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謝穎，你根本不配坐在這里！

    謝穎的簽售會上。

    突然一群人越過排長隊的人群沖到謝穎面前。

    為首的中年婦女直接把謝穎手上的海報扔在地上，反手一個巴掌落在謝穎臉上。

    你們都看看啊！

    就是這個不要臉的婊子，明明今天她自己就要高考了但是她不去高考！

    反而在這里圈你們這群人的錢！

    你這個婊子害得我兒不去中考就想來看你！

    1

    我叫謝穎，今年21歲，在讀高三。

    我讀書有點晚，12歲才讀一年級。

    等到高三的時候我已經(jīng)23歲了，比同年級的人都要大一截。

    因此我和同學(xué)沒有共同話題。

    當然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性格差勁，不愛說話，也就沒人愿意跟我玩了。

    不過我對此也無所謂，沒人理我，我就自己跟自己玩就好了。

    雖然在學(xué)校沒有朋友，但是我還是過得很開心。

    因為在學(xué)校里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學(xué)習(xí)。

    學(xué)校里沒人喜歡我，也沒人跟我說話，這其實是很快樂的一件事。

    因為我很自由。

    我不想回到那個千瘡百孔的家庭。

    如果不是國家，我甚至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我的父母非常重男輕女，認為女孩子只要在家干活就行，等到成年過后直接嫁人就行。

    所以我從小就跟著父母干農(nóng)活，手上滿是老繭。

    傷口破了愈合，愈合了又破裂。

    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也沒想過以后還能有怎樣的生活。

    那就按部就班等長大嫁人，然后嫁人了繼續(xù)干活吧。

    12歲之前的我是這樣想的。

    還好一切都迎來了轉(zhuǎn)機，政府發(fā)現(xiàn)我到了年紀還遲遲沒去讀書了。

    國家大力發(fā)展教育，出臺九年義務(wù)教育政策，要求每個到了年紀的孩子必須接受教育一直到初三結(jié)束。

    政府工作人員上門時，我還在田地里鋤地。

    正值酷暑季節(jié)，一輪太陽掛在正中間，空氣在微微抖動。

    汗水從我黝黑的皮膚一滴接一滴地掉落，最后落在田地里。

    我不敢休息。

    只能努力鋤地，爭取在日暮之前把這幾畝地全部鋤出來，然后種上新的糧食。

    從三歲開始我便跟著母親在地里干活，那會兒只能幫忙遞點東西，掰點玉米。

    等到再長大幾歲，我的身量逐漸高起來過后，我就開始做更累的活了。

    去山上砍柴，一個人鋤幾畝地，撿紅薯剁碎了喂豬，早起喂雞喂鴨。

    其實我都習(xí)慣了，如果沒有感受到更好的生活，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也很美好了。

    政府人員在家里和我父母拉扯中途，我被鄰居一個婦女喊了回家。

    我?guī)е�全身的泥點子回到家中，就看到一個面目慈祥的女人對我說：

    你就叫謝穎是不是呀。

    我輕輕點了頭，沒有說話。

    我剛剛已經(jīng)和你父母談好了，你從下個月開始就可以去上學(xué)了！

    聽到上學(xué)，我的情緒突然變動，猛地抬頭看向父母。

    父母面無表情，沒有多說。

    但我知道這是我的機會，我朝女人深深鞠了個躬。

    從那以后，我不用再每天都去干活。

    雖然放學(xué)回來和放假的時候依舊需要干活，不過這也還是輕松了很多。

    我很開心。

    一年級的小朋友們嘰嘰喳喳的，他們很喜歡和我說話，各種問題。

    但我沒有回答過他們的任何一個問題。

    直到再沒有人找我說過話。

    我是知道自己的脾氣古怪的。

    有時候父母問我什么東西，我不想說話的時候也是沉默。

    隨之而來的就是父親怒氣沖沖提著木棍打我。

    但打得再狠，我也沒有哭過喊過。

    不過這一切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我的一切心思都在課本上，這些陌生的字，陌生的符號，都讓我好奇和欣喜。

