這是你寫的嗎？”

    玄翊笑著側(cè)眸看她。

    “……”葉語被這目光盯得心虛了兩秒。

    她得承認(rèn)，自己那拙劣不堪的軟筆功法……只能寫出狗爬一樣的毛筆字。

    雖然不見葉語回答，但玄翊也已經(jīng)從她的神情里猜到了答案。

    他伸手到她面前，五指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漂亮。

    葉語不解地看他。

    玄翊輕笑，“我給你重寫一張�！�

    葉語：“……我這筆法叫寫意。”

    話是這么說，但葉語還是從芥子戒里取了筆墨，隨后遞給了玄翊。

    等玄翊鋪紙揮墨一蹴而就，原本排隊中不滿等待的客人們也紛紛露出了贊嘆的目光。

    ===第47節(jié)===

    一旁葉語更是看著在心里和系統(tǒng)不平——

    “同樣是人，憑什么他所有技能點都是滿的？？”

    系統(tǒng)：“……”

    于是，半炷香后，鳳還城的集市中心立起了并列的兩張攤子。

    一張書法攤子，專替人謄抄文章撰寫書信；另一張算命攤子——這個攤主還不務(wù)正業(yè)，動輒就跑到書法攤子那兒看另一位攤主寫字。

    兩張攤子后面站了一排隨侍，里面的多數(shù)都拿無奈的眼神看著書法攤子后的青年。

    ——

    他們原本以為陛下來，定是要把拋頭露面、自折身份的葉小郡主帶回去，萬萬沒想到，陛下反而陪著一起玩起來了。

    這些排著長隊的客人們?nèi)羰侵�道坐在這兩張破桌子后面的，是魔域名義上地位最高的兩人，大概早就嚇破膽了吧？

    ……

    等天色擦黑，集市中心的兩張新攤子終于收了起來。

    玄翊將桌上今日所賺的銀兩給了葉語，葉語知道他也不會在意這點細(xì)軟，沒什么猶豫就收下了。

    兩人于是便乘上馬車趕回下榻的客棧。

    路上，安靜的車廂里，葉語像是無意地開口問了句：

    “陛下此行游歷仙域，可有什么目的地嗎？”

    玄翊看了她兩秒，然后才搖了搖頭。“并無�！�

    ……鬼才信。

    葉語腹誹了句，面上倒是絲毫看不出來。

    “我今日去看鳳還大比了，雖然很遺憾沒能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兩域第一天才葉非，但倒是瞧見了不少其他劍宗弟子。”

    玄翊眼神一閃，目光里若有深意：“所以你是想……？”

    葉語微微一笑：“我聽說劍宗最近在開山收記名弟子，這類弟子進到宗內(nèi)雖然只能做些雜役的營生，但也是對年齡資質(zhì)要求都最低的一類弟子——相應(yīng)地，因為接觸不到宗內(nèi)的核心功法，來校驗這批弟子的劍宗執(zhí)事也都是修為一般�！�

    “你想隱瞞身份，拜入劍宗？”玄翊問。

    葉語輕笑了聲，“陛下不覺著這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嗎？”

    “……”

    玄翊沒回答。

    下午他還在惦念如何維系著表面互不相知、互不了解的假象，并進入劍宗的事情，到了晚上，卻聽她主動提起來了。

    他猜不透她的目的，但似乎依舊能從她的一言一行里，看出對自己的幫扶和在意。

    既然明知道她不會害自己，既然明明無法忍受這種隔閡和疏離的話，那索性便開誠布公，將所有事情都攤到明面上來？

    可在搞清楚她為何而來、又為什么會有夢里那種顛覆一切的可怖能力之前，理智并不允準(zhǔn)他這樣將自己置于一個對某個人全無防備的境地。

    畢竟一旦這樣，稍有不慎，他就會讓自己像夢里那樣陷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而他所背負(fù)的……又遠(yuǎn)不止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命而已…………

    玄翊微垂了眼簾，漆黑的眸子里千般繁復(fù)的情緒交織糾葛，心頭像是有兩個聲音在紛爭不休，心緒思慮也起伏不平。

    這車廂里安寂了許久，就在葉語都有點忐忑自己是否猜錯了這一世里玄翊對自己的感情時，她便見坐在自己對面的人突然伸出手來，猛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葉語一怔。

    “——陛下？”