    我喜歡接觸新鮮的事物，而這些事物比我干幾個月的農(nóng)活還來得激動。

    當然，干農(nóng)活是心情激動得不想做，學(xué)習(xí)是心情激動得又可以學(xué)到新的知識了。

    所以我倍感珍惜在校園里的每一天，每一節(jié)課，甚至每一分鐘。

    也正是由于我這種精神，從我第一次讀書開始。

    我的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

    老師們都很喜歡我。

    我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性格不好也能被別人喜歡。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沒有了讀書的機會，所以我珍惜在校園的每秒鐘。

    小學(xué)和初中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在學(xué)校里的每一刻我都很開心，直到中考。

    我爸不讓我中考。

    他說讀完初三就夠了，趕緊回家干活，家里一堆農(nóng)活等著我去干。

    但好在我所遇見的每一個老師都是我人生的良師。

    我的班主任上我家家訪，讓我爸一定要讓我中考。

    因為我的成績很好，考到了縣里前幾名還有現(xiàn)金獎勵。

    老師不愧是老師。

    就這一句現(xiàn)金獎勵就讓我爸動搖了。

    我也如愿以償?shù)厝�參加了中考�?br />
    成績出來的那一刻，整個村里，整個鎮(zhèn)上，整個縣城，都在為我歡呼。

    因為我，是這一屆的中考狀元。

    縣里的重點高中為了搶我過去讀書給我開了豐厚的獎學(xué)金。

    甚至為了讓我安心讀書還把學(xué)校教師公寓的一套房免費給我和父母住。

    以及還給我母親提供了工作，在食堂打飯，總之比在老家干農(nóng)活要輕松很多。

    我無比感謝生命里給予過我?guī)椭�的每一個人。

    而父母也因為我能給家里帶來利益，開始對我和善了很多。

    母親會在我放學(xué)后給我做各種好吃的。

    在每一次考試還會給我煲湯，讓我多補補身子和腦子。

    父親也會把我?guī)�去他工作的工廠參觀他的工作環(huán)境，給他的同事炫耀一圈。

    然后帶著我去吃各種美食，是我人生里為數(shù)不多的快樂時光。

    2

    我是在某一天突然接觸到漫展這個詞的。

    那次是班級的女生在討論學(xué)校里有個搞cospy的女生在網(wǎng)上火了，一夜之間漲粉十幾萬。

    起初我并沒有聽懂cospy是什么意思。

    某天上計算機課時，我突然不受控制地搜索了一下這個詞條。

    從此打開了我新世界的大門。

    戴上假發(fā)，穿上衣服，化個妝。

    就可以成為其他人。

    這種模擬人生的做法讓我產(chǎn)生了興趣。

    后來我悄悄買了部二手的手機，買手機的錢是上學(xué)期考了年級第一班主任私人獎勵給我的，我沒有上交給父母。

    我開始研究起來這個賽道是做什么的，以及該如何做。

    憑著我超強的學(xué)習(xí)力，我很快就摸清了這個賽道的底層邏輯。

    于是，我也開始了我的漫展cospy的歷程。

    其實我長得不差。

    我母親年輕時候是遠近聞名的大美女，父親也是大帥哥。

    兩個人認識過后一見鐘情，當天就在一起了，再后來結(jié)婚生子。

    我之前因為小時候做了太多的農(nóng)活，經(jīng)常在大太陽底下待著，皮膚曬了紅，紅了曬。

    導(dǎo)致那會兒的我看起來其貌不揚。

    甚至有些親戚懷疑我不是父母親生的。

    不過等我開始讀書過后，農(nóng)活做得少了，也很少曬太陽，皮膚漸漸白了回來。

    姣好的五官也隨著時間慢慢顯露出來。

    因此，對于成為一名coser我是非常有自信的。

    我開始在網(wǎng)上購買一切cos需要的東西，還買了一堆化妝品。

    但我不會化妝，只能跟著視頻教程有樣學(xué)樣。

    往臉上抹著瓶瓶罐罐，拿著刷子在臉上畫來畫去。

    雖然最終效果一般，但在手機美顏的加持下，最終效果還是令我很滿意。

    我把視頻發(fā)了出去。

    前兩天手機沒有一點動靜，只有幾個陌生人的點贊。

    不過我也沒抱著一次性就能火的念頭，等著下次去參加漫展再拍一個視頻。

    高一寒假，我瞞著父母去市里參加了一個漫展。

    那天清晨，我五點就起床了。

    我跟同學(xué)去爬山了。我對著母親說。

    那你好好玩�。∩砩线�有錢沒媽給你拿點。說著，我媽就從包里給我拿了300元現(xiàn)金。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我說要跟同學(xué)出去玩。

    她以為我沒有朋友，當然我其實是沒有的。

    但是聽到我這個謊言，她很開心。

    我沉默了一下，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接過錢就轉(zhuǎn)身出門了。

    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那天的天氣。

    那是一個晴朗的天氣。

    陽光灑落在我的身上，泛著暖洋洋的感覺。

    這也是我第一次自己出遠門，去市里的路要4個小時。

    我滿心都是歡喜，終于可以去做別人，體驗別人的人生了。

    為了了解我今天要cos的角色，我惡補了一晚上這個角色的動漫。

    并且時刻去揣摩這個角色的心理以及行為活動。

    可以說是了解得十分透徹了，我才敢出這個角色的cos。

    大巴車搖搖晃晃開了4個多小時終于到達了市里，而我接下來還要花1個多小時去坐地鐵到漫展。

    這次的漫展是一個比較大型的漫展，選址在市中心稍偏的一個巨大會展，可容納數(shù)千人。

    但我現(xiàn)在的難題是坐地鐵，我20來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坐地鐵。

    為了不去問別人，當然我也沒有那個勇氣去面對他人，只好按著手機上別人做的攻略磨磨蹭蹭的一步一步做著。

    但好在我最終順利抵達了漫展。

    我找了一處沒人的墻角開始化起妝來，雖然手法還是略顯生疏，但比之第一次要好上了許多。

    等到一切收拾好了過后，我儼然換了一副模樣，而從這一刻開始我就不再是謝穎了。

    我的動作行為開始貼合這個角色。

    直到進入內(nèi)場過后，有幾個人來找我合影。

    一開始他們說的是什么集郵，我沒有聽懂。

    等我合影了幾個人過后，轉(zhuǎn)頭一看發(fā)現(xiàn)我身邊的隊伍排了一長串。

    我有點愣神，于是合影時我就盡力做一些貼合角色的動作，包括一些視頻我也兢兢業(yè)業(yè)地去模仿這個角色。

    等到一天下來我已經(jīng)有些累了，但同時我的精神非常充奮。

    我非常享受成為他人的感受，也非常喜歡被這多人的追捧。

    快到閉館的時候，我又被幾個攝影師拉去拍照。

    3

    后來，我突然在網(wǎng)上爆火。

    我也像同學(xué)們嘴里那個同校女生一樣，一夜?jié)q粉十幾萬。

    甚至于有條視頻到點贊就已上百萬。

    一時間全網(wǎng)都在找這個coser是誰。

    如此好的流量我當然得把握住，我緊接著就把攝影師給我的返圖發(fā)在了我的賬號。

    一時間我的評論區(qū)下面全都是夸我的。

    當然也免不了有罵我的聲音。

    我無所謂，我接受的惡意不是隔著網(wǎng)絡(luò)的短短幾個字這般輕松。

    隨著這次的爆火，我陸續(xù)發(fā)了幾條視頻都有很好的流量。

    而這個時候，來找上我的漫展也越來越多，邀請我去當嘉賓。

    一開始我還是有點矜持，想著自己不過是享受被追捧的感覺。

    但如果要去各地參加漫展做嘉賓恐怕沒有什么時間。

    但是看著后臺私信我的金額越來越大，我心動了。

    起初我還是瞞著我媽去市里，但我基本上每周都出去，我媽終于起疑心了。

    因此，有一次周末我又準備出去的時候，我媽扯過我的行李箱。

    那會兒要搞cos必須帶個行李箱裝東西。

    你怎么每周都跑出去鬼混！我媽吼我。

    跟同學(xué)約好了。我回答。

    約什么約！今天不許去！

    看到我媽怒氣沖天的表情，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說什么。

    又聽到我媽怒吼。

    你班主任說你最近上課心不在焉，昨天一個測驗錯了幾道不應(yīng)該錯的題！我看你就是把心玩野了！

    我媽說得沒錯。

    成了小網(wǎng)紅過后，錢來得源源不斷，尤其是來得很容易。

    我不免有些失衡。

    最近上課也會想著下次出什么角色，該怎么化妝。

    如何在簽售會上給粉絲帶來更高的情緒價值。

    以及磨皮。

    這里的磨皮和你們知道的磨皮不太一樣。

    指的是琢磨角色的性格、說話方式、行為動作。

    你看，這么多事壓在我腦海里。

    我當然會上課走神。

    雖然思想最后會被我拉回來，但走神肯定是被發(fā)現(xiàn)了的。

    你以為我會從此改掉嗎

    那當然不。

    4

    去！現(xiàn)在就去！媽媽陪你去！

    我把去參加漫展做嘉賓能賺多少告訴了我媽。

    我媽比我這個當事人還開心。

    因為利益。

    我一天的錢可以抵她幾個月的工資，畢竟我現(xiàn)在可是炙手可熱的cos圈新星。

    耽誤周末的時間就可以賺上萬的錢，我媽比我還興奮。

    于是后來我只要有活動我媽就會陪在我身邊，當起了我的小助理。

    同時，我的粉絲也開始羨慕起支持我搞cospy的媽媽，認為她很開明。

    我媽也在網(wǎng)上火了一把。

    因為開明。

    對比我沒什么感覺，能對我?guī)�來利益，讓我更火，賺更多的錢，我覺得挺好的。

    不過，一個人越火，她就越容易被黑。

    黑我的帖子突然之間增加了幾倍。

    甚至扒出來了我是一個高中生。

    說我性格孤僻，還有一個當事人說曾經(jīng)被我欺負過。

    對此我嗤之以鼻，不知道哪里來的當事人。

    這件事一度上了熱搜。

    但我也明白對于這種黑帖，不發(fā)聲才是最好的做法。

    不過我的小粉絲們倒是為我打抱不平。

    為了安撫他們，我只好在粉絲群現(xiàn)身。

    告訴他們這些都是假的，不可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希望他們自己有一雙能明辨是非的能力。