    玄翊抬眼望向她，唇角慢慢地勾了起來，眸子里卻不見笑色。

    “葉語姐姐不是會算命嗎？”

    他若有深意地捏了捏兩人肌膚相觸的地方。

    “那你算一算，我此時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又都隱瞞了你什么？”

    “只要你算得出來，那便不能當(dāng)做是我告訴你的，不是嗎？”

    第41章

    葉語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膽子有多小的人，

    不過玄翊這一句話落下，她還是感覺自己在瞬時之內(nèi)炸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

    要不是在那雙直直地與她對視、毫不退避的黑眸里她看不出半點殺意來，

    葉語可能幾乎就會覺著自己快要死于這人毒手了。

    ——

    畢竟通常站在兩個對立面的人，

    一方要向另一方攤牌，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攤牌的這方已經(jīng)離死不遠(yuǎn)了。

    想到這兒，葉語攥了下還能自由活動的那只手，臉上撐起個笑容，被禁錮的手臂則試探性地往回拉著掙扎了下。

    “陛下這是什么意思，

    我有些聽不懂�！�

    玄翊仍舊將她的手腕鉗制得紋絲不得退。

    “接觸這么久，

    應(yīng)該足夠葉語姐姐把我所知所想的、全部卜算出來了吧？”

    “……”葉語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幾乎本能開口，

    “你怎么知道我能通過……”

    余下的話音在理智回籠之后，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葉語腦內(nèi)各種念頭飛快地轉(zhuǎn)了起來。

    ——

    單純依仗這一下午擺攤的事情，就算玄翊再怎么聰慧，最多也應(yīng)該只是懷疑的程度——而絕不至于對她能通過接觸來“算卦”的事情如此篤定。

    換句話說，玄翊在今天下午之前，應(yīng)該就知道自己接觸卜算的能力了。

    而在今天之前，她只在這人面前提過一次。

    或者說，

    這一世里她只提過那一次。

    “……！”

    想到的某個可能性讓葉語的心猛地一墜。

    若是填坑系統(tǒng)是個實體，

    此時大概已經(jīng)快被她掐死了。

    “這就是你跟我說的‘初始化程度百分之百’？——這就是你說的，他絕對不可能有前一次的記憶？！”

    系統(tǒng)此時也被這場面境況驚得訥訥不能言，

    好半天都對葉語的質(zhì)問做不出反應(yīng)來。

    而現(xiàn)實里，玄翊并不會因為兩人的交流有所停頓，他更緊地迫近了葉語。

    “到這一步，姐姐還是不肯承認(rèn)嗎？”

    葉語攥緊了指尖。

    此時此刻，

    因為對于系統(tǒng)之前所言的過于信任，毫無意料的她已經(jīng)陷入了完全被動的境地。

    她沒法卜算玄翊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又是如何知道的。

    沉默了幾秒之后，葉語慢慢地舒出一口氣來。

    她抬眼看向玄翊，唇角微勾起來：“陛下是要我做選擇嗎？”

    這個不再掩飾的、帶著玄翊所熟悉的那個女人強烈個人風(fēng)格的笑容，讓他本能地失了一下神。

    “什么選擇？”

    主動權(quán)回到中間位置，葉語仍是笑著，“我猜是……歸順，或者被滅口？”

    玄翊眼神一沉。

    他要她選的當(dāng)然不是這個，但他也猜得到葉語這樣說的目的。

    葉語想轉(zhuǎn)移矛盾點。

    把矛盾點從最致命的那個問題處，轉(zhuǎn)移到邊緣化的、對她來說也并不重要的問題上——站隊。

    眼見著計謀將要成功，葉語笑意更重：“陛下知道我有卜算能力的，所以我當(dāng)然會選擇站在您這邊�！�

    玄翊不愉地盯著葉語。那雙黑黢黢的眸子里像是隨時能跳出什么兇獸來撲食她似的。

    葉語微微心虛，又覺著有些感慨。

    面前的這個玄翊，和她前一世所接觸的那個五百兩，幾乎難以找出半點相同的地方。

    不過幾年時間而已，這人的心機城府就已經(jīng)到了如今這般滴水不漏的程度，甚至看穿了自己身份也知悉前世事情、卻能隱忍了不知道有多久……實在算是有些可怕了。

    想想《夜非魔》寫完部分的最終章里玄翊的心狠手黑，葉語就更覺著心下唏噓。

    玄翊目光緊緊地攥著葉語的身形，捏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也加大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