    我覺得回應(yīng)這種事是對公共資源的一種浪費。

    我這幾句話被粉絲剪輯發(fā)了出去，我又小火了一把。

    有人夸我三觀正，有人夸我成熟。

    其實我也挺莫名其妙的，不知道這幾句話有什么好火的。

    可能是自帶流量體質(zhì)吧。

    后來的時間里，基本上我發(fā)一個視頻火一個視頻，一年后我的粉絲已經(jīng)有幾百萬了。

    每條視頻都有數(shù)十萬上百萬的點贊。

    在這個全民搞二次元的時代，我火得很平穩(wěn)。

    給我?guī)�來巨大流量的是因為cospy，也是因為我的長相。

    還有我被扒出來的成績。

    國人對于成績有種莫名的執(zhí)著，尤其我還是中考狀元。

    吸引了無數(shù)的新粉。

    我的死忠粉又上升一大截。

    于是我會把每次考試的成績單隨著cos的角色視頻一起發(fā)出去。

    然而我忘了事物的兩面性。

    有些東西是有代價的。

    5

    高三除夕當天晚上，我媽突然開始流鼻血，并且血流不止。

    那個春節(jié)我們一家人都在醫(yī)院度過。

    我媽得了急性白血病。

    看到媽媽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面上罩著呼吸機。

    其實我很討厭媽媽的。

    是她帶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讓我受了那么多苦。

    那些痛苦的日子我甚至有點遺忘。

    在烈日下耕地，在烈日下割麥，手上密密麻麻的傷口。

    但也是她在我高中給予我各種關(guān)心，在我的學(xué)業(yè)和事業(yè)上做出貢獻。

    冷漠和傷心在我心里掙扎。

    我的心出賣了我，它在痛。

    我無比慶幸的是，我是個網(wǎng)紅。

    成為網(wǎng)紅的這段時間里，我賺了很多錢，我可以救我媽。

    也是我年輕，我不知道icu一天的費用抵得到我參加一次活動的費用。

    我開始頻繁地接活動，不管多遠。

    可是這樣我就無法兼顧學(xué)業(yè)。

    于是我開始頻繁請假，這種頻繁也讓我的班主任注意到了。

    我只好對她坦白一切。

    那個溫柔慈祥的女人聽了我媽的事，狠狠抱住了我。

    我感受到了肩膀的濕漉漉。

    我很感謝這個溫柔的女人在我高中時期給我的一切幫助。

    我不愛說話，很孤僻，她從不嫌棄。

    她理解我的一切行為，并支持我。

    她給我塞了錢。

    我沒收。

    我告訴她我有錢，我只是需要請假。

    有了班主任的擔(dān)保，我這個年級第一在高三最后一學(xué)期很少出現(xiàn)在學(xué)校。

    網(wǎng)上也有很多人在猜測我在高三為什么開始接這么多活動。

    有人說是因為我走藝考。

    有人說我的成績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也有人說我輟學(xué)的。

    這些問題我從不回來。

    粉絲問也一樣。

    我只是開始迅速圈錢，抓緊一切機會賺錢。

    6

    我去病房看了媽媽。

    她的頭發(fā)越來越短了。

    她越來越瘦了。

    我那個隱身的爸爸陪在媽媽身邊，趴在床上睡著了。

    我看見了他突然白了很多的頭發(fā)。

    又看到媽媽難受的表情。

    我的心越來越難過。

    我對爸爸沒什么感情。

    但可能是血緣，看見爸爸的白頭發(fā)，逐漸蒼老的臉龐。

    我還是抵不住得難受。

    寶寶來了啊……

    媽媽醒了過來，微弱的聲音需要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才能聽到。

    我伸手輕輕攥住她只剩骨頭和皮的雙手。

    眼淚從眼角劃過。

    寶寶別哭。媽媽說。

    我媽其實是一個很胖的中年婦女，但是因為生病現(xiàn)在甚至沒有60斤，才短短幾個月。

    媽媽在我小時候一直叫的我大名。

    是后面陪我去漫展，才開始喊我寶寶。

    起初有些接受不了，喊多了我也就習(xí)慣了。

    如今再聽到這寶寶兩字，我哪里還忍得住。

    是的，我恨媽媽重男輕女。

    但是，畢竟是我媽。

    從病房出來后，我的行程更加緊密了。

    7

    我住院了，跟媽媽一個病房。

    遺傳性白血病。

    這個病高發(fā)期在二十來歲，我媽發(fā)病屬于比較晚的了。

    我也戴上了呼吸機，活動行程中斷。

    粉絲們紛紛不解，開始在我的賬號下不停詢問。

    甚至去主辦方那里鬧。

    我沒看手機，太累了，不想舉著手機。

    我躺在病床上，吸氣——呼氣——

    現(xiàn)在輪到爸爸照顧我和媽媽了。

    他的頭發(fā)全白了。

    我恨他的。

    可是我現(xiàn)在又有點不恨了。

    他在病房里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和媽媽，端屎端尿。

    他沒有嫌棄。

    學(xué)著媽媽一遍一遍喊著我寶寶。

    家里兩個白血病患者。

    縱使卡里有再多錢也經(jīng)不起揮霍。

    很快卡里的錢只剩一份手術(shù)的錢。

    爸爸決定找人借錢。

    我阻止了他。

    8

    謝穎！我好喜歡你，幫我寫個To簽！就簽在這里。

    我又坐在了簽售會上。

    面前的粉絲一臉興奮。

    我努力地對她揚起笑容。

    有點累。

    就在我強撐著繼續(xù)簽名時。

    變故陡生。

    謝穎，你根本不配坐在這里！

    突然一群人越過排長隊的人群沖到我面前。

    為首的中年婦女直接把我手上的海報撕碎扔在地上，反手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

    對面的粉絲被嚇了一跳，站在原地?zé)o措。

    你們都看看��！

    就是這個不要臉的婊子，明明今天她自己就要高考了但是她不去高考！

    反而在這里圈你們這群人的錢！

    你這個婊子害得我兒不去中考就想來看你！

    我被扇了一巴掌，視線有點模糊。

    只看見一堆鏡頭對著我。

    耳邊嗡嗡地，我聽不清這個人再說什么。

    隱約聽到高考兩個字。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好像是高考的第一天。

    以前的我就盼著高考然后考遠一點脫離這個家。

    現(xiàn)在的我在哪里呢

    我嘴張了張，但是沒說出聲。

    我看見那個女人身邊一直在晃動，然后更重的一巴掌扇了過來。

    我沒站穩(wěn)，倒在了地上。

    我有點意識不清。

    只覺得好吵。

    有什么東西流了下來，我伸手抹了抹。

    抬到眼前一看，原來是血啊。

    我控制不住，眼睛閉上了。

    好累啊。

    9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躺在病床上了。

    看到父親一臉擔(dān)憂地站在我床邊。

    我有點沒弄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寶寶，你怎么樣爸爸在問我。

    我點了點頭。

    呼吸面罩讓我說不出話。

    寶寶你好好的，爸爸幫你解決。

    我爸正準備離開，我伸手阻止了他。

    我在他手上畫著手機兩個字。

    爸爸連忙把我手機遞給我。

    我有點力氣了。

    拿起手機帶來發(fā)視頻的軟件。

    熱搜上面全是謝穎二字。

    謝穎勾引人被別人媽媽打了

    高考當天謝穎在簽售會

    謝穎帶壞學(xué)生

    謝穎流了很多血被救護車拉走

    ……

    我又有點沒力了。

    10

    我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覺得越來越累了。

    這次醒來，爸爸跟我說媽媽要去做最后一次手術(shù)了，成功了就可以回歸正常的生活了。

    我很開心，要求在手術(shù)病房外面等媽媽。

    這個時候的我并沒有多想我爸是哪里來的錢給我媽和我交手術(shù)費。

    后來才知道原來他去借高利貸了。

    看到這樣的爸爸，我有點心軟了。

    我決定原諒他了。

    在媽媽手術(shù)外的我和爸爸看起來是那樣的和諧。

    這份和諧和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媽手術(shù)失敗了。

    手術(shù)時被真菌感染了。

    我媽死了。

    死了。

    我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閉上了眼睛。

    淚滴從閉上的眼角一滴又一滴落在病床上。

    11

    我爸去處理我媽的后事了。

    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抱著一個盒子。

    這個時候我才想起來。

    你，哪里，來的，錢。做，手術(shù)。我現(xiàn)在說一個字就大喘氣。

    斷斷續(xù)續(xù)把一句話說完，我像跑了3000米那樣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我爸沒回我。

    但我也猜到了。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拿起了手機。

    爸，你幫我錄個視頻。

    我把身份證放在胸前。

    對著鏡頭笑著。

    大家好，我叫謝穎。

    很高興，在某年，加入，這個平臺，

    遇見大家。

    這幾年，很開心。

    謝謝，粉絲，們，對我的，支持。

    我于，今年，三月，急性白血病。

    所以，那會兒，停了，所有行程。

    在這里，對，支持我，愛護我，鼓勵我，

    的，粉絲，們。說一句，抱歉。

    我大口喘氣。

    同時，我，也想，請求，你們。

    可，不可，以。

    救，救，我。

    我開放了救助平臺。

    這段視頻迅速火了起來。

    無數(shù)的粉絲心疼我。

    鏡頭下的我早就沒了往日的風(fēng)光。

    臉色蠟黃，瘦得已經(jīng)只剩下了骨頭。

    說一個字就喘一下。

    12

    我又進手術(shù)室了。

    我好累啊。

    我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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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謝穎離世

    這個詞條很快沖到各大平臺榜首。

    謝穎父親把那些捐款還了貸款之后，全部捐給了身患重病的病人。

    此時，他已滿頭白發(fā)。

    他開始懊悔自己為何對幼年的謝穎那樣無情。

    倘若，他對謝穎但凡好一點，結(jié)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

    他的背更佝僂了。